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①</p><p> 近讀王劍冰先生的散文集《古道秋風(fēng)》，發(fā)現(xiàn)兩篇文章安排的位置挺有意思的，也許是作者對濟(jì)源情有獨鐘吧，集子中的篇首和篇尾都是寫濟(jì)源的，尤其是那壓軸篇《小溝背》，讀了讓人有一種飄逸瀟灑、神清氣爽的鮮活感覺。</p><p> 小溝背在濟(jì)源的邵原山區(qū)里，我曾在邵原工作過幾年，拋開其他材料文字不說，單是在邵原寫的或者后來寫邵原的文學(xué)范疇的作品，至少有10萬字，僅寫小溝背及周邊的散文也不止三五篇。但和劍冰先生的《小溝背》比起來，我的文章充其量就是成人作文了。</p><p> 我覺得散文無外乎寫虛的、寫實的、虛虛實實的。純虛的不必說，空話連篇，云山霧罩，詞藻堆砌，讓人讀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么，令人生厭。純實的如記生活流水帳，油鹽醬醋茶，米面圪塔湯，見啥寫啥，無空靈，無美感，看了令人添堵。好文章應(yīng)該是虛實相生的，寫實的人、事、景歷歷在目，寫虛的抽象空靈，亦真亦幻，盡顯煙霞?xì)庀蟆?lt;/p><p> 劍冰先生的美文《小溝背》正是如此。面對溝里的山水石頭，動物人物，他寫出了輕盈，也寫出了沉重；寫出了希望，更寫出了一溝的鮮活……</p><p><br></p><p> ②</p><p> “ 進(jìn)了銀河峽，覺得不是人在走，而是石頭在滾動，誰喊了一聲停，就保持了一種姿勢?！?lt;/p><p> 我不知道這樣的語言是怎么從劍冰先生的鍵盤上蹦出來的，或者說是從筆底流出來的。堅硬的石頭，無生命的石頭，作者把它寫活了，寫動了，寫靜了。把靜態(tài)的石頭寫成動態(tài)，又把動態(tài)轉(zhuǎn)換為“停”的靜態(tài)，讓人讀后不覺得是一溝石頭，而是電影鏡頭里的一組鮮活畫面。</p><p> “一片五色石，在山溪中起伏，都是女媧補(bǔ)天剩下的，女媧用不完這些石頭。”這是鏡頭的畫外音。</p><p> “一條狗叫了好一陣子，才把夜叫黑”。</p><p> 小溝背的夜就是這么神奇，是狗叫黑的。</p><p> “它可能對我們這些外來人有些不適應(yīng)。但是它終于和我們一同被夜覆蓋了，盡管它和我們的夢不盡相同?！? </p><p> 文字太精彩。作者不寫該睡覺了，而是寫人狗都被夜覆蓋了，并且都進(jìn)了夢鄉(xiāng)。</p><p><br></p><p> ③</p><p> 如果說劍冰先生第一個章節(jié)寫的是下午和晚上的小溝背，那么第二個章節(jié)就是寫小溝背的早晨了。</p><p> “ 誰在聒噪，似乎剛睡著就被聒噪醒了?！薄安皇悄区B兒，太陽曬著屁股都不會醒來。”</p><p> 同是動物的叫聲，叫出的效果卻不一樣。狗叫來了黑夜，鳥卻叫來了黎明?！澳懵曇艏猓衣曇艏?xì)。你嘟嘟，我嘀嘀。你嗦啦啦，我嘻哩哩”，這哪里是鳥叫，分明是小溝背的清晨合奏曲！</p><p> 這聲音不光有鳥叫聲，還夾雜著雞鳴聲，山溪聲，人在峽谷里的咿咿呀呀聲。作者用聲音激出了小溝背的鮮活。</p><p> 寫罷了聲音，劍冰先生又用洗練的文筆寫起花來:“桐花的紫色盅兒被聲音晃動起來，一些露水灑落，甜絲絲地落到臉上?！?lt;/p><p> 花是晃動的，露水是鮮的，落到臉上是甜絲絲的， 讀著讀著，頓覺唇齒生香。</p><p> “陽光照來時，象一個人在刷油漆，把舊的綠一層層刷上新的綠，一直從山頂刷到山腳，再從山這邊刷到山那邊。而后就把刷子擲到峽底，甩丟的一剎，整個峽谷都亮了?！?lt;/p><p> 這哪里是在寫早晨的陽光，讀者分明看到的是神筆馬良在畫山！</p><p> “一群早起的羊，像滿山開著的雪絨花?！?lt;/p><p> 太美了。遺憾的是一行字就算一個段落，劍冰先生也太吝嗇了，你就不能再多寫幾句嗎？</p><p> 讀著讀著就暈了，不是頭暈，而是心暈了；讀著讀著就醉了，不是人醉，而是心醉了。</p><p><br></p><p> ④</p><p> 這一個章節(jié)是寫老人老房子的。</p><p> “ 房子很老了，都是黃黃的土垛積而成。也有石頭壘的，有些石頭從墻里脫落下來，空位置像老者沒牙的嘴。瓦上長了一層深綠的苔，太陽將一棵樹打印上去。”</p><p> 房子像沒牙的老者，但瓦上的綠苔是新的，太陽也是新的?！疤枌⒁豢脴浯蛴∩先ァ?，于是，老房子也鮮活了。呵呵，能將太陽寫成打印機(jī)的高手，你到哪里找去！</p><p> 作者把看到的物品寫得很擬人:“一雙米黃的雪地靴蹲在窗臺上望風(fēng)，它的主人不知道去了何處?！币痪漉r活的語言點明了山村的空寂。</p><p> “ 一個老人像時光一樣晃了過來，79歲了，一輩子沒有走出過小溝背。但他能聽懂鳥語，他從鳥的叫聲中知道哪塊地該種了，哪塊地包穗了，更能觸動心靈的是鳥說那句“石頭哥，等等我”，“就一臉淚水流下來”。亦真亦幻的段落讀起來使人感到沉重，但記憶中“最美的新娘”和老槐“在上邊抖落一身的香”，又將老人激得鮮活起來。</p><p><br></p><p> ⑤ </p><p> 劍冰先生的最后一個章節(jié)惜墨如金，只有87個字。用87個字作為一個章節(jié)，還真是少見。</p><p> 作者寫道:“別以為年輕人都進(jìn)城了，小村正走向終結(jié)，老宅子后面，正起新屋”。當(dāng)一個小伙子說想住在這里時，“隨即有一個女子的聲音說，我也愿意住在這里！”</p><p> 不足百字的章節(jié)，有男有女有新屋，再加上百字外還有“好山好水好風(fēng)景”，青年男女嘣出的語言是自然的，引出來“滿山滿谷都響起了笑聲”也是自然的。行筆到此，戛然而止，讓人余味無窮。</p><p><br></p><p> ⑥</p><p> 古人寫小溝背的文字不多，據(jù)我所知只有一篇。今人寫小溝背的文章不少，包括我自己。后來者不敢說，但我以為至今能把小溝背寫得如此鮮活的只有劍冰先生一人！受教了。</p><p> 佳作是應(yīng)該讓更多的人欣賞的。劍冰先生的多篇散文在全國各地被刻碑銘記，小溝背景區(qū)完全可以步他人后塵，將這一篇鮮活文章鐫刻上石，矗立在景區(qū)內(nèi)，讓美文和一溝的山水永遠(yuǎn)鮮活下去。</p><p><br></p><p> 2019年3月18日草于鴻遠(yuǎn)書院</p><p> 2020年3月18日整理于元吉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