<p class="ql-block">老屋的那點記憶</p><p class="ql-block">文/一桿竹</p><p class="ql-block">我家的老屋,叫鄒家灣,位于寅卯埂虎形山下,背山面水,南北朝向。老屋有三個石門框的大門口,中間是正大門,右右各一個側(cè)門,進門都有上下廳堂,中間天井,上廳堂設有神臺,下廳堂上設有戲臺,左右排布廂房,臥室,石雕穿花窗子,廂房靠天井的墻上是木雕穿花柵欄,還有廚房,豬欄和衛(wèi)生間的房子。整個老屋,煙磚青瓦,翹椽出角,雕梁畫棟,具典型的明清風格。雖然名叫鄒家灣,但居住的十來戶是青一色的孫姓人家,其實成了孫家灣。</p><p class="ql-block">記得先輩人講,這老屋建于前清,是一個姓鄒的進士所建,看好這里的風水,不知何故,幾易其主,鄒進士何去何從,也無從考證。原來屋后,左右是參天大樹,四季蔭綠。大躍進時不少被砍去煉鋼鐵了。記得文革時破四舊將屋橡下雕了各種神相和圖案的木料拆除了或者鏟除,弄得破爛不堪,留下一塊塊的"傷疤",有一塊《皇清例授進士》的牌扁,被一戶人家拆下做了谷倉。正門前的旗桿石和上馬石也早已損毀,均不知去向。</p><p class="ql-block">我記憶中的老屋,是一棟破舊不堪、幾經(jīng)補修后的老屋。老屋的正堂是公共的,神臺上,供奉祖宗牌位,上下廳堂是用來祭祀先祖和辦理紅、白喜事(年滿花甲60歲老人去世叫白喜事)用的。大集體時,成了生產(chǎn)隊的“會場",一般有事都是晚上開會,冬天開會時,在廳堂中間用硬柴(樹木料)燒火,“社員"圍座火周圍,邊烤火邊開會。屋后虎形山上是松杉林和茂盛的翠竹,前面是一個足有八九百平方米大的收曬場,曬場是泥土壓實的,秋收時鋪滿地簊晾曬稻谷、小麥。門前是一片廣闊的水旱無憂的肥沃稻田和一條發(fā)源于黃龍山的河流,清澈見底的河水常年流淌,不足一米寬的泥土小路從家門口,七彎八曲通向一華里多遠的塘市坳集鎮(zhèn),晴天路上布滿塵土,雨天一路泥濘,出門褲子上都會濺個泥巴點點,污跡斑斑。老屋正門的左右邊原始的面貌蕩然無存,成了土磚砌成的房子,只有正門上的門牌,翹椽出角,石門框和上下廳堂上的殘存的部分雕刻與墻上花崗石雕花的石窗子,還在見證著老屋曾經(jīng)的輝煌。</p><p class="ql-block">我家處于這老屋的左則,大門內(nèi)除上下廳堂和天井,右邊是土磚和舊的木料建成的三間十來平方米大的簡易土磚房,一間是父母的臥室兼客廳,一個是爺爺?shù)呐P室兼伙房,另一間是放置農(nóng)具雜物用的,廚房與豬欄在外。據(jù)爺爺講,我家原有的寬敞老房,在三十年代初,被國民黨軍隊五十師拆去寅卯埂修建了雕堡,這還是解放后在親友們幫助下重修的。</p><p class="ql-block">我們八姊妹的童年都是在這老屋度過。這老屋留下了我爺爺和父母的辛勤汗水,也有我兄弟姐妹來到人間的第一聲啼哭,更留有我們幼時的打鬧、嬉戲和唱著童謠的歡聲笑語。老屋里我們的童年伙伴,有過冬天上樹掏鳥窩的頑皮,也有夏秋天下田下河摸魚、捉泥湫的樂趣,更有在老屋收曬場玩“捉羊",“丟手帕","打房"、"打燕子"和踩高腳棍游戲的快樂。在那有點“丑"的老屋,度過了我們那雖半寒半饑,但又無憂無慮的歡樂童年。</p><p class="ql-block">那時老屋的十來戶人家,非常勤勞,除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的大集體的耕種生活,還有過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初農(nóng)村合作社和"共產(chǎn)主義集體大食堂",實行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隊后,國家實行牲豬派購任務,家家戶戶都飼養(yǎng)牲豬,一般一年要出欄肥豬兩三頭,一頭完成上交國家的購豬任務,一頭自家過年,在那“豬多肥多,肥多糧多"的年代,政府鼓勵有條件的家庭多養(yǎng)豬,作為家庭經(jīng)濟的主要來源,后來到實行農(nóng)業(yè)改革,耕地包產(chǎn)到戶,取消派購任務。到了冬天,每家都是白天難走動的老人在家用柴火取暖,晚上一家人圍座在火爐旁烤火取暖、聊天說笑,用竹筒和木棍做的“推動鉤"上掛著水壺或爐罐燒水或煮飯、炆肉,上面木梁上就掛著被鹽腌制了的肉條熏臘肉,經(jīng)過一兩個月時間,這樣漫漫熏出的臘肉香餑餑的,味道特別好。</p><p class="ql-block">每到快過年了,家家戶戶先后都到公共的正大門內(nèi)的石板天井宰殺年豬,殺年豬時,互請全屋各家的男人都來一起吃殺豬夜飯,還為每戶的老人孩子送去一碗熱騰騰的殺豬湯。這種傳統(tǒng)鄉(xiāng)親習俗一直延續(xù)到改革開放后才漸漸淡去。</p><p class="ql-block">星移斗轉(zhuǎn),時過境遷;滄海桑田,桑田滄海。隨著改革時代的發(fā)展,兒時的玩伴都長大成人,象羽翼豐滿的小鳥,為生計飛出了老屋,各奔東西。有的長年在外打工,有的搬遷到了集鎮(zhèn),有的定居城里,留下了老翁婦幼守著孤獨寂靜的老屋。2006年后,實行新農(nóng)村建設,家家戶戶又陸續(xù)返回老屋,將破舊的老屋翻新建起了兩層、三層的新樓,有的離開了老屋單獨建起了別墅,老屋門前的泥濘小道變成了寬闊的水泥路,泥土曬場換成了平坦的水泥硬化的曬場,還設置了健身器材。只有正大門的石門框和大門口上方出椽翹角的牌坊,帶著幾分婉惜和遺憾,還在保留著那點歷史的記憶。</p><p class="ql-block">2018.1.6.</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