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歲月匆匆，又是一年母親節(jié)，圈里圈外都是幸福甜蜜的味道，朋友們都精心準備著母親節(jié)的禮物，走在與母親團聚的路上，曬著各種各樣的幸福。我也好想陪陪母親，也想送母親禮物，可這些愿望只能在夢里實現了。我和母親陰陽相隔一年多了。這一年多來，我們兄弟姊妹無時無刻不在思念母親，特別是逢年過節(jié)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母親生前的音容笑貌，浮現在眼前的都是和母親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常常會情不自禁地淚流滿面，無語凝噎。親愛的母親，你在天堂過得好嗎？(您那么善良，一定會進天堂)，天堂里是否四季如春，姹紫嫣紅，蜂飛蝶舞?母親，母親，親愛的母親，我們好想您，但愿您時常來到我的夢里……</h3> <h3>我的母親，出生在一個江南小鎮(zhèn)。母親的出生給外公外婆帶來了極大的歡樂。大姨之后，外公外婆家里已經連續(xù)失去了四個兒女，母親成了外公外婆的掌上明珠，外公給母親取名為“玉”，就是像金玉一樣的珍貴。外公外婆家是鎮(zhèn)上有名的大戶人家，有一排鋪子，有一個大莊園，外公是一個高大英俊的美男子，人稱“長子”。母親說外公很風趣幽默，經常帶她去莊園，莊園里種了很多高高的梧桐樹，每年可以打很多的桐油。母親說，有一次，外公又帶她到莊園去玩，看到滿園飛舞的蝴蝶，外公一把握住了一只，要母親去找，母親左看右看沒找到，外公把手一揚，蝴蝶又翩翩地飛走了。被公主般呵護著的母親，在四歲那年，不幸降臨了。外公一病不起，整整三年，外婆為了給外公治病，一間一間賣了鋪子，一畝一畝賣了田土，最后含淚賣掉賴以生存的莊園。母親說，那天清早，別人來家里拿莊園的地契的時候，躺在病榻上的外公竟然失聲痛哭。賣光了所有家產，依然沒能挽救外公的生命，丟下大姨、母親、兩個小姨、年僅一歲的舅舅，外公滿懷不甘地離開了人世。外公去世的當晚，母親依偎在去世的外公身邊哭著睡著了。那一年，母親七歲，舅舅才一歲多。</h3> <h3>外婆帶著四個年幼的兒女開始了顛沛流離的生活。萬般無奈，外婆把母親、小姨送人了，只求有一口飯吃。九歲那年，母親來到了邵陽市養(yǎng)父母的家中，養(yǎng)父是一名醫(yī)生，養(yǎng)父母對母親很是愛護，還送母親讀書。母親曾跟我說過一件事，說她的養(yǎng)父母有一個女兒在衡陽市教書，提出要帶母親過去，母親的養(yǎng)父母堅決不同意，原因是那個教書的女兒太過嚴厲，“怕被她打死去”。在養(yǎng)父母的家中，母親過了五年雖然想念親人卻也算是平靜的生活。在一個清晨，日本鬼子的一次空襲燒毀了母親養(yǎng)父母的家，母親失去了養(yǎng)父母，失去了溫暖的港灣。從此，母親又開始了流浪的生活。</h3> <h3>無依無靠的母親憑著兒時的記憶，一路乞討著回到了外婆家里。時隔五年，母女相見，恍如隔世，抱頭痛哭過后，外婆又為生計發(fā)愁了。上無片瓦下無寸地的外婆靠在鎮(zhèn)上擺攤勉強度日，為了養(yǎng)活唯一的兒子——我的舅舅，外婆不得不托人把母親送出去。就這樣，14歲的母親來到我父親家里，做了奶奶家里的童養(yǎng)媳。</h3> <h3>母親一生率直樂觀，善良質樸，與人為善。勤儉的父母養(yǎng)育了十幾個兒女，當年的艱辛可想而知。</h3> <div><br></div><div>母親生育了10個兒女，二哥在三歲那年得痢疾夭折了，母親說起二哥總是傷心，說不該撿了大姨家因病夭折的雙胞胎兒子的舊衣服給二哥穿；四哥在一歲多的冬天掉進火堆燒傷了，大姐在學校課堂上被喊了回來，為了幫助父母照料弟弟妹妹，大姐讀書最少，為此，母親常常愧疚，說對不起大姐；二姐讀初一那年得了乙腦，正是冬天，下著暴雪，母親連夜請人扎了擔架把二姐送往醫(yī)院，母親心急如焚，徹夜難眠……我不知道我年輕的母親為了她的子女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在我七爺七娘年紀輕輕相繼去世之后，留下了三個年幼的孩子，我父母又全部接過來照顧，只說“多添一雙筷子”，在那個食不裹腹的時代，多三雙筷子又意味著什么，父母肯定是知道的。記得一個秋日，我放學回家后，看見家里來了三位長者，很陌生，我問母親：都是誰？母親告訴我，是遠方來的客人，客人們一住就是三天，家里沒有白米飯，母親在灶膛里煨了滿滿一爐灶紅薯招待客人?？腿俗吆?，我們才知道是逃難過來的鄉(xiāng)親。有一次，我在放學回家的路上撿到一支鋼筆，鋼筆在那個時候十分稀罕，是文化人用的，我很欣喜，回家告訴了母親，母親要我趕緊回到撿鋼筆的地方，“丟鋼筆的人該多著急啊”，我在原地等了很久，直到把鋼筆還給失主。失主是從城里下鄉(xiāng)來的干部，因此與我父母結緣，得知我們家的情況，城里來的干部要收養(yǎng)我，我父母婉拒了，說“一家人討米也要在一起”……為了兒女們，我不知我年輕的父母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可他們卻始終善良，直至晚年，母親只要見了乞討的人就會傾其所有去幫助別人。凡來家里乞討者，母親總是用升子量上滿滿一升米，再用手加上一個帽子。我們開玩笑說，說不定別人比你更富有，母親總是說“哪個不想做好人？哪個想去做乞丐?”從此，每逢在外面遇到乞討的人，母親總會假裝跟我們一起走，然后，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趕忙回頭，把攥在手里的五元十元錢塞到別人的手里。每次看到電視上那些失學兒童，母親總是流淚，總是說要捐助他們。</div><div><br></div> <h3>小時候，家里沒有電燈，夜晚，用一盞小小的煤油燈，燈芯很小，燈光灰暗，母親一針一線為我們縫補衣衫，納鞋底，做新鞋。每年年底，母親總會請裁縫師傅到家里來做上月余，正月初一，我們兄妹從頭到底都是新衣新鞋，天不亮就起床，吃過自家打的加了紅糖的糍粑，挨家挨戶去給村里的長輩拜年，現在想來，我們兄弟姊妹年年都穿新的，竟然完全不記得母親過年有沒有穿過新衣服了。只記得母親一年四季的晚上，都會就著我們做作業(yè)的煤油燈納鞋底，做新鞋。每年春秋季開學的第一天，我們兄弟姊妹總是穿上新衣，穿上新鞋，背著媽媽做的新布書包去上學，生活艱苦，身上心里卻總是暖的。有父母遮風擋雨，竟全然不知生活的不易。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我們的每一件新衣，每一雙新鞋，都飽含了母親多少的艱辛和愛！父母在負重前行，我們卻陽光燦爛地長大了。</h3> <h3><font color="#010101">母親55歲那年，父親去世了。母親從此過了26年寡居的生活。兄姐妹都各自成家了，母親獨自供我和弟弟讀書。五個兒媳，四個女婿個個敬重她，二十幾個孫輩個個親近她，四世同堂，兒孫繞膝，享盡了天倫之樂。母親晚年最喜歡住在小兒子家里，我的弟弟弟妹對母親極為孝順。我的弟妹從未跟母親紅過臉，做飯的時候都是按照母親的口味做的，好吃的菜都放在母親的面前，弟妹時時給母親夾菜，端茶送水，好吃的總是讓母親先吃。十余年來，弟妹從未說過母親半個不字，總是說“孝順母親是天經地義的事”。說到弟妹，我們兄弟姊妹都心存感恩，對母親，她付出得最多，照顧得最周到，卻從無怨言，自從母親住到了弟弟弟妹家里，弟妹主動把主臥室讓給母親睡，方便母親起夜。母親晚年喜歡拼圖，弟妹給母親買了各種各樣的拼圖，小侄女受奶奶的熏陶也愛上了拼圖，三四歲的時候就能在兩天內拼好1200塊的大圖，個個贊嘆，無人能及。弟妹是天下最好的媳婦，這也是母親的福氣啊！不止弟弟弟妹如此，我們兄弟姊妹們個個搶著孝順母親，個個都想接母親到家里來住，母親卻生怕麻煩我們……</font></h3> <h3>母親很堅強，很隱忍，最后一次體檢，醫(yī)生說母親有陳舊性心梗，我們卻不知情。最后一年，母親常常說，什么都不需要，只想有人陪著身邊，堅強隱忍的母親委婉地說出了她的心愿——只想有人陪在身邊，原來，子女們上班去了的時候，母親一個人默默承受了多少孤獨和病痛的折磨，做為兒女，我們卻全然不知情，或者，我們總以為來日方長，假裝看不見歲月的無情，各忙東西，無暇顧及母親?？墒菚r光，卻不再倒流，不肯給我們照顧陪伴母親的機會了。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母親2017年元月因感冒被我們送進醫(yī)院，母親說只是小感冒，本來不愿意去醫(yī)院，我們只想要母親快快好起來，治好感冒，回家過年。短短半個月，從感冒到病重再到病危，讓我們始料未及，措手無策，眼睜睜地看著母親進了重癥監(jiān)護室，還妄想著母親過幾天就會從里面出來。進重癥監(jiān)護室之前，母親清清楚楚地說“感謝醫(yī)生，醫(yī)生為她費了心；打擾了病友，病友們對她很關心”不曾想，這些話，竟成了母親最后的遺言。飽經風霜的母親是那么珍惜晚年的幸福生活，她只想快點治好病，出院回家，回家照顧最小的乖孫。她說“不怕手術，你們不簽字，我自己簽”可是，母親，我們辜負了您，我辜負了您，病中的一天，我去照顧您，您對我說：我這個樣子了，你們?yōu)槭裁床唤o我想辦法？難道治不好了嗎？母親，是我辜負了您，我沒有盡全力照顧您，沒有盡全力救治您！我們太相信醫(yī)生了，我們太大意！</h3> <h3>母親于2017年1月18日下午2點與世長辭，有福氣的母親，憑著堅強的意志，堅持回到了老家，親人鄰里們都來看您，您安靜地等大家吃過中飯，在一屋子親友們的陪伴下，安詳地離開了我們。您是如此地不舍，留給我們無盡的追悔。我從沒想過會用這種方式送您回到故鄉(xiāng)，您一輩子替別人著想，選擇這樣的日子離去，子孫們都回家了，不要特意為您請假，不會耽誤他們的工作和學習。母親，您的離去，留給我，是一輩子的愧疚、痛悔和遺憾。</h3> <h3>母親在大寒前一天下葬。農歷十二月二十五日——父親的生日，您終于見到了闊別26載的父親。清晨，彎彎的月亮還在屋頂掛著，一輪圓圓的紅日噴薄而出。日月同輝，天地寧靜而祥和。晚上打了入冬以來第一個白頭霜，草地上，田野里，茫茫大地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一夜白頭，天地也為您動容。久雨后的大寒時節(jié)，紅日當空，竟如春天一般的溫暖。前來吊唁的親友已超過千人，鄉(xiāng)親們都來送行，每家每戶都拿著鞭炮在沿途等您。一路上，鞭炮聲聲不曾停歇，送行的隊伍蜿蜒逶迤達到三四里。一直送您來到墓地的親友竟有800多人，還有一些是您的生前老友，拄著拐杖，流著熱淚，一直念叨著：是個好人，是個好人！年輕時 ，我在她家里吃了好多的飯（那個時代，養(yǎng)育十幾個子女的您們，自己從來就沒有吃飽過）。因身體不允許，只能送您到半山腰。不能送達墓地，他們是如此的遺憾，噙著老淚，無語凝噎。您的墓地坐落在舒家沖對面一個溫暖的山包里，在父親的右邊，四周綠樹環(huán)繞，面向水庫，正對著一口古井，井水清澈，在冬日里，散發(fā)著薄薄的霧氣。從此，您在父親身邊，長眠，安息！</h3> <h3>緣起緣滅，難道一切都有定數嗎？</h3><h3>2016年除夕，我去超市買了兩條魚送給母親過年，打價的時候，服務員看了一下價錢，說“我給您換一條”，連續(xù)換了五條魚，結果，數字還是36.34元。</h3><h3>2017年大年初一早上五點多，我被一陣凄厲的貓叫聲驚醒，住到新家三年了，我第一次聽到貓叫，一叫就是兩個小時，而且是大年初一清早。</h3><h3>初一去給母親拜年，弟弟弟妹都要值班，我煮了中飯，米放多了，飯是生的。</h3><h3>一年當中，母親三番五次準備來我家小住，說好五一去接她，媽病了；說好六月份大兒子生日去接他，車子壞在路上；說好七月份老公生日去接她，又臨時有事；八月中秋又因事來不了……總之，冥冥之中，好像有一股無形的力在阻止著。母親多年前就說，算命的先生說了，只能活到80歲，因為做了善事，加了一年的壽，81歲難得過。母親享年81.8歲。之后的1.8歲應該是閻王爺看母親一生做了太多善事加的吧。對此，我深信不疑。</h3> <h3>母親，您在那邊還好嗎？我們對您的思念從來沒有停歇過。如果您泉下有知，請您時常來到我的夢里。兒女們，想您！</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