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br></h3><div><br></div><div> 雞叫三遍，該起來的人都起來了。當(dāng)然，女主人起的是最早的，然后是丫妞，她被母親戳醒來，當(dāng)幫手。</div><div><br></div><div> 昨夜酒足飯飽之后，清晨的風(fēng)從窗縫里擠進來，許師的酒徹底醒了，他像灌足了水的麥苗精神了許多。他拍了拍巍子，示意起床了。巍子睜開眼，金黃的陽光斜射進來，炕上亮瞠瞠的，熱烈的生活在打著滾。</div><div><br></div><div> 打開門，河水細微的漩渦聲脆薄，精靈。潛在草叢里的山雞，會冷不丁的從地面一躍而起，在空中劃過一道鴻影，發(fā)出一聲驚叫，便無了影蹤。院子里，趾高氣揚的家雞邁著雄壯的步履，在院子里散步。那紅紅的雞冠子分明是一面得勝者的小紅旗！</div><div><br></div><div> 土窯里，丫妞正在灶火里填柴，窗臺上，一個紅色的小播放機，發(fā)出纏綿悱惻的聲音。巍子聽了！是唱劉德華的《瀟灑走一回》。鏗鏘有力的舞步，朗朗上口的歌詞，優(yōu)美靈動的天籟！使人容易忘記土炕的席片，瑣碎的日子。此刻，巍子想像是一只小鳥，在桃樹和柳樹間徘徊，幾乎什么煩惱都煙消云散了。</div><div><br></div><div> 他打量著丫妞，青春靚麗的姿容，嬌羞溫柔的話語，都使他心生愛慕，更使他想入非非。也許在她心里放置著一把精秀的吉他，在這僻靜的小山村，邂逅的微風(fēng)吹過，她嘎然而響。他的心樸嗵樸嗵的，像是著了魔丟了魂似的！一些恍惚，一些迷離。</div><div><br></div><div> 自從他來了以后，熱情好客的主人殺了雞宰了羊。做雞血面，熗羊肉湯，頓頓豐盛，餐餐精心。連他的師傅也是詫異的夜深人靜時說:“巍子呀！這家的主人好像看好你，你好好把握吧……”</div><div><br></div><div> 他想起那天晚上，師傅和主人談到夜深才回來，他起來小解聽見主人“哦哦!”的應(yīng)允聲，師傅好像給主人說些他家里的情況，聲音細小，他顧不了太多，鉆回被窩睡起了大覺！</div><div><br></div><div> 山里人是認命的。世代為農(nóng)，土地與農(nóng)民潛意識里搭成了共識。一料莊稼從老牛翻開新泥再到籽種入土，得經(jīng)過幾趟牛的喘息幾鍋旱煙的升起，幾聲“唉！得！駕！……”的呦喝，土地才肯接納糧食的孕期。幾番花開草綠過后，幾番蛙跳，籽種出土吐芽展葉生根起莖，萬能的歲月之悠悠，像蕩秋天般的一閃而過。等到葉黃秋雨，莊嫁才瓜熟蒂落，等收割入倉變成最初下種的顆粒，一粒種子把它的過程，賜給了一個老實巴腳的農(nóng)夫，他臉上新增的皺紋，就是種子的一生一世一輪回！</div><div><br></div><div> 等待和煎熬匯成的容忍，像一面村口的澇池，一個男人的愛恨情仇，都影射在湖中。蜿蜒曲折的路里，他們一次次壓低自己的奢望，把生活的困苦一股腦兒裝在內(nèi)心的石縫里，不可言說不可名狀，在人格在生存的臉面的戒條下，他們裝作堅強裝作勇敢。鐵打不爛風(fēng)吹不垮，他們希望給予女人以盾牌的不朽胸膛，除此之外別無選擇。倘若一個一生勤勞的農(nóng)夫那一天說出慫語的時候，那他也算是山窮水盡了！恰好此時，農(nóng)夫也是真實的農(nóng)夫，理想仍然是虛擬的胖子。</div><div><br></div><div> 一個男人要撐起一片天，是天經(jīng)地義無可推卻的責(zé)任。要知道他也是歷經(jīng)伊呀學(xué)語到風(fēng)華少年，此階段里少年應(yīng)有的夢農(nóng)夫一應(yīng)俱全?？墒乔啻焊∪A褪去，真刀真槍上前線，也只能是硬著頭皮向前沖鋒，因為得活命得立業(yè)，得面對孩子稚氣未脫的眼睛，但生活又是棱與轆轤的結(jié)合體，僅靠莊稼縱使日夜旋轉(zhuǎn)，也無濟于事，所以他們善于作出妥協(xié)，以隱忍的無奈作出無可奈何的退步。</div><div><br></div><div> 巍子的到來，誠懇老實的小伙子多像年輕的自己。誰不想當(dāng)官享福，可轎夫總得有吧！農(nóng)民的孩子也得有媳婦傳宗接代吧！再說，丫妞也看上巍子，不是油腔滑調(diào)的角，又有一門手藝，應(yīng)該受不了罪的，嫁給他也算是放心。農(nóng)民嗎，慢慢過吧！</div><div><br></div><div> 好酒好菜招呼，殷勤的話語著實讓巍子受寵若驚。干活干了多少家，也沒像這家招呼的“熱情過分”。他感覺好像不是給別人干活，倒像是在客家作客。因此，他更加精細，把一個直角吊了一遍又一遍，小工擦過的墻他又拿起刷子在刷上一遍。而支配他作出努力的正是那一盆盆的雞肉和推心置腹的肢體語言，還有丫妞那一雙含情脈脈的鳳眼，像火像電像牛毛的雨絲，消融著一個小伙子笨拙的冰河，打開著他德性的福祉………</div><div><br></div><div><br></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