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追憶師母</p><p> 算起來從2020年2月19日師母訣別人間迄今為止，已將近一個月了。早就想寫點東西追思和緬懷這位普通而又剛強的女性，一來瑣事纏身無暇顧及，更主要的是師母離世，適逢神州大疫，人人足不出戶，個個東躲西藏，新型冠狀病毒象幽靈一樣威脅著國人的安全，為此，老師千叮嚀萬囑咐，治喪期間不要透露任何信息，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煩。無奈師命難違，只好暫時擱筆。</p><p> 眼下，師母已經(jīng)葬在了故鄉(xiāng)一個叫陽洼里的地方，與大山為伴入土為安了。記憶的閘門再次打開，往事歷歷，愰如昨日。權(quán)且草就幾句，用來表達深深的懷念，以此寄托綿綿不絕的哀思。</p><p> 我和老師、師母是同鄉(xiāng)同村生活在一個叫劉家掌的小村子里，該村地處王禹鄉(xiāng)東南方向，與汾西縣的加樓鄉(xiāng)接壤。按村里的輩份排，我該叫師母表嫂，古語云：老嫂頂母。因此叫師母也名正言順。</p><p> 師母吳潤堂 1949年10月27日出生在靈石縣南關(guān)鎮(zhèn)毛家?guī)X村一個普通的農(nóng)民家庭。兄弟姊妹們共4人，她排行第三有兩個哥哥和一個弟弟，是同族同輩里唯一的女性，用當(dāng)?shù)匕傩赵捴v是典型的嬌汝。但她嬌汝不驕，從小就勤奮好學(xué)，天資聰穎。1962年在道美讀小學(xué)的她和哥哥雙雙以優(yōu)異成績考入了靈石的最高學(xué)府——靈石中學(xué)。當(dāng)時，正值三年困難時期，家里僅靠父親土里刨食，維持生計，那里有錢同時供兩人上學(xué)，萬般無奈，兄妹兩個只好被迫中斷學(xué)業(yè)，回村務(wù)農(nóng)。</p><p> 1970年師母二十多歲，已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由于她高身大垮，眉清目秀，又懂人情世故且心靈手巧，勤勞善良，上門提親的人絡(luò)繹不絕，踏破門檻。這其中不乏干部子弟，富裕人家，城市戶口，條件優(yōu)越的所謂中上等頭主。在眾多求婚者中，師母獨具慧眼，芳心暗許把愛的繡球拋給老師，眾人為此大惑不解。當(dāng)時祖籍石柜的老師在村里屬于外來戶，加之兄弟姊妹較多他又是家中的長子，可謂上無片瓦遮身，下無立錐之地，房無一間，地?zé)o一壟是個典型的窮教書匠，相親的那天沒有新衣服只穿了件打著補丁舊衣服去見新人，生活窘境可見一斑。但師母敬重老師的人品和學(xué)識，毅然決然的和老師走到了一起，開始了他們艱難困苦的創(chuàng)業(yè)生涯。</p><p> 成家之后，由于丈夫在外教書，師母便獨自挑起了家庭的重?fù)?dān)。上侍奉雙親，中照顧弟妹，下?lián)狃B(yǎng)兒女?？嗷罾刍钆K活樣樣都干。我們村是一個典型的土石山區(qū)，山大溝深坡陡彎急交通極為不便，擔(dān)水要去溝底挑，下地要沿著羊腸小道送肥收割。于是，一條扁擔(dān)，一雙籮筐，兩只水桶伴隨著師母，春夏秋冬風(fēng)里來雨里去，手提肩扛背馱整日辛辛苦苦忙里忙外。她如同村里一個強壯的男勞力，用長滿老繭的堅實臂膀扛起了這付沉甸甸的擔(dān)子。勞累一天后，晚上回到家還要飛針走線，洗碗涮碗累個半死，但她從不言苦叫累。</p><p> 靈石有句諺語叫做：對你不滿，勸你蓋房。意思是說，修窯蓋廈是個苦差事，會讓你脫皮掉肉，小死一場。老師姊妹眾多，僅在村頂頭有一孔土窯洞，建個安身之地是必然的選擇。當(dāng)時的情況是，村里僅有一眼燒磚的土窯，水需自己抽，磚要自己扣，灰要自己燒，成品要自己往工地運輸，要修起寬敞的住宅，對于一個家境貧寒且手無縛雞之力的弱書生來講談何容易。面對如山的壓力，他們夫妻沒有被困難所嚇倒，硬是憑著一身苦水，挖出地基，備好材料開始了辛勤的建房之路。貧賤夫妻百事哀，屋漏又逢連陰雨。正當(dāng)他們風(fēng)風(fēng)火火創(chuàng)業(yè)之際，一場意外突然降臨，在施工過程中，兩名雇工不慎雙雙觸電身亡。這場打擊簡直就是滅頂之災(zāi)，盡管有當(dāng)時生產(chǎn)隊的幫忙再加上個人出資總算料理完了后事。但心焦力瘁的老師再也無法承受眼前的一切病倒在了床上，就是在這極其艱難的時刻師母沒有放棄，她鼓勵丈夫振作起來，繼續(xù)奮斗。在師母的大力支持下，老師又重新站了起來。經(jīng)過夫妻二人同心協(xié)力苦打?qū)嵃荆慌艒湫碌钠椒拷K于建了起來。</p><p> 上世紀(jì)八十年代，由于老師教學(xué)成績優(yōu)異被調(diào)入靈石中學(xué)任教，師母也隨夫進入縣城生活，在她的調(diào)教下，一雙兒女也學(xué)有所獲并先后成家立業(yè)。按理說師母應(yīng)當(dāng)享受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了，但勤勞的師母為了支持兒女的工作，再一次重操舊業(yè)做起了全職保姆。白天做飯，晚上洗衣，整日忙個不停，把自己的全部心血，傾注到了晚輩身上。</p><p> 長期的勞累，師母終于體力不支身染重病，盡管兒女們求醫(yī)問藥，四處尋訪但終因積勞成疾剛強她再也無法支撐，在兒女的苦苦哀求下走入病房，從此再也沒有回來。</p><p> 師母是勤勞的。為了丈夫，為了孩子，為了家庭，她起早貪黑夜以繼日，白天下地苦干農(nóng)活，夜里挑燈穿針引線，每天重復(fù)著洗衣做飯看孩這些看似平常實則辛苦的活計，但她從不言苦，從不叫累。</p><p> 師母是寬厚的。無論是對家庭成員還是鄰里鄉(xiāng)親，她總是和和氣氣，從不惡語傷人，更不飛短流長翻閑話論是非。誰家有個大方小事，她總是樂呵呵的前去幫忙，從不計較個人得失，是全村公認(rèn)的好媳婦。常言說，棍棒底下出貴子。這句話在師母身上是失靈的。她對子女也很少指責(zé)更別說打罵了，然而，她的兒女們也非常優(yōu)秀。反正在我的印象中師母從未發(fā)過火動過怒，一臉的慈眉善目。</p><p> 師母是無私的。她從不為自己著想，從不愿意拖累別人，就在身染重病時，她也從不在家人面前流露出半點痕跡，直到實在無力支撐，才由家人攙扶著走進病房。她索取的最少，付出的最多，本來兒成女就能夠吃香喝辣享受一番，她卻因病忌口，就在她去世后由于新冠肺炎肆虐沒有設(shè)置靈堂，沒有擺放花圈，鄉(xiāng)親們連最后祭典她的機會也沒有了。每每提及此事，已八十高齡的老母就會撩起衣角輕拭淚花痛心的說：“潤堂，多好的一個人，活著沒有口福去享受好吃喝，就連死后也沒有品嘗鄉(xiāng)親們的供品……”。每言及此，我也不禁黯然神傷，淚濕衣襟。</p><p> 師母是堅強的。無論是白手起家的創(chuàng)業(yè)之時，還是病痛折磨的危急關(guān)頭。她從不叫苦，從不喊疼，有苦獨自吞，有痛死命扛。她怕眾人擔(dān)心，怕兒女難受，她總是把黃連自己吞下，把甘甜留后人。就在她逝世后，一直守在她身邊的陪護也被她的堅強毅力所感動，專程前來憑吊。</p><p> 師母是平凡的。她就象一株無名的小草。不顯山不露水，沒有驚天動地的豐功偉績，沒有氣吞山河的豪言壯語，但如果沒有這離離原上的小草，那來生機盎然的蓬勃春天。偉大出自平凡，平凡造就偉大。師母的一生是天下千千萬萬女性的真實寫照，是無數(shù)偉大母親的生動縮影。正是她們用自己勤勞的雙手支起了共和國那一大半蔚藍的天空。</p><p> 我要感謝師母。因為她給了我人格的力量，信念的支持。從她樸實的行動中，我真正懂得了，人應(yīng)該怎樣活著，生命存在的價值究竟在那里。</p><p> 我要感謝師母。因為沒有她的全力支持，老師不可能全身心的投入到教書育人的工作中去，從而以一個僅有師范學(xué)歷而且身處王禹這樣偏僻邊遠山區(qū)，傾盡心血，把我們這群從大山里走出的孩子，輸送到高等學(xué)堂，成為對社會對國家有用的人。同時，我還要對那些為我們成長鋪路搭橋的原王禹中學(xué)的恩師和師母們，借此機會由衷的說聲：謝謝！謝謝老師！謝謝師母！您們辛苦了！</p><p> 斯人雖已去，風(fēng)范永長存。師母雖然離我們而去了，相信她的優(yōu)良品質(zhì)，堅強毅力，不屈精神，高尚情懷將永遠留在我們記憶之中，并會變?yōu)榻窈蟮淖杂X行動，我想這也許就是對師母最好的懷念。</p><p> 三八婦女節(jié)來臨之際，我衷心的祝師母在那個沒有痛苦的世界里快樂無憂！</p><p> 同時，我也向天下所有的偉大女性送上最最美好的祝福，您們安好，我便無恙！</p><p> 2020年3月7日18時23分寫于家中。</p> <p>年輕時的師母</p> <p>成家后的師母</p> <p>與小姑子在一起</p> <p>步入老年的師母</p> <p>全家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