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洪權(quán)不會知道,自從他二叔繪聲繪色講了讀益輝中學(xué)時為演話劇向一墻之隔的省女中女生借旗袍翻院墻的故事后,會同橋就開始默讀那個時代的青春之歌了。如今幾十年過去,白鶴梁外的江水漲了又枯,枯了又漲,那只亮翅的白鶴最終被移到了主城,銜萱草報豐稔的石魚也永沉江底,會同橋還是一如既往,像它樸素的名字一樣,靜默于每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期待著那個撐一支長篙溯流而上的翩翩少年……</h3> <h3><br></h3><h3> 人真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動物。住在三樓的大教室里,要從一樓旁邊洗衣槽那邊提水上去。盡管很多時侯水管里流出來的是泥巴水,但女生們還是樂此不疲,一桶一桶地往三樓上提。沒有辦法呀,洗手洗碗總要水吧,即便是早晨晚上用暖水瓶里的開水洗個臉燙個腳,也還是要倒半盆自來水來對涼。</h3><h3> 很羨慕袁雄,他們家就在二樓,屋子里安了水龍頭,不受每天提水的勞頓。因為什么事去他們家?偌大的一間教室用書柜一隔兩開,里面是他爸媽的臥室,外邊是袁雄的住所。水龍頭就在墻角,雖然低著頭,但骨子里仍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傲慢。袁雄睡覺的行軍床靠在側(cè)面墻邊,墻上一把小提琴,也許是經(jīng)常夢游主人的內(nèi)心深處吧,櫻桃紅的琴身里泛出溫潤的光亮。迎面的書柜壁上訂著一張四開的鉛筆畫,深深淺淺的灰色調(diào)子折射出那個時代特有的冷峻。后來才知道,那種以明暗塊狀表現(xiàn)物體的繪畫叫做素描,那個被懸在柜壁上不肯說話的石膏人物是用音樂叩響命運之門的貝多芬。而在那一刻,他正以房屋主人的眼光,審視著剛剛走進屋子里的我。</h3><h3> 沒有聽過袁雄媽媽講課,但是被她查到過躲在蚊帳旁不出早操,所幸留了臉面,沒有在朝會上點名批評。</h3><h3> 要開四十年同學(xué)會了,到處找不到袁雄,忽然想起他哥哥袁鷹來。沒想到第二天就被黃康在群里告知袁鷹已去袁雄從此無尋……這個消息令我吃驚,離開單位還沒幾年,袁鷹棒棒的怎么會說沒就沒了呢?晚上世育兄曬出好幾張舊照,其中有他和袁雄的雙人照,仔細看照片的片刻,又想起袁雄老爹袁宗其先生來,聽過他講《小石潭記》和別的古文,我和易志紅喜歡把他和曾立人老先生作對比,揣摩上一輩文人面對自家小石潭時會有一種怎樣的情懷。</h3><h3><br></h3> <h3> 有戴宗遺風(fēng)的趙志芳主任如今安在?在我的記憶里,趙志芳主任和住在她樓上教英文的何成遜老師是師范學(xué)校最具個性特征的兩個女性,趙主任粗獷曠達,何老師細膩溫婉,兩個人樓上樓下,正像一枚硬幣的正反兩面,代表著相同的社會環(huán)境下不同思想觀念不同審美追求截然不同的兩種狀態(tài)。</h3><h3> 何老師的專業(yè)授課只有楊華一人,因此楊華常常被我戲謔是享受了一對一傳統(tǒng)師傅帶徒弟帶出的人。何老師上大課時的典故至今記憶猶新,大約是抽學(xué)生念黑板上寫出的單詞吧,抽到朱括了,朱括站起身來,很干脆地回答…馬讀不倒!下面哄堂大笑……朱括君因此得了“馬讀不倒”的美綽。后來的情形令許多同學(xué)大跌眼鏡,朱括中師畢業(yè)后考上重師數(shù)學(xué)函授本科,五年以后不僅取得了本科學(xué)歷而且通過了學(xué)位英語考試,成為所有同學(xué)中第一個拿到學(xué)士學(xué)位的人,順理成章地被重慶市教科所調(diào)走。這是一個人成長過程中若干經(jīng)歷的一個不起眼的故事。我不知道那時候的朱括在學(xué)業(yè)追求上下了多少功夫,但美麗的何老師及其流暢的英語對話留給他的影響無疑是深遠的。</h3><h3> 至于趙志芳主任,則是教育的另一番情形。</h3><h3> 讀書時我患乳痛,母親找了地區(qū)醫(yī)院的熟人私下里瞧了,說是乳腺小葉增生,叫星期四去做手術(shù)。這事不好明說,到底也算女孩子的私密吧!磨磨蹭蹭,好不容易挨到了星期三下午,去趙主任辦公室請假,主任窩在她寬大的衣服里頭也不抬地說,咋啦?我吱吱唔唔,長了個包包。長在哪里?讓我看看!在腳上,不是,在腿上……把褲腳撈起,我給你搓……醫(yī)院的醫(yī)生說要開刀……我心里十五個吊桶打水.。開啥子刀嘛,擦點紅藥水,買包消炎粉賴上去就可以啦。眼看請假不成,我的眼睛水一下子涌出來。哎,哎,我說,你這個同志,革命意志不堅定,一個小包包就嚇成這個樣子……</h3><h3> 直到現(xiàn)在我依然認為趙志芳主任生錯了年代。如果她生在花木蘭所在的北魏時期,一定是一個萬里赴戎機關(guān)山度若飛的神奇女子。</h3><h3> </h3><h3><br></h3> <h3> 一個人一生中有許許多多的意想不到。仔細回想起來,我對文學(xué)的興趣,竟不是源于老師而是受惠于同學(xué)。那時每周要幫廚,或是到廚房擇菜洗盆子或去街上糧店搬大米。有一次無意其中找到陳鷹,我倆一前一后從五一糧店邊走邊歇氣,她不經(jīng)意地說你看過《斯巴達克思》沒有?好看得很,說著絮絮叨叨講起來……那是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另一個驚心動魄的世界,令人欲罷不能。從此以后,凡遇搬米,我就興高彩烈約上陳鷹,繼續(xù)上一次的情節(jié)。記得她前前后后給我講了《紅與黑》和《雙城記》。以至于為了找到這些書,我扭倒廚房樓上進修校圖書室的老師軟磨硬泡,終于得到了每周借一本小說,看完后還了續(xù)借的特殊待遇。</h3> <h3> 說到排節(jié)目,便想起實習(xí)時去涪一中的情景。楊華和趙小平都在那兒,正說笑,周鐵軍提一包洗了的桃子進屋來,現(xiàn)在想起那場景都美得很。不久前看到朋友轉(zhuǎn)發(fā)周鐵軍拍的夕照江城,顏色圖案俱佳,想不到鐵軍不僅會做律師,做起藝術(shù)來也是一把好手。讀書時,他和80級周奇明的小號一高一低,陳世勇和張國倫的手風(fēng)琴一大一小,打動了多少女同學(xué)的心哪!在藺市教書時曾去張傳康所在的龍門學(xué)校閑聊,末了,他和愛妻劉瓊雙雙送我出門,那晚的月色正濃,過石橋,下有水流潺潺。傳康禁不住詩性大發(fā),慨嘆曰:修竹茂林長懷兮有流水撫心,圓月香桂送君兮無佳朋常聚……后來居五中時與周奇明朱世平一家隔壁鄰舍,空閑時也曾佇立各自窗前,回憶讀書時的各種情景,嘻笑當年顛狂。</h3> <h3>2019.8.1</h3><h3>圖5 易志紅攝</h3><h3>圖1圖4來自網(wǎng)絡(luò)</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