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心口呀莫要這么厲害地跳，灰塵呀莫把我眼睛擋住了，手抓黃土我不放，緊緊兒貼在心窩上??"這段話真切地表達(dá)了我此刻心情。</h1><h1> 1970 年我從上海到江西德興插隊，在那里生活了整整五年。那些年我們遭受了太多的苦難，留下了許多苦澀的回憶。如今四十多年過去了，經(jīng)過歲月的洗滌，對于過去的苦難，我們已經(jīng)沒有了怨恨，我們能夠坦然面對，能夠心平氣和地娓娓道來。我們時常想起那片蹉跎了我們青春，揮灑我們汗水的土地；想起那里的山，那里的水，那里的人；想起紅土地上那漫山遍野綻放的映山紅??</h1><h1> 5 月6日，我們坐火車到上饒，當(dāng)年＂知青點"的上饒知青來車站迎接我們。</h1><h1> 跨越近半個世紀(jì)的相聚，我們擁抱，我們流淚，一切是那么熟悉，仿佛天天見面的老朋友，一切恍如發(fā)生在昨天??</h1><h3> </h3><h3><br></h3><h3><br></h3> <h3>（上饒朋友為我們接風(fēng)洗塵，右1 右4 周景 周小貞夫婦 右2 右3 秦伯愉 秦敏 兄妺 左2 陸幼君 左1 作者）</h3> <h3> 第二天一早，我們一行十人由知青后代小方和知青的朋友水長開車去我們下放的地方德興。 途經(jīng)德興雙溪水庫，我們下車觀賞：只見水面浩淼，山水相依，湖光山色，好一派美麗的風(fēng)光。我們回憶起1971 年的冬天，全公社幾百名知青集中在這里參加的挖河開渠大會戰(zhàn)。鑼鼓喧天，彩旗飄飄，喊聲陣陣，煞是熱鬧。河中間架著1米多寬的木橋，木橋離水面有兩層樓那么高，橋周邊沒有護欄。我們每天的仼務(wù)是把挖好的土送到河對岸。有一次，我挑著一擔(dān)土過橋，不小心被橋上突出的木片絆倒，連人帶筐從橋上跌落下去，掉進冰冷刺骨的河水中。一陣水花四濺后，我從水里爬起來，還好，河水僅及我腰間，我摸摸胳膞摸摸腿，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毫發(fā)無損??回到宿舍換下濕透的衣服，又回來継續(xù)戰(zhàn)斗?:?</h3><h3><br></h3><h3>（美麗的雙溪水庫）<br></h3> <h3>（途經(jīng)水長家，與其父母合影 右3 右6水長和妻子火蓉 右1 陸幼君孩子小方 左4 作者的先生）</h3> <h3> 汽車行駛近兩個小時，到達(dá)我們插隊的第一個知青點——徳興新營公社洪家大隊烏石生產(chǎn)隊。一切還是那么熟悉，那山，那水，那人，四十多年過去了，山村的溝溝壑壑，河流小溪還是那么靜靜地躺在那兒??我們來到當(dāng)年的知青點。68 年上饒知青插隊時就住這兒，70 年上海知青到來，上饒知青搬到了洪家大隊。據(jù)說這里原先是地主家的房子。 </h3><h3><br></h3><h3> </h3><h3> （48年前的知青點，如今已拆除。五年前上饒知青秦敏拍攝）</h3> <h3>?。◤目蛷d左邊的門進去是我曾經(jīng)住過的房間）</h3> <h3>（我們的青蔥歲月 1968 年上饒知青與老表在知青點前合影）</h3> <h3> 思緒飄到了四十多年前，那時，知青點共有八位上海知青，我與衛(wèi)真甜、伍立怡、王榴君是患難與共的姐妹，另外還有男知青"小李子"等。上饒下放干部老趙是我們的帶隊人。我們到鄉(xiāng)下的第一天，老趙認(rèn)為我們太嬌氣，要更快地接受貧下中農(nóng)的教育，帶著赤手空拳的我們?nèi)ヅ喇?dāng)?shù)刈罡叩那G棘叢生的山，我從山上滾下來，我18歲的生命差點戛然而止??（見《江西，那座高高的山》）</h3><h3> 剛來時，我們水土不服，再加上毒蟲、跳蚤的叮咬，我們每個人身上都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紅塊，奇癢難忍。由于不停地抓撓，我的大腿小腿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洞，反復(fù)結(jié)痂，反復(fù)地爛，最后全身浮腫，眼睛也睜不開??</h3><h3> 一位寒風(fēng)凜冽的早晨，我們外出撿牛糞。在那個極左的年代，我們外出不敢戴圍巾更不敢戴口罩，否則，小資情調(diào)，嫌牛糞臭，不愿意接受貧下中農(nóng)再教育的罪名又會落在我們頭上。那天回來喝水時，王榴君發(fā)覺水順著自己嘴角流下來，沾濕了衣襟，她驚呼起來。我們上前一看，發(fā)覺她嘴角歪邪，樣子十分猙獰。總算請到了假，我們把哭哭啼啼的她送到車站，她回到上海，醫(yī)生診斷為寒冷刺激，面部神經(jīng)癱瘓。</h3><h3> 伍立怡更為悲慘。有一次，她胃出血，半夜里腹痛難忍，我們舉著電筒照明，推著車子，在崎嶇的山路中走了幾個小時，把她送到縣醫(yī)院。病房里沒有床位，只能躺在走廊的病床上。我記不清她當(dāng)時住院多久，但清楚地記得她一直躺在走廊里，直到出院。那時，我們渺小得如路邊卑微的小草，任其自生自滅??后來伍立怡病退回了上海，改革開放初期與丈夫一起去法國讀書，現(xiàn)定居加拿大，夫妻都在銀行工作，兒子很優(yōu)秀，在聯(lián)合國工作，現(xiàn)在四代同堂，其樂融融。聽說王榴君去了香港，生活得也很幸福。</h3><h3> 男知青中印象最深的是"小李子"了，他沒到下放年齡，因母親在當(dāng)?shù)毓ぷ?，他提前來插隊。我們記得，他?jīng)常晚上背著圓筒包拿著手電筒出門，回來時會抓回青蛙什么的犒勞我們。他最活躍，常常鬧些笑話，給我們枯燥艱難的生活帶來些許歡樂。聽說他們也回了上海，不知道生活得怎樣??</h3><h3><br></h3><h3><br></h3><h3> （我們的青蔥歲月 上圖右1 伍立怡 下圖 右1 衛(wèi)真甜 左1 王榴君 中間 作者）</h3> <h3> 思緒回到了眼前，矗立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幢漂亮的樓房。原來，落實政策后，房子歸還了地主的后代，他們在此蓋起了樓房。老表們聽說知青回來了，紛紛前來看望。我們從花季少女到現(xiàn)在的花甲老人，近半個世紀(jì)的相聚，淳樸的老表竟然還能叫出我們的名字。這里的民風(fēng)很純，老表們對我們也很熱情，我們插隊時，誰家有什么好吃的總不忘請我們一嘗。</h3><h3> </h3><h3><br></h3><h3> （我們與老表在原知青點前合影）</h3> <h3>(原大隊長毛金泉的家 右3 為毛金泉）</h3> <h3> （在老表家吃清明果）</h3> <h3>（當(dāng)年我們洗衣服的泉水，如今家家裝了自來水）</h3> <h3> 這是水稻田，我們曾在此插秧。"雙搶"是在最炎熱的夏季，下午兩點出工時，氣溫接近40 度。頭頂烈日，腿踩在滾燙的水里，螞蟥趁機往我們腿上的爛洞里面鉆，好不容易拽出一條，又發(fā)現(xiàn)一條??那些艱難的日子真不知是怎么熬過來的??</h3><h3><br></h3><h3><br></h3><h3> （我們勞動過的水稻田）</h3> <h3> （如今的烏石生產(chǎn)隊）</h3> <h3> 從烏石生產(chǎn)隊往東走二十分鐘就到了洪家大隊。</h3><h3><br></h3><h3> （去洪家的小路）</h3> <h3> （洪家風(fēng)光）</h3> <h3> 當(dāng)年，隨著下放干部"老趙"的調(diào)離和部分知青病退和按政策回滬，烏石知青所剩寥寥無幾，我和衛(wèi)真甜被調(diào)到了洪家大隊。我在這里度過了插隊時最快樂的時光。當(dāng)時，洪家知青點有下放干部老方、老陸，他們都是工程師，極富正義感，對知青很關(guān)心。還有五位上饒知青，他們大部分是高中生。在那"知識越多越反對"的荒謬年代，我們在艱苦勞動之余，有時會在一起談?wù)勎膶W(xué)，談?wù)勌煳牡乩?，有時還會就著煤油燈昏暗的燈光奢侈地憧憬未來??我這個初中未畢業(yè)的知青受益匪淺。</h3><h3> 在洪家我與衛(wèi)真甜住在一起。她是上海重點高中的才女，字寫得很漂亮。我記得她把字寫在紙上，給我做字帖，并告訴我要好好練字，將來總有一天會用得上。在那寒冷的冬季，我們曾合蓋兩床被子，蜷縮在只有一米多寬的小床上抱團取暖。返城后她在街道工廠糊紙盒，她不斷學(xué)習(xí)，不向命運低頭，后來她與她的英語老師相戀結(jié)婚，80 年代初，雙雙移民去了美國紐約。經(jīng)過艱苦的拼搏，他們有了房產(chǎn)積累了資金，她幫助兩個弟弟全身六口移民到了紐約。暮然回首發(fā)現(xiàn)自己已過了生兒育女的年齡。積勞成疾2006 年她得了肺癌，拋下與之共同奮斗的丈夫，長眠于紐約這片繁華的土地上??寫到這兒淚水禁不住又模糊了我的雙眼??</h3><h3><br></h3><h3> （左1 為衛(wèi)真甜 80 年代末她從美國回上海時照，后排為同一公社知青）</h3> <h3> 作家余秋雨說："在沒有戰(zhàn)爭和災(zāi)荒的情況下，老三屆可以說是20 世紀(jì)有文化的年輕人中遭受最多磨難和折騰的群體之一。"</h3><h3> 是的，在那艱苦的年代，人們信仰崩潰，理想破滅，對前途深感渺茫。當(dāng)時我們在農(nóng)村的現(xiàn)實是：即使要維持最基本的生存，也得上山砍柴，下山挑水，學(xué)種蔬菜??漫漫長夜，何時是盡頭？有的女知青選擇嫁給了當(dāng)?shù)氐霓r(nóng)民??</h3><h3><br></h3><h3><br></h3><h3> （從這條小路下去，是我們挑水的地方）</h3> <h3> ?。ó?dāng)年喝水的井）</h3> <h3> 我很慶幸我們有這樣一個積極向上的集體。我們擁有夢想，付出力量，我們在磨難中奮進，在挫折中前行。返城后，經(jīng)過拼搏，周景考入大學(xué)，從深受老表歡迎的"赤腳醫(yī)生"成為深受學(xué)生歡迎的大學(xué)教授，秦敏從赫赫有名的知青模范成為叱咤風(fēng)云的企業(yè)領(lǐng)導(dǎo)，陸幼君、周小貞、秦伯愉也都成了單位的骨干。</h3><h3><br></h3><h3><br></h3><h3> （火蓉的兄弟為我們準(zhǔn)備了豐盛的午餐）</h3> <h3>（火蓉兄弟家的樓房）</h3> <h3>（洪家小學(xué)舊址 我們曾在這兒教過書）</h3> <h3>（我們與老表依依惜別）</h3> <h3> 從洪家出來，我們到了邱家生產(chǎn)隊。到了知青的朋友秋蘭家，秋蘭當(dāng)時是村里遠(yuǎn)近聞名的大美人，她與當(dāng)時在部隊的丈夫談戀愛時，情書還是知青幫她寫的呢！</h3><h3><br></h3><h3><br></h3><h3> （邱家風(fēng)光）</h3> <h3> （左2 為秋蘭）</h3> <h3>（很多老表家都掛著毛主席的像）</h3> <h3>離開邱家，我們驅(qū)車到了新營公社，尋找當(dāng)年的回憶。今天是5 月7 日，記得插隊時，這個日子是我們最期盼的。因為每年的《五七指示》紀(jì)念日，公社會召集知青開會，并招待我們一頓豐盛的午餐??我們?nèi)タ赐嗽聽I的知青們。我們的足跡踏遍了插隊時我們曾到過的每個地方。</h3><h3><br></h3><h3><br></h3><h3> （原公社舊址，現(xiàn)在是停車場）</h3> <h3> </h3> <h3>（留在公社的上饒知青左1 和丈夫后中）</h3> <h3> （依依惜別）</h3> <h3>（百年香樟樹仍傲然挺立）</h3> <h3> 在后面的兩天時間里，我們登上了綺麗秀美，云霧繚繞的三清山；游覽了林木茂密，鳥語花香的上饒云碧峰森林公園；參觀了聞名于世的上饒集中營。</h3><h3><br></h3><h3><br></h3><h3> （三清山風(fēng)光）</h3> <h3>（上饒云碧峰森林公園）</h3> <h3>（上饒集中營）</h3> <h3> 四天時間很快過去，要說再見了，是那么地不舍。我們在艱難的青春歲月里，結(jié)下了深厚的友誼。這種友誼溫暖了我們枯燥的生活，同甘共苦的經(jīng)歷成為我們感情上的紐帶。往事如煙，溫馨如昨，相聚使我們重溫了那一起走過的日子。知青情懷是一片真誠的心靈花瓣，是一種千金難買的情緣。我們的友誼天長地久。 火車徐徐開動，我們揮手告別。我們相約，2018 年知青下放50 周年紀(jì)念日，我們再相聚！</h3> <h3> 此文寫作于2016年5月，原發(fā)表于QQ空間，現(xiàn)以美篇形式呈現(xiàn)。</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