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父親是在1929年十幾歲從大別山走出來參加了紅軍,歷經(jīng)國內(nèi)革命戰(zhàn)爭,抗日戰(zhàn)爭,解放戰(zhàn)爭和抗美援朝戰(zhàn)爭。一直到解放之后,由于工作的原因太忙,父親沒有機會回家鄉(xiāng)。<br></h3><h3>近六十年沒有回去過,親人們的生死不明,家里的情況也不知道有什么樣的變故,父親當時只有一顆急切的心</h3><h3>,恨不得一步踏上回家鄉(xiāng)的路。</h3><h3>那次我也是第一次到父親的出生地去,永遠忘不了當時要回家的情形,頭天晚上,父親仔仔細細的做好了準備,第二天早上五點多鐘天不亮,星星還在空中,閃閃的眨著眼睛,我們的車已經(jīng)開上了道 。</h3><h3>父親坐在副駕駛上的座上,昂頭挺胸,兩手緊握著拐杖,雙眼炯炯有神,我坐在父親的身后,也被他的情緒感染著,心里在想著老家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地方,那里的親人又是什么樣子呢?</h3><h3>金寨距開封一千多里地,那時的公路路況很差,說是國道,但大多年久失修,坑坑洼洼,起起伏伏,特別爛的地方,就像坐在大海的輪船上,顛的我們五臟六腑都換了個個兒,五十多公里的路段,能走兩個多小時。雖然如此,父親的表情仍然堅如磐石,毫不動搖。當車開到葉集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黑了,公路兩旁有蘆影搖曳,遠處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大山的黑色輪廓,路旁也聽到了嘩嘩的河水聲,不遠的村子里炊煙渺渺,空氣中飄來一陣一陣的火燒地鍋的煙味兒和莊稼的青草味兒……,原來這就是家鄉(xiāng)的味道,這個味道至今仍然頑固不化的留在了我的記憶中。</h3><h3>車行至葉集再往前走“轉(zhuǎn)過去這個山彎下去應(yīng)該就到金寨了”,一路上很少說話的父親,突然像孩子一樣興奮起來,果然車子剛轉(zhuǎn)過山來,就看到了一片星光點點的金寨縣城,埋伏在四周都是山的環(huán)繞中。一個美麗的山城,她靜臥在大別山的懷抱里,一條大沙河穿城而過,水面上倒映出月光顫顫的影子,像無數(shù)條魚兒在河水中翻滾。</h3><h3>當車子穩(wěn)穩(wěn)地停在縣將軍招待所門口,由于剛下過雨,一輪月兒掛在當空更顯明亮,父親披著大衣站在縣里用石子鋪就的大路上,儼如一尊石像,但我能感覺出他的內(nèi)心是多么的不平靜,但又是如何的踏實,我們回家了!</h3><h3>第二天,我們在縣城里等待從山里過來的叔叔和姑姑期間,父親首先領(lǐng)著我們踏進了縣烈士博物館的大門。</h3><h3>金寨縣是著名的革命老區(qū),被稱為紅軍縣,將軍的搖籃,早在1924年,境內(nèi)就建立了共產(chǎn)黨的組織,1929年先后爆發(fā)了著名的立夏節(jié)起義和六霍起義。這里是鄂豫皖革命根據(jù)地的核心區(qū),金寨先后有十萬兒女參戰(zhàn),縣烈士博物館里,有我國五十九位共和國的將軍,其中上將一名,中將八名,少將五十名。新中國成立初期統(tǒng)計全縣活著的紅軍戰(zhàn)士還有700多名,但是為革命犧牲的金寨籍烈士,被確認的就有10408名。</h3><h3>在金寨歷史博物館里,父親站在紅軍烈士的遺物前,望著曾經(jīng)是那么熟悉的面孔,想起那些消失在戰(zhàn)火硝煙中的戰(zhàn)友們,回憶起戰(zhàn)爭中生死離別的一幕幕,他久久不忍離去,“當時出來我們六個啊,第一仗打下來就戰(zhàn)死了五個!”父親低沉的說著,我側(cè)目望去,父親眼里的淚順著臉頰流下。</h3><h3>巍巍的大別山,您養(yǎng)育了一代怎樣的錚錚鐵漢?滾滾的大沙河,您的懷里流著多少英雄的鮮血?還有那個在一九三一年,肅反運動中被錯殺的年輕紅軍將領(lǐng)周維炯烈士,立夏節(jié)起義的第一聲槍聲就是他打出的!然而在自己人的子彈射入胸膛的剎那間,他還怒睜著雙眼大喊:“20年后,老子還要革命!”</h3><h3>我被周維炯烈士震撼了!我的耳中似乎一直在回響著烈士的吶喊聲,聲聲不絕!</h3><h3>之后,山里的親人很快先后來到父親的身邊,幾十年了,兄妹們突然相見,眼淚擦了又擦,昏花的老眼望了又望,即便是笑著,淚也還是止不住的流著。老姊妹之間糾結(jié)了幾十年的心結(jié),一下子釋然了。</h3><h3>這個時候父親才知道,我們的爺爺奶奶,早在解放前雙雙去世,由于父親參加紅軍,國民黨還把爺爺去世后的棺木給燒掉了。奶奶每天站在村口的山頂上,望著山間的小路,想念自己的兒子哭干了眼淚,最終也沒有見到兒子。</h3><h3>父親望著埋葬雙親的方向,他的兩眼又一次充滿了內(nèi)疚的淚水。</h3><h3>至此,我知道父親心中豈止牽掛著家鄉(xiāng)的親人,還有那些和他一起出生入死,血灑疆場,為國捐軀的戰(zhàn)友們,他們,一直沉甸甸的壓在他的心中!</h3><h3>巍峨重情的大別山,每年一季的山茶花,杜鵑花應(yīng)時滿山的盛開!姹紫嫣紅的山花那是烈士們的笑臉。</h3><h3>從此之后,父親幾乎隔兩年就要回去一次,一直到八十三歲去世。</h3> <p class="ql-block">紅軍后代回到縣里仍然備受尊重!</p> <h3>父親與妹妹和堂弟在一起</h3> <p class="ql-block">我的堂弟家</p> <p class="ql-block">回到堂哥家里</p> <p class="ql-block">金寨紅軍烈士陵園</p> <p class="ql-block">繼承革命之路,不忘初心!</p> <p class="ql-block">畫家陳金平先生畫紅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