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其實,這個洞早就不存在了,她已深深的沉在這片碧綠的湖水中,好多年了。</h3><h3> 說來也真奇怪,每每靜靜的站在這湖邊,總是感覺有一群女人的嘻笑聲從水底冒出來,時隱時現(xiàn)的飄浮在湖面上。</h3> <h3> 老家桐梓溪,渫水河邊的一條小街。我的童年時光,就在這條鋪滿青石板的小街上度過的。整條街就建在臨河的巖壁上面,有百十步青石板臺階從河邊渡船碼頭一直鋪到街面上,接迎南來北往的過客。</h3> <h3> 渡船碼頭旁邊的巖壁下有個大溶洞,洞里潺潺流出一股泉水,終年不竭。</h3> 那時,每天早、晚這里就成了堂客們的世界,整個空氣中都充盈著成熟女人特有的騷味,毫無掩飾的嬉鬧聲,噼噼啪啪的捶衣聲,響徹整個洞口的上空。這個時候一般不會有男人來這里,倘若一不小心的闖進(jìn)來,真講不好會發(fā)生點什么。記得一次,我親眼看見幺叔因開了一個玩笑,立馬被五、六個堂客摁在水里扒掉褲子,滿滿的灌了他幾大口水不說,還在他屁股上留下了幾個紅紅的巴掌印,從此,幺叔再也不敢單獨來這里。久而久之,桐梓溪的男人們管這里叫“堂客洞”。<div> “堂客洞”的水溫很神奇。三伏天,不管多么炎熱,只要把手腳放進(jìn)水里,全身就會有清涼徹骨的快感。三九天,洞外滴水成冰,你把凍僵了的手腳浸入水中,霎時便暖和起來。</div><h3> 每年臘月二十八洗邋遢的晚上,堂客們用篾席把洞口圍住,然后走進(jìn)洞水中沐浴。柔和的燭光,升騰的水氣,宛如蓬萊仙境一般。這時,巖壁上的陰影中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遠(yuǎn)遠(yuǎn)的竊望。</h3> 每年春雷響過以后,河里開始漲第一河大水了。這時候,洞里有種名叫“肥鼓”的魚,成群結(jié)隊涌出洞來,隨著上漲的洪水游到大河里去。<div> “肥鼓”魚三四寸長,跟它名字一樣肥鼓鼓的,味道鮮美極了。聽老人說:誰要是連續(xù)十年吃上第一條出洞的“肥鼓”魚,誰就會長生不老。現(xiàn)在覺得這是笑談,可那個時候人們都信以為真。</div><div> 每當(dāng)河水上漲淹住洞口時,男人們就拿著舀網(wǎng),站在齊腰深的水里舀魚。在打雷下雨時,“肥鼓”魚最喜歡出洞,往往一舀網(wǎng)撈起來四、五斤。當(dāng)秋天漲最后一次河水的時候,“肥鼓”魚又成群結(jié)隊地游進(jìn)洞里過冬,這時又是捕魚的好時節(jié)。</div> <h3><font color="#010101"> 不過,最喜歡這個洞、最離不開這個洞的,還是那些堂客們。這里隨季節(jié)變化而變化的水溫,成了桐梓溪女人們天然的洗衣盒。盡管身后就是濤濤的渫水河,但她們都喜歡在這洞邊洗衣、嬉戲、談夫、論子。有時人多,她們甘愿等上半天,好象只有這洞水,才能把衣洗干凈一樣。碰上老天爺作對,一連下上好幾天雨,河水漲起來把洞口淹住。那些堂客們把家人換下來的衣服堆在一起,非要等河水退后洞口露出來,再下洞去洗。說來也怪,這洞水洗的衣服,晾干后穿在身上軟軟的、柔柔的,硬是格外舒服。</font></h3> <h3> 后來一些年,人們越來越輕閑了,來到洞邊洗衣服的人更多了。以前住得比較遠(yuǎn)的妹子、堂客們象趕集似的,也背簍提籃的趕來湊熱鬧。于是,嘻鬧聲,捶衣聲,笑罵聲……,幾乎要掀翻整個“堂客洞”,一直要延續(xù)到深夜。有腦子好使的人便在洞旁搭起茶棚,擺上一些涼茶、醪糟、辣蘿卜等飲品小吃。堂客們洗完衣服,曬在河灘的鵝卵石上,此時,那五顏六色衣服鋪滿整個河灘,真是一道風(fēng)景。在等待的過程中,她們走進(jìn)茶棚,端一碗涼茶,或要一碗醪糟,點一小碗“肥鼓”魚,邊吃邊喝邊堂客長男人短……,仿佛一泡尿的功夫,河灘上的衣服就曬干了。</h3> 后來,有人在洞口上搭了一條涼棚,一遮太陽二避雨,還把洞口兩邊的洗衣碼頭用條巖砌好,更方便了那些洗衣的堂客們。<div> </div> <h3><font color="#010101"> 再后來,這里就修了水庫,一切便成了回憶。</font></h3> <h3>(部分圖片來自網(wǎng)上)</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