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回憶（三）70年代內(nèi)蒙兵的部隊生活：打山洞

美友74413458

當兵真好 ！ 來部隊半年多了又接到戰(zhàn)備施工的命令。 呼和浩特市往北走十里地的壩口子村就是我們88團的營房所在地，再往北面走就是大青山了，離呼和浩特市北30里地左右的地方，有個叫二道凹的山溝就是我們施工的地方了，也就是中蘇防御線上呼市的最后一道防線。 1969年初中蘇邊境珍寶島戰(zhàn)爭后，部隊響應(yīng)毛主席“深挖洞、廣積糧、不稱霸”的最高指示，我所在的內(nèi)蒙古軍區(qū)獨立30師88團，于1969年10月進入武川縣什爾登施工。 二道凹周圍的好幾個山上到處可見我們二營的部隊，那么多人首先要解決住的問題？我們五連四個排，各選一道小溝，隨著山坡縱向挖開一道兩米來寬兩米來深的溝，中間留條一人走廊，兩邊留像似床鋪的土臺，頂上搭上席子（蘆葦編的）油氈，周圍用土把油氈壓結(jié)實防下雨，土臺上放一塊草墊，門上吊一塊草簾就是一個很好的兩人之家了。 山清水秀的大青山 施工完成的山洞洞口 當時的88團團部大禮堂 88團團部大門口 　　國防陣地建設(shè)其實就是挖防御山洞。記得當時我們作業(yè)的洞口離住的地方也有三、四里地左右，每天上下班帶著武器徒步往返在山梁溝谷中。施工開始分工7個人一組，每組一班8小時，每天24小時晝夜輪換。每人發(fā)了一身黃色的軍用棉衣棉褲（夏末秋初的時候），一雙帆布手套一個安全帽（柳條編的）。作業(yè)面2.2米高1.9米寬的一個口，每班掘進60公分深的任務(wù)。 二道凹的山體里也不知是什么巖石又頑又硬，鎬鍬根本挖不動，必須使用爆破的方法。上級早就準備好了游錘和游錘架炮釬雷管炸藥等工具，一組兩個架每架3個人同時工作，留一個替換的機動人。（也是安全員，負責觀察頂上掉石頭，周圍有不安全隱患及時通知大家采取措施。） 36磅重的游錘吊在用20公分寬的槽鋼焊的弓型架上，鐵錘上拴根繩后面一人拉，掌錘的人手握錘把，半蹲半站甩開大臂揮舞著大錘打炮釬，掌釬的人半蹲半坐拉送著鋼纖，一進一出打炮眼，一錘一個白點點，一次一個白印印。作業(yè)面上要打9個眼，每眼最淺60公分深。就這樣一錘一釬揮舞著36磅重的大鐵錘，一天又一天。 有一天晚上，上夜班上到二點左右，班長讓我到山下去打一壺水，已經(jīng)快到炮眼裝炸藥的時候啦，需要水和膠泥堵塞炮眼口。 我提上水壺帶上手榴彈袋（當時戰(zhàn)備緊張戰(zhàn)士們身不離槍、槍不離身。我們六零炮班除炮外，每人背四顆手榴彈)走到洞口，深深吸了一口氣，頓時，感覺呼吸通暢，空氣清新、還是生活在大自然里舒服啊。洞外一片寂靜，連蟲鳥叫的聲音都沒有，只有暗淡的月光。 我走在沒有路的草叢山坡上，一直朝山溝走去。大約兩里地到了溝底找到水坑，喝了口清涼的泉水坐在石頭上休息。當時19歲當兵半年多，一個人半夜三更坐在荒山野嶺的山溝里倒一點也不害怕，感覺比在洞里舒服多了?；叵肫饋碓谵r(nóng)村插隊兩年又來部隊當了兵，竟趕上吃苦受罪，我的命好苦呀，真是從雞窩搗到雁窩里來了，當時多想家里的父母兄弟姐妹呀…… 突然聽到一聲槍響一道白光大地照得和白晝一樣。奧…是信號彈，連隊上課時講過。當時國際形勢緊張，國內(nèi)階級斗爭，蘇聯(lián)也派空降兵過來偵查情況。我趕緊提上水壺匆匆返回到洞里去。班長感覺到我出去時間有點長低聲問了一句，想家了吧，我輕輕點點頭繼續(xù)開始工作。 5連4排71年時的部分戰(zhàn)士 88團六連部分戰(zhàn)士合影 71年時的60班戰(zhàn)友汪登云、王文聰、王矦信、許晚屯、裴元光李守義、李國藩、白云亭、閆虎則、薛恩明 李守義、李國藩、白云亭壩口子西營房宿舍門前留影 裝炮點炮是個又危險又得細心的活，都是班長老兵搶著干，導(dǎo)火索一般是一秒鐘燃一公分，計算它的長短決定點炮后跑出來的時間。炸藥雷管導(dǎo)火索一樣結(jié)合不好出現(xiàn)了啞炮，排啞炮就是最麻煩的危險事了，兄弟連隊因排啞炮炸沒胳膊腿的多的是，有當場石頭掉下來砸死的，現(xiàn)在不少戰(zhàn)士的忠骨還在大青山的紀念碑下安息著。所以必須和排地雷一樣，小心翼翼一點一點地摳出來。所以點炮后必須全部人員集中精力聽響夠9聲后才能安全下班。 上班中途炊事班送一次飯，炊事班從住地挑著擔子爬山過溝走三四里地的路程，把飯送到洞口起碼得半小時到1小時的時間，那時候沒有保溫桶，就用鐵皮桶包一塊棉布裝飯，到地頭后挑菜的桶上面已經(jīng)凝固了一層豬油，飯菜已經(jīng)涼了。 戰(zhàn)士們出來洞口吃飯時，明亮地方一看全是泥人，因在洞里就點一盞小馬燈（煤油燈有個玻璃罩）干活，體內(nèi)汗流夾背，體外又潮又濕又陰冷，穿著棉衣棉褲在石頭上蹭來蹭去都變成紅屁股馬猴了。戰(zhàn)士們互相笑一笑，從挎包里拿出小碗斗里裝的兩個戰(zhàn)備小碗吃飯，不管冷熱早就餓了。 部隊炊事班蒸的一般都是硬面饃饃，最多的人一頓能吃十四、五個，一般人也吃五、六個，你想體力消耗有多大。吃完飯用地上沙土把碗擦了再用舊報紙擦擦以備下次再用。 平常連隊戰(zhàn)士的伙食費是每天4毛8分錢，施工時因重體力勞動每天增加兩毛錢。雖然又苦又累，但有時能吃到點肉了。 吃飯的中途，聽到對面山上有發(fā)電機的響聲，好羨慕呀！別的連隊用上風鉆了，咱們還是手工作業(yè)。連長聽到后說能吃苦的先進連隊都是手工作業(yè)，我們聽了也很開心我們是先進連隊。 后來和兄弟連的戰(zhàn)友們談起來，說80多斤重的風鉆舉起打眼，胳膊困的根本舉不久，風鉆打眼有的打干眼，鉆出來的粉塵嗆的氣都不好出，一部分吸進肺里時間長了那能不得病。六連六班68年兵付班長肖春勝，和好多戰(zhàn)士在部隊就因此住院，一輩子落下肺病病根。 再說倒渣吧，山洞掘進百米左右，沒有電燈，沒有機械排風設(shè)備，放炮后煙在洞里徘徊，下組要趕時間完成任務(wù)不能久等，推著小平車進去裝車倒渣，到作業(yè)面后先是嗆的咳嗽氣短，隨后嗆的兩眼流淚。因放炮用的是硝銨炸藥，炸藥是用硝銨、柴油、鋸沫制成的，爆炸后起了裂變反應(yīng)，氣味難聞蟄人又刺眼。但誰也不吭聲，旡怨言，發(fā)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堅持到底。 　　當時我們六〇炮班的焦保印班長（內(nèi)蒙五原縣69年兵后提干）常因搶先進入坑道排險，施工三個多月后就得了肺病胸膜炎病住醫(yī)院了。（一輩子落下病根，現(xiàn)在60多歲早就躺到病床上了）。隨著倒渣車的出出進進煙越來越少了，倒完渣，繼續(xù)打眼放炮。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 　　六連四班長李萬苓在懷念戰(zhàn)友李根合一文中寫到，我與根合是同年73年入伍的戰(zhàn)友，服役在陸軍30師第88團二營六連。因為裁軍（六連改成四連）我從營部通信班調(diào)到四連四班任班長，與根合為同一個排，部隊常年擔任國防施工，施工作業(yè)以排為單位為一個作業(yè)班，因此我倆同為一個作業(yè)班。 坑道口掛著八個醒目大字：“多快、高效、安全、低耗”，為部隊施工準則。不論官兵不論刮風下雨，夏有三伏冬有三九嚴寒每天24小時，四個排就是四個作業(yè)班，每六小時更換一次，天天如此從不間斷。 有一次為了趕進度，團長進了坑道一呆就是十幾天，更不用說營、連、排、及士兵了。我們部隊從1969年至80年代歷時20年的時間里，住在荒山野地里夏天蚊蟲叮咬，冬天寒風刺骨整天打眼放炮，整個大青山上幾乎都有戰(zhàn)士們的身影，留下了我們的青春留下了辛勤的汗水與淚水。為了排險傷胳膊斷腿的事故時有發(fā)生，甚至失去寶貴的生命。 李根合（河北肅寧縣人）就是其中的一名。1976年4月28日早上4點，我作業(yè)班與往常一樣照常接班，當時排長進了集訓隊，我與安全員楊洪河（河北滄州市滄縣人）首先進入坑道檢查是否有安全隱患，戰(zhàn)友們隨后也陸續(xù)進了坑道。 距坑道口十幾米處上方突然掉下來一塊大石頭，只聽根合用鄉(xiāng)音喊了聲：“我娘啊”，大家低頭一看都驚呆了，根合被石頭壓在了下面。我馬上命令快、快、把石頭搬開，李根合被救了起來。張明龍，我同鄉(xiāng)（河北獻縣人）膀大三粗的大漢，背起根合跑出了坑道，及時地送往253醫(yī)院。 送走根合后，我們用工具把大石頭分成好多塊，當往車上抬時四個人才勉強抬上一塊去，試想這石頭有多重，回憶起來好后怕呀。 根合住院的第二天噩耗傳來，正值五一勞動節(jié)，戰(zhàn)友們心情無比沉重，沒有一點節(jié)日歡心的氣氛，相反，戰(zhàn)友們哭聲不止。根合犧牲時年僅19歲，為了國防事業(yè)永遠的留在了大青山上。 根合追悼會在團部大禮堂舉行，因施工緊張，山上連隊里只去了幾位代表參加。我為根合的骨灰盒持槍站立了最后一次崗。不知是痛惜還是懷念，追悼會后我?guī)滋於疾荒苋胨?，當時心上刀絞一樣痛，至于悼詞念了什么，我一句沒聽著，根合為人忠誠厚道做事穩(wěn)重，訓練也很刻苦，工作積極上進，與戰(zhàn)友和氣，我很懷念他。 后事是由時任副連長馬文馥（河北青龍縣人），給養(yǎng)員李如春（河北青縣人）陪同根合父親將骨灰送往家鄉(xiāng)安葬。 當?shù)奖本┺D(zhuǎn)乘時，北京站人員說什么也不許讓骨灰盒過站，馬連長不知向人家說了多少好話，如春抱著骨灰盒在站外足足站了兩個多小時，幾經(jīng)周折重新包裝才勉強上車。 連隊當時也拿不出像樣的東西給李家，給了老人一麻袋大豆，一只黃羊?！对诖笄嗌叫【疁蠒r（80年代初）一場山洪一次事故一下死了六個人，指導(dǎo)員孟宏照的撫恤金是400元，戰(zhàn)士200元》。 李根合的撫恤金是130元錢，當時他爹接過錢時說：“我兒子的命還不如我家一年養(yǎng)一只豬的錢。到了家鄉(xiāng)，在馬連長的協(xié)調(diào)下生產(chǎn)隊（當時很窮）把留做種子的小麥給了一袋就算了了，真讓人心寒。當時國家窮我們可以理解。 李根合的哥哥也當過兵，和馬連長一起協(xié)作跑民政局和有關(guān)部門，多方周折，最后總算把根合弟弟安排在水泥桿廠上了班。 事已過去四十多年了，象講故事一樣，實際這是真實寫照，沒有半句虛言。 在施工的過程中，天天在與死神打交道，戰(zhàn)友們天天在洞中每時每刻都在吸食石頭粉塵、炸藥煙霧，有很多戰(zhàn)友，肺病、風濕、傷、寒、腿病早已顯現(xiàn)出來，都鬧了病根。因為我們是軍人，保家衛(wèi)國是軍人的神圣職責。養(yǎng)兵千日、用兵一時，上級一聲令下都是隨時準備為國家獻出生命的一個群體。 47年過去了，在我們青春年華的時候，能為國家和人民作點貢獻，又歷練了精神意志，是我們一生的財富和榮幸?；叵肫饋砀械綗o比的自豪和驕傲，當兵光榮。 作者李國藩、山西興縣人，1952年出生。1968年12月26日至1970年12月22日插隊，1970年12月23日至1976年03月15日當兵，1976年11月至1982年06月在興縣武裝部工作，1982年07月至1993年興縣物資局工作，1993年至2008年下崗，2008年退休。供稿   李萬苓   馬文馥   白云亭 寫于2019年10月17日（文中真人實名真實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