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莫言被人問起文學有什么作用，他這樣回答：文學使人膽大。</h3><h3><br></h3><h3>但文學于我而言是膽小的。</h3><h3><br></h3><h3>像我這種草根，除了文字水平與名作家相差幾億光年外，今生今世是達不到他那種渾然忘我的狀態(tài)和睥睨一切的氣度，俗話說人比人氣人，貨比貨得扔，想想都有些氣餒。</h3> <h3>譬如在新華書店里拎起余秀華的詩集，仔細研究還未撕開的封面膠膜，正打算買兩本，一本閱讀一本收藏。</h3><h3><br></h3><h3>旁邊一個人影飄過，順勢也飄過一個中年男性鄙夷的聲音：“切，她的書有什么可買的，凈是些小黃調(diào)！”剎那間我覺得自己像是在探秘另類的情趣，形象頓時猥瑣不堪。為了在陌生人面前洗脫嫌疑，趕緊把手一推，另選了林清玄的散文集。</h3><h3><br></h3><h3>又譬如鐘祥莫愁湖的風景精致緊湊，像個剛剛沐浴更衣的絕色美人，有可圈可點的嘉靖尋根祭祖、莫愁女湖畔泛舟等歷史典故，引全國各地的文人墨客為她吟詩寫詞，瘋狂打caIl，我卻覺得郢中城關(guān)南邊的鏡月湖水因一橋隔成兩湖，擁有父輩般偉岸、沉穩(wěn)的氣勢，默默滋養(yǎng)著南大門的普通百姓，也會給平淡生活的人們帶來深刻的思索和美的享受。</h3><h3><br></h3><h3>行車?？吭阽R月湖邊，本想學莫言為了尋找寫作靈感膽大地深夜孤行，才走幾步，無奈正值天低云沉、風斜雨直的傍晚，望著遮天的紫薇樹葉是一片伸不可觸、探不到頂?shù)哪G，就覺得天上、草里、湖下定會藏滿青面獠牙的怪獸，渾身顫栗，沿岸的景色顧不得細瞧，瞬間落荒而逃。 </h3><h3><br></h3><h3>還譬如去市里參加文學創(chuàng)作筆會，看別人個個懷抱獲得魯迅文學獎的散文集《山河袈裟》，圍著省作協(xié)主席李修文簽名，我雖有濤濤江水般景仰之情卻無燈下苦讀其作品之實，兩手空空，像個魯莽大漢，奮力擠上前，從人群的夾縫中遞過去一句:“李主席好，我能跟您合個影嗎?”旁邊坐著一位眉眼清麗的粉衣女子，聽到我的要求，主動站起身來，留出拍照空間。</h3><h3><br></h3><h3>回到座位，隔壁鄉(xiāng)土作家朝我善意地耳語:“你知道那是誰嗎？一個是李主席，一個是湖北美女作家夜魚，兩位名家態(tài)度都那么謙和，你竟然站在C位照相，膽子也太大了，換我，是不敢的。”經(jīng)她提醒，心中一陣惶恐，我一下子就把這張得之不易的三人相片給刪除，仿佛消滅了我不敬文學的佐證。</h3> <h3>可說這些與雪落時有什么關(guān)系呢？</h3><h3><br></h3><h3>又到一年冬夜，腳下冰冷，扭開取暖器，借一扇橙紅火光，姿意提筆，于《納蘭詞全解》騎縫間寫些附庸風雅之語，四周一片寂靜。突然，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不絕于耳，難道是冬雨在下得這樣嫻靜么？細聽，還隱伏著前棟電信家屬高樓上誰在吹奏的裊繞笛聲。</h3><h3><br></h3><h3>推開窗，哦，原來雪落時會如此溫柔！</h3><h3><br></h3><h3>你看，一片、兩片、三片、四片，輝映樓間燈火，就像無數(shù)個白的發(fā)亮的精靈在舞蹈，別打擾它呀，腳步輕些再輕些……一種千年古人看雪的意境穿墻而起，近在眼前的落白絲毫不覺寒意，唯余安恬。</h3><h3><br></h3><h3>想起兒時，若是在晚上知道下雪了，定會早早歸家早早睡去，讓雪籽滴落瓦片的聲音滴落進夢里，夢是格外香甜的，就盼著第二天一大早，門打開，眼前是一片并不冷的白茫茫；而若是在白天、在屋外，一聽到簌簌落雪的聲音，定會仰起頭，張開嘴，讓雪花自動跌入口中，然后轉(zhuǎn)呀轉(zhuǎn)，直到暈頭轉(zhuǎn)向倒在雪地上。那些，都是曾經(jīng)怎樣簡單而純粹的快樂啊！</h3><h3><br></h3><h3>成年后看過描寫雪天的小說場景，別的都還給了作者，再無半點印象，唯記住古龍《多情劍客無情劍》里寫到：“冷風如刀，以大地為砧板，視眾生為魚肉。萬里飛雪，將穹蒼作烘爐，熔萬物為白銀。”胸中禁不住對雪天涌出一種滄桑、百種悲涼，仿佛世間誰都對自己不起，又仿佛自己是何等地無能為力。</h3><h3><br></h3><h3>雪小禪說：“聽雪，也是聽心，聽雪的剎那，心里定會開出一朵清幽的蓮花?！笔堑?，這漫天漫地的雪花落下，該會讓多少混不吝的靈魂，在內(nèi)心深處，如同開出禪意的蓮一樣大徹大悟?</h3><h3><br></h3><h3>只有雪落時，寂靜安守流年，理性地梳理生命中許久不能釋懷的膽小和失意，才會象雪被覆蓋大地捂死害蟲一樣捂死浮躁狂妄，把所有負面能量都冷凍清零，還本我一份踏實，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再受外界微妙干擾，堅持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并做好它。</h3><h3></h3> <p class="ql-block">常常想人生追求是有層次的：第一層基礎(chǔ)地活，追求起碼的生存與溫飽；第二層體面地活，追求世俗的名與利；第三層明白地活，追求內(nèi)心的寧靜與豐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果說演戲的是瘋子，看戲的是傻子，那么，多少癡迷于文學的無名小卒，為了追求內(nèi)心的寧靜與豐盈，在世俗人眼里變得既瘋又傻且膽小呢？來到這世上，一切皆幻境，除血緣以外，唯文字、圖片、聲音證明我們曾經(jīng)真實地活過，所以，往后的日子里，請看清自己，別看輕自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人告訴我：不要仰慕別人活成的絢麗風景，不要妄加評判他人走過路的對錯，不要輕藐以往自己努力的付出與尚有的收獲。生命雖微，卻不卑，生命中你努力奮斗過的一切，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都是你自己的最佳作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恍惚間，我看見，披在樹枝上的雪花被風一撩，就像有千只萬只尋找文學夢的白蝴蝶，飛散開去......</p> <h5>圖片來源：網(wǎng)絡(luò)</h5><h3></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