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河的詩意人生

芥舟

從微信群得知李曉河被吸收為河南省作協(xié)會員，可見他的努力和成就得到了社會的認可，由衷為他感到高興。 曉河是我的高中同學，——這樣說不夠全面，應該說他是我們班的干部，——這樣說還不夠準確，應該說他是寢室長。作為寢室長，曉河主要有兩項工作。一項是每天晚上十點負責關燈。每當此時，曉河總是神氣地大喊一聲：“熄燈！”然后果斷地把燈拉滅。但他的這項工作干了沒多久就受到了抵制。我們是高二分班后到一個班的，當時學習已經(jīng)有些緊張，所以有的同學就以要焚膏繼晷地學習為由，公然反對十點熄燈。曉河對這種反對置若罔聞，到了十點鐘，他仍是神氣地大喊一聲：“熄燈！”然后飛快地蒙頭大睡。曉河的第二項工作是負責安排值日打掃衛(wèi)生。這項工作也執(zhí)行得不好，有幾個同學總是找各種借口不干活。碰到這種時候，曉河二話不說，自己拿起掃帚就把地掃了。當官當?shù)竭@個份兒上，應該辭職了吧？但曉河依然頑強地把寢室長這個職位干到了畢業(yè)?！业囊馑疾皇钦f曉河是官迷，而是說他一向就很豁達。 除了寢室長之外，曉河還負責每天從傳達室為全班取報紙雜志。拿回來后，曉河總是挑自己感興趣的先看一下，其中就包括我訂的《書法報》，什么時候看完了，他再分發(fā)下去。曉河靠這一招廣取博收，集全班同學愛好于一身，但我一直隱隱覺得，我之所以到現(xiàn)在還沒有成為書法家，和曉河當年沒有按時把《書法報》發(fā)到我手里有很大關系。 　　高中畢業(yè)以后，我和曉河見面不多。直到十多年前，他用短信發(fā)給我?guī)资自?，我不禁大吃一驚，原來曉河還會寫詩！我記性不好，記不清楚那些詩的內(nèi)容了，只記得其中有一句是“人在小城心在天”，可以看出他的志向與追求。后來他又發(fā)給過我一首詩，托我寫成毛筆字，我很快寫了寄給他。那時我剛學章草，深一腳淺一腳的，但曉河卻珍重地裝裱了起來，我后來看到頗為后悔，讓他把那一張扯掉我再給他重寫，他不同意，說好多藝術家成名以后都會因為悔其少作而不惜重金買回來，他要等我成名以后用重金來買。 后來來往更多了，才知道曉河于詩詞用功之深，并非只是一般地玩票而已。他不光寫詩，還寫詞；不光寫舊體詩詞，還寫新詩。他詩思充沛，不論是見到什么，做什么事兒，有什么感想，他都能形之于詩詞，套用韓愈的《送高閑上人序》，可以說是“喜怒、窘窮、憂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無聊、不平，有動于心，必于詩詞焉發(fā)之。觀于物，見山水崖谷，鳥獸蟲魚，草木之花實，日月列星，風雨水火，雷霆霹靂，歌舞戰(zhàn)斗，天地事物之變，可喜可愕，一寓于詩詞。”他寫的詩不光在微博上發(fā)表，在朋友圈發(fā)表，還在報紙雜志上發(fā)表。前年他的詩詞合集《曉河詩語》由河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發(fā)行，在老家林州引起了轟動，為山城增添了一絲文化的亮色。 　　曉河愛酒，藏了不少出名的不出名的酒。前幾年有一次春節(jié)聚會，他拿出來兩瓶藏了二十多年的寶豐酒讓我和從海南返鄉(xiāng)的秦紀明兄品嘗，酒色微微泛黃，酒液有些粘稠，酒力極猛，沒喝幾兩我就醉了。第二天醒來，一看微信，有曉河發(fā)來的一首詩：“真水無香情更濃，九曲黃河勢如弓。他日兄弟重聚首，紅旗渠畔喝寶豐?！奔o明兄也有和詩：“記得當年酒興濃，竭盡宋河續(xù)張弓。二十三年應無恙，翰墨情緣慶寶豐。”我也趁著宿酒之興和了一首：“游子返鄉(xiāng)意興濃，揮毫潑墨勢如弓。紅旗渠水煮龍井，更愛銜杯醉寶豐。”后來往返唱和，各得詩三首，著名書法家孟會祥先生和趙建紅、張強二兄也助興和了幾首，不明就里的人看了，可能以為我們是拿了寶豐酒的代言費呢。 　　曉河質樸，對好友熱情厚道，恨不得掏出一顆紅心。前年國慶節(jié)回老家，北京兩個朋友攜家人也去林州游玩。去黃華山的時候，我知道曉河對這里比較熟，就邀他同行。曉河二話不說，帶著我們上了山，不光游覽了多處人跡罕至的美景，還看了近幾年剛發(fā)現(xiàn)的黃華石刻，朋友看他打扮得像一個鄉(xiāng)村干部，又說一口標準的林普，以為他只是我找的一個免費向導而已。到了下午，曉河有事先下山了，分手不到十分鐘，用微信發(fā)給我一首詩：“荒山老嶺無人處，野菊叢生遍地黃。只為秋云添色彩，不隨春水逐流光。清心明目藥香異，傲雪凌霜神韻長。自是花中獨行者，無風無雨也芬芳?！蔽医o朋友們念了，他們大吃一驚，沒想到剛才遇到的竟然是一個詩仙！從老家回到北京，我才湊了幾句詩和曉河：“清時有味是無能，半載故山數(shù)次登。苔跡斑駁髹舊塔，香煙繚繞護高僧?；突褪套啡灒坪扑焿嬕蝗浴Ｒ熬毡殚_無人問，陶公夢里賦詩曾？”由此可見，我和曉河的詩功不是差一截兒，而是差了一千里，也就是林州到北京的距離。 曉河還擅長寫嵌名聯(lián)嵌名詩。結識新朋友，互通姓名之后，曉河往往即席做一首嵌名詩呈上，既快又好，不須在屋子里來回踱上七步，而且用典貼切，善頌善禱，這種變戲法一樣的捷才常常讓新交的朋友既驚且喜，也為曉河贏來了不少持久且熱烈的友誼。 　　有一件事我一直覺得是個謎：高中時曉河也沒顯出來文學上的天賦，怎么后來就突然爆發(fā)了呢？這個問題困擾了我很久，直到有一天曉河喝多了，告訴我這樣一件事兒。原來十幾年前，詩人汪國真到過林州，曉河從始至終陪著他，游歷了林州的山山水水，也聊了好多和文學、詩歌有關的事兒，彼此很談得來，汪國真還贈了字贈了詩。不承想從林州回去沒多久，汪國真就去世了。我不禁大吃一驚，曉河還有這樣的奇遇！要知道，汪國真可是我們年輕時候的偶像啊！我有一個朋友，上大學時追學校的校花，靠的就是每天給校花抄一首汪國真的詩，如是半年，終獲芳心。沒想到汪國真竟然在生命的晚期遇見曉河這樣視詩如生命的人，于是欣然傾囊相授，一縷詩魂不絕，最后在林慮山下安家重生。 曉河寫舊體詩詞在格律上有時候要求不嚴。我對他提起這點兒，他說，人間事貴痛快，況作詩填詞風雅事耶！最重要的是要把思想感情表達到位，有人天天用搜韻軟件去湊詩，雖然合轍押韻，但那能叫詩嗎？這樣一解釋，曉河好像是對的。 話又說回來，每一種藝術都有它自己的標準和要求，舊體詩詞的字數(shù)和平仄既是為了滿足當時制譜傳唱的需要，也是它的重要標志之一，怎么能忽視呢？所以才有“帶著鐐銬的舞蹈”這樣的比喻。如此看，曉河也不全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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