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人生如旅，回首往事時，每個人都會從塵封的記憶里，最先俯拾起那難忘的人和事，還有那與之相連的地方……</h3><h3> 遙想當年，我們邁出中學校門不到半年時間，男女一行九人就在一個春天的下午，懵懵懂懂地落足在了千里之外的鄉(xiāng)村，同時惴惴不安地開始了步入社會的第一課。那一天，是四十年前的一九七五年三月二十八日。那個地方，就是甘肅慶陽寧縣焦村公社森王八隊。我們當時是下鄉(xiāng)知青。</h3><h3> 這里的鄉(xiāng)親們，在我們四十年后重返故地再相見時，還能一口叫出每個人的名字，我們也能一下子喊出他們中有人的小名。幾十年來各自在心中的那一份思念之情，殷殷可見。</h3> <h3> 是的，這由那段歷史所沉凝而成的難忘記憶，在每個人的心中沉甸甸地揣了四十個年頭，無論身處天南地北，在無數(shù)個日夜里我們無數(shù)次地拾起，捧在手中念叨著：走吧，回那個地方去看看，看看那塬、那土、那人……因為那里曾給予了我們許多許多，我們也曾付出了很多很多。</h3><h3> 終于，二零一八年立夏后不久，我們這些當年同一個知青點的同學得以成行：回家去看看！只是回去的七人均已年過六十，鬢發(fā)斑白，沒有了當年的風華正茂和意氣風發(fā)。</h3> <h3>一、我們也成了知識青年</h3><h3> 在上個世紀五十年代出生的人，其中許多都有過上山下鄉(xiāng)的經(jīng)歷，歷史給這些有著相同際遇的青年們一個特殊的稱謂：知識青年（簡稱知青）。</h3><h3> 當年上山下鄉(xiāng)的潮流席卷全國，我們也身不由己地被裹挾其中，和學校里上幾屆畢業(yè)的同學一樣，大家都是出了校門后，直接告別父母和兄弟姊妹奔往農(nóng)村，在那里再組成一個新的集體戶---知青點。</h3><h3> 那個年代，年輕的我們也十分向往著上大學深造，但全國的高校都停止了招生。我們也想去參軍或者進工廠，這樣至少可以解決畢業(yè)后的出路問題，但參軍得有條件，而工廠鮮有招工，所以，面臨的出路只有上山下鄉(xiāng)。雖然我們所真正擁有的知識并不多，但做一名知識青年已成為我們每個人的必須，這是國家的政策規(guī)定。直到后來到了農(nóng)村，在經(jīng)歷了很多之后，我們也常常為怎么做知青而不時思考，因為面臨了許多以往家庭和學校教育從沒有教過的東西。我們要重新學習著與人、與土地打交道，還要獨自處理不少事情，如解決吃飯的問題、學會起碼的下地作農(nóng)活等等。</h3><h3> 你能想象得到嗎？來自于三個學校、九個家庭的五男四女，都正是十六、七歲的姑娘小伙，一下子掌著煤油燈擠到了一口大鍋里，那會是一個怎樣的情景。當時還真沒有多么浪漫的感覺。</h3><h3> 今天再回首當年那段難忘的生活經(jīng)歷，不論是誰、不論怎么講，我們自己可以肯定的一點是，它確實教給了我們許多做人的道理，豐富了我們的人生閱歷。四十多年來，我們始終都沒有忘記我們當年曾做過知青，曾在祖國西部黃土高原的那片黃土高坡上，與當?shù)剜l(xiāng)親們一道，面朝黃土背朝天地一樣為生活而勞作了三個年頭，在那里留下了我們青春的足跡，灑下過我們辛勞的汗水，更是擁有了與眾不同的收獲。</h3> <h3>二、隴東和黃土高原</h3><h3> 一九七四年的秋天，我們中的一些人高中畢業(yè)，那時學校實行的是九年制義務(wù)教育：小學五年、初中兩年、高中兩年。眼見著高年級的同學畢業(yè)后紛紛插隊落戶，還在學校里讀書的我們，從心里早坦然接受了社會給我們未來的這份預備，大家只是先走后走而已。當時留城的也有，但極少，那是要有條件的，一般人不行。加上不時聽到一些在定西、天水、河西走廊和蘭州周邊縣份下鄉(xiāng)的同學傳回的信息，大家離開校門在家等待的日子里，見面談?wù)撟疃嗟木褪悄闶裁磿r候走，去哪里？</h3><h3> 從整個上山下鄉(xiāng)的運動歷史來看，我們趕上的是尾聲部分。不同于此前在"北大荒"、內(nèi)蒙草原和云南邊疆林場的"老三屆"知青，我們作為后來者，面臨的各種環(huán)境已經(jīng)發(fā)生了很大的變化，更為特殊的是，當時國家正在推廣株洲經(jīng)驗，實行起了"廠社掛鉤"。</h3><h3> "廠社掛鉤"是當年國家對上山下鄉(xiāng)運動采取的一種新形式，特指城里的企事業(yè)單位與農(nóng)村公社結(jié)成對口關(guān)系，分別負責本單位職工子弟畢業(yè)后的下鄉(xiāng)組織、知青的接收安置，單位選派帶隊人員協(xié)助對知青管理，還幫助解決知青的生活困難，單位同時也給予公社和知青點所在生產(chǎn)隊以一定的物資支持。因為當時工廠比較多，統(tǒng)稱"廠社掛鉤"。</h3><h3> 我們的學校是企業(yè)聯(lián)合中學，要去家長所在工廠聯(lián)系的農(nóng)村公社插隊。時間不長，同級同班的同學開始陸陸續(xù)續(xù)離家去農(nóng)村了，先是皋蘭、榆中，再是景泰、定西，我們還是在等。</h3><h3> 第一次聽到我們要去的那個縣名時，情景什么樣子記不清了，但至今記得的是第一反應(yīng)忙問："寧縣在那里？"答："在慶陽地區(qū)"。對于本省的慶陽還是聽說過的，但那可是個很遠的地方啊，要遠過定西、天水的，更不曾有我們的同學在那里插隊的。</h3><h3> 翻開地圖，于是西峰、寧縣、焦村進入眼簾，也知道了隴東、董志塬的地理概念。在以后的很長時間里，每當與人談?wù)撈疬@些的時候，聽者都會貼著我們講述者的情感而起伏廻轉(zhuǎn)，卻同樣對那個地方、對那方高天厚土了解甚少，致使我們不得不反復地再做地理和人文解說。</h3><h3> 遠古以來，經(jīng)過地質(zhì)運動和變遷，加上大風席卷的黃土覆積，在我國北方生成了雄渾地黃土高原，高原又被河流、洪水剝蝕切割，其中的一部分就形成了現(xiàn)存的平地、溝壑、梁峁間雜的獨特地形地貌，甘肅慶陽就坐落在這塊土地之上。</h3><h3> 沿時光上溯，這里也是中華民族早期農(nóng)耕文明發(fā)祥地之一，還是原陜甘寧邊區(qū)的重要組成部分。從狹長的甘肅?。ㄓ趾喎Q"隴"）地圖上看，慶陽位于最東部的陜甘寧三省交界處，習稱"隴東"。</h3><h3> 在慶陽境內(nèi)的中南部，涇河北岸、馬蓮河和浦河兩流域之間，有一塊2200多平方公里的平坦土地，這就是董志塬了，被稱為"天下黃土第一塬"。因始于宋代的"董志"名，因而得名董志塬。</h3><h3> 那是一片神奇的土地，是我們將要去書寫描繪美文新圖的地方。</h3><h3> 哦，董志塬。</h3> <h3>三、我們曾經(jīng)的農(nóng)村生活</h3><h3> 1、一九七五年三月二十六日，元宵節(jié)剛過去一個月，省機械工業(yè)局統(tǒng)一組織本系統(tǒng)的子弟知青下鄉(xiāng)，一起同行的大致有甘農(nóng)廠、電機廠、汽配廠、齒輪廠和局機關(guān)的子弟數(shù)百人，分乘好幾輛"駝鈴"大轎子車，另有拉行李的卡車相隨。那天早晨，我們由各廠組織職工歡送，全部到機械局機關(guān)大院集中，略作停留后就出蘭州直往東行，當時有沒有領(lǐng)導接見講話記不清了。</h3><h3> 乍暖還寒，我們裹著棉襖大衣，蜷在簡陋車廂里的狹窄座位上，看著城市里的一切往車后晃去，默默無語，心中有的只是對家的留戀、對前程的茫然和對同行人不了解的陌生感。</h3><h3> 車走西蘭公路，"咔嗒咔嗒"不停顫響的玻璃窗外，近處是枯樹殘雪，遠處是一派蒼涼，車過"車道嶺"、"華家?guī)X"到"六盤山"上停車休息時，下車想體驗一下"天高云淡"、"六盤山上高峰"的感覺，在撲面而來的寒風中，繞來繞去也沒找見。</h3><h3> 夜宿靜寧縣城，咋吃的忘了，只記得好像是住在了縣招待所，大通鋪，也沒有電燈。當晚有精力旺盛的一幫小伙子睡不著覺，"叮叮哐哐"地敲打起了洗臉盆，攪動著半個院子都是興奮，直到后半夜。</h3><h3> 第二天，經(jīng)平?jīng)觥艽?，來到了早已聽說過的長慶橋，除了有架在涇河上的一座橋外，長慶橋是一個鎮(zhèn)名，上世紀七十年代初，曾有石油工人進駐這里，拉開了隴東石油大會戰(zhàn)的序幕，公路上不時駛過標有"長指"字樣的卡車。</h3><h3> 我們乘坐的車過長慶橋后開始爬坡，路窄彎多，崖直溝深，墨綠色的轎子車一直頑強地"哼哼"著，在黃土坡道上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那首《我家住在黃土高坡》是怎么唱的？"留下身后這條黃河"……我們當時是甩下了身后的一條涇河，這河在黃河陜西段，成就了一個"涇渭分明"的成語。</h3><h3> 汽車終于爬上了坡頂，眼前一馬平川，我們來到了董志塬。</h3><h3> </h3> <h3> 2、有言道："八百里秦川，比不上董志塬邊"，這是極贊董志塬的廣袤無際，良田肥沃。此刻展現(xiàn)在我們眼前的是茫茫平原遠接天，萬頃麥苗如浪翻，董志塬之美果然名不虛傳。</h3><h3> 寧縣縣城，是在董志塬和早勝塬相接的山底下，依傍著馬蓮河。我們一行下車列隊，接受了當?shù)亟M織的對蘭州知識青年的夾道歡迎，在縣招待所吃了頓飯后，就分赴位于南北塬上的各個公社。</h3><h3> 焦村公社安置有森王、西溝、朱寨、長官、高尉五個知青點，除西溝是機械局機關(guān)子弟外，另四個全是甘農(nóng)廠子弟為主。公社帶隊的是廠里派出的劉艷玲，我們尊稱劉隊長，其實她當年也30歲不到（后聽說她結(jié)束帶隊回廠工作，又調(diào)到了建行，離開農(nóng)村再未見過，謹祝劉隊長健康幸福）。后來帶隊的領(lǐng)導又換了好幾任，有連隊長（連佩珍）、吳隊長（吳玉成）和兩個陳隊長（陳曉菊、陳乃蘭），再后頭的記不起名了。</h3><h3> 我們森王知青點的九個人中，有的是蘭州企業(yè)聯(lián)中多年的同窗（楊群、谷慶華、蘆金花三人小學就是同學），有的是早一年畢業(yè)的學長（陶滔和郭寶海是七三屆），有的是城里學校畢業(yè)的（李海秀和秦延明在我們眼中是城里人），祁樹云和李登云哪年畢業(yè)的不知道，但我們同是一個家屬院的。</h3><h3> 對即將要同住一個知青點，在一個鍋里攪馬勺，我們彼此都心里有著幾分忐忑，又都強裝出幾分矜持，那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呢，問同學你今天可曾還記得？</h3><h3> </h3> <h3> 3、當天下午，我們換乘上廠里派來拉運行李的汽車，那是一輛由汽車制配廠生產(chǎn)的黃綠色"黃河牌"大卡車，從縣城又折返回焦村，直奔森王八隊的知青點。一路上，大家站在高而敞亮的車廂里，看著春天生機盎然的原野，興奮地滿是感慨，覺得真正見識到了什么叫"麥帶金波連云涌，樹幻綠舟逐浪翻"。正感慨著，忽然汽車只行駛了一半，前面的土路窄得過不去了，有人趕向隊里去傳話，不多時就來了兩掛馬車，轉(zhuǎn)拉上行李和我們幾個人接著往前走，路越來越窄，走了一路也沒有看見一個像樣的房子，于是有人開始抹起了眼淚。</h3><h3> 到了隊里，有隊長和社員迎接，晚飯分著安排在了社員家里，也在這時我們見到并進入了隴東獨特的地坑子，坐到了窯洞的炕上。</h3><h3> 生產(chǎn)隊特地為知青們騰出了臨時住處，單獨的院子中灶房除外，另一排大屋子由中間壘墻隔開，男女各半，聲息相聞。</h3><h3> 一路的長途奔波實在太乏了，沒有挑剔，也沒有不適，大家倒頭便睡（隱約記得陶滔的炕沒等睡覺就坐塌了）。這一頓好睡，直到大家第二天晌午被"啪啪啪"地砸門聲吵醒，不時還聽到"知識青年、知識青年"的喊聲。開門進院的是一位中年女社員，憨厚而靦腆，自我介紹是隊里派來給我們做飯的。哎呀，好感動。與此同時，清醒了的我們明明白白地感到，新的生活從今天便開始了，離開父母家庭，自小而來的撒嬌任性也該收起來了，不會再有人想當然的一味忍讓遷就我們了。盡管當時有政策，給下鄉(xiāng)知識青年每人在一定時間里保障"供應(yīng)糧"，國家也劃撥相應(yīng)的安置費用，各級政府更是在建房、口糧等諸多方面安排落實，工廠還給每個知青點都送來了一卡車煤炭（這讓社員羨慕不已，因為塬上柴草奇缺）。但是離家的心理落差，加上城鄉(xiāng)的物質(zhì)反差，提醒著我們點上的每一個人，要開始認真面對眼前的一切了。</h3><h3> 也許當年有的知青點和有的人覺著不需要這樣，跟著感覺走就好啦，可至少我們點上的幾個人不是這樣認為的，并形成了共識：規(guī)規(guī)矩矩，踏踏實實，不要讓家里的大人再為我們多操心。在一封封給父母的家信中，傳送回去的滿是平安快樂，一切都很好。</h3><h3> 也正是抱著這樣的心態(tài)，我們在后來開始的生活里，珍惜公社、大隊、生產(chǎn)隊領(lǐng)導和社員們的關(guān)懷照顧，每個人都盡心盡力地學習、勞動，潛身于這塊土地，融入到智慧、勤勞、淳樸的社員中間，真誠地從他們身上汲取我們城市孩子所缺乏的生命養(yǎng)料，在與社員們一同從田野里收獲的同時，也收獲著我們青春綻放的碩果。</h3><h3> 那幾年的農(nóng)村生活，使我們從現(xiàn)實中更加清楚地明白了，在平凡的生活里有什么樣的付出，必有什么樣的回報。至今，我們這些人對此深信不疑，奉為圭臬。</h3><h3> </h3> <h3> 4、剛到的頭兩天有點忙亂，加上對陌生環(huán)境的新奇，雖有許多人紛紛來知青點看望幫助，村上的小學生們也在李老師的帶領(lǐng)下，載歌載舞地來知青點慰問，但我們當時對他們確實沒有留下太多的印象。</h3><h3> 慢慢地，大家就越來越熟了。在我們后來陸續(xù)離開的時候，每一次，都和鄉(xiāng)親們依依不舍，灑淚惜別……</h3><h3> 時任生產(chǎn)隊長叫王自升（住胡家嘴），副隊長徐根瑞和會計徐根緒（住溝圈），貧協(xié)主席王貴喜、保管王本儉和記工員上官金倉（住莊底）。這些人構(gòu)成了我們生產(chǎn)隊的管理層。還有一位上官老隊長，雖已卸任，威望極高，王隊長在時令把握、農(nóng)活分派上，向他多有請教。</h3><h3> 當時的大隊支書姓李，副支書姓馬，還有一個李主任、一個陳主任，大隊文書姓王，好像是九隊的，當過兵。</h3><h3>公社一級的領(lǐng)導，除一人外其他全記不起了，不只是因為存在有心理以及感情上的距離，還因為公社是在十里外的街上，從我們知青點到焦村街上來回二十里的土路，在下雨的時候尤其泥濘難行。所以，去趟街上是一種放松和享受，次數(shù)不多的。若是成行一次，那感覺如同今天外出旅游一般。</h3><h3> 我們尤其喜歡結(jié)伙去街上趕集，一條街道由東向西并不很長，穿行于熙熙攘攘的鄉(xiāng)農(nóng)中，瀏覽著街道兩旁擺設(shè)的貨攤，耳邊是鄉(xiāng)村集貿(mào)市場所特有的聲音氣息，那感覺好極了。見到特色物品，便也不時上前拿起摩挲，努力操著用剛學的方言搭訕幾句。一方面需要買的東西不多，又一方面兜里買東西的錢更不多，往往我們是來去兩手空空，回來以后仍然還在盼著下回。</h3><h3> 和我們最熟、最貼心的這位公社里的領(lǐng)導叫張秀蘭，時任公社副主任，當年她三十五歲。我們清楚地記得，張主任來我們點的時候，是騎著一輛夯實的自行車，穿著洗得泛白的藍上衣，精煉利落，聲音洪亮，渾身透著一股英氣兒。從那時起，張主任一年四季，不避雨雪，時常來到點上，從我們的吃住關(guān)心起，再到勞動學習、生活瑣事。直到三年后我們?nèi)侩x開，她仍在惦念、打聽著我們的情況。其實，幾十年來在我們的腦海中，也常常浮現(xiàn)出張主任穿著那件熟悉的衣裳，騎著自行車，有時背著一頂草帽，從我們知青點門前的土路上疾速離去的身影。</h3><h3> 兩個隊長把隊上調(diào)理得井井有條。王隊長年輕干練、精力充沛，徐隊長純厚樸實、不多言語，他每見我們臉上都帶著慈笑，當年他的大兒子好像在朱寨中學上學。他們帶著慶陽人的本色，操著滿口的鄉(xiāng)音，走進了我們的生活。一開始，我們認為隊長和鄉(xiāng)親們講的就是"慶陽官話"，后來才知道"十里不同音"，正寧、華池、鎮(zhèn)原等各縣，各有帶著各自韻味的鄉(xiāng)音。及至后來，大家都帶著好奇、嬉鬧的感覺和實用的心理，多去努力模仿學習這鄉(xiāng)言土語。</h3><h3> 有時候我們干活天晚時，就會朝著王隊長笑喊："王隊長，撂過啦（lia）！"對年長者見著我們說的："看這娃恓惶地（可憐地）"，趕緊表示感謝。以后在與鄉(xiāng)親們的交流中，我們越來越多地不斷摻入了新學的詞語和腔調(diào)，大多是在我們煞有介事地模仿后，會引來笑聲一片。在這笑聲里，我們熟識了毛蛋、基恩、秋草、鐵虎三兄弟……這許多與我們年齡不相上下的伙伴。我們真心喜歡這些地道的董志塬的兒女，喜歡他們由這土地滋養(yǎng)出的精氣神和身上那純樸的品格。</h3><h3> 一開始，我們還納悶兒，怎么年輕漂亮的姑娘們，名字里都含著個"草"字：秋草、拴草、改草、香草……慢慢有些明白，這是黃土地上的人們對自然和生命的樸素認知，那路邊、田埂、坡底下頑強生長著的小草，平凡中蘊含著偉大的生命、不屈的精神和永存的希望。僅此一點，就充分證明了那條真理："卑賤者最聰明"。</h3> <h3> 5、有一個人不能忘記，因為他曾與我們朝夕相處，更對森王知青點關(guān)愛有加，他曾護持著年輕的我們?nèi)蝿谌卧?，互助友愛，把知青點這個家經(jīng)營得家味濃濃，情意滿滿。</h3><h3> 一九七五年的農(nóng)村，以階級斗爭為綱這根弦繃得還很緊，當時的慶陽地區(qū)革命委員會抽調(diào)各機關(guān)單位人員，組織了一個"路線教育工作團"下駐焦村公社，幫助掌握階級斗爭大方向，實現(xiàn)農(nóng)業(yè)畝產(chǎn)"跨黃河，過長江"，兼做興修梯田、平田整地、割資本主義尾巴等各項運動的具體指導。工作團團長是地區(qū)的周秘書長，各大隊派駐有工作組，組員深入各生產(chǎn)隊。</h3><h3> 一天，點上來了幾個人，王隊長介紹其中一人道："這是工作組的齊組長"，來人嚴肅地與我們握手打招呼，眾人寒暄之后便散去，時間不長，沒有留下多深的印象。但接下來的齊組長卻讓我們刮目相看。</h3><h3> 這天傍晚，收工后社員們齊聚大場開會，這也是我們頭一次參加生產(chǎn)隊的社員會，來到場里就隨著場上眾人席地而坐，好奇地左顧右盼。沒有繁文縟節(jié)和開場鋪陳，會一開始直接就點名讓站出了幾位女社員，只見齊組長肩上披著衣服，原本嚴肅的臉上透著更加的嚴肅，一上來就厲聲喝斥起那幾位女社員，聲音很大，在夜色中傳出好遠。開始有好長時間，我們幾個人都沒聽明白這是在喝斥什么，為什么？只是感到氣氛不對，以前還真是沒有見過。莫非這就是生產(chǎn)隊教育落后的方式？一直到散會都沒有搞明白，卻知道了那幾位好像是因為偷著掐了隊里的苜蓿芽而遭斥。這一場社員會的嚴厲讓人印象深刻。 </h3><h3> 齊組長再來知青點的時候，滿臉和顏悅色，印象中沒有罵過我們，批評倒是有，也是在點上開會的時候。沒有幾個月，我們和齊組長就處的很熟悉了，等到隊里把我們知青的新屋建好后，五間屋正好多出一盤炕，他原住在社員家的窯洞不方便，就搬來知青點同住，仍到社員家里去吃派飯。我們過著知青自己的日子，只是在生活、學習、勞動的時候，有了一個"第三方"關(guān)愛的介入，這是別的知青點所沒有的一種外力護持，是值得慶幸的。</h3><h3> 可以想象，九個有著性格、經(jīng)歷等許多不同的年青人，聚集生活了三年，彼此間不曾有過大吵大鬧（只是偶爾有些小別扭），更是沒有出去傷害過周圍的人或物，倒把自己的個人財物向社員時常分享，在當時的條件下能做到這樣的程度，也實屬不易。</h3><h3> 齊組長組織了我們學時事，學農(nóng)活；我們吃著他從華池家里特意帶來的白瓜籽，與社員聯(lián)誼，寫詩賽詩；吹拉彈唱、表演節(jié)目。齊組長還與張主任和兩位隊長一道解決著我們吃、住、勞、息中的細節(jié)問題，更像是我們的一個大"點長"。</h3><h3> 森王知青點這棵已經(jīng)植根于沃土的樹苗，得沐陽光雨露而健康成長，再加上九個人的齊心協(xié)力，自然在全縣數(shù)十個知青點中脫穎而出。</h3><h3> 在外人眼中，知青點就是一個蘭州學生在隊里的集體戶，我們按戶參與隊里的分配。在我們的心里，每個人更是把維護知青點的團結(jié)合一當做了自己的責任，如有無意在外面說錯或做錯了的，大家都會感到心中不安而彼此誡勉。不知這是不是人性的真善美之花，遇有時機正在慢慢地自我們心底里成長開放，若是的話，在這個過程中，齊組長無疑是讓我們感恩至今的護花人。</h3><h3> 齊組長后來調(diào)去了二十里外的張斜村，我們點上的人專門去看望過他，仍是難舍難分，直到我們回城的時候再沒有見到過他。</h3><h3> 齊組長，名齊培忠，華池人，曾參軍為新疆邊防軍人，工作單位地區(qū)財政局。當年三十余歲，四方面龐，皮膚偏黑，個中等，煙癮重，喜戴帽，著制服，冬天常披一栽絨領(lǐng)黃軍大衣。同住時見花二十元，買一"海燕牌"半導體，多上覆一手絹捧而聽之，或新聞，或歌曲。后又百多元購一輕便"鳳凰牌"自行車，黑色，轉(zhuǎn)鈴，大鏈盒，四季騎行于鄉(xiāng)間土路，坑凹顛簸，使之鏈、盒相撞而"咔啦啦"作響。此車知青亦多有借騎，凡此時，齊組長皆慷慨予之，令人感激。</h3><h3> 當時還有一位工作組成員也常來知青點，第一次就是坐著張主任的自行車來的，她叫楊愛娥，早勝塬那邊的人，二十多歲，中等個，圓圓的臉上閃爍著一雙大而有神的眼睛，皮膚細嫩且白里透紅，扎著短辮，常穿一件綠色上衣，經(jīng)常來到點上和女同學切磋知青自己編排的節(jié)目動作，且歌且舞："九月里九重陽，哎，收呀么收秋忙，谷子呀那個糜子呀，哎，鋪呀么鋪滿場……"</h3><h3> 接替齊組長的是張組長，相處時間不長，名字忘了，個子瘦高，臉色也黑，而且也是披一件黃大衣，年近四十，會打乒乓球，曾與知青在院內(nèi)殘破的球臺上對殺。</h3><h3> 張組長之后再來的是付組長，中村人，透著"官氣"，身板墩實，開口緩慢而吐字瓷實，每句話像是從口中碾軋而出。他有頭痛的毛病，有次見他摘了帽子后，額上纏了一圈綠塑料帶，說是寫稿費神頭又疼了，纏上可緩解疼痛，這種止疼方法還是頭一次讓人開眼。他也很關(guān)心森王知青點，在我們回城時，付組長擔任了焦村公社的書記。</h3> <h3> 6、當我們齊刷刷目送著廠里的那輛大卡車離去，揮手喊"再見"的余音尚未止息時，每個人的心里馬上都意識到，真要是再見，那要很長很長時間了。眼下的當務(wù)之急是直面現(xiàn)實，調(diào)整心態(tài)（當時還沒有這個詞），盡快地適應(yīng)下來。</h3><h3> 九個人中，點長谷慶華，副點長陶滔，生活委員楊群。因著廠社掛鉤，我們起先不缺燒的，亮閃閃的大煤塊堆在那里，也還不為吃的犯愁，專職做飯的大娘時間不長也見長胖，皮膚泛光（聽說很有社員為此而嫉妒）。大家就深淺不一地著手先從身邊的環(huán)境熟悉起來。</h3><h3> 森王大隊共有十個生產(chǎn)隊，我們所在為八隊，有溝有塬，塬地為主，山地不多。不象其他有的點都在塬上，那樣條件就要好多了。隊里有機井，有小鋼磨，但卻不常通電，吃水靠各家自己解決。在我們住所眼前的溝那邊，很遠的另一條溝里有一眼泉水汩汩涌流，七隊和八隊在溝里裝了臺水錘泵，日復一日地"啪啪"往上泵水，但水量不大，貯水池不等滿就被人擔空了。</h3><h3> 我們剛開始住的地名叫"溝圈"，不到八戶人家，除一戶外全部住的是窯洞。我們的住房很有年頭了，以前是隊里做別的用處，已告知我們隊里要用國家給的錢另擇址新建知青點，先在此過渡。后來新知青點的房子剛建成，我們就搬了進去，前腳剛搬，后腳舊房就塌了半邊。</h3><h3> 出知青點院門，不遠就是條深溝，往左向東去往大場，右側(cè)西邊就是越走越低、一直延伸沒于溝壑之中的魚尾巴梁。我們第一次掏地就在這梁上，新镢頭不好用，咬牙跟著社員從坡底向上，一镢頭一镢頭刨向喧軟的黃土，也有雜草枯根很難刨。如果手上打起了水泡，悄悄地不吭聲，自己忍了去。</h3><h3> 往魚尾巴梁去的時候，要過一個城門洞子，說是早年防過土匪，后來我們把收了的麥捆往場里拉，回回經(jīng)過這里時，沿著彎曲不平的窄土路，一步一步往上攀得十分吃力。</h3><h3> 打麥場稱為"大場"，問："啊些去（哪里去）？"答："大場去呀"，若答："去打麥場"，會沒人明白的。大場所在的地方叫"莊里"，當時應(yīng)算作生產(chǎn)隊的中心地段了，后來我們的新知青點就坐落在這里。大場往南是隊里東西相接的柴草場和澇池。</h3><h3> 柴草場有大門，碼垛著隊里碾場碾出來的所有麥秸，一般麥秸垛都是圓的，唯獨八隊的麥秸垛是長的。冬天，我們知青可以隨時找保管開門，抱回許多的麥秸燒熱炕，而社員不可以，這是喂牲口的主要飼料。</h3><h3> 澇池在我們隊里只有一個，雨水積聚而成，水面上孑孓滑動，不甚潔凈，常見社員在里面洗衣物。夏、秋時節(jié)，整個澇池成了蟬蟲和蛤蟆的世界，互相比著發(fā)聲鳴叫，夜晚尤甚。大小蛤蟆時而單獨、時而結(jié)隊，歡快而義無反顧地蹦向各處，它們卻不知道此舉是很煩人的。</h3><h3> 莊里西南叫"莊底"，緊貼著那條孕有泉水的深溝，溝邊坡下的孔孔窯洞里，飼養(yǎng)著隊里的牛馬羊和騾子驢，我們也和社員一道，用架子車把牲口糞起出拉上來，再把黃土裝車拉下去墊圈。起牲口圈時，有些坡道又窄又陡，把著架子車，負重往下也很驚險，往上時重車得兩、三個人。</h3><h3> 架子車是主要勞動工具之一，社員出工時拉著自家的架子車可以多算工分。時間不長，點上的所有人都可以把架子車拉得輪轉(zhuǎn)如飛、進退自如。點上同學輪換拉著架子車去公社糧站打糧，還拉著隊里分來的麥子去過肖金磨面，來回三十多里，到家已半夜。有時干活高興，空車往回走就讓一人坐于車上，旁人推車疾跑，然后猛撒手車翻扣在地上，看著車上那人爬在地上的狼狽相，大家撫掌哈哈大笑。</h3><h3> 那所小學校就在莊底的溝嘴上，這里有座叫不上名字的廟，學校的校長叫李正源，還有兩個老師，別看我們是知識青年，那老師寫的毛筆字極其漂亮，讓我們汗顏，以致好長時間不敢在他們面前顯露我們的真跡。只感到學校的教學有章有法，教的負責，學的認真，想必這里當年天真活潑的學童們，今日當學有所成，服務(wù)社會報效一方了。</h3><h3> 莊底這個地方大約有十來戶人家，全部住的是窯洞。上官老隊長的家就住在最西頭，在他家的崖背子上，生長著一棵很大很老的皂角樹，古樹虬枝，孑然獨立。我們點上的同學也曾學著鄉(xiāng)親們，采來樹上的皂角去洗頭、洗衣服用。兩位點長就是在上官老隊長家的窯洞中，頭一次參加了駐隊工作組召集的隊上的會議。</h3><h3> 從莊里往東北方向看，相距約二、三里地，就是八隊的胡家嘴，這里住了五、六戶人家，也全住的是窯洞。王隊長就住在這里，他各處奔勞，組織生產(chǎn)還是很辛苦的。 </h3> <h3> 7、溝圈住了一年來的時間，我們就喬遷了。記憶較深的有這么幾件事兒： 因為實實在在地開始勞動后，大家飯量陡增，眼見著女同學的食量也個個了得，好像還比著見胖，我們常常是盼著收工，奔回點上趕緊就吃。干糧有限，有時有人就把灶房籠屜里的饅頭偷藏起來一、半個，以至長出了毛，這是令人十分憤慨的事兒，但面對著喧騰騰地大白饃和第二天下力后饑餓肚腹的呼求，又能怎么辦？好在這事出現(xiàn)不多也不長，公開譴責這一現(xiàn)象后，就再也沒有發(fā)生過。再后來，點上的人自己輪流做飯，每月的面也不多了，這種現(xiàn)象想再出現(xiàn)也沒有了，有的只是對當初白饃饃的垂涎留戀。</h3><h3> 為了吃，有私下藏起來的，更有主動拿出來與大家共享的。我們中的大部分人家境并不富裕，那個年代父母的收入并不多，養(yǎng)家糊口常捉襟見肘。已經(jīng)很明白事理的我們，平時在家中哪敢在吃、穿上提什么要求，自然而然就養(yǎng)成了有啥吃啥，給啥穿啥的習慣，更別說奢侈了。如今離家千里，父母心頭牽掛，紛紛利用各種機會給我們捎來了好吃的：桃酥、餅干、肉罐頭等，每當這時，誰有誰就拿出來大家吃，其實許多人真的也是長這么大，頭次吃肉罐頭（有的還是玻璃瓶的）。還是為著吃，我們慷慨過，也不再慷慨。一日，同來插隊的另一知青點來了幾個人，大家坐在院子里相談甚歡，到了飯時，我們請隊里做飯的大娘搟了細面招待客人，面端上一碗又一碗，只見來客埋頭"吸溜吸溜"筷子長挑，碗碗見光，其中一位姓楊的竟轉(zhuǎn)眼吃下四、五碗，全然不顧我們伸脖瞪眼、腹內(nèi)饑餓的感覺，礙于情面，我們面面相覷不好說啥。待他們美美地咥飽了，扔下句"謝謝"離去后，我們喝著面湯，大家誰也別埋怨誰，反思后得出：以后再也不敢這樣大方了。恰在這時，公社和帶隊的劉隊長都開始要求，知青不許互相串點。謝天謝地，從此再沒遇上此等吃客。</h3><h3> 某晚，大家都已躺上炕，男同學這邊的屋子里跑進了一只花貓，踱著步徜徉往復，盯著人看，炕上的人也眼眼相對，看著看著，忽然其中一人躍起，抓住貓就扔向隔壁女屋，房屋中間的隔墻只砌到屋梁下，上面空出了一大片，只見貓在空中翻了個身，穩(wěn)穩(wěn)扒住了屋梁沒掉入隔壁，這時另外又起身一人，用一長桿三下兩下把貓捅了下去，還沒等人返身上炕，那邊廂一聲慘叫，接著是哭聲伴著責罵聲一片，持續(xù)了好長時間。玩笑開大了，始作俑者心里那個后悔啊，至今還在乞求著同學對當年那魯莽行為的原諒。 </h3> <h3> 8、我們真心感謝縣社隊三級領(lǐng)導的關(guān)心，在很短的時間里，就為知青點建起了新房。國家雖然有知青政策，下面執(zhí)行的是否及時到位，不是誰都說了算的。象我們森王知青點這樣時間不長就建起新房的，記不清還有沒有第二家。應(yīng)當十分感謝縣知青辦常主任、公社張主任、大隊李支書、李主任、齊組長、王、徐隊長和森王八隊的眾鄉(xiāng)親們！</h3><h3> 我們親身參與了知青點新房的建設(shè)。從圈地基開始到壘墻、立柱上梁、抹墻、蓬頂貼瓦。房墻用土基子壘砌，土基子是就地取材，在一方木框中填入黃土，用石錘夯砸而成。打基子是個技術(shù)活，隊里沒安排做，我們卻記下了口訣："一個基子兩锨土，踢踢哐哐二十五"。上梁那天，我們中毛筆字寫得好的楊群，在大梁上恭筆敬書，題款紀念。公社和隊里還設(shè)法搞到了玻璃，這是屬于國家計劃供應(yīng)的物資，敞亮的玻璃窗下，屋內(nèi)統(tǒng)一配置了桌椅。只是那會兒電力稀缺，屋內(nèi)的電燈多半時間成為了擺設(shè)，煤油燈下待得一長，兩個鼻孔發(fā)黑。</h3><h3> 新院丁字形兩排房，西屋五間，自南向北先男后女兩人一間。北屋五間，自西向東灶房、儲藏室各一間，活動室三間打通，這后來也成了隊里的文藝活動室。在這里，我們?yōu)殛犂锷鐔T，自編自演了十數(shù)個小節(jié)目，雖然以前大多沒上過臺，但現(xiàn)在每個人都得擔當角色，登場表演。有時也吸收社員參演。彼時弦索吱呀，梆鼓噠噠，演者投入，觀者興奮，好一派熱火景象，這個時候我們深深地和社員融在了一起。</h3><h3> 北屋東山墻下是豬圈，黑豬娃是請社員幫著捉的，據(jù)說短嘴的肯吃肯長。那時隊里已將幫著做飯的大娘撤了回去（我們和他兒子恩慧成了好朋友）。九個人輪流，做飯喂豬、養(yǎng)雞養(yǎng)兔。我們向公社上交過豬（社員一年一口任務(wù)），賣過兔毛，雞蛋舍不得多吃也拿去換鹽換煤油。豬圈再過去是廁所，大家集體起廁所、墊廁所，起出的屬于精肥，優(yōu)于牲口糞，交給隊里可折算好多工分。</h3><h3> 我們在院子里育有菜園，還打了一堵矮土墻。挨著南墻，栽了一排"扎根樹"，一人一棵，九個人的名字寫個小牌，一一懸掛其上。這是上邊強行要求栽的，但我們個人從內(nèi)里是真心怕扎根，都盼著早日回城的。</h3><h3> 院子中間，砌了一個乒乓球臺，臺面水泥開裂影響打球，但在上面晾曬玉米卻是很好。一張老照片顯示著，上面的人或手持乒乓球拍，或手握羽毛球拍，有的人手里還抓著個籃球，一副快樂運動、年輕瀟灑的樣子。但回想起來，當年還真沒好好敞開玩過這些大小球，那都是照相應(yīng)景的道具而已。一個下地勞動，累得就感覺到是把所有的體育活動頂替了。</h3><h3> 收聽半導體是調(diào)劑生活的好方式，盡管搜尋的波段有限，收聽的節(jié)目單調(diào)，大家仍是樂此不疲。有時候，晚上把半導體放在枕邊，沒聽上幾分鐘就睡著了，次日凌晨只有"沙沙沙"的聲音傳出：新一天的電臺還沒開播，我們就又要出工了。</h3><h3> 初次看到電視，是在一九七六年粉碎"四人幫"以后，只覺著郭蘭英、王昆演唱的《南泥灣》、《繡金匾》實在好聽，總喜歡跑去數(shù)里外的大隊部，看那全大隊唯一的一臺電視，其實14吋的電視機架在院子里的戲臺上，下邊擁著幾十人在看，再引頸翹首也看不清楚，但就是喜歡。當時我們編演的一段說唱節(jié)目，里面就有一句臺詞："希望家家戶戶都裝上電視機"。</h3><h3> 能看到電影更是讓人激動的事情，在剛下鄉(xiāng)時曾有公社放電影來慰問過我們一回，露天懸掛銀幕，單獨備有汽油發(fā)電機，多少里地以外的鄉(xiāng)親都趕來觀看。有一年，肖金鎮(zhèn)開物資交流大會，得知有電影要放，我們借了社員的自行車，連夜來回三十多里路看了一場《上甘嶺》，還興奮了好幾天。</h3><h3> 又有一年，蘭州的廠里來放電影慰問，是在有知青點的大隊輪流放映，沒有知青點的大隊還輪不上。終于輪到我們森王大隊就先在八隊放映，然后再去其它小隊，我們中有人竟像今天的"趕飯局"一般，攆著幾天晚上把同一部電影連看了七回，那電影名叫《難忘的戰(zhàn)斗》，臺詞背了多少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那人在今天一定可算得上是男主角達式常的"鐵粉"。</h3><h3> 下鄉(xiāng)第一年，大家響應(yīng)號召，強按下對千里之外省城家的思念，在農(nóng)村過了一個革命化的春節(jié)。知青自己買來紅紙，給社員們書寫贈送春聯(lián)，還到知青的新院落里，邊教邊練，和一群農(nóng)村的小伙伴們進行了一場拔河比賽，讓社員們著實新奇高興。</h3> <h3> 9、在政治掛帥的年代里，城鄉(xiāng)上下都充滿著濃郁的政治氛圍，而保持政治上不落后的主要途徑就是學習，對此縣上要求、公社安排、大隊落實，加上帶隊的劉隊長也騎著一輛自行車，不斷地到各知青點檢查督促，效果好壞且不論，形勢必須得緊緊跟上，誰也不甘心掉隊。</h3><h3> 我們學習的內(nèi)容大致是：最新的報刊雜志（時事政治為主）和上面發(fā)的學習資料（知青專題為主），也有其它的專題。后來廠里又給知青點贈送了一些書籍，書扉頁上贈言的鋼筆字非常漂亮，聽說是工會一姓崔的寫的。</h3><h3> 知青點制定有學習制度，建起了學習園地，還要求寫學習筆記。這些形式化的要求，實在讓大家在身體勞乏、肚腹虧缺的情況下很難全心順服。但是，因著張主任、齊組長的認真，大家又不能不給予重視，慢慢地就形成了點上的一種氛圍，這種充盈而又無形的氛圍是有別于其他知青點的"無形資產(chǎn)"，具有森王特色。正是在這種氛圍的感染、熏陶之下，我們大家接續(xù)起了人雖離校、學習不斷的求知、上進之心，進而又促使著我們每一個人在行動上遵紀守規(guī)，做一名受歡迎的知識青年。我們當時的心里更清楚，如果這樣子做的話，起碼在遠方的父母親會放心的。</h3><h3> 于是，點上的男女同學齊心協(xié)力，對內(nèi)先從不吵不鬧、互相關(guān)心做起，學會關(guān)愛，學習生活；對外從尊重社員、融入生產(chǎn)隊開始，學習多交流，學習做農(nóng)活。對當時的每個人來說，所有這一切只是單純的思想動機使然，并沒想到有多少的大道理在其中。如果硬要上掛下聯(lián)總結(jié)經(jīng)驗的話，那也能說出個一二來，理論的、實踐的、理論和實踐相結(jié)合的，不一而足。又于是，森王知青點就"先進"了。 </h3><h3> 我們回顧這段歷史，如果拋掉個人情感因素，屏蔽掉外部的干擾，自己冷靜審視并予以客觀還原的話，到最后可以問一句：當年在森王知青點的所想所為真值得嗎？回答這個問題其實也很簡單：看一看周圍同是下鄉(xiāng)插隊，同是曲折坎坷、苦澀心酸，我們是否比別人獲益更多，那又來自于何時何地？ </h3><h3> </h3> <h3> 10、知識青年初到農(nóng)村，都會面臨著繞不過去也要繞的兩個坎兒，當時稱為知識青年要過的"兩關(guān)"：生活關(guān)和勞動關(guān)。有道是："關(guān)難過，難過關(guān)，過不了關(guān)人犯難，何時才能過了關(guān)？"</h3><h3> 吃水成了生活上的頭一道難關(guān)。我們腳下的董志塬，黃土層厚達百米以上，鄉(xiāng)親們世代用水"恓惶"，剛來時有隊里社員給擔水，幾天后，不論男女同學就得下溝底擔水了。泉水清澈，涼爽甘甜，裝在桶里一旦壓在肩上，盡管還學會了換肩，仍然感覺是越來越沉。跌跌撞撞上到坡頂，桶中水已灑去一半，再走走歇歇回到知青點倒入缸里時，突然覺得這水缸咋變得那么大了？</h3><h3> 一開始，為用水同學之間曾鬧過不愉快，也曾到社員家的窯里和隊上的機井擔過水，但終歸水的問題生生絆住了大家。難題的解決得益于蘭州的工廠，廠里在知曉這一情況后，馬上給每個知青點焊了一個大水桶送來，每當我們用這桶去拉水的時候，又引來路上社員羨慕的目光。在和管機井的寶貴熟悉后，都會請他在有電時趕緊抽水，我們便抓緊往回拉夠，加上大家之后學會省水，自此用水便不再困擾點上的每個人。</h3><h3> 現(xiàn)在困擾我們的是吃，不是吃什么，而是吃不飽，水可以通過少洗或不洗來省，肚子卻不能靠少吃或不吃來哄。公社糧庫打的糧有定量和粗細比例，更不是無限期的供給，從我們與社員相同，一道參與生產(chǎn)隊的口糧分配時起，吃飯問題一直伴隨著每個人離開農(nóng)村。</h3><h3> 下鄉(xiāng)的第二年，隊里把分給我們的口糧弄錯了，說是沒有麥子只剩一些包谷，社員看著知青一個多月里上頓下頓讓包谷吃得胃酸叫苦，紛紛送來自己家里僅有的吃物給我們改善，至今記憶猶新。</h3><h3> 在最困難的時候，我們曾炒豆子當飯吃，那是一種白色的扁圓豆，也煮包谷、煮洋芋、啃著蘿卜頂飯吃。一般好的情況是白水煮面條，里面下上洋芋條，再撒把鹽。包谷面發(fā)糕、窩窩頭都做著吃過，我們也用這兩樣"健康食品"在知青點款待過隊里的社員。</h3><h3> 油水奇缺，大鐵鍋邊上都生出銹來，那時的城里人每月才定量供應(yīng)食油五、六兩。有一年大家商定，回家返回知青點時都帶些清油來，等到眾人高興地準備燒鍋炒些菜時，往鍋里添了一勺又一勺的油，眼看著全讓鐵鍋給吸凈了，大家倒吸口氣齊說："算了算了"。最后炒菜沒舍得吃，省下點油留作以后熗一鍋面吧。后來，隊里的油坊榨了油以后，按人頭給我們也分過，卻是很不禁吃。</h3><h3> 也有在吃上高興的事兒。那是一年多以后，自家養(yǎng)的一口豬成了，請來社員宰殺。女同學好奇而驚恐地遠遠躲著看，男同學躥前攆后爭著打下手，捆繩抬豬、支起案子、架鍋燒水……眾人大呼小叫中傳出豬兒絕望地嘶吼聲，那情景真是不一般地熱鬧。</h3><h3> 豬剛放倒開膛，在旁邊圍觀的社員中突然奔出一老者，兩步上前伸手從帶血的豬身上抓下一塊東西，抬胳膊放入口中"呲溜溜"咽下，在我們的目瞪口呆之中回身向我們解釋：這是在治他身上的氣管炎。</h3><h3> 接下來就是大鍋煮肉、煉肉哨子、熬制板油，在熱心社員的傳授幫助下，我們把豬腸子也灌制成了粉腸，上籠蒸了之后高高掛了起來，每次吃時切一些。稀里糊涂怎么把一口豬吃完的，后來一點記憶都沒有留下，倒是把那些餓肚子的事兒記得挺亮清。 </h3><h3> </h3><h3> </h3> <h3><br></h3><h3> 11、都說城里人享福，農(nóng)民吃苦，但在城里住長了的人會感覺不到、也不認為自己在享著福。成了下鄉(xiāng)知青后，我們真的看到和感到了農(nóng)民的苦，這還不是在真正的老、少、邊、窮地區(qū)。吃苦的"吃"字傳神極了，里面浸含著歲月、堅忍和希望。</h3><h3> 我們注定做不到與鄉(xiāng)親們徹底"同呼吸、共命運"，但能實實在在地體驗到與城市比較，農(nóng)民的苦不只是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埋首耕作并且靠天吃飯，還來自于自古社會階層形成的等級和地域歧視。面對這一切，他們身上所顯露出的才是真正的"吃苦精神"。走近他們，了解他們，從他們身上能學到很多很多使人獲益終身的東西。相比起來，當初我們大呼其苦的一些農(nóng)活勞動，真算不得什么了。</h3><h3> 到農(nóng)村的第一次出工，是全點男女一起下地，手持木榔頭（一截鋸下的圓木鑲上一根長長的木棍），學著社員高高舉起砸下，打碎腳前的"胡吉"（硬土塊兒），數(shù)人挨成一排邊打邊走，還能互相拉著家常，"胡吉"打不碎的要返工回去重打。這時，一旁玉米地里的嫩苗已經(jīng)超過了一乍高。清明之前的春風呼呼刮過塬上，仍然是寒意料峭。</h3><h3> 春夏秋冬，幾年間我們跟著社員全程、全天候的做了許多農(nóng)活，大家少有偷懶（此時完全可以這樣說）。</h3><h3> 在春天的田野里，我們隨著社員點玉米、埋種洋芋、下溝掏地，也再把洋芋切成塊，拌上草木灰（防蟲）種在我們知青的自留地里。</h3><h3> 炎炎夏日，我們戴著草帽埋身于田間，隊里派什么活做什么活，白日里點上同學也各自難以相見。"皮膚曬黑了，心卻更紅了"這是當時知青對個人勞動總結(jié)的常用語。</h3><h3> 在收獲的秋季里，我們一樣從溝里往回背苜蓿掙工分，一樣從量劃的地塊兒上掰包谷、掏洋芋蘿卜拉回到場里。</h3><h3> 冬日凜冽的寒風中，我們滿頭冒汗，拉著架子車奔跑著往地里送糞，也到飼養(yǎng)場起圈墊土。</h3><h3> 最難忘是"三搶"季節(jié)，因為時令、天氣和人手的原因，把這時的搶收、搶碾、搶種稱之為戰(zhàn)斗一點不過，那真是一種喘不及氣的緊張。三年我們趕上了三場，場場脫皮掉肉，有時還流血。</h3><h3> 麥收時節(jié)來臨的時候，知青們早早買了新草帽，在社員的幫助下備好了有著當?shù)靥厣哪剧?、鐮刃子和磨鐮的瓦片兒?lt;/h3><h3> 第一次割麥是先在一塊洼地里學手，然后就上了大田，在大田里夾裹于社員中間，沒身在麥田里蠕蠕前行，不敢松氣，不能掉隊，待從長長地麥趟子里割出來便癱倒在地頭。有時跟不上落后了，看看周圍人已割出很遠，索性躺在麥茬子地上，哪顧烈日當頭，頭枕麥捆一下子就睡了過去。</h3><h3> 剛開始割麥時，雙手配合不好，有同學左手就開了十條、九條口子，大家都后悔怎不從家里多帶些膠布來，當時就學著社員的土辦法，捻些黃土灑到傷口上，血立止，不發(fā)炎。真是神奇的黃土！</h3><h3> 一般當日割下的麥子，得要人背車拉的當天運回場上，再沿著大場碼垛起高高的麥垛，等到地里的麥子全部收完拉回場上開始碾場時，再挨著一個個拆散麥垛，攤場碾壓。當時碾場隊里分兩個組，場上各占半邊，知青也算作人頭數(shù)。</h3><h3> 當將麥捆抖散，厚厚地攤鋪在場上時，按分工就有人牽來大牲口，掛上碌碡，再由人牽著一圈又一圈地，從內(nèi)往外、再從外往內(nèi)的轉(zhuǎn)圈兒，在碌碡滾動的吱呀聲中，麥粒被從麥穗中碾壓擠出，麥穗又連著麥桿被壓扁成為麥秸。手里拉著長長的韁繩，嘴里還得不停地吆喝，我們也輪換著進入場上攤鋪的麥稈堆里，頭頂著毒辣辣的太陽，枯燥地轉(zhuǎn)著圈。</h3><h3> 時候到了，開始起場，這時所有人全部涌進場里，人手一把木叉把麥秸往邊里挑，顯露出地上的麥粒兒，然后再有人前拉后推地用刮板把各處的麥粒再堆積起來。</h3><h3> 這邊正要準備對堆起的麥粒揚場，那邊卻已開始將麥秸清出場外，柴草場就在大場的邊上。這時的麥秸松軟纏繞，參差不齊，是很難手抱車拉運去柴草場的，這就有一個極重要的器物派上了用場---"尖叉"。 </h3> <h3> 12、初聽"尖叉"這名，是在下鄉(xiāng)剛來的幾天后，當時有一社員拿一物件兒，說能不能請廠里來在和盛農(nóng)技站支農(nóng)的工人師傅幫忙給電焊一下，一看，這不是軸承和鐵架嘛，問是干什么用的，答說"尖叉"上用的，還解說了半天，我們到最后也沒聽明白就去焊了。</h3><h3> 今日始見"尖叉"登場。但見一人在后，雙手掌把，前邊兩側(cè)各有一人輔推助力，兩木輪上平置一木架，木架前端有放射狀伸出的四根長木齒，端頭都已磨成扁平。三人運足力氣，遠遠對著早已挑摞好的一堆堆麥秸，貼地沖去，一下子挑端起來，轉(zhuǎn)眼就見小山似的麥秸緩緩移走。</h3><h3> 碾場時的辛苦，不止是熱，主要是困乏。天不亮被叫起來，栽跤活撲地來到場院，然后一直不停地忙活到后半夜，顆粒歸倉后才能和衣臥回到自己的炕上。睡下還不得安穩(wěn)，那不知從哪里來又數(shù)不清的虼蚤，叮得人前胸后背、兩臂雙腿疙瘩連著疙瘩，摳撓不及，著實讓人煩躁。不是十天半月的受累，而是數(shù)十天的熬煎，想起來都真是怕怕的了。</h3><h3> 有時人站在場里手中干著活，頭老是朝著天上望，看到一塊云飄了過來，就暗盼再跟著涌來多多的云，厚聚起一堆下場雨來，那樣就能歇會兒了，這種獨特地感受一直持續(xù)到了進城工作之后。在做工的日子里，每到禮拜天休息不上班時，呆在宿舍睡個懶覺，或約著工友去趟城里，那種爽快瀟灑和愜意滿足感，幸福指數(shù)絕對是滿滿的十分，就連之后國家再實行的雙休也沒比得過。</h3><h3> 秋種的日子，對我們知青來講相對輕松。此時連片廣袤的麥地平整完畢，肥施到位，靜靜地猶如一塊質(zhì)地上好的畫布，緩緩地等待著畫匠去繪制彩圖。犁地耙地知青都已經(jīng)學會，唯獨擺耬我們不敢去學，隊里也不會讓你去學的，這可絕對是個技術(shù)活。有訣曰"腳踏胡吉手擺耬，兩眼還要盯稀稠"，這叫一心三用，豈能拿著粒粒麥種開玩笑。在上百米的機耕地里，來回往復擺種下的麥種，須得在日后長出整齊劃一的麥苗，如果彎曲不直，不用說旁人難以面對著碧波翻滾的麥浪抒情，就是日后來這塊地里割麥的人，也會把當初擺種的人罵壞。因而，隊里能擺得一手好耬的人沒幾個。</h3><h3> 秋天是收獲的季節(jié)。在這一年的深秋，伴隨著社員們秋收的喜悅，我們也收到了一個好消息。</h3><h3> 一九七七年十月底，從家里的來信中，知青們陸續(xù)得知高考終于要恢復了，接著就在新聞中得以證實這消息。大家相互轉(zhuǎn)告，又都興奮中滿是焦慮，手頭沒有學習資料咋去復習迎考。甚至是直到十一月報名時，我們才知道還分有文、理科。</h3><h3> 十二月十一日，硬是靠著那點兒可憐的薄底子，我們在寧縣和盛中學，坐進了恢復高考后的考場。結(jié)果是點上無人中榜，我們也只是在心有不甘的遺憾中，牢牢記住了那作文考題是《不到長城非好漢》，還有一些如"寫出與中國相接壤的國家名字"、"井岡山在哪個省"，等等。</h3><h3> 在之后的許多許多年里，我們常常作這樣的設(shè)想，假如當初給我們一些資料學習，給一些時間復習（哪怕幾個月），雖是在離家千里之外的鄉(xiāng)村，我們之中肯定會有人考回蘭州，或考往外地的大學。當年物質(zhì)和精神食糧的匱乏實在讓人無語。</h3><h3> 后來知道，那年恢復高考全國有570萬考生，錄取比例29:1，甘肅省的錄取比例是3-4%。再后來聽說還有了一部電影，叫《高考一九七七》，前兩年拍的。又據(jù)前些日子中央電視臺報道，二零一八年全國高等學校畢業(yè)生人數(shù)為820萬。每當面對著這些信息的時候，我們中的很多人心情極其復雜。今年的全國高考即將開始，又有千千萬萬的考生步入考場，在這下一代的身上，我們看到了社會的發(fā)展和進步，自然心情感慨而振奮。</h3><h3> 進廠工作之后，我們都為努力走出那當年的傷心遺憾而發(fā)奮，后來許多人雖與正規(guī)院校無緣，卻在電大、夜大的寬廣教室里，終又再成為大齡同學。這種邊參加社會實踐活動、邊理論自學充實的經(jīng)歷，不只是讓我們這群有著特殊經(jīng)歷的人，終于也拿到了文憑圓了夢，更是在早已練就的負重堅持之中，歷練出了一種非同尋常的能力，憑借于此，其中許多人成為了單位和社會的中堅，更有許多人在平凡的崗位上用他們特有的責任感和忠誠度，為國家改革開放四十年的巨大變化，做出了并且繼續(xù)做出著默默無聞地奉獻。 </h3> <h3> 13、雜雜散散地依稀還記得有些事情：還是在下鄉(xiāng)那一年的，幾個月之后，蘭州的廠里給每個知青點所在的生產(chǎn)隊一臺手扶拖拉機，當機子開來時，全隊轟動，男女老少爭相圍觀，隊里指派銀勞和自續(xù)兩人專駕，好多年輕人只有眼熱的份兒。這一日，有個叫自強的英俊青年來湊熱鬧幫著發(fā)動機子，手提搖把鼓腮哈腰一頓猛搖，機子剛突突兩下，只聽那邊大叫一聲："哎喲"，順眼望去，自強正手捂著嘴蹲到了地上，有血從指縫間流出，挪開手再看那嘴好嚇人，上唇開裂，白牙露出，原來是搖把反彈回來把嘴給打爛了。"這下咋辦？"旁人正在嘀咕的時候，自強卻獨自默默地捂著嘴回家走了。后來一直到嘴上的傷口痊愈，自強兩口子再沒提起過這事。要放到今天的話，可能賠償?shù)蒙倬鸵ㄍド弦娏恕?lt;/h3><h3> 當年，地委抓點樹的典型是焦村公社，焦村公社抓點樹的典型是爛泥溝治理工程。知青點上有好幾個人去過爛泥溝工地干活，在工地上也遇到過別點的知青，去的人把麥秸往殘破的空窯地上一攤，打開背來的鋪蓋卷兒就是鋪，拉著架子車每日里削坡挖土、開修梯田，工地上的勞動強度遠近聞名，各大隊攤派勞力成為負擔，從工地上回來的人談起猶自頭皮發(fā)麻。新開梯田的塄坎必須光滑平直，齊如刀切，有人為了做到與眾不同，竟然匍匐在地，手拿打吊針的空瓶子逐次搟壓，硬是把一條條塄坎打捻的棱角分明，在黃土溝里生生做出了一件藝術(shù)品，據(jù)說那些梯田照片還上了廣交會的展覽，只是一直沒聽說過有什么效益產(chǎn)出。隨著時間的流淌，缺水的溝里已草木郁郁，桃花不知何處去，滿目青翠夕照明。以今天來看，爛泥溝應(yīng)更早地退耕還草、退耕還林為宜，使之真正變成為一條妝點焦村、惠及鄉(xiāng)里的翡翠溝才對。</h3><h3> 在下鄉(xiāng)的三年里，我們點上的知青平均回了兩次家，其中一次還是請假沒有準就來了個集體"大逃亡"，留下兩人看點，余者跳上廠里來送東西的大卡車脖子沒扭就回了。留下看點的蘆金華和李海秀，面對著下了個把月連陰雨屋里漏雨的窘?jīng)r，端著盆罐接了炕上接地下，兩人忙得不可開交。那些回蘭州探家的人回來時，又再搭乘了送下一批知青的"駝鈴"轎子車，不過在車上儼然已個個都成了"久經(jīng)沙場"的老兵，耳聞那些坐在旁邊人滿身興奮的稚言嫩語很不屑一顧。</h3><h3> 趨于平靜的日子在一天天地過去，周而復始，四季輪換，就在知青點的每一個人逐漸成熟沉穩(wěn)下來的時候，第三年的下半年招工開始了。</h3><h3> 前后幾個月內(nèi)，點上先是被抽走了李登云去靖遠煤礦紅會四礦，又是李海秀被抽去了蘭州電機廠，再是抽到天水的三個人：郭寶海去了海林廠（后換去長開廠）、秦延明去了風動廠、谷慶華去了鍛壓廠，最后是陶滔、蘆金花、楊群、祁樹云全部回蘭州進了蘭石廠。</h3><h3> 大家走時，每個人都明顯地沒有了當初來時的浮躁和狂味，身上更多的是幾年知青生活所磨煉的成熟。這從前后照片里的大家眉宇神態(tài)中可窺一斑，并且隨著各人年齡的增長，這種體會也越來越深刻。我們這些人也正因為有了每個真實的昨天、今天和充滿希冀的明天，由此才串連起了豐富多彩的生命足跡。</h3><h3> 到了一九七八年年初，森王知青點的九位知青全部招工離開，大家返城后除個別同學保持著聯(lián)系外，四十年間再沒有互通音信。</h3><h3> </h3> <h3>四、四十年后再相約</h3><h3> 二零一八年五月初的一天，在蘭州市龔家灣一條大街旁的人行道上，蘆金花和谷慶華正在熱烈地攀談著，十幾分鐘前他倆剛剛偶然相遇，此刻正彼此打問著四十年來知青點其他同學的情況。當聽說陶滔、郭寶海約定著計劃要回知青點去看看的時候，谷慶華趕忙請?zhí)J金花代問一下，他想一同去可不可以？</h3><h3> 時間不長，蘆金花就專程告訴了谷慶華，正在南京母親家的陶滔說歡迎同去，她擬于近日返回西安，郭寶海也從北京的工作單位趕到西安會面后一同回慶陽。谷慶華當晚打通電話，與陶滔商量最好能找到當年點上的其他同學，大家一起回去看看，尋訪故地，暢敘舊情，共同回憶那風雨同舟的歲月。</h3> <h3> 于是，谷慶華先電話告知了多年一直保持著聯(lián)系的楊群，他此時正在六十公里外的蘭州新區(qū)。然后又多方輾轉(zhuǎn)打聽，從秦延明弟弟處要到了她的電話號碼，連夜打給了已經(jīng)退休仍住在天水的秦延明，她也欣喜地應(yīng)允，囑咐說時間商定后就趕緊告知。楊群這時有了祁樹云的電話號碼，然后告訴了谷慶華，祁樹云也已退休在家，一通電話就傳來那邊激動的聲音直說"早就想著去了"，還想帶著夫人一道同去。</h3><h3> 尋找李海秀費了些事兒，谷慶華按著了解到的信息，從她家老院子的大概位置一條條街的找，終于從拆遷安置樓里找到了他的弟弟，手拿著他弟弟的電話撥通之后，從中傳出李海秀遠在廣州的聲音，這邊報出了姓名，那邊直喊"老同學好"。說明情況后，李海秀因有事暫時脫不開身而遺憾的去不了，但再三囑咐讓代問大家好。</h3><h3> 至此，點上的同學全部聯(lián)系找齊，只可惜獨缺李登云同學，他因故已去世多年，大家很是惋惜，亦愿他安息。 </h3><h3> </h3> <h3>五、終于回來了</h3><h3> 1、二零一八年五月十三日，是個十分平常的日子。這一天，從北京趕到的郭寶海與在西安的陶滔和先生，一大早就駕車出發(fā)了，在天水的秦延明也興沖沖地登上了發(fā)往西峰的大巴，楊群開車載著祁樹云和太太出蘭州就往東疾駛，蘆金花和谷慶華坐在蘭州至西峰的大巴上歸心似箭……他們激情難抑，共同有約：圓夢四十年，再聚董志塬。</h3> <h3> 2、當眾人正各自奔波在路上的時候，等候在西峰家中的一位年近八旬的老人，此刻正坐臥不安，心緒難寧，她正是當年的張秀蘭主任。幾天之前，獲知四十年前森王知青點的知青們要來故地尋訪后，老人激動的心情就再也沒有平靜過，那一張張稚嫩的臉龐，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交替在老人的眼前浮現(xiàn)。而在距西峰30公里外的森王村三小組，許多淳樸的鄉(xiāng)親們也在等待著當年知青們的到來。</h3> <h3> 3、從蘭州到西峰的豪華旅游客車，穩(wěn)穩(wěn)行駛在清一色的高速公路上，不見了四十年前的盤繞顛簸，也再不見往日路邊的滿目荒涼。穿過幾條隧道，就把"車道嶺"、"華家?guī)X"和"六盤山"遠遠甩在了后邊。路兩邊的綠化極好，遠處的山、近前的坡全部透著綠色，如果凝目細看的話，人工綠化的痕跡隨處可見，國家?guī)资?quot;退耕還林、退耕還草"的投入果效已然呈現(xiàn)。</h3> <h3> 車窗外閃過的一個個城鎮(zhèn)，若不是那熟悉的地名，怎么也不可能透過眼前的高層住宅、商業(yè)小區(qū)、公園綠地，讓我們把它與當年的貧窮聯(lián)系起來。漫漫思緒之中再抬頭望向遠方，不禁想對那高高山嶺上挺立的老樹、還有那聳立的鐵塔發(fā)問：可曾記得這四十年前的青春過客？不待回答，卻已在心中深深地發(fā)出感慨：山川巨變，換了田園!</h3> <h3> 4、當天下午，昔日同點同戶的知青同學，如約在西峰重逢。沒有了往昔的稚氣和青春朝氣，當年生龍活虎的一群人，如今都已走進了暮年。當大家陸續(xù)住下見面的時候，不論先來還是后到的，都緊握雙手大呼其名，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激動，彼此問候、互訴思念。四十年的歲月相隔，依然沒有抹去當年的同學印象，紛紛從心里撫平對方臉上的皺紋，染黑彼此頭上的白發(fā)，再扶直那略顯塌陷的肩背，努力地還原出一個當年的他和她。<br></h3> <h3> 5、同學們擠在一個房間里，說不完的話，敘不完的情。突然，老領(lǐng)導張主任打來電話說她快到樓下了，趕忙止聲奔出相迎。張主任在一雙兒女的陪伴下穩(wěn)穩(wěn)走了過來，熟悉而沒有多大變化的臉面上，膚色健康，雙眼還是那樣有神，唯有滿頭的銀發(fā)格外顯眼。大家激動地還沒坐下，老主任的一句話，瞬間催出了我們的滿眼熱淚："哎呀，我老想著，不知活的時候還能再見到你們不？"是啊，對不住了老領(lǐng)導，我們該早來的，因著應(yīng)對社會變革的壓力和生活工作的拖累，我們這遲到的探訪，唯有誠懇地請您原諒、請鄉(xiāng)親們原諒。</h3> <h3> 6、當晚，張主任的兒女執(zhí)意做東款待我們，在盛宴中特意點上了"洋芋擦擦"等地方特色菜肴，吃著地道的隴東飯菜，喝著郭寶海特意帶來的"北京二鍋頭"，感覺時空的距離瞬間消失，桌上每一個人敞開心扉地那種融洽，讓任誰也看不出這是四十年后從各地而來的再相逢。同學們給老主任敬酒，同學間再互相碰杯，忘不了席間傾訴衷腸，感恩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索性再舉起手中的酒杯：干！在傾心交流之中留下燦爛笑容與真情厚誼，簇擁著老主任合影留念，定格我們這幸福的一刻，每人再留作永遠的紀念。</h3><h3> </h3><h3><br></h3> <h3> 7、席終人難散，我們意猶未盡，攙挽著老主任邊聊邊緩行在夜色中的西峰街上。白日里，已尋訪不著四十年前的痕印；夜晚間，閃爍的燈火更處處透顯著時代的氣息。搭上時代發(fā)展的快車，靠著"擼起袖子加油干，砥礪奮進寫新篇"的真抓實干，老區(qū)慶陽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如今步入了產(chǎn)業(yè)開發(fā)加快、經(jīng)濟轉(zhuǎn)型加速、基礎(chǔ)建設(shè)投入加大、社會事業(yè)全面加強、社會和諧穩(wěn)定的新階段，呈現(xiàn)出了爬坡過坎、全面提升、跨越式發(fā)展的新局面，貧窮落后不再為這片土地所有。</h3><h3> 追憶往昔，我們更為年輕時曾在這里揮汗出力，助力脫困而自豪。因為青春無悔！知青光榮！</h3><h3> 回來酒店，大家興奮的心情仍難平復，憶當年、談分別、說變化……，重逢談興濃，猛覺半夜后。明天，將要去的地方---焦村森王，魂牽夢繞四十年的所在：今天的你變化幾何？</h3><h3> </h3><h3><br></h3> <h3> 8、次日清晨，張主任早由兒女陪伴坐著自家車來到樓下，大家抓緊時間，分乘三輛車向目的地出發(fā)。</h3><h3> 車上高速，窗外是透著生機的陌生，陌生中我們從原野上看到的是，四十年發(fā)展變化所積聚和當下這美好季節(jié)所展現(xiàn)的生機，不由使人感到這片土地是活躍、會呼吸并且在不斷成長的。</h3><h3> 車從長官路口下高速（這里曾有當年同來的一個知青點），右轉(zhuǎn)駛?cè)胪ㄍ鶎幙h城的公路，當朱寨（這里還有一個同來的知青點）的路牌閃過時，我們在車上瞪大了眼睛，一晃"焦村路口"出現(xiàn)了，還沒等我們說："往左拐"，車已徑直駛上了通往森王村的鄉(xiāng)村道路，水泥硬化，不再是土路。漸漸地我們恍入昨日，知青點的往事不時浮現(xiàn)在腦中，又隨著車外的變化猛然一下回到眼前：我們這是真的回來了。</h3> <h3> 9、車子沿著當年知青點的院墻繞了過去，直接停在了新建小學的校門前，學校里面正在上著課。</h3><h3> 我們下車折身向北，一步步走回知青點，眼前紅磚砌成的兩排新房，替代了我們原先的舊屋，旁邊的大場上，東一半種了莊稼，西一半蓋了房院，院門緊鎖似已久無人住，以致有同學僅憑著斑駁的土墻，錯認為這里就是我們的知青老院。</h3><h3> 在原來的大場邊，先前水滿草旺、蟲鳴蟾叫的澇池已經(jīng)干涸，四周長滿了雜草，只有幾棵環(huán)立的大樹仍在見證著從前，可惜這里眼下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深坑。</h3><h3> 知青點的路北，赫然立起了村委會的兩層磚樓，瓷磚貼面，整潔莊重，這又清楚地向我們說明了，四十年后，名為"莊里"的這個地方還是村上的中心，不論森王八隊還是森王村三組。</h3><h3> 久別重逢的鄉(xiāng)親們用自有的純樸和熱情迎接了我們一行，高喉嚨大嗓子地問候寒暄，人還是當年那樣的質(zhì)樸坦誠。雖然歲月的滄桑已爬滿他們的臉上，但當年屬于各自的特殊輪廓依然沒有改變，端詳過后還可以認得清楚，叫得出來。</h3><h3> 已經(jīng)知道王隊長臥病在床，大家一同去家中探望時他已認不清來人，也再叫不出每個人的名字了。從端掛墻上鏡框中鑲嵌的知青老照片，我們真實地感覺到了，老隊長的關(guān)愛牽心之情始終沒有變。撫今追昔，熱淚又涌上了我們的眼眶。令人欣慰的是，老隊長的兒子現(xiàn)在擔任了森王的村委會主任，祝愿他青勝于藍，帶領(lǐng)著鄉(xiāng)親們致富奔小康，讓森王的明天更美好，生活比蜜甜。</h3><h3> 來到患病的記工員毛蛋家探望，他好像是特意作了"梳妝打扮"，還換了件新衣裳，完全沒有了當年的窮困模樣。記得那一年的春節(jié)，他和老人在當時極其困難的條件下，請了我們?nèi)c的知青到他家窯洞吃暖鍋，我們知道，就他們兄弟幾個的吃穿早已經(jīng)讓這個家不堪重負了，而熱情厚道的老人，為了能尋鍋湊料做成這頓暖鍋，真不知要費多么大的心思呀。如今毛蛋已瓦房多間，滿院溫馨，兒子在外打工，自己也早當上爺爺了。</h3><h3> </h3><h3><br></h3> <h3> 10、站在毛蛋家門前的路上向四周環(huán)望，在初夏時節(jié)里，成片的麥田連著果園，綠色中夾雜著黃燦燦的油菜花，這氣息讓人無法抗拒，女同學趕緊又挽著張主任，攙扶著上到地邊里取景留影。聽鄉(xiāng)親們說，如今再也不用為割麥發(fā)愁了，收割機幾天就能把地里的麥子全部割完，機械化的高效率，在這塬上的連片麥田里得以充分展示，令人恐懼的夏收割麥，也已隨著那"木鐮"的塵封而成為了歷史。"碌碡麥垛今何在，碾麥大場作良田"。面對著眼前的發(fā)展變化，想象著機械化的推廣普及，終將會對塬上單一原始耕作方式予以終結(jié)，不禁想起了當年的一條語錄："農(nóng)業(yè)的根本出路在于機械化。"真正的英明論斷！<br></h3><h3> 且行且看，變化無處不在處處在。插隊那時能自家有院、有房住的全隊不過一、兩戶，社員們?nèi)甲〉氖歉G洞。如今的森王三組，除了一戶仍在住著窯洞外，村民們?nèi)慷荚趧潛艿恼厣辖ㄆ鹆舜u瓦房，漂亮的小樓也不在少數(shù)，紅墻青瓦，庭院錯落，掩映在綠樹果園之中。</h3><h3> 村容村貌煥然一新，昔日的落后痕跡已蹤影難尋。鄉(xiāng)親們用上了自來水，不再為用電發(fā)愁，三輪車、摩托車、抑或汽車早成了尋常的交通工具，看著那操控自如的勁兒，真不亞于城里人。在村里面遇到的人不論是否熟識，從他們的神情穿著上看，無不透顯著一種新農(nóng)村所賦予的新氣息。</h3> <h3> 11、不覺間，我們已經(jīng)來到了莊底，緊走幾步站到崖邊四處搜尋，記憶中的飼養(yǎng)場、狹窄的坡道、磚瓦窯都不見了，再往下走，想看一看溝里的那眼清泉，可是路沒了，所見只有茂密紛雜的蒿草一直鋪展到了溝底，看著像是平時都少有人來。那泉莫不是也干了？</h3><h3> 記得在溝邊的一塊洼地里，那年齊組長領(lǐng)著我們，曾種下130余棵蘋果樹苗，后來樹還沒長成我們就都全走了。站在崖上，放眼洼地，滿滿地生長著一棵棵樹木，郁郁蔥蔥，但在其中卻連一棵蘋果樹都沒有，眼見此景幾個同學猜疑，是當年樹沒長成，還是后來給砍了？經(jīng)過打問，找到了承包這塊地的村民鐵虎，他說蘋果樹后來長成了，在他手里有七、八年的時間里每到蘋果熟了的時候，都有人來收了用車拉走，是掙了錢了。聞聽此言，我們心中釋然。</h3><h3> 又有同學提出來，要到隊里的老油坊去看一看，時過境遷，數(shù)十年過去了，當年的那條小路越來越難尋，幾至被荒草阻斷轉(zhuǎn)身往回返時，驀然抬首，深埋于記憶中的那棵老皂角樹呈現(xiàn)于眼前，讓人驚異的是土崖塌陷，風雨侵蝕，半邊樹根竟齊嶄嶄地裸露出來，猶如一面墻上的凸起雕塑，但是，巍峨的古樹依舊樹干挺立，枝繁葉茂，一如當年。從樹干上我們看到了一塊金屬銘牌，表明皂角樹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為文物受到了國家的保護，崇敬之中，我們也從心底里更加精心呵護起了老皂角樹這片土地的見證、這土地兒女精神的象征。</h3><h3> </h3><h3><br></h3> <h3> 12、早有鄉(xiāng)親們又等候在老知青點旁，見面后眾人手拉手地坐進了建峰家寬敞的院落（感覺似不亞于北京的四合院），一句句久違的問候暖人心肺，胸中多年積聚的情感，此時此刻全部融入到了滔滔傾訴的話語之中。</h3><h3> 鄉(xiāng)親們給我們講述著村中四十年的變化，談?wù)f人和事，講論今與昔，說者與聽者皆感慨萬端。</h3><h3> 如今的焦村，正在國家全面建設(shè)小康社會的引導下，按照"文明法治、穩(wěn)定和諧"為主旨，加快著和諧平安焦村的建設(shè)步伐。</h3><h3>森王村也在政府"集中供水點建設(shè)工程"和"農(nóng)電網(wǎng)二期改造工程"的實行中，徹底解決了讓我們當年恐懼的吃水用電問題，同時還成為了焦村的"小康農(nóng)宅示范點"。村上組織起了農(nóng)民專業(yè)合作社，通過發(fā)展經(jīng)濟來徹底脫貧致富；積極推廣地膜雙壟溝種植新技術(shù)，通過科學種田來增產(chǎn)增收增效。</h3><h3> 說著說著，就有上年紀者不時責問為什么許多年不來，是不是忘了當年的鄉(xiāng)親？我們急忙搖頭："沒有沒有"。"那以后要多來呀！"。殷殷之情，溢于言表。緊隨著，鄉(xiāng)親們又送來了家中樹上結(jié)的核桃，滿臉懇切地讓把這土特產(chǎn)帶上。</h3><h3> 大家在院子里聊得興致正高，一直在兒女陪伴下，執(zhí)意走著領(lǐng)我們在村中轉(zhuǎn)了半日的張主任，此刻又以她特有的干練，張羅著要壓特色"饸烙面"給大家充饑，連連喊著催人下灶房，直讓快快動手。</h3><h3> 見此情景，所有的人趕忙起身，按著原先商定好的計劃，去一家村上人在焦村路口開的酒店，知青們要在這里宴請眾鄉(xiāng)親表達心意。</h3><h3> 席間，更是一番真情交流，大家一起回憶著當年，談?wù)撝跷磥淼陌l(fā)展……鄉(xiāng)親們不停地過來拉著手嚀囑：?；貋砜纯囱?！</h3> <h3>六、從心里難說再見</h3><h3> "久別的人兒盼重逢，重逢就怕那日匆匆……"四十年久別重逢再相見，這天的聚會是多么短暫，想看的許多地方還沒去，想見的許多人也還未見（盡管有的人已永遠難再相見），轉(zhuǎn)眼之間就要與鄉(xiāng)親們告別說再見了，握著那依然粗糙的一雙雙手，大家眼里含淚，口中哽咽，在依依惜別中我們與鄉(xiāng)親們又分手了，留給彼此的是更加深遠、更加長久的懷念 ……</h3><h3> 歸途的車上，看著窗外不再陌生的一切，我們在處處展現(xiàn)的盎然生機中，似隱隱聽到了一種呼喚，那是在呼喚著我們更多地再來的聲音。目睹耳聞這日新月異地變化和日益加快的節(jié)奏，直吸引催逼著我們暗暗在心里說"一定再來，一定多來"，更因為這里的人和我們四十年前相融的那份情。</h3><h3> 回鄉(xiāng)的路，不再漫長。歷史悠久的慶陽早已舊貌換新顏，高速公路聯(lián)通四面八方，西峰機場已于二零一二年復航，可直飛北京、西安和蘭州，西安至銀川575公里的高鐵已于二零一五年開工，便捷的立體交通網(wǎng)和發(fā)達的通信網(wǎng)絡(luò)覆蓋著整個隴東大地，只一個"微信"就使四海為一家，彼此間距離的消除也只在彈指一揮間。</h3><h3> 當我們又重新置身于繁華喧囂、車來車往的城市，重新面對著滿目炫彩、盈耳嘈雜的時候，腦海深處留存的還是董志塬和那里的淳樸鄉(xiāng)親，這是我們心中彌足珍貴的記憶和永遠的情結(jié)，那塬、那土、那人……我們永遠難忘。</h3><h3> 在下一次相見的企盼里，謹向我們可親可敬的鄉(xiāng)親們和幫助過我們的所有人致以真誠的祝福！愿經(jīng)濟全球化的浪潮伴隨著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夢的早日實現(xiàn)，使這片古老而富有生機的黃土地更加欣欣向榮，人民世代幸福。</h3><h3> </h3><h3><br></h3> <h3>七、感恩永遠<br></h3><h3> 青春是美好而短暫的。四十年前，同全國千千萬萬的知識青年一樣，我們森王知青點的九個人也把人生中寶貴的三年，用激情燃燒的真愛奉獻給了那個年代，那塊土地。今天，站在國家發(fā)展、社會巨變的新時代，回顧我們曾為知青的那段歷史，復原那段不可復制的人生經(jīng)歷時，為的是"讓歷史告訴未來"，不忘過去，直面明天。作為親歷者，我們愿以客觀正面的態(tài)度略談體會如下：</h3><h3> 首先，從國家來看，當初實行上山下鄉(xiāng)，必然是一種宏觀戰(zhàn)略層面上的安排部署，這是從五十年代就開始了的一項活動，只是到了十多年后的六、七十年代，大量的學生青年走出校門后滯留在城市會造成社會問題，于是，上山下鄉(xiāng)就迅速形成了一場轟轟烈烈地政治運動，在促使廣大青年邁入農(nóng)村學習和接受再教育的同時，也解決了城市就業(yè)壓力問題。此后，在國家步入正軌，開始大力發(fā)展經(jīng)濟的時候，知識青年大返城也就成為必然。再到改革開放的深入，國家又及時出臺政策結(jié)束了上山下鄉(xiāng)運動。歷史的發(fā)展有其必然性和特殊性，一粒水珠只有順應(yīng)大勢，融入江河，才得以奔向大海生命長存。況且，一代人必得有一代人的歷史擔當和責任，豈能一私當前，逆潮而行。對于曾經(jīng)的上山下鄉(xiāng)運動，相信自會有歷史給予評斷?，F(xiàn)今偶見有片面短淺的論斷和不顧事實的抹黑，不是缺少責任就是充滿著惡意。</h3> <h3> 其次，從農(nóng)村來看，歷史形成的原因和現(xiàn)實存在的城鄉(xiāng)二元結(jié)構(gòu)，使得城市農(nóng)村存在著很大的差距，差距的縮小是個漫長的過程。自今年起國家全面放寬城市落戶條件，這就意味著我國戶籍制度的壁壘正在開始松動。農(nóng)村比城市苦我們從小就知道，卻不知道正是農(nóng)民的巨大付出，才保證了國家工業(yè)化和城市化的進程，提供著城里人享福的基礎(chǔ)。在農(nóng)村，我們目睹了社員已經(jīng)分回家的口糧再被收回隊里，交給國家以完成"公購糧"任務(wù)的景況。同是高中畢業(yè)，我們插隊早晚可以回城，而森王八隊熬去縣城讀書的只能終生做個"回鄉(xiāng)知青"。當時的農(nóng)村和農(nóng)民，也許根本不需要我們這些勞力，卻依然接受了這某種程度上的負擔。為實現(xiàn)社會均衡健康發(fā)展，城里青年去農(nóng)村體驗感受，接受再教育無可非議，他們可以傳遞社會文明進步的氣息，在農(nóng)業(yè)農(nóng)村發(fā)展中為改變落后發(fā)揮特長，有所作為。但是，違背事物發(fā)展的客觀規(guī)律而實行"一刀切"，強求"扎根農(nóng)村"，結(jié)果則只能是拔苗助長，事與愿違。 最后，從個人來看，那段經(jīng)歷曾給我們以無可替代的深刻教育，使我們深入了解了農(nóng)村的現(xiàn)實情況，真切體會到了農(nóng)民的生存不易。通過勞動經(jīng)受了鍛煉，親身體驗了種地之苦和謀生之難，深感一切皆來之不易，不再四體不勤、五谷不分。也在現(xiàn)實中磨練了意志，提升了境界，增長了才干。從純樸堅韌的鄉(xiāng)親們身上，我們學到了面對一切艱難困苦而坦然樂觀的心境，不管做什么都腳踏實地、任勞任怨、自強不息。正是這些在農(nóng)村這個大課堂才能學到、積聚的寶貴精神財富，為我們以后的學習、生活和工作打下了堅實的基礎(chǔ)。恰因著有知青這碗苦澀的酒來墊底，我們?nèi)松淖非缶桶僬鄄粨?、奮發(fā)向上。所以就會看到，知青的烙印不僅僅在經(jīng)歷者的心中永難磨滅，更在于這一群體的精神風貌在當今社會的特殊展現(xiàn)。</h3><h3> <br></h3> <h3> 悠悠四十年，彈指一揮間。在"追憶似水年華"中重提知青的話題，我們不再感到沉重，那是因為我們學會了以感恩的心來看待一切。我們感恩父母的養(yǎng)育，感恩生活和大自然的恩賜，也感恩那段知青歲月賦予的磨礪和見識，從那段艱難曲折的經(jīng)歷中，我們在周圍無數(shù)人的關(guān)愛下學會了寬容、忍耐、堅強和珍惜，學會了在磨難中上進，在挫折中前行。</h3><h3> 今天，我們在歲月沉淀中再一次地回顧和思考，正是為了超越有限尋求永恒-----為著明天更有意義的前行。 </h3><h3> </h3><h3> 2018年6月3日于蘭州</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