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武漢故事

紫藤蘿

我們的省會武漢，誰也沒想到會以這樣的形式出名。而我與武漢，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我曾無數(shù)次的到過武漢。有與同學相聚，有畢業(yè)去參加招聘會，有帶父親去求醫(yī)看病，更多的是回老家路過那里……     時光追溯到1999年3月。    我們班因為在同屆的十八個班級中各方面表現(xiàn)都很出色，于是班主任楊老師提議可以帶我們?nèi)ゴ河?。但是前提條件是必須書面申請學校批復(fù)，（在那個年月，似乎學生的安全事故并沒有如今這么頻發(fā)，甚至于從幼兒園到小學都很熱衷于春游秋游之類的集體性野外活動）于是，我與班長借著實踐活動被安排在校辦幫忙整理花名冊的機會，積極努力的做好辦公室工作，以贏得校辦主任的認可，切合時宜的遞上了我們的申請書，等待的日子是煎熬的，全班同學期待著同意的批復(fù)。終于，實在是因為我們的班級太優(yōu)秀了，拿到通行證可以全班出去浪了。    不過，問題又來了，去哪里呢？班主任給了三個選項，武漢？三峽？荊州？哪一個都想去，事實是不可能。于是，在同學們的不記名投票中，少數(shù)服從多數(shù)，我們確定了最終的目的地，那個在我們心中很大很大的現(xiàn)代化都市——武漢。    我們班的同學來自五湖四海，絕大部分同學都沒有去過武漢。即使做為地地道道的湖北人，我也只是聽父母說：“你是去過武漢的，不過是你三歲時。你還去過武漢動物園?！比龤q的孩子真的不記事，如果不是那張留著娃娃頭，在武漢動物園門口的留影，我肯定以為父母是在逗樂我的。     我們因第一次到武漢，最想去的就是黃鶴樓了。于是第一站直奔黃鶴樓。記得很清楚，同學們一口氣爬上了黃鶴樓，站在黃鶴樓上，看藍天白云眺浩渺長江。一時間無數(shù)詩句涌上心頭。我們大聲背誦：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余黃鶴樓；黃鶴樓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君住長江頭，我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畢竟當年只有十幾歲，具有少年的意氣風發(fā)，全然不顧他人的眼光。       從黃鶴樓下來之后，我們又去吃了三鮮豆皮。三鮮豆皮也是武漢的特產(chǎn)了。曾經(jīng)看過制作豆皮的一個視頻：將黃豆、大米混合磨漿，在鍋里攤成薄皮，內(nèi)包煮熟的糯米、肉丁、香菇丁、蝦仁等餡料，用油煎制而成。其皮金黃發(fā)亮，入口酥松嫩香。據(jù)說毛澤東主席到武漢，曾數(shù)次品嘗，贊不絕口。武漢的小吃還有很多，諸如熱干面，歡喜坨，小籠包，米酒等?？墒俏覀儺吘故亲x書的學生，囊中羞澀，無法一一品嘗，只是記得那份豆皮果然是鮮香無比，回味無窮。以后再吃三鮮豆皮，卻再也不是那種味道了，再也找不到那種感覺了--對未知美食的期盼、渴望、欣喜。        2001年5月。    我們在師范大學即將畢業(yè)了。春節(jié)后，同學們就是各奔東西的參加各種招聘會，在學校待的時間很少，只有已經(jīng)找到工作了，或者不用擔心就業(yè)問題的同學才會穩(wěn)穩(wěn)的坐在教室里聽課，等待畢業(yè)考試。（當時學校允許畢業(yè)班學生晚回學校，參加實習或者招聘）那年五月，我們同寢室的四個同學約好不如一起去武漢看看吧。說走就走，我們四人坐上了去往武漢的長途客車，一路興奮多于擔憂，似乎我們只是去游玩的。到了武漢已是下午，兩個同學借住在武昌區(qū)于武漢讀大學的高中時的同學宿舍，我和好友住在漢口她父母做生意的出租房里。確實，因為好友的父母在武漢做豆皮生意，算作是有熟人吧，我才有膽子跟她一起奔赴武漢。（至于招聘會，我們甚至于無法擠進去，真是湊了個熱鬧）    這次到武漢，武漢給我的感覺并不好。比如說坐公交車，公交車來的時候，人們都爭先恐后地涌上去，而且嘴里還罵罵咧咧的，后來我知道那就是所謂的“漢罵”。我們不敢和別人擠，等他們上完之后才上去。上去的晚，車上當然沒有座位了，于是有個別人又爭搶座位。再比如，離開武漢時要去付家坡客運站，我們沒有遇到警察，只敢向年紀大點的婆婆爹爹們問路，最后也是以失敗而告終，很多話實在是聽不懂。武漢人說話嗓門又大，于是愈發(fā)對武漢有了隔閡。     2010年8月。    這些年之間，我無數(shù)次經(jīng)過武漢，卻也只是路過。這一年暑假我?guī)е鴥蓺q的兒子回老家探親，整個七月，父親總是不間斷的低燒，因為急于忙碌農(nóng)活，他也不愿意去醫(yī)院看看，自己吃點感冒藥，退燒藥。記得那天是八一，父親終于拗不過我和母親，答應(yīng)去市一醫(yī)做個檢查，他說沒事，他自己去就可以了，所以我和母親便去逛商場。突然的手機響了，是父親打來的，從語氣中我感覺情況不好，立刻和母親趕往醫(yī)院。父親在放射科門外的長椅上坐著，神情凝重，他說，拍了片子，醫(yī)生建議再復(fù)查一次，不行的話就去武漢看看。去武漢看看？登時，我和母親感覺天要塌了，如果不是病情非常嚴重，醫(yī)生絕不會這么說。    那時，弟弟還在黃岡部隊上，不得已，我只好給他打了電話告訴他實情，我除了哭，只會哭，我就不明白，一個發(fā)燒怎么會要人命？弟弟迅速請假回來，多方聯(lián)系終于掛上了湯教授的專家門診，我們也可以帶父親去武漢同濟醫(yī)院看看了。同濟醫(yī)院床位緊張，病房里住的是手術(shù)后的病人，等待手術(shù)的都住在走廊里臨時加的床位，父親在走廊里住了將近十天。安頓好父親入院，弟弟就趕緊趕回部隊了。我把兒子交給了家里七十多歲的爺爺帶，和母親一起到武漢照顧父親。醫(yī)院只允許一張床位租一張?zhí)梢闻阕o，我自然讓母親來躺，我另尋他處。實在是病患太多，在這一層病房里的病人和家屬除了面對精神的壓力，還有經(jīng)濟的壓力，我們都無法確認傾其所有是否能夠擺脫疾病。大廳里的長椅，地面，處處都是陪護的家屬，一到晚上無處下腳，我只好抱了一床被子在樓梯的拐角處棲息下來，那時，已無所謂害怕，這個地盤，接下來被我占據(jù)了一個月。    這次，我才算是真正的在武漢待下來了。手術(shù)后父親因為疼痛，不愿意配合治療，主治醫(yī)生湯教授知道父親心疼錢，便和我約定好嚇唬父親：“你不愿意主動配合，那就上機器幫助你，一天就是兩千。”父親實在是因為心疼，趕緊叫我遵照醫(yī)生的囑咐買來氣球，有點力氣就試著吹氣球鍛煉肺恢復(fù)功能。那時，整個病房都是做肺部手術(shù)的病人，看著這些可以被我叫做大叔的病患們，在醫(yī)生的善意欺騙下一個個的吹著氣球，自覺做著恢復(fù)鍛煉。     那時的武漢，讓我溫暖和感動。不僅是這里有能夠救助我父親的醫(yī)院，還有不為富貴貧賤區(qū)別對待患者，一心為患者著想的醫(yī)者仁心。     至今……    離開故鄉(xiāng)十余年，每次回老家，我基本要到武漢轉(zhuǎn)車。大多是在漢口。二零二零年的寒假來臨，原本計劃回老家?guī)Щ匾恍┥洗涡谐檀掖衣湓诟改讣业挠闷罚Y(jié)果因為一票難求行程未果。卻沒想到，這次未果的行程竟成了萬幸：有朋友說，你離開的真是時候，不像我們，好擔心。有朋友說，幸好你回來了！連原本期盼我回家團圓過年的父母親朋也慶幸于我沒有回去，因為不必擔驚受怕?？墒?，說實在的，我又怎能不揪心呢？湖北是我的故鄉(xiāng)，那里有我至親至愛的父母兄弟姐妹和朋友們?。∥叶嘞肱c你們同在，面對風雨歷程。我多想我愛的湖北蒸蒸日上，而不是被疫情推到了風口浪尖，讓人談湖北色變。    除夕前夜的武漢因新冠疫情封城，封城之勢迅速擴展到整個湖北省，父母也因為弟妹剛從武漢返回而一起被隔離14天。這個春節(jié)，我們都在忐忑不安中一天一天的數(shù)著日子過，每天我都要與父母通電話，詢問他們的身體狀況，而他們總說都好，叫我不必擔心，照顧好自己和孩子們。其實，他們心里最欣慰的是，他們的女兒一家不在疫區(qū)。    看著昔日繁華喧囂的武漢瞬間一片沉寂，病毒彌漫在空氣中讓人窒息，此時的武漢叫人如何不心疼。遠隔千山萬水，每日清晨第一件事，查看我關(guān)注的湖北新聞公眾號，關(guān)注疫情變化。起初每天新型肺炎的病例都在增加，讓心頭的陰霾越來越濃。是啊，誰也不知道，何時會在人潮人海中邂逅行走的病毒，我也不知我的家鄉(xiāng)何時才能恢復(fù)往日的平靜。     這一年，我們活得小心翼翼，以為四季平安，不料，一個從未謀面的新型冠狀病毒隨風潛入！它隨某果子貍、某眼鏡蛇、某鷓鴣或某大雁降臨武漢，帶著千軍萬馬。    國泰民安已久，誰也沒有準備好，在盛世新年迎來一個戴著王冠的不速之客。     從前以為，家一直都在，想回便能回。忽一日，冰雪封城，我們終于明白家為何物。家，就是那個離開時義無反顧，歸去時荊棘密布的地方。此時才知，你呆膩的四方庭院，就是彼岸他鄉(xiāng)再也望不見的屋檐啊！    所幸，還有很多人為我們負重前行。平凡的他們，總是在國人最需要的時候選擇逆行，以血肉之軀為我們筑起銅墻鐵壁。所謂偉大，就是平凡人在本可以保持沉默的時候，拼盡全力燃燒自己，發(fā)出了微光。     謝謝你們，勇往直前的醫(yī)生護士，披霜冒露的軍人警察，還有步履不停的新聞媒體，一線服務(wù)的社區(qū)職工……當他們擁抱完家人，拭淚，轉(zhuǎn)身，我們看見了共和國真正的脊梁！     還要謝謝武漢同胞，謝謝你們封小城，救大國。明天的煙花照舊絢爛，你們不是孤島，是方舟。我們篤信：只待春暖，花會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