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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強】風(fēng)雅校園后記‖散文

通輝書畫社

<h3><br></h3><div> 2013年12月31日中午，當我看完高三二部的中午自習(xí)回到辦公室以后，我連著寫了兩篇文章：《理念是一面旗幟》，《流風(fēng)遺韻說校史》。接著就在縷縷香煙中，思緒油然成了一片。關(guān)于這一年來的一切過程，一切感受，都恍然一夢，真不知是在天堂還是在地獄。</div><div><br></div><div> 我自認為，這五十年來，由于自己經(jīng)歷了太多的人生磨難，我已經(jīng)變得非常淡泊和堅強，我能承受生活帶給我的任何打擊；我能拒絕生活帶給我的一切誘惑，清貧自守，堅定簡單。然而，當我面對妻子日漸加重的病情和羸弱不堪的身體時，我才知道，原來自己還是這么脆弱，還是這么不堪一擊。我雖然準備好了承受一切苦難，但沒想到當真正的苦難來臨時，我顯得這么無力和無所適從，我不知道該怎么尋找戰(zhàn)勝苦難的辦法，我不知道堅強的理由和依據(jù)所在，我只有面對叫做命運的東西徒呼奈何。 </div><div><br></div><div> 2012年的正月初六，一家人正在過年的時候，妻子暈倒，初十接著暈倒，住進市醫(yī)院治療之后，就去了蘭州。而我也是在正月十五的下午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著身影翻飛的秧歌表演，聽著震天鑼鼓，生怕打擾曹校長難得的休息和寧靜，都沒有告假，便悄悄登上了去蘭州的火車，在人民醫(yī)院神經(jīng)內(nèi)科的病房里，看著風(fēng)沙彌漫中蘭州城，便開始了二十天的守侯和等待。 </div><div><br></div><div> 因為住慣了太多次的醫(yī)院，我已經(jīng)對醫(yī)生們的治療有了深深的戒備和抗拒心理，有些沒有把握和試探性的手段和藥物，都被我們堅決拒絕，我深知妻子的病情，不是幾句醫(yī)療術(shù)語就能說過去的，我只盼著能有一種平穩(wěn)的體征，漫漫的在一起廝守和消磨這種時光就已經(jīng)不錯了。二十天之后，便和妻子回到了敦煌家中，也只有在家中，才顯得得心應(yīng)手，也只有在家中，一切都變得順手和方便。 </div><div><br></div><div> 但是不久，又住進了醫(yī)院，吃藥，輸藥之后，回家。要不了幾日，又是住院治療，如是反復(fù)不下二十次之多。妻子現(xiàn)在身體日漸消瘦了，六十幾斤，行走都有困難。頭疼，常常導(dǎo)致不能入睡。整日整夜的坐在沙發(fā)上，而胸悶氣短，則必須有氧氣來輔助，于是家里不僅有了小氧氣瓶，氧氣袋，后來在最嚴重的時候，氧氣用完自己又不能去買氧氣，又沒辦法離開照顧，于是就有了一個足夠大的氧氣瓶。而最可怕的就是咳嗽，由于已經(jīng)有沒力氣了，每一次的咳嗽都是一次致命的威脅，必須要人幫著拍打，才能將痰排出。白天尚可，可是到了晚上，只要有一點咳嗽的跡象，我就不敢入睡，或在床頭，或在電腦書桌前，靜靜的守侯到天亮，而這樣的守候幾乎變成了一種常態(tài)。 </div><div><br></div><div> 每當面對每一次幾乎將要發(fā)生的生離死別時，我本能地充滿了悲傷和恐懼。悲傷主要是因為妻子自嫁到我家，就一直跟著我在一種極端艱難的狀態(tài)中生活著，她幾乎沒有享受過一天的清閑和舒心，在撫育孩子們成長的過程中，我更多的顧及的是學(xué)校的工作，而她則把全部的心血放在家里，放在了孩子們身上。而今，眼看著孩子們都已經(jīng)長大，而她的年齡尚未老去的時候，自己的病情卻已經(jīng)發(fā)展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這才是人世間真正的傷痛，這才是人在命運面前的渺小和無可奈何。 </div><div><br></div><div> 盡管十幾年來，已經(jīng)去了很多地方，包括北京的各大醫(yī)院，西安、蘭州的醫(yī)院，還有天水、天祝的一些具有偏方色彩的小醫(yī)院小門診，但是，沒有哪一家醫(yī)院能給出一個方法，指明一種途徑，我們總是在希望中失望，在失望中尋找哪怕一點點希望。 </div><div><br></div><div> 終于在今年的六月份，妻子說中醫(yī)院有個退休的老中醫(yī)，在家中坐診，我們不妨去試試。所謂試試，我也不抱多大的希望，前年專門還從北京請過一個中醫(yī)，名頭極大，來給妻子看病之后，說了一番以毒攻毒之類的話，接著便開出了半年的藥材。這個藥材，不但沒有讓病情好轉(zhuǎn)，反而是身體變得一天不如一天，我想即就是以毒攻毒的理論成立，但妻子那樣的身體早已失去了攻毒的支撐，終于在病情加重，身體受到了嚴重的損傷之后，便停止了那個藥方的服用。就是在這樣一種前提下，我們又來到了白大夫家，在說明了狀況，病史，現(xiàn)狀之后，白大夫并沒有講過多的道理，卻開了三幅中藥，說是吃完了再開處方。于是，妻子便又開始了西醫(yī)之外的中醫(yī)治療。但是，令人驚喜的是，自吃了這三幅中藥之后，頭痛癥狀減輕，已能在晚上安然入睡了，而且胸悶氣短也有好轉(zhuǎn)，咳嗽也逐漸減輕。這是一種難得的驚喜，這是一種難得的穩(wěn)定，于是便又接連換處方，吃藥，其間又進一步加強了早餐營養(yǎng)，妻子終于能在一種相對平穩(wěn)的狀態(tài)中，維護著對整個家庭的守護。 </div><div><br></div><div> 而我所說的恐懼，主要是妻子每一次病情加重時，似乎都面臨著生離死別，每次都覺得來不及送醫(yī)院挽救，來不及告知孩子們，來不及給妻子穿上衣服。而當這樣的情景一次又一次的發(fā)生時，你才體會到了生命的一種無奈和悲傷，人甚至不如一株小草，不如一株野樹，現(xiàn)代醫(yī)學(xué)這么發(fā)達了，我們還是無法左右自己的的生命，甚至都沒法減少生病過程中的痛苦。我們知道自然規(guī)律，我們承認生老病死，我們知道每個人都在這樣一種過程中循環(huán)，我們是無神論者，我們是唯物主義者?？墒钱斘覀円淮斡忠淮蔚倪@樣接近死神的時候，我們才知道我們對于生命是多么的留戀，我們多么能希望每天早上起來能看到冉冉升起的太陽，欣賞著一道道霞光投射到簾幕上的色彩變化，我們多么希望每天都能看到親人們的關(guān)照，并聽到他們發(fā)自內(nèi)心的真誠的祝福。我曾仔細的研讀過西藏生死書，我知道人從初生的第一天起，面對著的就是死亡，這是個永恒的話題，也有關(guān)生命的高度。但是，我們還是無法得到一種解脫，無法真正的大徹大悟，我們?nèi)匀怀錆M了悲傷，留戀，痛苦，恐懼。我們無法做到莊子一樣鼓盆而歌，我們遠不是圣人。 </div><div><br></div><div> 2013年8月底，學(xué)校開學(xué)之后，便決定上班，一邊照顧妻子，一邊干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減輕一點學(xué)校的負擔和壓力。但是當見了同學(xué)們之后，竟感覺語塞，不知何云，這時我才知道，一旦失去了集體，失去了正常的交際，對一個人而言，多么的可怕。我一邊看高三二部中午半小時的自習(xí)，一邊著手進行《風(fēng)雅校園》的寫作。但是每當回家看著妻子的病情的時候，怎么也進入不了一種工作狀態(tài)。常常處在在一種麻木癡呆，甚至空白的狀態(tài)中。到了國慶，妻子便想去蘭州，換個環(huán)境，再一個，就是讓在青島的女兒，能抱著孩子到蘭州，減少行程，娘兒幾個能多呆幾天。這是一種真切的企盼，我只能同意。到了蘭州之后，我才知道，女兒的孩子是由于缺養(yǎng)導(dǎo)致的腦殘。第二天早上，我抱著孩子在蘭醫(yī)二院給孩子做檢查和治療咨詢的時候，我才知道了什么叫禍不單行，我才知道了什么叫雪上加霜，那一天，我看著細雨中紛亂的城市和來往的人們，我就知道，我已經(jīng)找不到任何人生的方向了，在一片撕心裂肺的絕望中，幾根稀疏的頭發(fā)便徹底白透。我自認是一個堅強的人，但是在那一天的早晨，我沒有了意識，不敢去思想，我只是抱著孩子，任風(fēng)濤一陣陣從心頭掠過。 </div><div><br></div><div> 我曾一遍遍的回想過自己的人生道路，我曾一遍遍的反思過自己的所作所為，我雖然很失敗，但是我絕不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我也不是貪欲無度的人，我還是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在贍養(yǎng)著父母，照顧著兄弟姐妹，一直到現(xiàn)在，我面對每一個在路邊乞討的人時，我都會毫不猶豫的拿出些零用錢送給他們，可能是經(jīng)歷了太多的苦難，我見不得那些生活凄慘的人，有時到了飯館，當看到等待著別人的殘羹剩飯來充饑的人時，我都會毫不猶豫的買一碗飯給他們。我沒有過多的去想善有善報，但是我絕對不能接受生活給予我的這樣一種殘酷的懲罰。我已經(jīng)百無一用，我已經(jīng)成了被生活徹底拋棄了的人。</div><div> </div><div> 一邊是被病魔吞噬著健康和快樂的妻子，一邊是讓人徹心疼痛的孫子，一邊又是蒼白而無力改變一切的我。我知道我已經(jīng)苦苦支撐了太久太久，也支撐了太多太多，說不定有一天，最先躺下的就是我自己，我知道今生，我已了無生趣可言了。 </div><div><br></div><div> 一個人悄然回到敦煌。心緒不是雜亂，而是徹底成了一潭死水，我無法想象在這樣的狀態(tài)中，我還能完成曹校長交給我的寫作任務(wù)。 </div><div><br></div><div> 或許我們真的可以說時間是最好的推手，時間才有可能舔舐你滴血的傷口。進入到了十二月份，漸漸地便從那種死寂中解脫了出來，我似乎又可以進入到一種有思想的狀態(tài)，于是我決定抓緊時間，完成曹校長布置給我的任務(wù)，為了學(xué)校，也為了我自己。于是我利用每天看完自習(xí)的中午，在寂靜的教學(xué)樓內(nèi)開始了寫作。我來不及整理和收集資料，來不及進行仔細的核對和大量細致的推敲，我變換了一種角度，更多的從我個人的經(jīng)歷和認識出發(fā)，更多的從個人體驗出發(fā)，這是一種迫不得已，但卻能使我在更短的時間內(nèi)完成任務(wù)，不得己而為之，實屬無奈。</div><div> </div><div> 當2014年的元旦來臨時，我的工作已接近尾聲，看著堆積在案頭的一疊疊厚厚的文稿，想到自己所付出的這種努力，驚嘆之余似乎也獲得了一份生命的定力。是的，只要活著，總得要有一種方式，一種寄托，我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太陽升起又落下，而等待著死亡降臨的那一刻。 </div><div><br></div><div> 一年來，還有一種沉甸甸的溫暖裝在心頭。自妻子生病以后，不論是同事們還是老鄉(xiāng)們，都給予了我巨大的幫助和鼓勵，不僅是物質(zhì)上的支持，不僅僅是來到家里的慰問，甚至還有守護。我也是常常在這樣一種人世間最為寶貴的溫暖中，獲得一種支撐下去的信念。正是這種溫暖，減少了一種孤獨和寂寞，而妻子也在這樣一種溫暖的包圍中，時時有笑意浮在臉上。而曹新校長，更是多有垂問，關(guān)心有加，即就是工作上，都給予了我最大的幫助和照顧。克忠校長有一次也到家里，仔細的詢問病情，并給予了我們以諸多的協(xié)助。在此還要提及張新生局長，在百忙中仍然體念到妻子的病情，并親自打發(fā)人把慰問金送到了病房。教師節(jié)來臨之際，詹順舟書記，張新生局長，付虎局長，藏軍局長，小偉部長，曹新校長一班人，又專程來到家中，看望妻子的病情，并留下了許多勉勵的話。感動之余，便覺一堆灰燼中，又滋生出了生活的火種。 </div><div><br></div><div> 今天已是2014年的1月5日下午了，學(xué)生們已經(jīng)陸續(xù)走進教學(xué)樓，開始學(xué)習(xí)了，而我的這篇后記已接近尾聲。說是后記，其實與書的內(nèi)容關(guān)系不大，我只是借這個機會，疏理了一下這些年來的主要的生活過程，借以表達我對生命零零星星的認識和感受。 </div><div><br></div><div> 距離春節(jié)已經(jīng)不遠了，在即將成書之際，我衷心地祝愿那些關(guān)心關(guān)注我的人身體健康，萬事如意，我衷心的希望，在新的一年里，妻子和孫子能夠一天天的康復(fù)，并能享受到生活的快樂。 </div><div><br></div><div> 2014.1.5下午</div> <h3>李文強，祖籍甘肅通渭，現(xiàn)為敦煌中學(xué)語文教師。</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