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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家（小說）

南風(fēng)吹木

<h3> 一</h3><div><br></div><div>鳳縣地方不大，四面環(huán)山，山不甚高，但植被茂盛，多奇林，多秀峰；城南有河，河不甚寬，但水清見底，有急流，有險灘......</div><div><br></div><div>鳳縣自古人文薈萃，有著深厚的文化底蘊(yùn)。城里多的是老房子，老街，老店，老物件，多文人，多寫字畫畫，唱秦腔的...... </div><div><br></div><h3>話說鳳縣有兩個畫畫的最有名。一個住城西，姓盧，名字單字一個“峰”字，字一雨。盧一雨是薊鎮(zhèn)人，在縣上買的房。三室一廳的房子里養(yǎng)著花養(yǎng)著魚。書房名為“聽雨軒”，墻上掛著他畫的山水，放著幾架書和一張黃花梨大畫案，案子上有青花的筆筒，筆洗，幾十管大小不一的湖筆，掛在一個大的巖柏筆掛上，筆掛的造形似龍似鷹極為奇特。 </h3><div><br></div><div>另外一個畫畫的住城東，姓趙名蕭山，字晴鶴。趙晴鶴是縣城的老住戶，住著祖?zhèn)魅M(jìn)三出的大房子。房子雖老舊，但完整的保留下來了清代民居的特色。院門口放著兩只大石獅子，石獅子左公右母，是老物件，雕工極為精細(xì)，傳神。院墻外有一棵大皂夾樹，樹有幾百歲的樣子，如虬龍一樣伸向天空。進(jìn)門是一個中等巴樣的院子，院子里有假山，有魚池，有修竹，桂樹上掛著幾籠鳥，花草間跑著四五只雪白的貓。往里走一排老式的房子古樸，典雅。被趙晴鶴拾掇的干凈整潔，趙晴鶴的書房“驟暖閣”就在這一排房子中間。再往里又是一個小院子，院子里假山流水,種芭蕉，種菖蒲，種虎耳……院子靠里還有一排瓦房。再往里還有一個院子靠里是一排柴房，也被趙晴鶴收拾的窗明地凈。鳳縣的海外華僑晚年想落葉歸根回家鄉(xiāng)住，曾有人出千萬買趙晴鶴的房子，趙晴鶴說什么也不買。</div><div><br></div><h3><br></h3> <h3> 二 &nbsp;</h3><h3><br></h3><h3> 盧一雨自幼酷愛畫畫，四五歲就在地上、墻上畫，八九歲就拿上本本帶上筆去街上畫人，畫的累了餓了就去街上最大的齊家飯店，信心滿滿的對店老板說：“我沒錢，但我能給你畫像，畫的好你就讓我免費(fèi)吃？”店老板滿臉狐疑，一臉不屑，說：“你孫子畫唄，畫好了爺不收錢！”盧一雨就坐在一張大飯桌前，看了店老板一眼，不出十幾分鐘就畫好了店老板的肖像，有人看了畫像又看了店老板，說畫的簡直比真人還象真人！一張畫像引得滿店食客喝彩。店老板只好端上一碗湯面，盧一雨不高興得說：“再來兩菜！”滿店的食客一起起哄要上菜，店老板無奈又上了一盤豆腐干，一盤花生米。此后店老板見了盧一雨從店門前過就趕緊底下頭，害怕盧一雨來又胡吃海喝。 &nbsp;</h3><h3><span style="line-height: 1.8;"> 盧一雨中學(xué)畢業(yè)考了師范，出來去了偏僻的銀花鎮(zhèn)教書。說銀花鎮(zhèn)偏僻是因為銀花鎮(zhèn)離風(fēng)縣縣城遠(yuǎn)，一路向南山山水水十幾里路程。銀花鎮(zhèn)是南山第一大鎮(zhèn)，鎮(zhèn)子四面環(huán)山，氣候溫潤，物阜民豐，夾在丹江，銀花兩河中間，兩條街道順著銀花河?xùn)|西延伸，一路過去大酒店，大茶樓，大的休閑中心樣樣都有。盧一雨每天下了班就背著畫夾去街上畫三三兩兩的人群，畫銀花河上的商船，畫的時候人們就圍觀，無不稱嘆畫的像，一來二去大家都知道銀花鎮(zhèn)中學(xué)有個大畫家叫盧一雨。 &nbsp;</span><br></h3><h3><span style="line-height: 1.8;"> 銀花鎮(zhèn)街道中間有一座城隍廟，廟不大，中等規(guī)模，廟在明清時就有，看上去飛檐反宇，雕梁畫棟，廟兩邊各有兩間廂房。廟里墻上有城隍的畫像，畫像前一個大香爐，長年香火鼎盛，但美中不足的是沒有城隍的塑像。 &nbsp; </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1.8;">銀花鎮(zhèn)農(nóng)歷的年會，鎮(zhèn)上幾位族長就聚在城隍廟旁的廂房里，烤著木炭火，喝著大碗茶，商議著銀花鎮(zhèn)的大事小事：少不得那塊要架橋，那里要修路;誰家的媳婦不孝敬公婆;那個后生這幾年賺了錢，長了本事。其中就有人提議說該給廟里的城隍塑個像。這幾年每到夏天銀花河就發(fā)大水，水漫了銀花鎮(zhèn)的街道，沖毀了不知多少房屋，淹死了不知多少人，就唯獨(dú)銀花河的水上不了城隍廟的臺階，水再大城隍廟都安然無恙，這應(yīng)該是城隍發(fā)怒了，嫌沒有塑像，我們是不是應(yīng)該給城隍塑像呢？提議一出幾位族長覺得這是天大的事，可讓誰來塑像呢？其中一個族長就說：銀花鎮(zhèn)中學(xué)有個叫盧一雨的老師，畫畫得好，他來塑像肯定沒問題。 &nbsp;</span></h3><h3><span style="line-height: 1.8;"> 幾個族長商量好，春上開了學(xué)，這幾個人先找到了學(xué)校校長，校長叫了盧一雨來他辦公室，向盧一雨介紹了鎮(zhèn)上這幾位有頭有臉的人物，然后幾位族長向盧一雨說明來意，校長在旁邊幫腔說這是銀花鎮(zhèn)的大事，弄好了你臉上有光，學(xué)校臉上也有光！盧一雨頭點(diǎn)的像啄米的公雞，保證不取分文，只給鎮(zhèn)上做貢獻(xiàn)。幾位族長聽了開懷大笑，又問了具體塑好像的時間就高高興興的走了。 &nbsp;</span><br></h3><h3><span style="line-height: 1.8;"> 盧一雨接了給城隍塑像的任務(wù)后去后山挖了黃土，去農(nóng)戶家找了稻草，把泥和好，就黑天白夜的在學(xué)校的宿舍里捏塑像。夜里工作到十一二點(diǎn)吵的同宿舍的老師不能休息，著忙了也不用水打濕泥巴，直接對塑像的臉上唾唾沫，然后用竹刀一遍遍刮平城隍的面門。這樣不到一個月一個高近一丈的城隍坐像就塑好了，盧一雨又塑了金身，整個城隍像威嚴(yán)兇悍，眼放寒光，口吐獠牙，看了讓人不寒而栗，不由得匍匐在它腳下，嚇得同宿舍的老師晚上不敢在房子睡。盧一雨滿不在乎，忙到半夜脫了衣服上了床呼呼一夜睡到明。 &nbsp;</span><br></h3><h3><span style="line-height: 1.8;"> 塑好城隍像正值初夏，整個銀花鎮(zhèn)惠風(fēng)和暢，柳絮紛紛。鎮(zhèn)上的族長們叫了鎮(zhèn)長的年輕后生，先給城隍披了紅，然后綁好腳手架，幾個人畢恭畢敬把城隍的坐像抬上腳手架，五六個后生抬著向城隍廟走去，一路鞭炮齊鳴，鑼鼓聲聲。鎮(zhèn)上的人都跟著塑像一路到了城隍廟。把城隍像小心翼翼的放在事先在畫像前砌好的高臺上。</span><br></h3><h3><span style="line-height: 1.8;"> 鎮(zhèn)上又請了鑼鼓隊，在廟前敲敲打打。先是幾個族長恭恭敬敬給城隍像上了香，燒了表，獻(xiàn)上豬頭，果品，祈求鎮(zhèn)上物泰民安。再是一批又一批的村民,一個個買好香表，跪在城隍像前口中念念有詞，有求家人平安的，有求兒子考上大學(xué)的，有求兒媳生個孫子的，有求丈夫在外掙大錢的，一時熱鬧勝過了年會。</span><br></h3><h3><span style="line-height: 1.8;"> 盧一雨站在廟外看著那些跪在城隍像前口中念念有詞的村民，心里暗笑：這不過是我用黃土捏的一個泥人，我捏時還在臉上唾唾沫，你們就都當(dāng)神了。他只覺得好笑。 &nbsp;</span><br></h3><h3><span style="line-height: 1.8;"> 慶典完了族長們又招呼盧一雨和學(xué)校的校長，主任在鎮(zhèn)上的醉仙樓喝了酒。直到后半夜，盧一雨和校長他們才一路回到學(xué)校。盧一雨睡到床上醉意朦朧，想著那些族長放下身段一個個給自己敬酒，別提多高興了。 &nbsp;</span><br></h3><h3><span style="line-height: 1.8;"> 不過話說回來，自從族長們給城隍塑了像后，鎮(zhèn)上還真很少再發(fā)洪水。而且人們都說城隍靈驗：東家祈求兒媳來年生個孫子，真的兒媳來年生的是孫子;西家丟了雞在城隍像前燒了香表，祈求找到雞，第二天雞就自動回來了。一時廟里天天有燒香禱告的,廟里廟外掛滿了還愿的紅布。盧一雨在鎮(zhèn)上人也像神一樣對待，他志滿意得，走路像神氣的公雞。 &nbsp;</span><br></h3><h3><span style="line-height: 1.8;"> 盧一雨在銀花鎮(zhèn)塑了像，又和縣上的一幫畫家在縣上白家塬的桃林書院合畫了大型壁畫《鳳縣盛世圖》，一下子名聲大噪，也算得上鳳縣畫家中的翹楚了。一時鳳縣的大小飯店，茶樓酒樓都掛上了盧一雨的作品。盧一雨山水，人物，花鳥，樣樣精通，本人也勤奮，常常畫畫到深夜。薊鎮(zhèn)的古鎮(zhèn)開園，銀花鎮(zhèn)的桃花谷開園，盧一雨積極申請，自掏腰包，辦自己的作品展?？h上的領(lǐng)導(dǎo)來了，市上的領(lǐng)導(dǎo)來了，盧一雨想法設(shè)法讓領(lǐng)導(dǎo)來看他的畫展，點(diǎn)頭哈腰和領(lǐng)導(dǎo)握手合影。領(lǐng)導(dǎo)來了一批又一批，相片照了一張又一張，領(lǐng)導(dǎo)事務(wù)繁忙，也沒人記住他。盧一雨又給這些人認(rèn)認(rèn)真真的畫像，畫好了托人送給縣長，送給這局那局的領(lǐng)導(dǎo)，一來二去就借調(diào)到縣委宣傳部去了，過了一年又作為縣上的文化人士當(dāng)上了縣人大代表。這下盧一雨見了生人熟人也不說自己是教師了，也不說自己是縣美協(xié)副主席，就說自己是縣人大代表……</span><br></h3> <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　　趙晴鶴幼承家學(xué)，他父親就是地方上小有名氣的畫家，寫的一手好顏體，畫的一手好竹蘭。趙晴鶴七歲習(xí)字，十歲習(xí)畫，十二三歲就去別人家畫中堂。能寫一手宋徽宗的瘦金體，能畫一手院體的精細(xì)工筆，能把八大山人的山水，花鳥畫的以假亂真！能把八大山人的書法寫的形神兼?zhèn)洹＞哒f市場上流通的好些八大的畫就出自趙晴鶴的手筆。</p><p class="ql-block">趙晴鶴早年上學(xué)，語文，歷史每次考試全班第一，數(shù)學(xué)，理化卻常常零分。父親看他考學(xué)無望就托人在縣師范花了二萬塊買了個名額?？h師范畢業(yè)趙晴鶴被分到北山的嶺北鎮(zhèn)教書。</p><p class="ql-block">嶺北鎮(zhèn)是距鳳縣三十多里的小鎮(zhèn)，鎮(zhèn)子夾在幾座高山之間，鎮(zhèn)子中間有河，沿河是一條街道，街道很短，很窄，全鋪著石板。用當(dāng)?shù)厝说脑捳f就是撒泡尿也能從街道東撒到街道西，街上幾家飯店，幾家商店，幾家旅館………嶺北鎮(zhèn)北到油房西到樓道，嶺北中學(xué)就主要是這幾個鎮(zhèn)的學(xué)生。嶺北中學(xué)座落在鎮(zhèn)子西頭的山包下，坐北朝南，學(xué)校不算大，北面是一排三層的教學(xué)樓，東西兩面三屋樓房是師生的宿舍。</p><p class="ql-block">趙晴鶴在嶺北中學(xué)沒教美術(shù)，帶著幾個班的歷史。嶺北中學(xué)院子里有一棵樹齡很大的白玉蘭樹，春天滿樹繁華。晴好的天氣里趙晴鶴就帶了紫砂壺、茶葉，搬了小桌子、凳子，坐在花下喝茶。</p><p class="ql-block">他用紅木制成的木勺舀上茶葉放入紫砂壺里，用旁邊熱水瓶里燒開的沸水倒入紫砂壺中，捯掉第一變茶水，謂之洗茶；第二次將沸水倒入茶壺中，用沸水淋過茶壺謂之養(yǎng)壺。泡片刻，將茶水倒入紫砂小茶碗，茶碗中蒸汽攜帶著茶香裊裊上升……趙晴鶴用大母指、食指，中指、呈“三龍護(hù)鼎”力道輕緩柔勻地端起茶碗，不破茶魂，先把茶碗放在鼻尖聞了又聞，然后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路過的教師看著趙晴鶴的樣子感到好笑，他們也坐下來嘻嘻哈哈端起茶碗喝茶，有人嫌茶碗小就干脆端起茶壺往嘴里倒……</p><p class="ql-block">趙晴鶴喜歡喝綠茶，喜歡喝幾千塊錢一斤的雀舌。這些教師看到趙晴鶴的茶葉好就這個過來挰一把，那個過來捏一把，放自己的茶杯中沖泡，一罐茶葉也經(jīng)不起幾個人來捏。趙晴鶴打小在窮人堆里長大，他不嫌棄窮人，但他厭惡窮酸。幾罐茶葉下來再有人捏，趙晴鶴就會板著臉對那人說：你知道這是什么茶葉？你知道怎么喝嗎？一次二次人就覺得趙晴鶴怪，就沒人太搭理他了。</p><p class="ql-block">大冬天白玉蘭樹的葉子落光了，趙晴鶴又會在樹下徘徊，盯著樹枝看，同事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上去除了空空的枝椏什么也沒有，就問趙晴鶴：你在樹上看什么呢？趙晴鶴說他在看花！同事心里就嘀咕著趙晴鶴是不是有病，樹上那有花？大家越發(fā)和他接觸的少了，出門散步也不喊他。</p><p class="ql-block">初春大地回暖，陽光暖暖的照著山上的草木，趙晴鶴的宿舍在二樓，宿舍對面是無序山峰，午后他會坐在宿舍門前靜靜的看著面前的群峰，啜著茶。這時有同事過來問趙晴鶴：“趙老師在看什么呢？”趙晴鶴背對著同事也不回頭，看著眼前的群峰冷冷地說他在看河?！昂?？河不是在溝底嗎？你怎么往山頂上看？”趙晴鶴說：“不！河就在峰頭上流過！”同事口吐舌頭，一臉錯愕。這事傳出去大家更拿趙晴鶴當(dāng)怪胎，當(dāng)瘋子。</p><p class="ql-block">不過有能聽得懂趙晴鶴瘋言亂語的人，這人就是后山靈空寺的法顯和尚。法顯和尚俗姓劉，人喊他劉賴，他原是油房北界嶺上的破落戶，老光棍。長的四大三粗，面皮白凈。家里有田但不事生產(chǎn)，也不出去打工，農(nóng)忙時就給別人家?guī)兔ψ鲂」?，幫東家收麥，幫西家種豆，別人給個三十五十，給一斗二斗的米面。米面吃完，錢花完，劉賴就去鎮(zhèn)政府要救濟(jì)糧，救濟(jì)款，救濟(jì)的衣服。次數(shù)多了，鎮(zhèn)政府的人就煩了劉賴，不給他。不給，他就在鎮(zhèn)政府大喊大叫，躺在鎮(zhèn)政府門口不讓車輛出入，鎮(zhèn)長沒辦法只有給他救濟(jì)糧，劉賴又說沒錢花，鎮(zhèn)政府又把他辦成貧困戶，這樣劉賴每月都能領(lǐng)幾百塊的救濟(jì)金。但是劉賴住的房子又年久失修，下雨時漏得沒有下腳的地方，他又來鎮(zhèn)政府讓給他修房子，一次，兩次，來的次數(shù)多了鎮(zhèn)政府的人看見劉賴來了都遠(yuǎn)遠(yuǎn)躲著，口中說著“賴皮來了！賴皮來了！”面露惶恐，猶如躲避瘟疫一般。</p><p class="ql-block">有一次劉賴又來鎮(zhèn)政府讓修房子，這天鎮(zhèn)長，副鎮(zhèn)長都不在，去縣上開會了，鎮(zhèn)政府就剩下看門的王老頭和幾個值班的辦事員?？撮T的王老頭見是劉賴，死活不讓他進(jìn)鎮(zhèn)政府的院子，劉賴就躺在鎮(zhèn)政府的大門口呼天喊地說：“鎮(zhèn)政府打人了！鎮(zhèn)政府打人了……”一位白姓辦事員看不下去了就走過去指著劉賴說：“你就是個死賴皮，沒用的東西??！”劉賴重復(fù)著說：“我就是死賴皮！就是沒用的東西！”白姓辦事員見劉賴早沒了廉恥，就說：“你這樣鬧有意思嗎？能解決問題嗎？我給你出個主意怎么樣？”劉賴聽到這里，停止了哭鬧，轉(zhuǎn)著大眼珠子說：“你有什么辦法？”白姓辦事員就說：“嶺北鎮(zhèn)后山不是有座靈空寺嗎？過去是學(xué)校，現(xiàn)在學(xué)生少了，學(xué)校撤并到嶺北小學(xué)了，你去那寺廟里照看佛像，掙個香火錢，可不比你在這個耍潑強(qiáng)！”劉賴一聽心想家里的房子早破的不能住人了，正愁沒有辦法，這下可真好，就趕緊從地上爬起來，像得了天大的好處，一路跑回家，收拾好東西，就直跑到了嶺北鎮(zhèn)后山的靈空寺。劉賴來時，廟門用大鐵鎖鎖著,劉賴像回自己家一樣找來大石頭，砸了大鐵鎖就進(jìn)到靈空寺的院子里。 </p><p class="ql-block">靈空寺是一個清幽的地方，寺廟在三面臨山的一個山凹里，廟門前有條小溪，小溪上有橋，進(jìn)門是一個院子，正對院門是四五級臺階，上了臺階就是靈空寺，寺廟是三間瓦房，里面有佛，有觀音的，有送子娘娘的塑像。院子左右各三間瓦房，其中四間過去是學(xué)校的教室，有一間廚房，一間是老師的宿舍，宿舍里有土炕。宿舍門口有一株幾十年樹齡的臘梅，院墻角種著竹，一切都很妥當(dāng)，劉賴很是滿意。 　　 </p><p class="ql-block">劉賴住進(jìn)靈空寺，就打掃衛(wèi)生，他把佛像擦拭的一塵不染，把宿舍，廚房，廁所打掃的干干凈凈，又在院子里開避了一小片菜地，自己換上干凈的衣服，又到鎮(zhèn)上的理發(fā)店剃了頭發(fā)。剃了光頭的劉賴肥頭大耳，面皮白凈，紅光滿面。劉賴給自己取了法名--法顯和尚。他這樣就算是出家了。 </p><p class="ql-block">出家后的劉賴每天也知道早起了，起來洗了手臉，再去敲鐘，給佛像上過香，就去打掃衛(wèi)生，澆菜，澆花…… </p><p class="ql-block">劉賴敲了鐘，大家就知道靈空寺有人看管了，原本靈空寺的香火就盛，只是后來用做了學(xué)校就沒人來了，現(xiàn)在寺廟有人看管了，每月的初一，十五，年節(jié)來上香的人就多了起來，劉賴賣香表也能得三塊五塊的收入。村里誰家有了白事，劉賴又能去做做法事也有收入。日子也滋潤些了。劉賴日子滋潤了，靈空寺的村民就不干了，村長多次來攆劉賴走，劉賴只說是鎮(zhèn)上讓他來看管寺廟的。村長到鎮(zhèn)上把情況匯報給鎮(zhèn)長，鎮(zhèn)長才意識到有好幾個月劉賴沒來鎮(zhèn)上，難怪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好像缺了點(diǎn)什么似的。鎮(zhèn)長一問下面的人才知道是白姓辦事員出的主意，先是心里很不爽，覺得白姓辦事員不拿自己當(dāng)回事，不給自己匯報，就是出主意也應(yīng)該是他啊。悶悶的板著臉幾天都沒好聲氣的說話，過了幾天又自我安慰道這樣也好，解決了劉賴皮的問題，也就默許了這件事！ </p><p class="ql-block">劉賴做了和尚，閑時間就多了，就想讀讀書，他就找?guī)X北中學(xué)的老師借書看。而學(xué)校里趙晴鶴的書是最多的，一來二往兩個人就熟了起來。 </p><p class="ql-block">嶺北鎮(zhèn)的冬天來的早，春天來的晚，就顯的短，當(dāng)山上的桃花從一個山頭開到另一個山頭時就是嶺北最爛漫的日子。</p><p class="ql-block">這天趙晴鶴沒課就去找法顯聊天，他在街上西頭的道口燒雞店買了燒雞，又買了酒，徑直走到靈空寺去。</p><p class="ql-block">法顯正挑水澆菜，遠(yuǎn)遠(yuǎn)的看見趙晴鶴來，趕緊放個手中的活計，出門迎接。兩人在臘梅樹下坐下，擺好酒菜。法顯先要給趙晴鶴沖蜂蜜喝，他從廚房取出杯子，蜂蜜，杯子洗的錚亮，邊沖蜂蜜邊說這是上莊坪后山老虎巖上的黑蜂蜜，是頂好的了。</p><p class="ql-block">兩個人先喝著蜂蜜水，這時從廟門里走進(jìn)一個女香客，二十五六的年紀(jì)，身材婀娜?？匆姀R里趙晴鶴和法顯在院子里喝水，趕緊轉(zhuǎn)身往外走，幾分鐘后還是硬著頭皮進(jìn)來了。趙晴鶴就偷偷的跟在女香客后面，躲在廟門外聽這女的怎么在佛前許愿。只見女香客先恭敬的給佛，給菩薩上過香，磕了頭，再來到送子娘娘面前，恭敬的上了香，燒了表，口中就念念有詞：婆婆昨天去街上買雞蛋了，回來又在罵別人家的雞都下蛋了，自己家的雞沒有一個子，把院里的雞打的雞飛狗跳,娘娘快送給我個娃，生了娃我給娘娘五十塊香火錢，給娘娘送紅被面?？熳屛壹夷抢蠔|西死吧，她把人害苦了……聽的趙晴鶴在外面竊笑，回到臘梅樹下又對著法顯笑，法顯一陣尷尬，說你笑什么？趙晴鶴說：“你老實說這嶺北鎮(zhèn)你種了多少種？這蜂蜜是哪個女的送的？”說的法顯直撓頭，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給趙晴鶴倒了酒，催趙晴鶴喝酒。 </p><p class="ql-block">女香客上完香出來瞥見法顯吃肉喝酒，就囔囔著“和尚還吃肉喝酒里！”法顯就大聲喊：“好逼都讓狗日了！”……女香客步伐走的飛快，邊走邊說：“流氓！流氓！”趙晴鶴就問法顯：“你知道什么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法顯聽了直搖頭。趙晴鶴又說：“世上的人都是山上的狐子，山上的豺狼，山上的獐子，兔子變的。所以有的人天生就強(qiáng)，有的人天生就弱；有的人天生就媚，有的人天生就丑；有的人天生就善，有的人天生就惡；但凡世上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鬼魅變的，所謂紅顏禍水的多，有貌有才有德的少……”法顯就說：樓道的蜈蚣嶺上夜夜都能聽到狐子哭,他幾次去樓道做法事，夜里回來在蜈蚣嶺上就聽到過，那哭聲凄慘的人聽了頭發(fā)都堅起來了……”趙晴鶴就問有人見過那狐子嗎？法顯說那他不知道，但在靈空寺他就見過狐子，說有一日他在廟里打掃院子，從外面走進(jìn)一個白衣少年，那少年長的口紅齒白，一身白衣，他從沒見過一個男人那么美過，他就凝心，這附近那有這樣俊美的人物？少年進(jìn)到廟里就跪在草墊子上給佛，給菩薩磕頭，他就看見那少年撅起的臀部的衣服里露出一截毛絨絨的尾巴，他當(dāng)時就想關(guān)了廟門找來鋤頭結(jié)果了那畜牲，但他轉(zhuǎn)念一想自己在界嶺上孤孤單單的半輩子，而這畜牲也不知在山上修煉了幾百年，自己就不忍心下手。那畜牲上完香他就把它送出門說，你修煉了幾百年，修成人形也不容易，只是這世上那有比人更惡，更丑，更毒的物，你今后還是不要出來了，更不要害人，那畜牲聽完一聲慘叫，臥地變成了一只狐子，跑過門前的小溪，一溜煙就不見了。地上就剩一堆那畜牲穿的白衣白褲，你看我身上這衣服就是那畜牲的，你聞這衣服多香......趙晴鶴真湊過鼻子來聞法顯扯起的衣角，還真有一股淡淡的蘭花香。法顯又說：那狐子估計一百年里不會出來了，它出來就是為了考驗人的眼力，看人能認(rèn)出它不，認(rèn)出來了它又得去山里修煉去……趙晴鶴說：這世上的事不是你我能分辯清的，你走在街上那么多生人，你知道那個是狐子？那個是蛇？蒲松齡就是一只狐子，他不是狐子怎么會知道那么多草的，木的，石頭的，狐子的，鬼的故事……法顯聽著只顧點(diǎn)頭！</p><p class="ql-block">兩人喝完酒吃完肉就到了午后時分，趙晴鶴踏著斜陽，一步三搖的回到學(xué)?！? </p> <h3> 四 </h3><div><br></div><h3>就在趙晴鶴從法顯那里回來的第二天中午，他就接到借調(diào)他去縣職業(yè)中學(xué)教書的文件。原來縣職中從縣上遷到了距縣城二公里的白家塬，擴(kuò)大了辦學(xué)規(guī)模，需要一個美術(shù)教師，就點(diǎn)名要去了能寫能畫的趙晴鶴。 </h3><div><br></div><div>趙晴鶴接到借調(diào)的文件在嶺北中學(xué)炸開了鍋，有羨慕的，有憤恨不平的，也有背后嚼舌根說趙晴鶴有后臺，是縣長親點(diǎn)的，怎樣送錢的，送了多少錢，送了什么煙，什么酒…… </div><div><br></div><h3>在大家的議論聲中趙晴鶴收拾好東西，又連夜給法顯畫了幅《嶺北山居圖》送到了靈空寺，告誡法顯要修身，修口，修行，修德，不要再去鎮(zhèn)政府要糧要衣服了，真不行了就來縣城找他。法顯又把趙晴鶴送上停在學(xué)校門口從縣城叫來的出租車上，才悻悻然回到靈空寺。 </h3><div><br></div><div> 趙晴鶴在縣職中教書就輕松多了，一周二節(jié)課，不上課的時間可以呆在家里看書，畫畫，養(yǎng)花種草。 </div><div><br></div><div>趙晴鶴每次上課都要認(rèn)認(rèn)真真的給學(xué)生講中國繪畫和書法的要領(lǐng)，認(rèn)認(rèn)真真的給學(xué)生在宣紙上示范什么是墨分五色?什么屋漏痕?怎樣畫山?怎樣畫水?要做整幅的示范的時候?qū)W生就圍成一圈巴巴的看著，等畫完最后一筆這些學(xué)生就瘋搶示范的畫作，搶到的學(xué)生高興的像中了大獎，但趙晴鶴從來不在那些畫上落款，蓋章，這畫就不完整了，也沒價值了。 </div><div><br></div><div> 到了星期天一群學(xué)生就帶了趙晴鶴的示范畫敲他三進(jìn)三出大宅子的院門，趙晴鶴正站在院子中間看院外皂夾樹上幾只喜鵲在爭窩，隔著門板看院門外他的學(xué)生來了，高興的開了門，這些學(xué)生進(jìn)來像一群歡快的喜鵲，舉著手中的畫，沖著趙晴鶴喊：老師！蓋章！老師！蓋章！趙晴鶴看著他們直擺手，口中嚷著：不行，不行，那畫畫的太粗糙，蓋不成章。這群學(xué)生不管這些，他們走上前去幾個人扯著趙晴鶴的袖子往書房里拉，幾個在趙晴鶴后面推，到了書房他們把趙晴鶴按在大畫案前的太師椅上，就在書柜的格子上，書桌的抽屜里翻圖章，找到圖章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準(zhǔn)備往畫上按。趙晴鶴一看急了眼說：不是那個，不是那個，我來!我來!學(xué)生就放他起來，他只好仔細(xì)的給畫落了款，蓋了名章，又蓋閑章。這群學(xué)生還嫌不夠，又把趙晴鶴按在太師椅上，有的給他捶背，有的給他按腿，有的磨墨，有的攤紙，要趙晴鶴再給每人畫一張。趙晴鶴沒有辦法，只有一一照辦！ </div><div><br></div><div>這群學(xué)生得了趙晴鶴的畫走出趙晴鶴的家門，木材公司院子里松風(fēng)堂的畫商就在外面等著了，一般的畫畫商出三千五千，好的三萬五萬，這群學(xué)生就不愁一學(xué)期的伙食或?qū)W費(fèi)了。趙晴鶴也知道自己的畫值錢，但他給自已定了規(guī)矩：不賣畫，不參展，非至交不畫。 </div><div><br></div><div>不買畫是因為趙晴鶴自幼家里殷實，從來不缺錢花，工作后工資也夠他日常開銷，他總覺得談錢俗，他認(rèn)為一切沾惹上銅臭味的東西都俗，藝術(shù)家只有遠(yuǎn)離污穢的東西才能保持人格的高潔，畫的畫才有境界。 </div><div><br></div><div>不參加畫展是因為趙晴鶴的兩次經(jīng)歷。一次是趙晴鶴剛從師范畢業(yè)那會，有次和幾個熟人在路邊吃燒烤，這些人中間有個年長的人帶來他一個朋友，三十來歲的樣子，一聽趙晴鶴是畫畫的就說自己姓呂，是縣文化館的副館長，文化館正好要辦一個展覽，讓趙晴鶴第二天送幾幅畫到他那里看看，好的話就調(diào)趙晴鶴來文化館工作。那時趙晴鶴年輕，心想去文化館就可以專心畫畫了，覺得很好，當(dāng)晚又請了呂局長去水調(diào)歌頭洗了腳。第二天就精選了自己的兩幅畫送到了呂局長的辦公室，可是畫送過去十天半個月毫無音信，趙晴鶴就找到文化館，想取回畫，他先到門房問呂局長在不在？門房的人一聽愣住了說沒有姓呂的局長啊，趙晴鶴就說那人三十來歲的樣子個子不高，長的白胖。門房的人一聽，說你說的是呂亮吧，他是給我們局長開車的司機(jī)，今天下鄉(xiāng)了。趙晴鶴當(dāng)時就有上當(dāng)受騙的感覺，差點(diǎn)暈死過去。反復(fù)來了幾次才見到所謂的“呂局長”他克制住自已，盡量不動怒說：想取回自己的畫。呂亮說：畫放在辦公室他下鄉(xiāng)回來就剩下一幅了，當(dāng)然他知道那幅畫誰拿去了，你讓我去要回來嗎？趙晴鶴一聽肺都?xì)庹耍膊缓帽憩F(xiàn)出來，在心里直罵“流氓?。。∪嗽。?！”</div><div><br></div><div>還有一次是縣文化館舉辦元旦迎新展，出了文件列了名單讓名單上這些搞書畫的人每人送兩幅畫去參展，展完退稿?？僧嬚罐k完了，主辦方又說文件出錯了，不退畫，給每人二百塊錢補(bǔ)償，別人都礙于面子算了，可趙晴鶴不行，心里直罵：人都說流氓不可怕，可怕的是流氓有文化，流氓有文化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流氓還管文化。他跑到書畫征集處，跑到縣書畫協(xié)會，跑到文化館，一圈下來畫是要回來了，可人也得罪光了，趙晴鶴從些就不參加縣上的畫展了 。</div><div><br></div><div>趙晴鶴一般不給別人畫畫。他畫畫都是在晚上，夜深人靜，青燈古佛。一幅畫用多少墨汁，用什么顏料，什么紙張他都心里有數(shù)。畫畫前他事先磨好要用的墨汁，一幅畫畫完，墨汁不多不少剛好一滴不剩。平時他最怕別人動不動就對他說：你送我幅畫吧？趙晴鶴礙于面子有時會表面應(yīng)承下來，可真正要見到他的畫幾乎是不可能的。反而是那些真正懂畫，談得來的朋友，知道畫畫的不易出錢要買他畫時他反而分文不取，將畫雙手奉上。</div><div><br></div><h3>當(dāng)然趙晴鶴也有主動給人畫畫的時候。那是一年冬天，天氣出奇的冷，趙晴鶴踱步出門，看見門外皂莢樹下有一個買蓮菜的老漢，天馬上要黑了，可架子車上的蓮菜還有少半車，老漢凍的蜷縮一團(tuán)，不斷哈氣暖手。趙晴鶴一看那蓮菜就知道是薊鎮(zhèn)的蓮菜，因為一般的蓮菜都是六個孔心，唯獨(dú)薊鎮(zhèn)的蓮菜是七孔的。趙晴鶴看老漢凍的可憐就踅回書房，攤紙磨墨仔細(xì)畫了幅《薊鎮(zhèn)七孔蓮藕圖》并用瘦金體在畫上題到：我心七竅，不做比干！落款署名,蓋了<span style="line-height: 1.8;">章，</span><span style="line-height: 1.8;">走出門，來到皂莢樹下對老漢說：你是薊鎮(zhèn)人吧？老漢白了他一眼看他并不買蓮菜就哼了一聲。趙晴鶴說：天太冷了，你還是趕緊買完蓮菜回家吧！老漢不看趙晴鶴也不說話。趙晴鶴揚(yáng)起他手中的畫對老漢怯怯地說：我用我這幅畫換你這半車蓮菜好不？這幅畫你拿到木材公司的院子里叫賣，自有人給你出五千六千的……誰知老漢一聽也不管趙晴鶴再說什么了，暴跳如雷，抓過趙晴鶴手中的畫撕的粉碎，操起買蓮菜的桿稱就向趙晴鶴打來，嘴里喊著：你的畫是金疙瘩還是銀疙瘩？你的畫是能吃還是能喝？你有病吧？這么冷的天你耍一個老漢！打的趙晴鶴滿街跑，街坊鄰居聽到聲響，出來看到趙晴鶴狼狽的樣子都笑的合不籠嘴。</span></h3> <p class="ql-block"> 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話說鳳縣新上任了一位縣長姓冷，是鳳縣鄰縣華陽縣人，此人儒雅方正，家學(xué)深厚。祖上多是當(dāng)?shù)氐拇笕濉８赣H解放前就讀西南聯(lián)大，是聞一多，梁思誠的學(xué)生，老爺子一生酷愛繪畫，特別推崇倪瓚，漸江，八大山人的畫。尤其對八大的畫癡迷，常對人說：八大的畫是要跪著看的。冷縣長自幼受家庭熏陶對中國繪畫也如癡如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冷縣長上任以來先后完成了商山安居工程，讓一千多戶偏遠(yuǎn)山區(qū)的農(nóng)民住進(jìn)了新房；修通了從薊鎮(zhèn)到四水關(guān)的通鄉(xiāng)公路，把沿線的古鎮(zhèn)，古寨，驛站，烽火臺，……由點(diǎn)連成串成面大力發(fā)展旅游業(yè);把縣職業(yè)中學(xué)從城西遷到了距縣城二公里的白家塬，把原來的職中校區(qū)變成了風(fēng)縣第三高中，緩解了鳳縣人上學(xué)難的問題。完成了這幾件事冷縣長就開始尋訪縣里的文化人士，關(guān)心起縣上的文化產(chǎn)業(yè)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冷縣長首先要尋訪的就是趙晴鶴。冷縣長還在華陽縣做部長的時候就常聽父親說起趙晴鶴，他父親說趙晴鶴的畫最得八大山人的神韻，畫露天機(jī)，有高士風(fēng)范……當(dāng)時冷縣長由部長上任縣長本有幾個縣可供他選擇，他證詢他父親意見，他父親說去鳳縣吧，風(fēng)縣有趙晴鶴。冷縣長是個大孝子聽了父親的話就真來鳳縣主政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鳳縣的七月已經(jīng)很酷熱了。早上霧氣帶著水氣在丹江河上幻化著，如紗如幕，似龍似馬。江邊山上的樹木翠的逼眼，太陽一出來河兩邊柳樹上的知了就拼命的嘶叫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冷縣長早早的就步行著去城西小吃城里喝胡辣湯，吃油條。周圍吃飯的認(rèn)識冷縣長的就巴巴的拿眼看縣長怎么喝胡辣湯，只見冷縣長先用小勺把飯桌上小碗里的綠辣子在胡辣湯里加了一勺，瞄了一下周圍，看攤主忙著招呼別人又偷偷的加了一勺，攪拌好，端起瓷碗吹了又吹就巴拉著嘴喝了起來。一碗胡辣湯兩根油條吃完冷縣長就從口袋里掏出一把毛鈔，胡辣湯一碗一塊二，油條一根五毛，他從一把毛鈔里揀出二張一塊的，一張五毛的給了攤主。攤主太忙他就瓷在那硬等攤主忙完找回二毛錢才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冷縣長吃完飯回到辦公室就急忙叫他的秘書小高進(jìn)了來，一個戴著高度近視鏡，斯文瘦弱的青年。他邊往辦公桌前的皮椅子上坐邊對小高說：你給趙晴鶴打電話看他在家不？就說我要去看他！小高走出辦公室就撥趙晴鶴家的住宅電話，電話一通，小高就問對方你是趙晴鶴嗎？接電話的是一個女的，說趙晴鶴在上廁所，就拿著電話死命喊趙晴鶴，趙晴鶴拿了電話對著話筒說我是趙晴鶴，你是哪位?有事嗎？小高就說冷縣長你知道吧？咱縣上的新縣長，我是他秘書，他呆會要去拜訪你，你好好準(zhǔn)備準(zhǔn)備，把家里的衛(wèi)生收拾收拾，縣長問你什么你說什么，不要亂說……小高還沒說完，只聽電話那邊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我不在家！電話就掛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趙晴鶴掛了電話，小高愣了半天，心想打你家住宅電話你都接了，又說不在家，裝什么逼啊，呆會冷縣長去了看你還裝不？他就敲開冷縣長辦公室的門說趙晴鶴在家。冷縣長看看窗外的陽光說：天氣不錯啊，你通知文化館，宣傳部幾個重要的人員，我們一起去趙晴鶴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七月的早上太陽已經(jīng)很有些毒了，熾熱的光線照在城南老街邊老房子藍(lán)磚青瓦上，街上總彌漫著一層細(xì)細(xì)的灰塵，狗在開著的木板門遮擋的陰影里吐著舌頭……冷縣長一行三輛車在老街上揚(yáng)起了一陣陣灰塵，車在趙晴鶴家門前的石獅子旁停下，一群人下了車也不怕熱，先圍著石獅左看右看，有說石獅子是明朝的工，有說是清朝的工。文化館的白館長就說：你們大家猜這對石獅子那個是公的？那個是母的？大家又七嘴八舌的猜起了石獅子的公母。冷縣長就走到院墻根的樹蔭下，看那顆百年大的皂莢樹，只見樹干粗大，樹枝遒勁，上面掛滿紅布，看的冷縣長嘖嘖稱嘆，說天地之間萬物有靈，鳳凰非梧桐不棲，這樹也不是誰家就隨便生長的，這樣的樹下必出大人物，一群人又圍看皂莢樹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大家仰頭看大皂莢樹的時候小高就準(zhǔn)備去敲趙晴鶴家的大門，冷縣長叫住小高說我來，只見冷縣長走到趙晴鶴宅子的大門前拉起曽首上的門環(huán)，輕輕的扣了五六下，這時大家也不爭鬧了，都看著門板，可五六分鐘門還是關(guān)著，這時小高又走上前去狠狠的敲了五六下，可門還是緊閉著沒有一點(diǎn)動靜，小高就隔著門板大喊：趙晴鶴！趙晴鶴！冷縣長來看你了……周圍的人一聽縣長來了紛紛開門看縣長長啥樣，有兩個婦女三十七八的樣子，穿著考究，濃妝艷抹，看著一群人吃閉門羹，笑的花枝亂顫，隔著街靠在門板上，一個說：我說那個黑胖子是縣長？一個說：我說那個白胖子是縣長？……冷縣長聽著臉色就很有些不好看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冷縣長回到自己辦公室，叫了小高，關(guān)了門，劈頭蓋臉的就問小高：“你給趙晴鶴通知過我要去！”</p><p class="ql-block">小高說：“我通知了，他說他在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還他媽的大熱天給我來閉門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你不知道那人，會畫兩筆畫會寫幾個字就自命清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自命清高？他怎么不想想他是怎么從嶺北到職中的，沒有我點(diǎn)名要他去，他能回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你不是不讓人說？他本來朋友就少，哪里會知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知道，不知道他也不想想他一不花錢二不找人自動就回來了？不是我家老爺子欣賞他喜歡他的畫，正巧八月十五中秋節(jié)老人家生日，我想給老爺子送幅他的畫，不是這些我會去找他？！”說著狠狠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要畫還不簡單，咱縣上能畫畫的能人多了，有名的還有盧一雨，干嘛非要他趙晴鶴的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你懂畫嗎？盧一雨畫的還叫畫！書品即人品，宋四家的“蘇黃米蔡”的“蔡”原本是蔡京，可蔡京是奸臣，人品太差，寫的字也跟著帶災(zāi)，后人硬說宋四家的蔡是蔡襄。畫也一樣，我還在華陽縣當(dāng)部長時一次來鳳縣交流工作，參觀了薊鎮(zhèn)驛站，盧一雨當(dāng)時就在驛站里辦畫展，打了個照面，他知道了我是部長，過后就托人給我送畫，看他畫的那山那水俗不可耐，那有一個文人的情懷和節(jié)操，你見過一個人但凡見了比自已地位高的就給人家畫像送畫的嗎？那畫是滿紙的銅臭和利欲熏心，那畫掛在我家客廳，怕是客廳我養(yǎng)的花草都要熏死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高一時語塞，不知道說什么好。冷縣長越想越生氣，重重的摔了辦公桌上的紫砂茶杯對小高狠狠的說：從今天起你不用上班了，在八月十五我家老爺子生日前必須給我弄幾幅趙晴鶴的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高走出冷縣長的辦公室頭就大了，心想我怎么弄啊，你一個堂堂的縣長人家都不尿你，我能有什么辦法？可是這任務(wù)又必須完成。他就留意打聽起趙晴鶴的一舉一動，趙晴鶴喜歡那些東西？喜歡喝什么吃什么，去那喝，去那吃他都打聽的清清楚楚。他了解到趙晴鶴喜歡種花養(yǎng)草，養(yǎng)鳥，養(yǎng)魚，喜歡看書，喜歡收藏線裝書，每個周未必去丹江邊的望江樓喝茶。知道了這些小高就先去西京城的花鳥市場花大價錢買了只會說話的鷯哥，鷯哥渾身羽毛烏黑油亮，在紅木籠子里上跳下竄，他又花了一周時間上教鷯哥說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望江樓在縣城的西邊，是靠河而建的一座仿古建筑，樓高三層，飛檐斗拱，四面臨窗，坐在樓上可以看到丹江兩岸塞滿河道的荷葉荷花和一叢一叢密密匝匝的蒹葭……趙晴鶴最愛周未下午飯后來望江樓喝茶，他喜歡在望江樓上看日暮里一群群的白鷺馱著晚霞?xì)w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這天趙晴鶴剛上望江樓二樓就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心里納悶誰在喊他？尋聲望去原來隔著四五張桌子，靠窗邊坐著一個青年，青年二十七八的樣子，戴著眼鏡，穿著白襯衣，顯得瘦弱但很精神。他走了過去才發(fā)現(xiàn)那青年桌上放著一只紅木鳥籠，籠子里一只黑羽鷯哥不斷叫著：趙晴鶴！趙晴鶴！趙晴鶴笑著看著那鳥嘴里喃喃道：好鳥！好鳥！就問白衣青年“這鳥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白衣青年立刻起身拱手道：您就是趙晴鶴啊!久聞先生畫名，今天能見三生有幸！趙晴鶴連說：客氣了！客氣了！白衣青年就說他姓高名字單字一個進(jìn)字，是本地桃花鋪人，平時跑物流，沒上過幾天學(xué)，但極喜歡書畫，愛養(yǎng)花鳥，早就聽說先生的大名了，一直無緣相見。這鷯哥是他在西京城里的花鳥市場上花大價錢買來的，回到家里就整天喊先生名字，可見先生的畫名已名滿西京城了！趙晴鶴直擺手口里直說：哪里，哪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高進(jìn)叫了望江樓上最貴的紫陽毛尖，兩個人靠窗坐了，就喝茶聊天，聊政治，聊經(jīng)濟(jì)，聊古聊今，聊女人，聊繪畫，談天說地，好不快活。一個說元代的倪瓚山水畫畫的是最好的，可是有潔癖，潔癖到一輩子沒有性生活;一個說明未的陳洪綬人物畫一流，清軍入關(guān)抓住他，讓他畫畫，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畫，清軍給他找了兩個女人，陳洪綬一見女人馬上就畫;一個說《金瓶梅》有可能是徐渭寫的;一個說八大山人的畫獨(dú)步古今……兩個人聊天聊的投機(jī)，不覺天色已大晚，大有相見恨晚的感覺。臨走就互相留了電話，高進(jìn)又說即然這鷯哥會叫趙晴鶴名字也算這鳥和趙晴鶴有緣，就硬要把鷯哥送給趙晴鶴，趙晴鶴說什么也沒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高進(jìn)和趙晴鶴互留了電話就隔三差五約趙晴鶴喝茶，去河邊散步，去龍?zhí)夺烎~……不出十幾天兩個人就混的爛熟。一日兩人又在望江樓上喝茶，高進(jìn)連聲嘆息，趙晴鶴就問高進(jìn)遇到了什么事？高進(jìn)就說：他是家里的獨(dú)苗，從小就受到父親的溺愛，父親指望他成人，他卻沒念幾天書，父親是老教師，現(xiàn)在快八十了，平生就是喜歡畫，尤其喜歡八大山人的畫，他喜歡畫就是受他父親的影響，過幾天就是他父親生日，他多希望有一幅八大山人的畫送給父親啊，可八大的畫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隨便一幅畫就上千萬，聽說畫的一只怪鳥就拍了四千多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趙晴鶴看著高進(jìn)直笑說：你認(rèn)識我該不是就是為這事吧？高進(jìn)一聽激動的指天畫地發(fā)誓說他在認(rèn)識趙晴鶴前就只知道趙晴鶴是個畫畫的。趙晴鶴就說：實不相瞞當(dāng)今天下還沒有幾個人畫八大的畫比我畫的好的，拍賣場上那些價值過千萬的八大花鳥，有幾張就是我畫的……高進(jìn)一聽一臉驚愕驚呼道：我的天神啊，我命好，能認(rèn)識您啊??！說的激動的差點(diǎn)在趙晴鶴面前跪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兩人就不喝茶了，趙晴鶴領(lǐng)著高進(jìn)來到自己的書房給高進(jìn)畫了幅八大的花鳥，畫了幅八大的山水，又送了自己在金薄紙上寫的一張瘦金體的《金剛經(jīng)》和一張臨宋院體的工筆花鳥。高進(jìn)自然千思萬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高進(jìn)得了趙晴鶴的畫給冷縣長了一幅趙晴鶴仿八大的花鳥，給了一幅趙晴鶴寫的瘦金體，剩下的他自己拿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趙晴鶴朋友不多，一連十幾天不見高進(jìn)就吃飯不香，喝茶無味。給高進(jìn)打電話，電話拔過去說是空號。趙晴鶴又專門去了一趟桃花鋪，可那里人說這一帶就沒有姓高的。趙晴鶴就后背發(fā)涼，覺得那出問題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天早上趙晴鶴路過縣中央的鳳凰廣場，遠(yuǎn)遠(yuǎn)看見一個人站在廣場正前方的高臺上講話，那人身形肥碩，身邊還站了三五個人，個個西裝筆頃。臺下的人頸項都伸得很長，仿佛許多鴨，被無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著。里面的一群人則穿著紅汗衫，紅短褲，運(yùn)動鞋。趙晴鶴站在人群外面，聽不清臺上的人說什么，正想扭頭走卻看到臺上靠講話的那個人站著的竟然是高進(jìn)。他就問他旁邊一個中年人說這些人在干什么，旁邊的人說：縣上召開全縣職工運(yùn)動員，縣長在上面講話哩！他又問縣長旁邊那個年輕人是誰？那人說縣長秘書啊，剛才介紹來。趙晴鶴似乎明白了高進(jìn)為什么聯(lián)系不到了，頓時覺得眼前地動山搖，眼冒金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趙晴鶴跌跌撞撞回到家，只覺得渾身無力，他走到書房拿起一枝大毛筆，在硯臺里蘸飽墨汁跑到門口在門上寫了一個大大的“啞”字，從此見了生人熟人就不說話了，一邊用手指著舌頭一邊給人做手勢，也不出家門了，也不去學(xué)校上課了。學(xué)校開始還三番五次的打電話讓他去上課，后來也不打了，學(xué)生嚷著要趙晴鶴來上課，學(xué)校的教務(wù)主任就說趙晴鶴病了，學(xué)生問什么病，主任說：抑郁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些手上有趙晴鶴畫的人聽說趙晴鶴啞了，四門不出，也不畫畫了，就覺得自己手上的畫奇貨可居，就在本地的自媒體上撰文《西方有梵高，東方有趙晴鶴》文章說趙晴鶴出生時鄰居家的狗叫了一晚上，早上祥云滿天，家里出現(xiàn)奇香，四鄰都聞到了。說趙晴鶴天賦異稟，四五歲時在墻上畫了一個“丁丁老漢”，一個算命先生路過看到了說這孩子長大必成大家。說趙晴鶴在嶺北教書時在竹林里彈琴，在松林里賞月，在泉邊煮茶，能和山上的狼蟲虎豹，山石草木對話，常和靈空寺一個叫法顯的高僧談禪論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文章由本地自媒體轉(zhuǎn)到全國性大媒體。趙晴鶴的畫價就蹭蹭的往上漲。據(jù)說趙晴鶴送法顯那幅《嶺北山居圖》有人給法顯出到四十萬了，法顯還在等畫價再漲漲，害的法顯出去做法事翻山越嶺還得背上那幅畫。平時出門門都不鎖，現(xiàn)在在門外小溪里挑水澆菜也得把臥室的門緊緊鎖上……</p> <h3> 六</h3><div><br></div><h3>說話有一日冷縣長去銀花鎮(zhèn)檢查工作，回縣時已是日暮時分，路過街中間的城隍廟，但見霞光滿天，城隍廟香火旺盛，廟里廟外掛滿紅布。心想人們都說銀花鎮(zhèn)的城隍靈驗，現(xiàn)在國家開放二胎，老婆懷孕四個月了，老大是一個男孩，就希望老二生個女孩。當(dāng)然憑冷縣長的權(quán)勢，老婆去醫(yī)院做檢查，他隨便問一個醫(yī)生也能知道男女，可他老婆不允許說：是男是女還能是別人的種？你問了如果說又是男孩我還能好好生下這個孩子嗎？冷縣長一想也對，就不問了。這次他路過城隍廟就進(jìn)去燒了香表，扣了頭，口里默念著希望城隍保佑他老婆生個女孩，真生了女孩自來還愿。燒完香冷縣長坐上車就回縣了……</h3><div><br></div><div> 說來也巧，也許是城隍顯靈，六個月后冷縣長家還真添了一個千金，冷縣長高興的手舞足蹈，自謂平生無所憾了。女兒百天這天他就召集自己的重要同僚，至交親朋坐了四五桌一起慶祝。席間他就問鳳縣本地的同僚說：你們這地方給神還愿有啥講究沒有？同僚就問遇到什么事了，他就把自已六個月前路過銀花鎮(zhèn)城隍廟燒香許愿的事說了一遍。同僚就告訴他要買香買表要掛紅布響鞭炮，當(dāng)然這些都交給秘書小高去完成了。</div><div><br></div><div>誰知道這次聚會后冷縣長如何在銀花鎮(zhèn)的城隍廟燒香許愿的事就在外面?zhèn)鏖_了，一傳二傳這事就傳到了盧一雨的耳朵。盧一雨心想你冷縣長瞧不上我的畫，但你知道不，你拜的那城隍就是我用黃土捏的，捏時我還在城隍臉上吐唾沫，現(xiàn)在也能保佑你了。想著心里一陣?yán)湫Α?lt;/div><div><br></div><h3>一次，盧一雨和幾個同事喝酒，酒喝多了，心里就有幾分得意也有幾分憋屈就說：你們知道冷縣長拜的那城隍是誰捏的嗎？是我！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接著說“我捏時是在學(xué)校的后山上找的黃土，在農(nóng)民家找的稻草，我捏時一邊捏一邊在城隍臉上吐涶沬，現(xiàn)在那城隍是神了連縣長都保佑……”</h3><div><br></div><h3>盧一雨酒醒就覺得在同事面前說這話不好，可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盧一雨想收也收不回了。誰知道他說的酒話一傳兩傳就傳到冷縣長耳朵了，冷縣長聽了像吃飯吃到蒼蠅，心里很不舒服。</h3><div><br></div><div>一次，冷縣長主持召開完全縣各部門領(lǐng)導(dǎo)班子會議后就單獨(dú)留下組織部長，問道：盧一雨是個教師怎么到縣委宣傳部了？</div><div><br></div><div>部長說：“他是借調(diào)過來的?！?lt;/div><div><br></div><div>“借調(diào)？全縣那么多人為什么借調(diào)盧一雨？”</div><div><br></div><div>“盧一雨能寫能畫是個人才?！?lt;/div><div><br></div><div>“人才？鳳縣掉下一塊隕石，砸死十個人，八個都是畫畫寫字的，借調(diào)他？你是收他錢了還是收他畫了？”</div><div><br></div><h3>部長一時語塞，不知道怎么回答。冷縣長說道：“即然是借調(diào)就讓他回去吧！”</h3><div><br></div><h3>組織部長走出會議室后一個月，盧一雨就卷著鋪蓋回到銀花鎮(zhèn)中學(xué)了。由于在學(xué)期中間，學(xué)校就沒給他安排什么事，他心情郁悶，也不畫畫了，整天在街道上游蕩。</h3><div><br></div><h3>一日，盧一雨又在街上游蕩，路過城隍廟心想自已成也城隍，敗也城隍！就信步走進(jìn)廟里，但見廟內(nèi)煙霧繚繞，氣氛森然。想想幾個月前自已還意氣風(fēng)發(fā)，現(xiàn)在卻落魄如犬，就不由得雙腿一軟在城隍像前跪了下來。當(dāng)他叩完頭，作揖時突然瞥見城隍嘴角上揚(yáng)，似乎在對自己笑，定眼一看城隍還真嘴角上揚(yáng)，似笑非笑，他不由的后背發(fā)涼，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城隍是他自已塑的，當(dāng)時他刻意把城隍塑的怒目圓睜，口吐獠牙……他當(dāng)下嚇的癱在了塑像前的草墊上，哆哆嗦嗦的爬出廟門，回到學(xué)校在床上臥了一個月才勉強(qiáng)下床……</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