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中國象棋文化博大精深、源遠流長。棋具作為象棋文化的重要組成，根據(jù)已知史料它伴隨象棋運動興盛于宋，在明末清初迎來了百花齊放佳作迭出的局面。</p><p class="ql-block"> 大繁榮成因首先受益于繼承了宋代優(yōu)雅棋具的優(yōu)良傳統(tǒng)。此外明代以來商品經(jīng)濟促進了城市經(jīng)濟的高度發(fā)展使游藝弈棋活動十分流行，文震亨的《長物志》序說：“夫標(biāo)榜林壑，品題酒茗，收藏位置圖史、杯鐺之屬，于世為閑事，于身為長物?！蔽娜藗兛加喗鹗?，雅好清玩一時蔚為風(fēng)尚。高濂《遵生八箋·燕閑清賞箋》也說“故余自閑日，遍考鐘鼎卣彝，書畫法帖，窯玉古玩，文房器具，纖細究心。更校古今鑒藻，是非辨正，悉為取裁。若耳目所及，真知確見，每事參訂補遺，似得慧眼觀法?！?棋具正是這樣的文房雅玩之一。</p><p class="ql-block"> 通過考察大量實物遺存，我們發(fā)現(xiàn)有一類棋具的藝術(shù)風(fēng)格與傳統(tǒng)棋具大異其趣。我們稱之為文人棋具。它以清雅為宗，意趣靠近文玩，力圖擺脫實用棋具的束縛以實現(xiàn)文人雅士閑適生活中娛心的三味和旨趣。</p><p class="ql-block"> 時下文人這個詞十分流行，如文人家具、文人茶具、文人書畫、文人空間、文人XX。然而除文人書畫外其定義及審美解說尚感語焉不詳，云山霧罩，干凈利索一語道破的解讀不多，總給人以隔靴搔癢之感。</p><p class="ql-block"> 本文試圖用通俗易懂的語言，結(jié)合筆者收藏的象棋實物來說明文人象棋具的實質(zhì)，解讀它的審美密碼。</p><p class="ql-block"> 究竟什么是文人棋具？</p><p class="ql-block"> 一 不是用來下棋的棋具</p><p class="ql-block"> 文人棋具首先不是實用對弈，是用于觀賞、把玩和玩味的。作為琴棋書畫之一的棋藝，本身就是文人士大夫的標(biāo)配之一，可以不會下卻不能沒有，即使不下也要擁有陳列在文房里。實物舉例說明如下：</p> <p>明末清初象牙山水花鳥人物淺刻紋束腰象棋 共計30枚 直徑 48毫米 厚度 22毫米。尺寸碩大，包漿醇厚，形制古雅。所繪花鳥栩栩如生，山水生動，人物飄逸。藝術(shù)風(fēng)格為松秀靈動的寫意畫，文人畫風(fēng)明顯。</p><p> 但作為棋具功能來考察，它美麗的畫面分散了棋手的注意力，尺寸偏大長時間行棋也多有不便之處。它首先是件可把玩的藝術(shù)品。</p> <p>此為山水篇 江岸煙樹，山水嶙峋，一幅幅山水風(fēng)景令人賞心悅目。</p> <p>此為人物篇 有儀仗出行，有老翁垂釣，有打坐聽禪。屋舍交錯，人物形象生動逼真。</p> <p>此為花鳥篇 雜花生樹，群鶯亂飛。老雀登枝，展翅欲高，花鳥栩栩如生，生機盎然。</p> <p> 明萬歷雙面文字青花花草紋象棋 尺寸為 直徑 42毫米 厚度 20毫米。與上副牙子同樣，棋子上的花紋設(shè)計，與棋道不合。且材質(zhì)易碎應(yīng)歸文玩之屬。</p> <p>明代玉璧環(huán)花草花紋陶瓷雙面文字棋子 </p><p>尺寸 直徑 30毫米 厚度0.5毫米 用之行棋如被對手偷吃一車，激動之時拍之必碎?？梢姴皇菍嵱闷寰?。</p> <p>明紫砂鼓釘紋象棋 尺寸 直徑 35毫米 厚度18毫米。紫砂是古代文人喜愛的材料之一，從明萬歷到清初年間紫砂名家輩出，所制壺及其他紫砂器達到了空前的高度。紫砂易碎非制棋佳材，只可做文玩視之。</p> <p>清中期墨彩紅彩描金瓷象棋。直徑32毫米，厚度18毫米。棋子胎骨細膩，形體端莊。隸書法度嚴謹，文人意趣盎然。棋子瓷制，非實用器物。一般的說明到清中期到代制作精良的瓷制象棋均可視為文人的佳作。</p> <p>上述棋具的細部，描金部分保持完好。</p><p> 總而言之明清時期文人棋具在材質(zhì)選擇上十分大膽。逐漸擺脫了宋代皇家棋具以精美為宗，以實用為旨的選材束縛。</p> <p class="ql-block"> 再問什么是文人棋具？</p><p class="ql-block">二 外行制作的是文人棋具</p><p class="ql-block"> 以文人畫為例，某天趙孟頫問錢選：“如何是士夫畫”？錢選答：“隸家畫也?！彼^隸家也稱利家，與行家相對是指外行的意思，也就是非職業(yè)畫家。我以為這一語道破文人畫玄機。它完全適用于文人棋具。 </p><p class="ql-block"> 為什么外行能別出心裁，作出行家不敢想做不出的作品呢。除了既定思維限制了行家的想象力。行家職業(yè)心理也使其無力創(chuàng)新。大家都知道《紅樓夢》眾太醫(yī)給秦可卿看病的情節(jié)，尤氏目睹這些行家墨守成規(guī)、束手自保的窘態(tài)后大罵：“現(xiàn)今咱們家走的這群大夫，那里要得？一個個都是聽著人的口氣兒，人怎么說，他也添幾句文話兒說一遍”。最后還請非醫(yī)生的布衣張友士確診了病情。</p><p class="ql-block"> 為什么布衣張友士能夠斷明病情？ 有句話大家都知道：千萬不能把自己的學(xué)問當(dāng)職業(yè)。御醫(yī)當(dāng)然是職業(yè)，有行規(guī)有太醫(yī)院院使（院長）你學(xué)問再大學(xué)術(shù)判斷定會受到干擾，獨立思考非常困難。張友士則心地光明，只對自己良心負責(zé)。</p><p class="ql-block"> 那么外行制作的棋具是什么樣的呢？下面舉例說明：</p> <p>明代雙面文字金絲楠木烏木象棋。直徑 35毫米 厚度 11毫米。一方金絲楠木，一方烏木。雙面刻工，四色楷書。楠木表面金絲浮出，清晰可見。材質(zhì)本色，通體素光，文人意趣濃厚。</p> <p>觀察這三枚棋子，明顯不圓，形狀為橢圓形，可見加工者不精木作之事，決非優(yōu)秀的木匠。大膽推測應(yīng)為文人雅士自制，即隸家也就是外行之作?，F(xiàn)有明確的文字記載，以家具為首包括多種文玩文人雅士參與設(shè)計，親手操刀在明清時期累見不鮮。</p> <p>明代雙面刻工白石象棋 直徑21毫米 厚度10毫米。尺寸較小，似揀拾白石的下腳料自制而成。然年代久遠，雜色斑沁潤入石，包漿燦然，文人愛石情懷，可稱雅具。士人客串，外行之作。</p> <p>明代紅泥刻字象棋 尺寸 直徑 包漿醇厚自然，字口深峻，刀法干凈。文人客串制作，生活氣息濃郁。</p> <p>清圓頂單面工磚刻象棋 直徑 45 毫米 厚度 15毫米 刀法古拙，生澀。民間生活氣息撲面而來。文人自制自娛玩物。</p> <p class="ql-block">清仿漢瓦當(dāng)式磚刻象棋 直徑 40毫米 厚度最高處15毫米 最低處10毫米。形制特別 底面凹起，上面凸起，像個斗笠狀，個人感覺從漢代素面瓦獲取的靈感。明清文人考訂金石，物追漢唐，仿秦磚漢瓦也是順利成章。這種棋子當(dāng)然無法實用，自制自娛無疑。 </p> <p>仿瓦當(dāng)棋子側(cè)面圖。凸起面明顯可見。</p> <p class="ql-block"> 強調(diào)文人客串和外行制作的意義，但這并非代表棋具客串制作可以不講法度，隨心所欲。文人有文人之尺度和規(guī)則。文人之物首先也是有意蘊之物是美好之物，后人欣賞也應(yīng)有文人之心。</p><p class="ql-block"> 明清文人棋具是從繼承宋代棋具傳統(tǒng)而來。他們的異同在哪里呢？日本著名漢學(xué)家青木正兒說：“六朝及唐代文人大都具有享受美好生活的傾向，興趣以華麗典雅為主，到了宋代崇尚質(zhì)樸?！秉c明了宋代審美觀的底色。</p><p class="ql-block"> 明清審美觀念則是追求器物的格調(diào)意趣，比之宋代更強調(diào)清新自然，更入世也更積極些。如果說宋人清玩有些禪意，明清清玩更雅更富有趣味吧。（全文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