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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鄉(xiāng)愁記憶

林 建

<p style="text-align: left;">　　近期，懷仁縣政協(xié)組織編撰《懷仁抗戰(zhàn)史》，書中在介紹“晉綏抗日根據(jù)地”之“右山朔懷抗日根據(jù)地”建立發(fā)展情況時，提及我的家鄉(xiāng)。</h3><h3> 1937年10月，中國共產(chǎn)黨在晉西北地區(qū)創(chuàng)建了抗日根據(jù)地，以賀龍、關向應率八路軍120師和以趙林為書記的中共晉西北省委、依托管涔山脈共同創(chuàng)建了晉綏抗日根據(jù)地，其中的右山朔懷抗日根據(jù)地范圍涉及右玉、朔縣、山陰、懷仁四縣接壤地帶，即右玉的史家屯（現(xiàn)屬山陰縣）、曾子坊一帶，山陰的前山坡，朔縣的亂道溝，懷仁的偏嶺、馬營（現(xiàn)屬山陰縣）、吳家窯及左云的馬道頭一帶，約140多個村莊……120師派宋時輪同志率領雁北支隊（又稱親支隊）深入到洪濤山區(qū)，在不斷襲擊平川日軍的同時，廣泛宣傳發(fā)動群眾，在右玉南山史家屯一帶組建成立了右山朔懷抗日救國委員會。八路軍120師358旅直屬隊和716團，派出多個小股部隊深入北同蒲鐵路沿線尋找機會打擊敵人，重創(chuàng)日軍，戰(zhàn)果卓著……</h3><h3> 我的家鄉(xiāng)史家屯鄉(xiāng)吳家坪村，就位于當時“右山朔懷抗日根據(jù)地”的西北角?？箲?zhàn)時期，我爺爺參軍所屬的部隊正是120師358旅。1938年秋，他在行軍途中失足落入山溝而犧牲，英年早逝。當時，父親弟兄三人最大的12歲，父親最小才1歲多，與奶奶相依為命，苦苦掙扎著生活。滄桑歲月和苦難生活磨礪了奶奶堅韌不屈的性格，從小的記憶中，飽經(jīng)風霜的奶奶性格潑辣、敢作敢為。她歷經(jīng)艱難困苦把三個孩子拉扯大，并相繼給成家立業(yè)。父親成年后參了軍，在部隊刻苦自學文化知識，退伍后報名考取了教師崗位，在右玉縣從教30余年，歷經(jīng)中學教師、文教指導員和校長等職，后轉(zhuǎn)行到行政部門工作。由于當時家里其他人都是農(nóng)業(yè)戶口，20世紀80年代初，國家實行家庭聯(lián)產(chǎn)承包責任制，為方便照顧家庭，耕作家里的承包地，父親申請調(diào)回了山陰縣工作。</h3><h3> 我的童年及青少年時期在吳家坪村度過，外出求學期間及參加工作后，每年假期都會回村。2003年父母搬至懷仁縣居住后，只在每年祭祖時回一次村，順便省親。</h3> <h3>　　每個從故鄉(xiāng)走出去的人，都對故鄉(xiāng)有著深深的依戀。故鄉(xiāng)的記憶難舍，在每個人的心中獨一無二、無可替代，不管身在何方，故鄉(xiāng)永遠是游子心中揮之不去的記憶！</h3><h3> 記憶中故鄉(xiāng)的悠悠歲月里，曾有過我兒時美好的回憶；每每想起故鄉(xiāng)，就會充滿無盡的懷念和熱愛，想念中的溫馨帶著一絲傷感，一些眷戀和不舍。故鄉(xiāng)，一直衍生在我的記憶深處，向內(nèi)心的沃土彌散。往事，又將我?guī)Щ貙枢l(xiāng)的思緒中……</h3><h3> 故鄉(xiāng)吳家坪村是一個山清水秀、幽靜秀美的小山村。故鄉(xiāng)的美純樸自然，藍天，藍得令人沉迷心醉；白云，白的讓人沒有雜念。她沒有都市的忙碌節(jié)奏與繁華喧囂，總透著一種自在悠閑的淡淡蘊味，是鄉(xiāng)村獨有的恬然寧靜的味道。</h3><h3> 村子坐北朝南，坐落在陽坡上，地處山陰縣與右玉縣交界處，翻過村子的北坡就是右玉地界。過去全村有200多戶、800余口人。2001年縣里撤鄉(xiāng)并鎮(zhèn)，撤銷史家屯鄉(xiāng)，隸屬的9個村并入玉井鎮(zhèn)（歷史上，原玉井、史家屯下轄的26個自然村隸屬右玉五區(qū)；1953年劃給山陰縣，1958年設玉井公社、史家屯公社，1984年改稱玉井鎮(zhèn)、史家屯鄉(xiāng)）</h3><h3> 村名舊稱胡家坪，后更名“吳家坪”。村里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村民都姓林，緣于祖上是林姓弟兄兩家，于清乾隆年間從朔縣林家口村搬遷來，育五子，衍生五大門，我家為第二門，至我輩是第十代。</h3><h3> 故鄉(xiāng)民風淳樸，鄉(xiāng)親賢良敦厚。小時候，村里人口眾多，阡陌相通、雞犬相聞，白云悠悠、炊煙裊裊，處處充滿著生機勃勃的景象。農(nóng)忙時節(jié)，父老鄉(xiāng)親吆著牛、騾耕作，播種著生活的希望，收獲著豐收的喜悅。農(nóng)閑時節(jié)，鄉(xiāng)親悠閑地圍坐在村頭、街口，嘴里刁起羊腿，吸上一口水煙，吞云吐霧中拉呱著家長里短、年歲收成、生活瑣事及外面的世界，滿足和幸福常常洋溢在父老鄉(xiāng)親的臉龐。</h3><h3> 故鄉(xiāng)的地下煤炭儲量豐富，歷史上，鄉(xiāng)親就有挖掘煤炭發(fā)展經(jīng)濟的傳統(tǒng)。2011年春，父親在編修林氏二門家譜時，資料記述了我曾祖父的父親在村西與楊家?guī)X村接壤處，自己開煤窯的事，因其在家行二，村里人稱“二窯主”。</h3><h3> 從小記事起，鄉(xiāng)親依靠當?shù)孛禾抠Y源，過著較為豐裕的日子。村前繞村而過的長溝連接著東、西兩個煤窯，俗稱“東窯門”“西窯門”，溝中間是一條大路，常常有來自山陰川下及右玉、左云等地的車輛往來拉炭、做生意，串流不息。受煤炭經(jīng)濟拉動，外地商賈往來頻繁，貿(mào)易興盛。有的村民在溝畔開了小飯店，用胡麻油炸出黃燦燦的麻花，再煮上自產(chǎn)的雞蛋等食品招待往來客商及運輸車司機。</h3><h3> 村里養(yǎng)騾子的人家基本都套車下窯拉炭，條件較好的家庭有兩套車，雇傭從內(nèi)蒙商都、涼城、張北等地出來尋活的人趕車。產(chǎn)煤時，村里青壯年或雇傭車工趕上騾套木平車，頭頂電石燈，車上裝著兩半副鐵銨子，綿延成一條長龍，循環(huán)從窯下往場上拉煤。裝上煤的平車出了坑口，人和牲口都累得氣喘吁吁。在窯口稱重后（每車大抵是七厘重），上煤山卸煤，然后又一頭扎入窯口的巷道，周而復始，一天平均拉十幾趟。隨著畜力車循環(huán)往復，坑口前的場地上堆起一座黝黑的煤山。有專門撿好的大炭層層堆砌一旁，另價出售，煤山下不時有外地運輸車在裝炭。</h3><h3> 集體時，村里有燒焦炭的習慣。村前溝里的平地上挖一米多深的長方形大土坑，將大炭層層碼垛，四周填上引火干柴，頂上覆蓋煤面后點著，火光沖天、煙霧籠罩，連續(xù)燒半個多月，焦炭就成型了，外來的車輛隨后裝車運走。</h3><h3> 農(nóng)村聯(lián)產(chǎn)承包責任制前，村集體種地使用農(nóng)家肥，每年開春時，隊里集中勞力濾糞、送糞，為了坐平車，我常跟著四英（叔叔輩）出地送糞。集體地的糧食和蔬菜作物都有專人看管，負責看管的人眼睛格外好，有一次我們幾個孩子在大坪（地名）拔胡蘿卜，遠遠就聽見阻嚇聲，轉(zhuǎn)瞬人就到了跟前，我們忙著把拔起的蘿卜放在地里，在呵斥聲中灰溜溜地跑了。由于物質(zhì)匱乏，隊里分成少，多數(shù)勞力干完活后，都往身上藏東西，再帶回家，這是公開的秘密。</h3> <h3>　　集體時，村里有一隊、二隊兩個生產(chǎn)隊，牲畜和生產(chǎn)所需的一切生產(chǎn)資料都歸隊里，我家屬于二隊。還記得隊里擰麻繩的場景：開闊的平地上，一字排開幾綹細麻繩，約幾十米長，一頭并排固定，另一頭分別拴在帶搖把的木架子上，用人力往緊擰，緊到一定程度后，在繩子固定的一頭架上帶搖把的大木架，有一人跨于線上手執(zhí)“并線”木疙瘩置于各條繩之間，隨著大木架的搖轉(zhuǎn)，“并線器”緩緩移動，邊擰邊緊，合攏并線，其后便形成一條光滑的粗麻繩。一隊打糧食的場面在村西頭前面的高地上，二隊的場面在村中央前面的開闊地。每年秋收后，隊里的糧食統(tǒng)一放在廟院的倉庫內(nèi)，糧食鋪平、壓實，再蓋上印板字，以防丟失，印板一分為二，由隊里指定人分別保存。糧油由隊里按人頭分給每戶。每逢過年，每戶能領到二三斤肉。村集體配備有拖拉機和梨、耙等機械設施，堂哥是駕駛員，在野外犁地的時候，為了坐車，有時候我會大老遠去野地，堂哥看見后，就招呼坐在拖拉機上，犁完地一起回村。由于一直有愛“坐車”的嗜好，小時候村西礦區(qū)用推土機平整辦公區(qū)的時候，幾輛推土機平整小山頭，來回往溝里推土，我們幾個小伙伴相約去看，熱切盼望駕駛員會邀約我們坐車，有的司機看出我們的心思，會邀上車，站在狹小的駕駛室旁，隨著推土機來回移動，過一陣“坐車”癮。</h3><h3> 實行家庭聯(lián)產(chǎn)承包責任制后，極大地提高了村民的生產(chǎn)積極性，農(nóng)作物產(chǎn)量大幅提升，家有余糧，生活不憂，鄉(xiāng)親們的光景普遍好過了。隊里根據(jù)家庭勞力數(shù)，將土地包產(chǎn)到戶，村民戶均大幾十母至一百多畝左右。村集體的牲畜及物資都分給個人，我家分了一頭黑白花小牛和一頭驢。牛在隊里時由于無人照顧又瘦又矮；歸個人所有后，通過自家精心喂養(yǎng)，長的很壯實，村里人看到后紛紛贊嘆。包產(chǎn)到戶后，家家開始添置農(nóng)具，戶戶開始捧佮牛俱或騾俱，以方便耕作。隊里的場面（打曬糧食的平地）也都按區(qū)域劃分給每一戶，我們和大爹兩家及鄰居三川（叔叔輩）共同在離家不遠處、村口東邊大路旁的小塊地上集體拓出一塊場面。碾場的碌碡以往是用大石頭鑿出來的，做工很精致。多數(shù)村民為了便捷，將水泥和石子攪拌勻，倒在地上挖好的模子里脫碌碡。由于驢勁小、行動緩，為方便耕作，父親用毛驢再添上幾百元錢在平魯農(nóng)村跟人換了頭騾子，農(nóng)忙時耕作使用，煤礦生產(chǎn)的時候，下窯拉炭。后來，家里又買了一頭騾子，兩套車共同下窯，并雇傭了內(nèi)蒙商都及平魯縣的外來勞力趕車，家里免費提供食宿，收入對半，當時車工下窯掙錢的積極性挺高。</h3><h3> 20世紀80年代初，村里通電后，明亮的白熾燈取代了的世代使用的煤油燈，家家敞敞亮亮，人人笑逐顏開，街上也安裝了路燈。通電后，煤礦機械化設備逐年增加，西窯門建設了礦井軌道，配備了巷道運輸車（黑牛斗），由機械絞車從礦井往上拉煤，煤炭產(chǎn)量大幅提升。礦工的電石燈也換成了充電燈，工人只是在場上或井下做輔助生產(chǎn)工作，要成為礦工也得參加學習培訓，掌握有關技能。隨著產(chǎn)能提升，外地拉炭的運輸汽車越來越多。村里沒通客車前，村民出行全靠搭乘煤礦的運輸車外出到沿途的鄉(xiāng)鎮(zhèn)或縣城。村西頭的磨坊告別了人推磨、驢拉磨的傳統(tǒng)，西頭有村民辦起了糧食加工作坊，周邊十里八村的鄉(xiāng)親每年秋收后，都會趕著畜力車來村推磨（加工糧食面粉）。通電后兩三年，條件好的村民家里開始添置電視機，窯頂豎起丈余長的樹桿，頂端架設仿制天線，就能收看了。最先購置電視的林茂吉（叔輩）、林甲（叔輩）在院子里搭上長木板，將電視機搬至自家窗臺前讓村民觀看，自我滿足的幸福感和優(yōu)越感溢于言表，當時播放的是港臺熱門電視劇《霍元甲》等，每晚院子里都會聚集不少人。之后的一年中，不少村民陸續(xù)添置黑白電視機，我家于1984年購買了“春筍”牌14英寸黑白電視機。由于當時精神生活匱乏，群眾看電視的興趣濃厚，記得當時我在鄉(xiāng)里剛上初中，史家屯村村民聚集在村中央，集體觀看電視劇《陳真》，男女老幼人頭攢動，蔚為壯觀。到玉井職中上初二時，學校有大彩電，晚上為學生播放電視劇《萬水千山總是情》《十三妹》等港臺劇，之后《紅樓夢》《西游記》等國產(chǎn)電視劇也陸續(xù)面世。</h3> <h3>　　80年代中期，村里駐扎了來之石家莊的部隊。正式駐扎前，村前溝里的大路上，晚上過了一夜兵，有各種車輛和輜重，村里不少人在溝沿邊觀看。后來，大家知道是部隊外出演習，搞野戰(zhàn)訓練，就駐扎在史家屯至右玉縣元堡一代。我家的后墻外有一輛電臺車，日夜滴滴答答發(fā)電報聯(lián)絡，父親當過電臺兵，對這很熟悉。村中央學校旁邊是部隊的食堂，搭起一個大帳篷，架起口大鐵鍋做飯，主食以大米為主，菜類輔以冬瓜、葫蘆、白菜等。部隊定期為村民放電影，公映的時候，部隊官兵坐一邊，群眾坐一邊。部隊作風優(yōu)良、紀律嚴明，年青的戰(zhàn)士們生龍活虎、精力充沛、情緒飽滿，常常給鄉(xiāng)親挑水、打掃院落，村里街道經(jīng)常保持干凈整潔，受到村民的愛戴和擁護。村民與部隊官兵結下了深厚友誼，演習月余結束后，鄉(xiāng)親都依依不舍惜別部隊人。住在我家的是兩位團級首長，一位姓董，一位姓張，分別來之河北邢臺和石家莊。部隊臨開發(fā)的日子，兩位首長給我和弟弟買了文具盒和筆、本，作為紀念。分別月余后，我曾寫過一份信寄給董叔叔，結果由于保密原因，信件無法投遞，郵局按寄信地址給退回來了，從此跟兩位叔叔再沒有過聯(lián)系。</h3><h3> 村里的小學校就在村子中央，那時候五個年級的學生總共有上百人。校長張得興是本鄉(xiāng)石人坡村人，教師是從川底岱岳來的柴國成老師和本鄉(xiāng)范家屯村的郭躍武老師。小時候由于自己學習認真、成績較好，教我的柴國成老師對我比較照顧，記得常常把私藏的書籍交給我讀，還私下安排做練習題。每年秋季，學校組織學生到村東北樹林地打硬柴，學生整齊列隊，我負責領唱，小同學們一起合唱著《我們的田野》等歌曲興高采烈地向山上進發(fā)，打下的硬柴由村里安排畜力車拉回校園，以備學校冬季生爐子。</h3><h3> 記得當年小學生精力充沛，都不愛午休，常常在午休時在大街上玩耍，還得時刻提防校長或老師監(jiān)督，有時中午老師從學校出來查看沒有午休的學生，正玩在興頭上的學生們就一溜煙跑得無影無蹤。玩得內(nèi)容大抵有：打崗（立起的石頭塊）、抓齒齒（小圓石塊）、狼吃羊（石塊游戲）、翻骨碼、丟沙包、跳皮筋、跳方等游戲。平日里，推桶箍（鐵圈）、掏麻雀、玩自制木頭三轱轆車、到馬河游泳，每臨冬季，玩冰車、扣雀。本家堂哥老六是制造木頭三轱轆車的小行家，他從小對機械玩意著迷，并善于鉆研琢磨，以至于后來，他把車輛修理作為個人愛好和生活致富的行當。他制作的轱轆車又輕便又出路，一個鐵軸套上兩個鐵輪，上邊用木棒構架好框子作為乘坐的部分，前面再安個導向鐵輪，坐在上面用腳控制方向，好多孩子都讓他參與轱轆車的制作。玩的時候，在村前或村東的大土坡上，孩子們把轱轆車集中一起，伴隨著歡快的驚呼聲陸續(xù)從坡上駛下，然后再將車拉上坡，循環(huán)往復，直至玩得渾身疲憊才回家。每逢星期或寒暑假，孩子們都會在學校南邊的大場面學習騎自行車，我小時候由于個子低，騎車時就將座套摘了，上面綁一塊麻包疊上。學校的大喇叭，除了隊里通知事情，就是放一些歌曲，有《歌唱農(nóng)村新面貌》《黨啊親愛的媽媽》等。孩期世代的娛樂原始淳樸、印象深刻，一代又一代的孩子樂此不疲，度過了清純快樂、沁甜芳菲的童年時光，留下了斑斕明媚、深刻甜蜜的美好記憶。</h3><h3> 上初中后，我每周過星期時往返于村子與玉井鎮(zhèn)口前中學。上初一時，父母擔心安全，不讓騎自行車，都是步行回家，單程有20幾里路。到校大多是坐村里或附近煤礦到玉井的運輸汽車，周末放假相約鄰村幾位同學一起返家，走到石人坡村后就沒伴了，回村還有5里地，一個人急匆匆上梁下坡往村里趕。農(nóng)忙時節(jié)野地里有鄉(xiāng)親在耕作，每臨初春或冬季，路上寒風習習，路人稀少，十幾歲的我有點膽怯。上初一時，有一次沒坐上車，父親一直步行把我送到玉井后山上，自己步行返回村。上初二后，村里也有學生在玉井讀書了，我們相約作伴一同騎自行車到校、返家，至此，過周末便較為輕松。</h3> <h3>　　小時候，每當春季來臨，楊柳樹發(fā)出嫩綠枝梢的時候，孩子們就會到樹下揪下一根嫩枝，用手輕輕一擰，將光滑的枝干抽出，將圓筒狀的樹皮兩邊剪齊，一頭壓扁并削少許皮后，便做成了糜糜（音），能吹出各種曲調(diào)。野生山杏剛剛結出嫩綠的果實，便讓孩子們采摘精光。每逢夏秋時節(jié)，地里的莊稼郁郁蔥蔥、色彩斑斕，行走在山上，隨處都是一幅幅美麗的畫卷，風光無限，目不暇接，令人賞心悅目。</h3><h3> 學生暑假期間，村里的孩子們都會一群一伙相約出野外放騾子、牛、驢等牲畜。將牲畜趕到山溝或坡上吃草，不聽話的牲畜用鐵橛拴在地上，孩子們就在附近玩耍，有時燒土豆吃，年紀稍大的孩子給家里拔草喂養(yǎng)牲畜。村里的孩子大多都會農(nóng)活，鋤地、割田、捆秸、拉田、碾場，揚場等農(nóng)活我都會做。那時候耕作都靠人力、畜力，勞動量較大，農(nóng)忙時節(jié)，家家戶戶早出晚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h3><h3> 秋收的場面上，層層疊疊到處碼堆著莊稼垛，場面中間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家家戶戶鋪場、碾場、收場、揚場……經(jīng)常忙到日落黃昏，把收獲的一袋袋糧食用平車拉回家、垛起來，結束一天的勞作。那時候，父親跟堂哥林波經(jīng)常一起搭伴勞作，合作互助。</h3><h3> 揮灑著辛勤的汗水，經(jīng)過大半年忙碌，家家戶戶的收成也只是家里堆砌的十幾袋糧食，除自己食用部分，富裕下的糧食賣給糧站一部分，也不值多少錢。那時候，川底的菜農(nóng)及商販經(jīng)常搭乘上山拉炭的汽車到村里做小買賣，捎來川下人自產(chǎn)的西紅柿、香瓜、西瓜、蘋果、杏及葵花籽等果蔬副食，或賣現(xiàn)錢，或兌換豌豆、黑豆、土豆（馬鈴薯）等。記憶里常響起商販在村口的吆喝聲，“一度（換）一”啦……</h3><h3> 小時候，物質(zhì)缺乏，細糧金貴，吃飯是頭等大事。臘月里，家家戶戶蒸豆包、烙米花，條件好的家庭還蒸一些白面饅頭和花饃，預備過冬及春節(jié)期間食用。為了自給自足，多數(shù)家庭圈養(yǎng)幾至十幾只羊及養(yǎng)幾頭豬，養(yǎng)殖豬羊多的戶家，賣一些給供銷社和外來收購的商販。每逢冬季，多數(shù)人家小雪殺羊、大雪殺豬，除勻兌給鄉(xiāng)親一些后，都儲存在大黑瓷缸里，預備過年食用。家家戶戶都養(yǎng)十幾至幾十只雞，產(chǎn)蛋吃肉，自給自足。需要繁殖小雞的時候，個頭大雞蛋挑選幾十個，藏掖在母雞身下在窩中孵化，經(jīng)過二十多天便會孵出黃燦燦的小雞。每年秋收后，鄉(xiāng)親們都輪流使用位于廟院的公共大鐵炒鍋炒莜麥、黑豆等糧食，然后到磨坊磨莜面、豆面等面粉。在沒有機械磨面設備時，村民使用廟院上方碾坊的石磨磨面。冬季到來前，多數(shù)家庭都會儲存上十幾顆大白菜，用紙包好，放在地窖里或堂屋，作為過冬的蔬菜。村里自古缺水，鄉(xiāng)親吃水到村東或村后溝里的水井挑水，井水經(jīng)土石層天然過濾，水質(zhì)較好，香甜爽口，但水量較少。為改善缺水局面，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縣水利局給村里做了水利工程，家家戶戶出工挖渠，將長鐵管連接把史家屯村北大泉溝的水引入村里，村西筑了口大井，能儲上百立方，可滿足全村人畜吃水。九十年代后期，飲水工程斷流，一些村民開始在自家院里筑自備井，到周邊有機井的村拉水，儲蓄起來保障日常生活用水。個別小戶人家仍在村邊的水井挑水。村西頭有季節(jié)性馬河，每逢雨季便儲滿了水，女人們在這里洗衣裳，孩子們在里面游泳，村民多在這里飲牲畜。</h3> <h3>　　秋收后，多數(shù)人家在自家場面或院子里燒醬。將幾個瓷壇子外邊厚厚糊上一層泥，裝入做醬的豆料，再用泥把壇口封嚴實，放在柴草碎屑堆里點火燒，連續(xù)燒上半個多月，就做成了香氣四溢的醬料，存起來慢慢食用。每當這時節(jié)，村子周邊煙霧繚繞，空氣里彌漫著柴草煙味。</h3><h3> 進入冬季，位于村中央的油坊開始榨油。最初是用柴油機帶動石磨榨油，油坊門旁是個大炒鍋，炒鍋底架起柴火燒，一人坐在炒鍋旁，用大掃帚把現(xiàn)炒出鼓鼓的胡麻籽撥弄在旁邊，另一人收集胡麻籽放入石磨上邊的漏斗里，隨著石磨轉(zhuǎn)動，一層層香氣四溢的油咖沿石磨的邊沿溢出來堆砌一圈，孩子們會乘著大人不注意，匆忙用手指揩上一點油咖放在嘴里吃，滿口飄香。油咖用容器收集起來，再壓出胡麻油。壓制后剩余的胡麻碎屑上蒸鍋蒸，熱氣騰騰的碎屑用布包好放入特制的鐵箍木制扁圓容器內(nèi)，層層碼堆后裝入特制的大木槽，襯上大木頭楔子，用鐵錘砸，隨著碼堆體積變小，又用木楔、熟料鞋底往緊擠，直到把胡麻碎屑里的油擠干為止，再困上一兩天，擠出來的胡油滴落在下面的容器里。擠壓后的碎屑形成圓形的麻餅，是喂牛等牲畜的好飼料。</h3><h3> 小時候，村里人多、熱鬧。經(jīng)過春播、夏鋤、秋收大半年的忙碌，冬季里，部分村民除了下煤窯生產(chǎn)，多數(shù)賦閑在家。半晌午或下午，男人們擁在街頭，天南海北地聊著，女人們串門、嘮嗑、納鞋底。還有的三五成群相約打個麻將，悠閑自在地生活著。勤快戶家的男人們冬季也坐不住，拿上耙子出地打曬草，摟上一大堆，壓實后用繩子捆好，背回家作為牲畜的過冬草料。</h3><h3> 小時候，村中當街貫穿一條東西大路。我家在村東頭，村西頭緊鄰馬河。由于村子北高南低，每逢雨季，村后溝里、坡上集聚的水都流向馬河或村東的溝渠里。通往坡上村民家的路共有5條，村西北山坡上較偏僻的地段稱唐（音）坡，住有零散幾戶人家。上小學時常聽到一些怪異的傳聞，唐（音）坡某某家有邪崇作祟，折騰家人生病，每每點香燭、紙錢禱告一番送走就沒事，然后又到鄰家作祟，鄰家再恭送……有這傳說的時候，村里還沒通電，晚上一片黑漆，家家戶戶的窗口上只透著一星煤油燈的光亮。自從通了電，四下通明，邪崇的傳說也少了。</h3> <h3>　　逢年過節(jié)是村里人最為高興的事情。每年中秋節(jié)，家家戶戶都在自家院子里壘砌炭火或在家里灶臺上烙月餅。從集市上買回青紅絲、果仁等食材，用糖拌起來做餡料，和上面添上餡料包好后，用手摁進木制的月餅模子里壓平實，反過來磕一下，一個印花月餅就做好了。節(jié)日前，還要買一些蘋果、紅果等水果。由于水果稀缺，有的家長給孩子用線繩編織絡子，把紅果放進去戴在胸前，儲久了會特別香。隨著生活條件逐年改善，蘋果、紅果、西瓜等一些水果也逐漸進入尋常人家。八月中秋，適逢收獲的旺季，田野里、場面上，到處都是堆堆摞摞的莊稼，一片豐收在望的景色。中秋節(jié)前后，是莊稼地里起山藥（馬鈴薯）的時候，村民早早出地，中午燒上一堆山藥，再帶上月餅、水果和白開水，就在地里午餐。</h3><h3> 春節(jié)（過大年）是農(nóng)村人最為期盼和高興的事情。臨近春節(jié)，村民都到岱岳或玉井的集市購置一些日雜副食等年貨，自然少不了孩子們響的鞭炮，那時的鞭炮都是用彩紙手工包的，做工和質(zhì)量都上乘。春節(jié)前后，村里開始彌漫著濃濃的年味，家家戶戶開始打掃家，用白涂（山溝里一種帶香味的天然涂料）粉刷窯洞、貼窗花。年初日，男人們開始打掃院、壘旺火、貼春聯(lián)。春聯(lián)多是村里有點墨水的人代寫的，上了中專以后，我也開始負責給周圍幾戶鄰居寫春聯(lián)。年初日下午，家里的女人們早早就開始準備年夜飯，年夜飯以肉食為主，熬好的豬、羊骨頭及雞肉等燉肉或炒肉，再輔以菜品，大抵是肉炒大白菜、炒豆芽（自產(chǎn)）等，主食是糖餅和餃子。</h3><h3> 天黑前，家家戶戶就開始吃年夜飯了。孩子們更是著急，巴不得趕快吃完飯，去發(fā)旺火、響鞭炮。年夜飯后天剛黑，主婦們收拾餐桌，男人們開始在自家院里發(fā)旺火，用胡麻柴把旺火點燃，孩子們急匆匆地開始放鞭炮。小時候鞭炮種類少，多以二踢腳和整串鞭炮為主，也有少數(shù)簇花炮，孩子們舍不得將鞭炮整串響，把綁線松開，散開一個個單個鞭炮，點燃后拋向空中，扔的手臂酸疼。除夕夜最熱鬧的事情，莫過于“跑大年”，發(fā)著旺火、響完鞭炮后，男女老少一群一伙開始繞村各家各戶串門（俗稱跑大年），這是農(nóng)村不同于城市、最其樂融融的過節(jié)氛圍。大年夜，我們一群小伙伴會在村里街巷轉(zhuǎn)上幾圈，玩得乏了才回家或到伙伴家玩牌、看電視……大人們在跑大年中途，有的相約打麻將或玩撲克牌。</h3><h3> 父親退休后在村里居住時，每逢過年或正月里，就和村里的幾個同輩玩紙牌拱豬，甚是熱衷。耳濡目染，我們一些小輩也喜歡上玩這種紙牌游戲。2003年8月父母搬遷至懷仁縣居住后，每逢正月，兄弟姐妹們還要跟父親玩上一把。</h3> <h3>　　小時候，村里的正月很熱鬧，春節(jié)至元宵節(jié)期間，村集體組織踢鼓秧歌隊進行表演，有一年還搞了兩班，在當街放一長條木凳，兩班秧歌“對臺”比賽，非常熱鬧。冬季賦閑時，村里還組織部分群眾排練耍孩兒、道情等地方小戲，自娛自樂。每年正月底、二月初，村里還會雇戲班子唱戲，劇目多為晉劇、朔縣大秧歌、二人臺等。每逢唱戲時，周邊村里的男男女女，就會騎自行車或步行幾里至十幾里山路來村里看戲。正月也是省親的時節(jié)，走親訪友行走在晉北的各個村子里，隨時會聽到歡慶的鑼鼓聲響，到處是一派歌舞升平歡慶的場景。</h3><h3> 隨著社會的進步和農(nóng)村產(chǎn)業(yè)結構調(diào)整，進入21世紀以來，國家鼓勵廣種薄收的山區(qū)農(nóng)村退耕還林，國家補貼給糧食和錢款，以保護生態(tài)環(huán)境。當時，村里多數(shù)人認識不夠，積極性不高，只有父親和奶叔林占山（擔任過村支書）各自種植了十幾畝林地。隨著農(nóng)業(yè)機械化推廣應用，村里傳統(tǒng)的耬播梨耕農(nóng)業(yè)種植模式逐漸被小型機械化取代，一些戶家購買了耕作機械，村民的體力勞動量大大降低。由于城鄉(xiāng)收入差距拉大，加上種植業(yè)收入低，為了掙錢養(yǎng)家，多數(shù)青壯年開始舉家外出謀生，有的家里只留下老人和小孩，不少家庭為了給孩子創(chuàng)造更好的學習環(huán)境，想方設法把孩子寄宿在縣城里上學。如今“城擠、鄉(xiāng)弱、村空”已成為我國農(nóng)村的時代特征，導致了廣大農(nóng)村凋敝。雖然國家逐年投資改善農(nóng)村人居環(huán)境，農(nóng)村定居人口還在下降，“關懷農(nóng)村留守老人”也成為全社會需要解決的現(xiàn)實問題。</h3><h3> 心系桑梓，鄉(xiāng)情難忘。如今，我除了每年與父親、兄弟一同回村祭祖外，平時很少回村。每逢農(nóng)歷七月祭祖時節(jié)，回望一眼熟悉而又陌生的鄉(xiāng)村，物是人非，只有一排排石砌窯洞見證著依稀滄桑的歲月。</h3><h3> 心中的故鄉(xiāng)，遠方的故鄉(xiāng)，我的心靈家園和精神寄托，你是我永遠的眷戀；雖然工作生活在外，不能久依你的懷抱，但我的心舟卻蕩漾在離開你的每一個春夏秋冬。</h3><h3> 回不去的青春、忘不了的故鄉(xiāng)！故鄉(xiāng)那片熱土永遠使我魂牽夢繞、難以忘懷！ </h3><h3> </h3><h3> 林 建</h3><h3> 2015年7月于懷仁</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