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引言)<br>對于一個提筆忘字的人來說，在慶祝參加襄渝鐵路建設(shè)五十周年之際，心里總有一股激情在涌動。不寫吧憋屈，寫吧連個題目都確定不了。用走過泥濘還是踏過泥濘我反復(fù)拿揑著。<br>僅僅只有兩萬多人的學(xué)兵與全國成千上萬的知青相比，真是小巫見大巫，不足掛齒。<br>但是，我們用生命和鮮血筑就了一條橫跨鄂陜川渝的鋼鐵大通道，成就了一樁建設(shè)偉業(yè)。在我們的一生中留下了永遠(yuǎn)忘不掉的記憶。所以，用走字就比較確切，題目自然就叫《走過泥濘》。<br>(一)<br>七十年代，正值秋天，一個未知的轉(zhuǎn)身，我們走出了校門。<br>對于一個十六丶七歲，肩不能杠，手不能提，心智單純，情感懵懂的學(xué)生來說，泥濘不堪的小路已在腳下，不論是爬還是跋涉，你都要走出去。<br>因為，這是時代與我們的約定，腳下要走的路，承載著我們的夢，也承載著我們對生活的求索。<br>(二)<br>一輛接一輛的軍用卡車，載著一群俊傻的少男少女馳入了灃峪口。八月的秦巴山脈，炫彩出最誘惑的景色，讓這些從未離開過城鎮(zhèn)，進(jìn)過大山的孩子們一個個喜極歡歌。<br>“我們走在大路上”也不知是誰大聲唱出了口，惹得前后車輛的學(xué)兵們都跟著唱了起來。<br>真是這邊唱來哪邊合，一路笑語一路歌。威武雄壯的歌聲釋放著每一個學(xué)兵的豪情壯志，柔綿的笑語時起時伏。不知不覺我們遠(yuǎn)離了城填，遠(yuǎn)離了父母，遠(yuǎn)離了親朋和好友，開始上演了人生第一個角色。<br>彎多路顛的盤山公路，很快吞噬了我們的銳氣。突然一名學(xué)兵從車廂里撲到車尾，大口大口的向外吐，一股刺鼻難聞的氣味，直撲而來讓人難易忍受。<br>沒有人閑棄他，也沒有人抱怨他。一雙雙溫暖的手伸了出來。有的給這位同學(xué)捶背，有的把水壺送到他的嘴邊，讓他嗽口。旁邊的學(xué)兵七嘴八舌說著安慰的話，每個人都流露著關(guān)心的神色。<br>情感真讓人琢磨不透，從爬上軍車的那一刻開始，相互之間既不認(rèn)識又不了解，可是每個人都感到有一股無形的溫暖和力量把我們黏合。<br>我們就象一顆顆通透的水珠，將真摯的情感匯聚成一條涓涓的溪流，靜靜地向前流淌，遇濤不驚，遇難共闖。<br>直到現(xiàn)在，不論在任何時候，相互之間是否認(rèn)識，只要一亮出學(xué)兵這個特殊的明片，雙方就拉近了距離，就象久違的老朋友。<br>隨著歲月的推移，感人的故事越來越多。 <br> (三)<br> 汽車減慢了速度，道路越來越顛。一個急轉(zhuǎn)彎，緊跟著一個急剎車，我們從左被搖晃到右，完全失去了自控能力。<br> 為了安全，我們緊緊靠在一起，車廂里不時發(fā)出暈吐同學(xué)，痛苦的呻吟。經(jīng)過兩天的顛簸，車終于停了下來。 <br> 一聽說到了團(tuán)部，大家爭先恐后連滾帶爬，從車廂里跳下來。<br> 眼前的一切讓我們傻了眼，沒有歡迎的鑼鼓，沒有彩旗飄飄，更沒有人山人海。<br> 除了幾頂軍用帳篷外，幾名解放軍戰(zhàn)士提著熱氣騰騰的飯菜送到我們面前。<br> 我們第一個最簡單，最熱情的歡迎晚飯，在唉聲嘆氣中匆匆收了場。<br> 帳蓬里，和衣躺在干濕的稻草上，半夜時分，幾乎每個人都在偷偷地抹眼淚，望著孤獨寂寞的月亮。<br> (四)<br> 第二天， 清冷的江風(fēng)吹拂著我們零亂的頭發(fā)，惺忪的眸子含著欲哭無淚的神色。<br> 沿著徒峭的山路，我們小心意意地下到江邊，依次將自已的行理擺放在停泊的木船上。<br> 看著奔流直下的漢江，真想藏在船上，隨江而去，趕快逃離這個鳥不拉屎，雁不筑巢的鬼地方。 <br> (五)<br> 一排長和一名軍代表帶領(lǐng)尖刀班，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二排三排依次排開，幾個軍代表殿后。我們就象剛剛學(xué)會走路的孩子，蹣跚在奇曲彎延的山路上。<br> 走走停停，汗水濕透了衣背，斜跨在肩上的水壺早就倒不出一滴水，軍用挎包里的饅頭和咸菜也吃的差不多了。<br> 腳底的水泡磨破了，大塊的皮己經(jīng)裂開，腳一著地就會鉆心的疼。<br> 扶著崖壁的手不是被劃破了，就是扎上了棘刺，扎上的刺挑又挑不成，只好把手指含在嘴里慢慢地吮吸。<br> 走到只能溶身一人的地方，我們緊貼著崖壁，屏蔽著呼吸，一個緊跟著一個，小心意意地向前挪動。沒有退路，只能前行。<br> 好不容易走過了棧道，我們懶散地躺在石頭上。望著縫隙里的一線天，聽著拍岸的江水沒完沒了單一的嘩啦聲，我們的心碎了，夢碎了。<br> (六)<br> 剛剛還是炎陽如火，突然飄來的烏云，瞬間就壓在了我們的頭頂。躲又無法躲，藏也藏不住，我們可憐兮兮地圍在一起，任憑豆大的雨點抽打在身上。<br> 雨中隱約出現(xiàn)了七八個躬身爬行的人，他們裸露著上身，下身只裹了一塊遮羞布，腳上穿著草鞋，肩上斜背著一把用竹子編織的繩索，繩索的另一端有一枚磨的發(fā)亮的銅錢，緊緊地鎖繞在一條較粗的竹繩上，繩索的另一端系在木船上。<br> 逆流而上的貨船，就是靠他們身上緊繃的纖繩和艄公的竹蒿逆水而行。<br> 他們躬身低頭，雙腳深深地扎在陡峭的纖道上，黑廋的背上豆大的汗珠，順著打在身上的雨水快速的滾落在地上。他們默默無聲，從我們身邊艱難的爬行。<br> 突然船擱淺了，在江里打轉(zhuǎn)，艄公拼命地?fù)沃褫?，岸上的纖夫就象一尊尊雕塑，用盡平生的力量，躬身緊繃著纖繩一動不動，與江水抗衡著。<br> 看到這一險情，我們不約而同沖了上去，緊緊握住纖繩。<br> 船終于被拉出了擱淺的險灘，艄公用他高吭渾厚的聲音對我們說:“孩子們！謝謝了，等你們把路修通了，這里就會成為第二個小上?！薄?當(dāng)時，我們還沒把艄公的話讀懂。<br> 今天，當(dāng)我們向人們傾訴這段經(jīng)歷時，才深深地感悟到，這是山里人殷切的希望和祈盼，我們用稚嫩的雙手觸摸到了山里人心的跳動。<br> (七)<br> 經(jīng)過一天的跋涉，我們終于到達(dá)了駐地。 <br> 山坡上兩座才搭建的架子房，荊條編成的籬笆圍成了墻體，疏漏的光線照在用樹枝和竹子搭成的大通鋪上，窗戶和門大開著，沒有玻璃和任何遮擋。<br> 幾頂帳篷分別在巴掌大的坡地上硬撐著，風(fēng)不停地晃動著帳篷，若不是幾根系在柿子樹上的繩子牽著，帳篷早就爬在地上了。<br> 眼前的一切，心里僅存的哪點希望也完全破滅了，情緒沮喪到了極點。<br> 我們，一個個就象一灘爛泥默默無聲地癱坐在地上。沒有水洗漱，更談不上燙腳。脫掉的解放鞋散發(fā)著令人至息的臭氣，躺在硌人的大通鋪上。 凄冷的月光輕輕地灑在我們欲哭無淚的臉上。<br> 突然一聲嘶心裂肺的驚恐聲，讓我們從床上急忙爬起來。那個喊叫的學(xué)兵雙手抱著頭驚恐地指著床下“有狼！”只見一條黑影跳了起來，奪窗逃了出去。<br> 等連長指導(dǎo)員帶著幾個膽大的學(xué)兵，拿著手電趕來時，那個黑影早就無影無蹤了。<br> 很快部隊首長知道了此事，一大早就趕了過來。老首長看到我們一個個象霜打的茄子。他嚴(yán)肅地說:“孩子們！你們是不穿軍裝的戰(zhàn)士，戰(zhàn)士就要有戰(zhàn)士的樣。難到一只野狗或是一只狼就能把你們嚇慫了，你們還算什么戰(zhàn)士？戰(zhàn)場上，一個真正的士兵，決不會后退半步。向前！向前！這是每一個戰(zhàn)士的史命，更是軍人的本色”。<br> “請記住，你所站的地方就是戰(zhàn)場。孩子們！少年強(qiáng)，中國強(qiáng)。你們發(fā)光，這里就會發(fā)光，這里沒有逃避，這里只有流血流汗甚至要去犧牲”。<br> 說到這里老首長緩慢地舉起了手，向我們這群孩子行了一個軍禮。<br> 他炯炯有神的目光，仿佛就象一雙溫暖的大手將我們扶起來，助推著我們繼續(xù)走在泥濘的道路上。<br> 兩天后，部隊派來了十三名軍代表，與我們同吃同住。看著軍代表頭頂上閃閃的紅星和兩邊鮮紅的領(lǐng)章，我們這群受過驚嚇的孩子，仿佛重新回到了母親的懷抱，忐忑不安的心完全釋然了。<br> 直到現(xiàn)在，我依然眷戀著部隊軍式化生活的點點滴滴。<br> 清晨悠長的起床號讓我們從夢中醒來，有序統(tǒng)一的穿衣提褲，讓三十多人的通鋪上井井有條忙而不亂。<br> 上完早操，各班的值日生早己將每個人的臉盆和牙缸里盛上了清潵的山泉水，牙刷上也擠上了牙膏。細(xì)小溫馨的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流露出大家庭的溫暖和貼心。<br> 假如讓我再回到那時候，我依然會更青春更少年。<br> (八)<br> 生活總喜歡捉弄人，它想給你幸福，就先以苦難的形式體現(xiàn)。它想予人快樂，就派煩惱去打繞你。<br> 驚魂剛定，讓人難于啟齒的窘事又困撓著我們。因為沒有廁所，一百多人的排泄物讓屁股大的小山坡到處都是大便。<br> 秋日的薰烤，綿綿細(xì)雨的浸泡。走在濕滑的斜坡上去排泄，不是踩上了地雷，就是讓稀糊糊的屎便滑倒，腳上屁股上手上沾滿了臭烘烘的屎便。<br> 開始還有人譏諷，后來誰也不吭聲了，生怕那一天惡運會將臨到自己身上。<br> 下了一夜的小雨，天剛亮，一個垂頭喪氣的學(xué)兵帶著渾身的屎剛走進(jìn)門，突然后面又沖進(jìn)來一個，只見他用沾滿糞便的手捂著額頭，血順著他手上的屎流在他的臉上。他沖進(jìn)門，二話沒說，端起一盆水，就從頭頂?shù)沽讼氯ァＫ拥羰种械目张?，發(fā)瘋一樣撕掉了身上的衣服。拉起正在脫衣服的那個學(xué)兵，沖進(jìn)了濛濛的細(xì)雨中。<br> 看到這一幕我們驚呆了，突然一個躺在被窩里的學(xué)兵裸身沖了出去。一個兩個，整個房間的學(xué)兵幾乎都裸身沖了出去，雨中我們相互擁抱在一起，沒有羞恥，更沒有邪念。笑聲哭聲混雜在一起“讓暴風(fēng)雨來的更猛烈吧”！這聲音在山谷里回蕩，我們迎來了一個新的早晨。<br> 在當(dāng)?shù)乩相l(xiāng)的幫助下，我們從山里，河灘上背回了大小不等的石頭石板，用應(yīng)該握筆的雙手，蓋起了一個簡單的公廁，邁出了生活堅實的第一步。<br> (九)<br> 扛著鋼釬，提著大錘，拿著鐵锨或扒子，我們走向施工的洞口。<br> 夏天冒著烈日，伴著星星。冬天頂著刺骨的寒風(fēng)，身上遮熱御寒的破工作服，不知被汗水浸泡了多少回，穿在身上就象硬棒棒的盔甲， 頭上戴著安全帽，腰里系著報廢的導(dǎo)火索。<br> 這身標(biāo)配嚇的路人急忙避讓。當(dāng)?shù)厝税盐覀冋f成是一群從城里跑來的討債鬼。<br> 沒有歌聲，只有竊竊私語。誰知道今天的工作量有多大，誰知道會遇到什么樣的險情，誰會流血可能誰會…。<br> 沒有別的選擇。硬著頭皮走進(jìn)山洞，搶險排難，快速把如山的石滓扒完裝完。打好炮眼，點燃導(dǎo)火索，數(shù)著驚天動地的開山炮，清點完人數(shù)，我們才能離開洞口。<br> 在返回營地的路上，我們一個個如墜缸的老鼠，粉塵滿面，兩人對視不敢相識，回顧左右不禁愕然。無力的目光替代了竊竊私語，一張張疲憊不堪的臉上卻露著淺淺的笑容。<br> (十)<br> 冬去春來，一天又一天。經(jīng)過不斷的摔打，我們在風(fēng)一陣，雨一陣，深一腳，淺一腳的路上，走出了學(xué)兵的風(fēng)彩。<br> 我們沒有受過系統(tǒng)的教育，極度缺乏慎密的系統(tǒng)思維。但我們具有狼一樣的性格。一只只饑餓覓食的狼，一但發(fā)現(xiàn)目標(biāo)，我們就會各負(fù)其責(zé)，立刻撲上去，緊緊咬住目標(biāo)，直到勝利。<br> 我們沒有辜負(fù)老首長那個軍禮，結(jié)合掘進(jìn)中出滓量大，戰(zhàn)線過長這些問題。<br> 我們憑借著僅有的一點物理常識，鋪設(shè)了一條軌道，實現(xiàn)了空車推高處，重車下坡走，洞口緩爬坡，順勢開翻斗，滓倒車頂頭，空車向后溜。<br> 在這樣的軌道上出滓倒滓，不僅省人又省力，而且大大提高了出滓的效率。<br> 針對掌子面空間小，險情多這些問題，風(fēng)槍手采取了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扒滓的兩人一組，十分鐘一換。推車的每二百米為一段交替推行。一字排兵布陣法，不僅緩解了高強(qiáng)度體力消耗而且讓窄小的掌子面擴(kuò)大了空間，每個人都能得心應(yīng)手，充分發(fā)揮。<br> 這套有效靈活的施工方法，很快贏得了部隊，民兵的羨慕和好評。<br> 昔日不值一蔽的眼神，變成了一句句贊嘆的聲音。讓毛主席他老人家睡好覺，成了我們每天自覺的行動。<br> 全連一百七十多人，在七名團(tuán)員的感招下，先后一百多人加入了共青團(tuán)員。六名學(xué)兵光榮地成為了中國共產(chǎn)黨黨員。<br> 以前愛抱怨的心態(tài)，愛沖動愛吵鬧的孩子脾氣，被人生最好的精神狀態(tài)所替帶。<br> 雖然我們接觸到的外部世界很小。我們的視野和胸襟卻變大了，因為我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凡是經(jīng)歷著的，一定是在成長，凡是努力著的總會有收獲。 <br> 四十多年過去了，回想起當(dāng)年的所做所為，依然彌久歷新。讓我們感到痛快和瀟灑。<br> (十一)<br> 低矮昏暗的掌子面里，風(fēng)槍手是掘進(jìn)中的排頭兵。<br> 剛開始學(xué)打風(fēng)槍，頑劣多情的風(fēng)槍就象一匹脫僵的野馬，抖動著風(fēng)槍手身體上的每一塊肌肉。<br> 下工回來，躺在床上，渾身上下的肌肉仍在顫抖。半夜時分，失控的精液流了出來。沒有快感，更沒有愉悅，兩腿間由溫濕漸漸變成了冰涼。<br> 一連幾天都是這樣，他們毫不再乎，也沒有向連部提出什么要求。風(fēng)槍手一個個虎目圓睜，抱著風(fēng)槍，始終站在掌子面的最前頭。<br> 他們就象得了魔怔，開口閉口都是風(fēng)槍。走路想著風(fēng)槍，吃飯琢磨著風(fēng)槍。一晃幾天過去了，放蕩不羈的風(fēng)槍，在他們的手里突然變成了一個聽話的孩子。噠噠噠，有節(jié)奏的聲音，就象戰(zhàn)場上敲響的金鼓。鼓舞著我們向窮山惡水展開搏斗。<br> 看著鋼纖準(zhǔn)確快速鉆入到石層，讓我親身體會到“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不是掛在嘴上的口頭禪，它需要堅忍不拔的信念和毅力去支撐，要做到兩不怕，你必須始終站在陣地的最前沿。<br> 面對各種各樣的困難和險情，開啟你智慧的每一條神經(jīng)，果斷地沖上去，只有這樣你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風(fēng)槍手。 <br><br><br> (十二)<br>一九七一年秋，為了減輕當(dāng)?shù)乩习傩战还Z難，糧站把供給我們?nèi)齻€月的雜糧，全部按一斤雜糧折合五斤紅薯供給了我們。<br>每天的午飯由一碗稀飯，一個饅頭，幾片炒南瓜。變成了蒸紅薯喝菜湯。連著吃了一個星期，我們一見紅薯胃里就開始反酸水。打飯的哨音響了半天也沒有人去打飯，能吃點暈腥的東西成了我們最大的期盼和奢求。<br>掘進(jìn)的排炮剛響完，我們冒著還未散盡的硝煙進(jìn)入到掌子面。<br>突然支撐木發(fā)出了吱吱的響聲，碗口粗的支撐木和橫木正在向下滑動。<br>只見排長和安全員一個箭步?jīng)_了上去，杠住了支撐木“趕快撒離現(xiàn)場”。排長大聲喊著，可是沒有一個人后退。我們先是一楞，緊接著神使鬼差，也跟著沖了上去，用肩膀死死頂著兩排支架。<br>架子工迅速用扒釘鎖住了支撐木和橫梁，然后把圓木緊緊地砸入到支撐木和橫梁之間。傾斜的排架固定住了，我們深深地出了一口氣。<br>我們執(zhí)拗果敢的行動，恰巧被指導(dǎo)員和通迅員看到了，指導(dǎo)員帶著哭腔說:“孩子們，你們真是好樣的！通迅員趕快回去通知炊事班，今天吃肉絲面，多放幾瓶罐頭“放幾瓶？”“放三瓶?！薄安湃??！蔽覀兤咦彀松嗟刂貜?fù)著這幾個字。指導(dǎo)員咬了咬牙“那就再增加一瓶。”聽了指導(dǎo)員的話，我們興奮地真想把他舉起來拋向空中。<br>端著熱氣騰騰，只有兩三根頭發(fā)絲一樣粗細(xì)的肉絲面。我們好生快活，有的三下五除二快速吃完了面，也有的慢慢品嘗著，還有的把碗里的面撥給了身邊的戰(zhàn)友，讓他多吃一點。 (十三)<br>一天，一位母親風(fēng)塵赴赴從西安來到營房看望兒子。<br>我們就象見到自已的媽媽一樣悄悄地圍了過去。<br>母親輕輕地?fù)崦⒆拥男δ槪瑥奶岚锶〕鲆粔K蛋糕，塞到兒子嘴邊。<br>兒子拒絕了，母親一楞。只見兒子將包里的東西分別塞到每個人的手里。<br>“媽！在抬沙石時，他讓我在前，然后悄悄把筐子的重心移向他。我生病時，是他們守在床前，輪流給我喂水喂藥。他們就象大哥一樣愛護(hù)我，他們也象小弟一樣逗我樂。<br>“媽！把蛋糕分給他們你不愿意嗎”？<br>“愿意，愿意，我愿意”。母親邊說邊從床邊站起來，走到我們面前，激動地說:“我有這么多好孩子，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早知道是這樣，我就是舍了這把老骨頭，也要給你們背來好多好吃的，讓你們吃個夠”。<br>母親摧人淚下的話讓在場的學(xué)兵感動不已，我也在心里默默祈禱，愿天下所有的母親沒有煩惱，更無憂患。<br>(十四)<br>頭一個春節(jié)，好象和我們沒有半點關(guān)系。我們沒有吃上餃子，每人只分到了小半碗油炸蠶豆。嚼著蠶豆想著在家過春節(jié)吃的菜肴和餃子，思鄉(xiāng)的淚水奪眶而出。<br>從來就沒有什么救世主，改變囧澀的生活狀態(tài)，只能靠我們的雙手。<br>還沒開春，我們就迫不待在營房四周開出了一塊塊菜地。<br>到部隊廁所和豬圈里搶屎便，成了我們業(yè)余生活的一種樂趣。<br>貴如油的春雨，在我們的祈禱下，終于從天空中降了下來。我們拿著父母和親朋好友寄來的菜籽，按照父母在信中指點的方法，播下了希望的種子。 <br>經(jīng)過幾場春風(fēng)細(xì)雨的沐育，種子破土了， 看著茁壯的小苗兒，我們怦然心動。<br>把漚好的肥料輕輕地灑在小苗的周圍，挑來的山泉緩解了小苗的干渴。綠的可愛的小苗在我們精心的呵護(hù)下，蹭蹭向上長，開了花結(jié)了果。<br>當(dāng)?shù)剞r(nóng)民看到我們收獲的黃瓜，西紅柿、豆角和青菜簡直不敢相信，象這樣貧瘠的坡地上能長出這些嬌貴的蔬菜。<br>一位老農(nóng)指著一片菜地，激動的說:“我老漢種了一輩子菜，也沒看到過菜可以長這么大，葉這么厚，綠格英英得愛死個人。唉！真是后生可畏”。<br>十多斤重的南瓜就象一個個熟睡得金娃娃，靜靜地躺在向陽的坡地上。葉綠紅滕的紅薯秧鋪滿了山崗，四周的菜地里，隨著季節(jié)的變化，開出了不同色彩的花朵，仿佛給我們送來了遠(yuǎn)方心怡的姑娘。<br>小羊倌和豬司令，每天都在爭論著是豬肥，還是羊壯。弄得我們啼笑皆非，不知是向著豬司令說話，還是站在小羊倌的立場上。<br>那頓沒吃上的餃子，早就被兩周就能吃一頓餃子或包子所代替。<br>在離場的近一個月里，平均每天殺一頭豬宰一只羊。在不斷改善生活，提高生活質(zhì)量的基礎(chǔ)上，我們長高了吃胖了。在深情擁抱和努力改造這片窮瘠的土地中，我們收獲了大地的饋贈，分享到了一次深情的香吻。<br> (十五)<br>如山倒的軍令，讓我們離開了，我們打造的小江南?；鹚仝s到了一個名叫七里溝的荒山坡上。<br>我們所承擔(dān)的任務(wù)就是用鎬頭挖筑一條隧道，其難度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任何一個隧道。因為這座隧道的地質(zhì)完全是沙土與卵石。風(fēng)槍不能打，更不能放炮。完全憑借一鎬一锨挖出來。<br>為了趕在雨季之前，搶修好洞口，全連人員立刻放下行囊。一部分人用蘆席和牛毛氈搭建工棚，一部分人在工地上施工。<br>一天傍晚，突然營房外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呼喊聲:快去救人，有人被埋住了”！<br>頓時營房里炸開了鍋，沖在最前邊的人一邊穿著衣服袖子，一邊大聲喊著“我們來了！”后面的人，有的邊跑邊提鞋，還有的提著褲子就跟著沖了上去。拿鐵锨的，舉杷子的，全連人員傾剿而動沖向了塌方的工地上。<br>瞬間塌方處涌滿了人，雙腿跪著的，有的干脆爬著，用雙手拼命地向后扒著沙石，嘴里不停地呼喚著戰(zhàn)友的名字。<br>如哭如泣的聲音回蕩在山谷里，這聲音打翻了黃婆送別的迷魂湯，這聲音驚醒了奈河橋上的趕路人。<br>為了保證搶險者的生命不受到威協(xié)，其他戰(zhàn)友拿著鐵锨圍成雙重人墻，用身體擋住順勢滾下來的沙石和泥土。<br>扒呀扒呀，拼命的扒，終于我們扒出了他縮倦的身體。不由分說立刻把他送到了師部醫(yī)院，經(jīng)過搶救他醒了。他慢慢睜開雙眼，緩緩轉(zhuǎn)動著雙眸看著四周，就象一個大夢初醒的孩子。突然，他從床上爬起來沖著我乞求到:“排長能不能把我的小提琴拿來，我要拉一首生命交響曲”。聽到他的話我心里暗暗罵到:“還拉他媽的什么琴，為了把你從死神手里扒出來，一個排的人一半人的雙手，全都是血肉漠糊。光指甲就扒掉了七八個。醫(yī)生看到一雙雙伸出的手，忍不住大聲責(zé)問“孩子這是手，不是扒滓機(jī)，不想要命了繼續(xù)”。<br>為了不影響他剛剛蘇醒的情緒，我答應(yīng)道:“過兩天我給你送來，讓你好好表演一下，說不定還能贏得那個護(hù)士小妹的芳心”。大家一聽哈哈笑了起來，仿佛什么事情也沒發(fā)生。離開醫(yī)院，我們又投入到了緊張而有序的施工中。<br>經(jīng)過二個多月一鎬一锨的挖掘，咚咚咚，掌子面?zhèn)鱽砹藢Ψ酵诰虻穆曇簦@聲音讓我們極度疲勞的身體一下子興奮起來，在上面挖掘的人不愿下來，該上去替換的人披著破棉襖在下面急的亂罵。(在低矮的掌子面里挖掘，立著跪著，仰頭躺著，需要變化各種姿式。為了節(jié)約衣服方便干活，所以我們都是赤膊上陣。從掌子面鉆出來，就象出水的泥鰍，渾身的汗水冒著熱氣。隧道里嗖嗖透骨的冷風(fēng)，披著破棉襖休息，成了我們最具有個性的習(xí)慣)<br>掌子面上的泥土開始慢慢掉落，呯的一聲，兩個鎬頭撞擊在一起，瞬間一束光從對面射了過來。<br>沒有歡呼雀躍的場景，碗口大的通口上，雙方的學(xué)兵緊緊地握住對方“我們匯師了，我們勝利了”。<br>當(dāng)時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打濕了我的眼睛，看著身邊赤膊的戰(zhàn)友，我輕輕拂去他身上的泥土，替他披上了破棉襖。<br>與我交班的三排長帶著雄糾糾氣昂昂的學(xué)兵上來了，他們青蔥靚麗的身影，讓我的腦海里突然出現(xiàn)了一首詩:喝令三山五岳，開道，我來了。<br>一九七三年元月董家溝隧道全面峻工了，我們在漢江找來最白最美的卵石，在隧道洞口的邊墻上鑲嵌了“廣闊天地，大有作為”八個大字。在秦巴山脈留下了我們對后人永恒的告白。<br>(十六)<br>和我們間隔不遠(yuǎn)的女學(xué)兵連，有我的同窗同桌，有兄弟，有姐妹。但是我們之間不能私自見面，有事情必須經(jīng)連部開證明，經(jīng)同意才能相互在有限的時間里見一面。<br>女人是花，女人是水，特別是豆蔻年華的少女，在那樣的環(huán)境里，她更需要得到哥哥的守護(hù)和關(guān)愛。<br>但是，她們和男學(xué)兵一樣，承受了所有的磨難，甚至超過了她們身體的極限。<br>她們沒有部隊女衛(wèi)生兵干凈整潔的軍裝，也沒有部隊女接線員，舒適保暖的工作環(huán)境。 <br>她們穿著打滿補(bǔ)丁的工作服，兩人合力推著裝滿石滓的斗車在長長的巷道里，艱難地向前！向前！<br>沉重的斗車磨破了她們的雙肩，突然失控的斗車讓她們無法躲閃。沒有半點女孩子的嬌做和委屈。她們咬著牙相互攙扶著，一拐一癲繼續(xù)推著斗車。<br>為了提前超額完成掘進(jìn)任務(wù)，她們悄悄扛著風(fēng)槍冒著濃烈的硝煙，沖進(jìn)掌子面。<br>在巖粉灰塵彌漫的掌子面里冒著生命危險開始了工作。 <br>呲牙咧嘴的洞頂，不停地滴著黑水，直接澆在姑娘的頭上和身上。她們?nèi)徊活?，爭先恐后抱著大塊的石頭往斗車?yán)镅b。<br>清理完石塊，她們就象弓身的大蝦米，拼命把又沉又硬，水淋淋的石渣耙到簸萁里，然后端到胸前，將死沉流著泥水的石渣倒入斗車。<br>六個多小時重復(fù)往返的勞作，是很難用文字表達(dá)的。而姑娘們卻風(fēng)趣地說“一切的苦都是化了妝的祝福，能說出的苦就不叫苦”。<br>這就是她們青春奮斗的底色，這就是她們摔碎的芳華，這就是姑娘們逞強(qiáng)斗狠舍命奉獻(xiàn)的精神。<br>(十七)<br>炙熱的河灘上，女學(xué)兵三五一群，四五一伙，有的篩沙石，有的砸石料，還有的在制作水泥預(yù)制板。她們就象一朵朵盛開的太陽花，迎著烈日的炙烤綻放出最美的身影。<br>路過的人，停下了腳步，窺視她們一張張掛滿汗珠泛著紅暈的臉。<br>心想，這些姑娘真能干，假若能娶回家當(dāng)媳婦，真算是老天爺開了眼。<br>為了刷新每天篩沙石，創(chuàng)下的最高記錄。她們的雙腳長期浸泡在江水里，生理期的反應(yīng)被打亂了，殷紅的血順著雙腿流在了水里。<br>一位當(dāng)?shù)氐闹心陭D女，拉住她的手急切地說“娃千萬不敢這樣，會落下病的。”她笑了，笑的是那么的淡定。笑顏里含著幾份羞色，一份適意的表情。<br>(十八)<br>月河梁大橋，百米高的腳手架上，女學(xué)兵就是一個個飛天的撒花仙女，她們把最靚麗的色彩涂在每一根鋼梁上。<br>為了爭取時間加快進(jìn)度，她們上橋前從不喝水，為的就是減少“方便”。<br>七月的流火釋放出全部的熱能，讓姑娘們口干舌焦，干裂的嘴唇上卷起的白皮讓她們失去了往日的櫻桃小口。烏黑的頭發(fā)冒出的汗水，流在她們的臉上。背后濕透的衣服，被山風(fēng)不知吹干了多少次……。<br>對于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子來說，這個年齡正是她們俏裝打扮的時候，是她們最幸福最浪漫的時段?？墒撬齻儏s離開了父母，來到荒山野嶺，日夜奮戰(zhàn)在工地上。風(fēng)吹雨淋，伴著潮濕與冰霜，姑娘們肩拉背杠，與鋼筋水泥同舞，淌著汗水?dāng)嚢枭皾{，一雙不合腳的高筒雨鞋把她們顯得瘦弱和矮小。疲憊不堪的身影抬著裝滿水泥沙漿的大筐，一步緊跟一步，攀爬在腳手上……。<br>許多年后，當(dāng)我問起女學(xué)兵時，她們眺望著遠(yuǎn)方深情地說;“在激情燃燒的歲月，不知是山河改造了我們，還是我們改造了山河”。<br>月河梁大橋，撥地而起。你承載著多少人的故事和希望，你彩虹般的軀體彰顯著姑娘們挺直了的脊梁。<br>(十九)<br>彎彎曲曲的盤山路，象一條玉帶纏繞著秦巴山脈。這條玉帶是襄渝鐵路建設(shè)物資運輸?shù)纳€，這條生命線處處印記著女學(xué)兵們躬身拉汽車的模樣。<br>不論是冰雪覆蓋的冬天，還是解凍的春日，山洪咆哮的夏季，泥漿翻滾的秋雨里。長長的車轍，深過膝蓋，汽車趴窩成了家常便飯， 拉汽車成了女學(xué)兵們每天都要上演的拿手好戲。<br>“拉車了”一聲長喊，就象吹響的沖鋒號。姑娘們急忙放下手中的一切，拿著長短不一的繩子從營房蜂涌到公路上。<br>繩子在車頭任何可掛住的地方挽成結(jié)，拉繩的姑娘們彎腰弓腿拉起繩子，其余的人站在卡車的兩邊和后面。一聲令下，司機(jī)踩下了油門，姑娘們一鼓作氣，前拉后推。沉重的卡車緩慢向前滾動，車輪上飛濺的泥漿，象子彈一樣打在姑娘們的臉上和身上，瞬間姑娘們一個個變成了泥猴。拉的拉，推的推，沒有一個人退縮，直到卡車駛出泥轍。泥猴們才用沾滿泥水的手，擦去滿臉的泥漿。<br>剛送走一輛趴窩的卡車，泥猴們又開始拉另一輛趴窩的卡車。<br>“一二，拉呀”的口令再次回蕩在山谷中。突然，一個全力低頭推車的學(xué)兵，一個趔趄摔倒在車轍里，滾動的車輪近在咫尺。我本能地大喊了一聲“哎呀”冷汗涮地冒了一身。當(dāng)我準(zhǔn)備撲上去的時候，一個身影從我身邊掠過，猛地?fù)湓诹说沟氐膶W(xué)兵身上，緊緊地抱著她從車轍里滾了出來。<br>趴窩的卡車終于沖出了泥潭，當(dāng)戰(zhàn)友們回身圍在癱躺在地上的倆個學(xué)兵跟前時，她倆閉著雙眼一動不動，我們的心一下子全都提了起來。突然她倆從泥漿中座起來，笑著對我們說:“馬克斯不要我倆，嫌我倆還未完成使命”。聽到她倆的話，我們又悲又喜。<br>悲的是她們把生命看的如此淺淡和浪漫，喜的是“使命”鑄就了我們這一代人的靈魂。 <br>在襄渝鐵路建設(shè)這個大舞臺上，我們充當(dāng)著小小泥猴這樣一個角色。但我們知道，我們從那里來，我們要干什么，我們用堅實的雙手和肩膀拉起了時代的纖繩，朝著山花爛漫的地方前行。<br>當(dāng)一輛輛趴窩的卡車從泥猴們身邊馳過時，司機(jī)伸出頭深情地說;“盤山路上的金達(dá)萊。你們是最具有魅力最漂亮的女學(xué)兵。<br><br><br> (二十)<br>寫著寫著，大腦的記憶就象打開的泄洪閘門，一發(fā)不可收拾。可惜我的筆下怎么也寫不出更深層的東西。<br>抬頭望著高遠(yuǎn)的天空，一顆顆閃動的小星星，就象長眠在大山里的一百多名學(xué)兵，我們相互凝視。<br>我仿佛聽到他們說:“大山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是他們生命的化身。他們是上帝派來的護(hù)路者，長眠在這里是他們的使命”。聽了他們的告白，讓我想起了泰戈爾的詠嘆:“當(dāng)我對祖國的熱愛變得無比明顯的時候，它會使我獻(xiàn)出財富和生命。血液和骨髄，剎那之間就能憑著一股翻騰的洪流沖過生死的界限?！?lt;br>他們不是烈士，更談不上英雄。脫落殘斷的碑文只有因工犧牲。但他們是我們心中的英雄，永遠(yuǎn)是無名的烈士。我虔誠地向蒼天祈禱，愿他們在天堂里得到最好的超度。<br>(二十一)<br>花季一樣的少男少女，把生命定格在十六.七歲，他們吃盡了苦，受盡了累，走的時候餓著肚子，血染的衣服裹著他們殘缺的身體。<br>生命能屬于自主的時候是很有限的，為了戰(zhàn)友的安危，他義無返顧地沖進(jìn)了火海，完成了人生最壯烈的謝幕。為了國家的財產(chǎn)不受損失，她倆撲入了江中，象浪花一樣結(jié)束了暫短的生命。為了讓戰(zhàn)友們清晨能喝上一碗稀飯，他摸黑去山澗挑水，跌下了懸崖……。<br>她們就象四月天的蜂蝶，用微不足到的身體催開了秦巴山脈遍地的山花。 (二十二)<br>三十多年后，我又來到了惦念己久，曾經(jīng)戰(zhàn)斗過的地方。<br>千年的艄公號子和纖夫的身影，已消聲默跡。當(dāng)年走過的纖道，已被四車道的盤山公路替代。一列列呼嘯而過，滿載物資的列車，從這里馳向全國。<br>變了，變了！我們曾經(jīng)為之付出血汗的地方變得如此的嬌美。 誰能想到，當(dāng)年窮困潦倒的山里人，不僅過上了富裕的生活，而且自家擁有了拖拉機(jī)和汽車?！捌嚂粫圆荨奔撼闪怂麄儾栌囡埡蟮男φ劇?<br>當(dāng)年我們居住的營地，變成了花園小區(qū)。老人們在樹下訥涼下棋，孩子們在草坪上玩耍戲嘻。遠(yuǎn)處的巴山秋雨，秦嶺環(huán)抱的陜西。我們曾經(jīng)戰(zhàn)斗過的地方，處處都煥發(fā)著蒸蒸日上的氣息。<br>那段跋涉在棧道上的經(jīng)歷，依然鮮活地存在我們的記憶里。哪些苦，那些累，那些八九不如意的事情，對我們來說都是淬火的清水。都是我們獻(xiàn)給祖國最好的贊禮。<br>(二十三)<br>兩年零八個月的三線生活，只是一個特殊發(fā)展階段的縮影。和我們一樣，甚至比我們過的更苦更難的人大有人在。但是這一切卻讓我們終身受益。<br>位卑不敢忘國憂，最平凡的人，最普通的人，所流下的血汗，讓祖國這片遼闊的土地上，到處涌動著人間奇跡。<br>背靠著陽光，享受著金秋的芬芳。想想那些充滿陽光的故事，總讓人感到，我們的曾經(jīng)價值千金。<br>在個人的記憶里，在集體的記憶里，在內(nèi)心深處，我們都不會忘記。<br>回憶這些東西，不是要留下什么，而是希望后人懂的，在任何時候都要戰(zhàn)勝自已，相信自已。<br>在命運步入結(jié)局的那一天，告訴自已:“我擁有過一個無怨無悔的青春時期。<br>一路走來太不容易，我們超越了自已，從一個空想者，勵煉成一個生存的理想者，從一個理想者走向了多夢的追遂者。<br>在重山峻嶺中破繭化蝶。走出泥濘的雙腳，留下了讓祖國母親滿意的一道道轍。<br>有詩曰:<br>陜西學(xué)生兩萬兵，<br>銜命襄渝身負(fù)重。<br>隧道掘進(jìn)戰(zhàn)沙場，<br>橋梁飛身月伴行。<br>勞作熬骨餓錐心，<br>破繭化蝶驚鬼雄。<br>恰似當(dāng)年紅小鬼，<br>改造山河好后生。<br><br><br>二0一九年仲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