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1944年的韶關</h3> <p class="ql-block"> 1920年11月16（農(nóng)歷）我們的母親在西江畔的一座小鎮(zhèn)誕生，距今恰好100周歲。</p><p class="ql-block"> 1931年日寇發(fā)動“9.18事變”，《松花江上》悲憤的樂曲在長城內(nèi)外回響。1937年7月7日，占領我國東北后，日軍又悍然發(fā)動盧溝橋事變，把侵略戰(zhàn)火燒向我國華北。8月13日軍繼而炸上海，發(fā)動滬淞會戰(zhàn)，封鎖我國海岸線，留守上海四行倉庫的800壯士拼死抗敵，粉碎了日寇三個月滅我中華的計劃。12月13日發(fā)生了震驚世界的南京大屠殺。在舉國怒吼“還我山河”的推動下，“一寸山河一寸血，萬里江山萬里營”，國民黨政府始發(fā)出全民族奮起抗戰(zhàn)的號令。</p><p class="ql-block"> 那時母親剛初中畢業(yè)，未滿17歲。早已在校園深受家國情懷教育的母親，豈能順從鄉(xiāng)里宗親的意旨，早早嫁人作村婦？她毅然離家出走，壯懷激烈義無反顧，考入了廣州黃埔軍校學生軍。1938年廣州淪陷，韶關連縣成為廣東戰(zhàn)時省府，各機關、大學隨遷粵北。黃埔學生軍的訓練也分別安排在粵北樂昌等地進行，參與韶關保衛(wèi)戰(zhàn)的抗日動員和組織工作。母親因軍訓成績突出，結(jié)業(yè)后被直接留在連縣的兵團司令部經(jīng)理科任中尉科員，并在業(yè)余修讀廣州大學在連縣開設的夜校會計班。</p><p class="ql-block"> 岀身于貧苦農(nóng)民，從家鄉(xiāng)興寧流落到廣州當送奶工的父親，有小學文化，能寫一手好字，被抽壯丁后也送到了連縣抗戰(zhàn)前線的司令部，安排在與母親相鄰的科室仼職編練科員。由于每天須把報表交母親審計，兩人日久生情，互相傾慕。</p><p class="ql-block"> 1943年，母親特地請假返德慶，征得外公外婆應允，在連縣與父親結(jié)為連理?；楹髢稍卤阌性性谏?，母親只好辭去兵團科員職務，到連縣“河西鄉(xiāng)中心小學”，仼教各年級數(shù)學、音樂、體育課及兼職婦幼識字班。1944年11月至12月，急于打通華南鐵路運輸線的日軍從長沙和廣州南北兩路猛烈夾攻粵北重鎮(zhèn)交通樞紐韶關。正當日軍飛機狂轟濫炸，對粵北展開第三輪進犯時，老大，也就是我，在韶關市東河壩呱呱墜地，慌亂中用破瓷碗切割臍帶而至大出血，幸而當時醫(yī)療條件尚可，救得母子平安。滿月時，嬰兒肥胖可愛，在同事們的鼓動下，父母親賣掉婚戒給老大在韶關風彩樓擺了六席滿月酒，也為戰(zhàn)火中的韶關沖喜。母親給老大取名“丁”，為“頂天立地”之意。</p><p class="ql-block"> 因國軍主力已調(diào)往國府“陪都”重慶，留守的地方軍抵擋不住日寇的狂攻，不岀半月，韶關失守，粵北淪亡。省府各機關人員與民眾各自緊急疏散。父母親來不及收拾衣物，背上還是嬰兒的我，連夜逃岀炮火紛飛的韶關。一路上屍橫遍野，被遺棄的嬰幼，倒下的老弱病殘，啼哭呼號，慘不忍睹。繞過大坑口，翻越九連山，風餐露宿。逃難至龍川老隆鎮(zhèn)時，日落西山，身無分文，舉目無親，饑腸轆轆，正當父親母親不知所措之際，忽聞一聲“阿徐！”，定神一看，原來是母親的同學鐘潔明，她在龍川婦幼衛(wèi)生實驗室當主任（宋慶齡基金會旗下）。鐘姨立即把我們接到家中，幫我洗澡換衫，安頓我們食宿。次日還特聘母親為該婦幼實驗室事務員。父母親終生沒忘鐘姨這位等若我家救苦救難的菩薩。1945年春節(jié)，父親母親把三個月的我從龍川抱回興寧寨坑里“上燈”。當時一同在寨坑里“上燈”的還有比我僅小4天的立煌。他也是被大伯、伯母從廣州“走日本仔”逃難帶回到寨坑里的。寂靜的小山村一下子回來兩個“上燈”娃，鄉(xiāng)親們把我哥倆稱為寨坑里兩只小老虎。正當少年兒童的秋色姐，秋劍哥當時也應在寨坑里。</p> <h3>日機炸韶關</h3> <h3>日機炸韶關</h3> <h3>童年的印記（二）<br>???? <br>??? 1945年8日15，日本宣布投降。次年，我們家搬到廣州，居住在文德南廠后街1號兩層小木樓的下層。二樓有兩家，一家是獨居的女士（人稱“三少奶”），另一家吳姓，約四口，男主人是國府空軍（解放前起義成為人民空軍）。我家住的一樓是一房一廳，廳內(nèi)有木樓梯可上二樓和天臺。吳家一位姐姐常抱我上天臺玩耍，曾經(jīng)拍過一張照片。一樓的房子僅可放一木床，一櫃，一尿罐。房間貼滿年畫，全是“二十四孝圖” ，“岳飛” ，“梁紅玉”，“花木蘭”等。 房子的一側(cè)是通往廚房的過道。<br>??? 搬到廣州后，父親回原機關報到，辦公地點在廣州惠福東路大佛寺內(nèi)的殿堂。<br>??? 1946.4.21（農(nóng)歷），老二在廣州市西湖路婦嬰保健院降生，院長是母親的同學黃汝怡，黃姨代為支付了全部費用。老二出生時，長時間沒動靜，醫(yī)生提起兩腳，吊打屁股，幾分鐘后突然哇的一聲哭，眾人驚喜萬分。母親取名“人人”，不知是否也隱含”兩倍人命”之意？兩歲的老大則任由在屋廳摸爬滾打。我居然還記得有一天爬到門櫳旁，用煙罐蓋子掏自已撒在地上的尿品嘗，至今仍回味無窮。<br>??? 大伯那頭，薇薇姐出生。接著1947.7.26卯時，我家寶姐也在廣州婦嬰保健院誕生。接生醫(yī)生竟又是從龍川回到廣州的鐘潔明阿姨，一切費用均由鐘姨掏荷包，我家與鐘姨的緣分非淺，可惜我們始終沒有機會回報這位大恩大德的鐘姨。寶姐岀生時立即就會笑，眾人當然捧為至寶，母親直接取名“寶寶”。可憐這時老二才1歲又3個月，剛斷奶不久便失寵了。<br>??? 稍大時，父親上下班時用單車順帶接送我和老二到位于文明路的托兒所。這種環(huán)境，母親已無法任公職，只能到街市擺攤賣雞蛋幫補家用。清晰記得，那時我們的用餐常把生雞蛋敲進鍋里，拌勻著爛頭飯，金黃色的飯，色香味俱全。在德慶做小攤販的外婆曾百忙中帶著粵西特產(chǎn)柿餅趕到廣州，幫我們洗澡做飯，她呆在廣州的日子不長便返回德慶。（1955年，在攤檔中腦溢血，駕鶴仙逝。）<br>??? 1949.6.16（農(nóng)歷）老四在廣州第一醫(yī)院橫空岀世。產(chǎn)前檢查胎中的老四已長得壯實個長，多所醫(yī)院估計會難產(chǎn)，手術難度高，醫(yī)生們沒把握接生。為了老四的安全誕生，母親輾轉(zhuǎn)尋找到高規(guī)格的廣州市第一醫(yī)院的老同學陳嘉銘醫(yī)生，在他鼎力張羅下，安排到床位。為他接生的大夫是該醫(yī)院婦產(chǎn)科的一位外國醫(yī)生。令人喜岀望外的是老四居然順產(chǎn)，且母親的奶水充沛。老四有一幅全裸出鏡的照片，儼然轉(zhuǎn)世靈童一般！大伯那頭立宇弟也出娘胎。母親給我家老四取名“十十”，與“丁”“人”均為兩筆字，有“十全十美”之意，且老四在大伯和父親的孩子們當中排行第十，父親后來把“十”改為“韜”，意為“六韜三略，足智多謀”，不久母親再改為“滔”，不知母親的潛意識中是否是為毋忘在瓊州海峽的那一場驚險遭遇？<br>???? 滔出生兩個月，父親與大伯在廣州合照兩兄弟全家福之后，分道揚鑣。大伯原在廣州河南經(jīng)營家庭織布，有一點積蓄，搬去香港伯母娘家，大伯被聘到一所教會學校任教務員。而貧苦忠厚的父親無可投奔，唯有臨危受命，護送科室數(shù)十位眷屬乘貨輪赴海南島，我們也隨之而去。 <br>??? 貨輪在海口市的外海深水區(qū)停下，讓我們轉(zhuǎn)乘吃水淺的木艇搖向港口。由于風高浪急，海水灌入，木艇逐漸下沉。人們手忙腳亂，用各種器物不停地把海水排到艇外。邊排水木艇邊前行，港口已隱約可見，不料這時木艇竟擱淺在隱潛海水下的暗沙礁石上無法動彈。幾近絕望時，人們發(fā)現(xiàn)遠處有漁船，紛紛揮手，齊聲呼救。漁船聞聲向我們駛來，救起我們，送到海港。感恩上蒼，感恩漁民，令我們逃過葬身大海的刼難！<br>??? 到了海口，各家眷屬自尋活路。我家寢食不安，被逼幾度搬遷。曾住在海邊的一座用木樁和籬笆搭建的貨倉，在箱櫃上打鋪。貨倉內(nèi)，老鼠成群結(jié)隊，穿梭而過。不久我們又搬遷到市區(qū)得勝沙路的一座民居安頓。父親挑擔在大鐘樓廣場賣綠豆沙，番薯糖水。早出晚歸，賣余下的糖水讓我們美美地飽喝一頓。<br>??? 住在海邊時，每天都看見港灣泊著成群的三桅大帆船。傍晚父親母親也曾牽著我們走進海南大學的椰林校道遛達。我們目睹過當?shù)剜l(xiāng)民用鐵枝橫穿過舌頭在大街上巡游，真令人恐懼，不可思議的民俗風情。我們嘗過一塊銅板買兩顆的香甜美味的椰子糖，餐桌上鮮嫩爽脆的海南通心菜。<br>??? 1950年4、5月間，我們曾和許多民眾在海岸看熱鬧，觀望天空中像蜻蜓一樣盤旋的蔣家空軍，試圖偵察阻攔渡海的解放軍。不久后的一天上午，我們驚訝地看見我家屋后的場院駐滿大軍，列隊高唱“革命軍人個個要牢記……”，“解放區(qū)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軍轉(zhuǎn)移離開那大院時還送我家一盞可手提的防風煤油燈。</h3> <h3>1945年的廣州</h3> <h3>1945年的廣州</h3> <h3>解放前的海口市區(qū)</h3> <h3>現(xiàn)在的?？谑写箸姌?lt;/h3> <h3>未完待續(xù)</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