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兒女們知天命了，孫子們也成家立業(yè)了，重孫們也蹦蹦跳跳上幼兒園了，可是，母親，老了。花白的頭發(fā)，縱橫的皺紋，佝僂的背，蹣跚的步履，粗糙的手，渾濁的眼睛……，如一棵遒勁的老家的桃樹，七十七圈年輪，默默的，狠狠的，刻進母親的生命之樹里。</p> <p>被摔傷骨折彎曲的背</p> <p>甲狀腺腫大，幾十年的病</p> <p> 老桃樹</p> <p> 一九四三年，是母親出生的年代。新中國還沒有成立，連日本鬼子也還沒有投降。老家，雖不是戰(zhàn)火紛飛的前線，卻也是地主當?shù)溃练藱M行的山區(qū)?？梢韵胂?，本分老實的外公外婆，要帶大母親他們五姊妹有多不容易！至今還記憶猶新，我的年邁的外公，也是佝僂著背，戴一頂冬帽，雨天總愛穿一件防雨的用膠口袋剪裁的雨衣。早晨和夜晚，常常坐在灶門前烤火。他是那么慈祥，那么可親。幼年的我，每每放牛羊，經(jīng)過外公家屋后，看著外公家的矮墻，青瓦，裊裊炊煙，心里總有一絲溫馨。去山地里做農(nóng)活，經(jīng)過外婆家的門，也愛進去坐坐，去地里摘紅紅的番茄吃，去掰還立在地里的圓盤似的向日葵??吃，還有外婆炒的香香的南瓜仔……對外婆家，總有一種很親切，很眷念的情結(jié)。他們都喜歡我，說章兒是個逗人想的娃兒?；蛟S，我還算是一個不懶惰，會體貼人的小大人吧。 </p> <p>綠水青山</p> <p>記憶中的小路</p> <p>溫馨的老屋</p> <p>外婆家的老屋</p> <p>外公</p> <p>我的外婆</p> <p>外婆</p> <p>珍貴的全家福</p> 兵荒馬亂年代出生的母親，沒有讀過書。但是母親的聰明，悟性，清晰的記憶，不得不讓人佩服。沒有讀過書的母親，在我父親的教授下，勉強會寫自己的名字，但是，母親能認出自己四個孩子的名字，最不可思議的是，口算能力很強，比如一百幾十斤幾兩的包谷，每斤幾元幾角幾分，如果不用計算器，當老師的我，是算不贏母親的，而且我算出的答案，經(jīng)過手機復(fù)核往往有錯，而母親算出的，卻幾乎都是對的。還有口語表達能力，一件事，母親可以說得有條有理，有禮有節(jié)，不同場合，不同角色，母親的話都比較恰當。而且，好些成語，歇后語等等，母親能無師自通，恰如其分的運用。據(jù)說，母親年輕的時候，曾當過大隊上的干部。好多時候，我都在想，如果母親能有條件讀著書，那該是怎樣一番不同的天地！ 母親喜歡唱歌，歌聲悠揚，幸運的是，我們幾姊妹都遺傳了母親的音樂細胞。記得多年前，我才幾歲時，夜幕里，月光下，一家人在院子里，剝包谷子的時候，打豆子的時候，家里有個收音機，在微風(fēng)里，歌聲飄蕩。大隊上放電影，《劉三姐》，讓我驚嘆的是，不識字的母親，看過一兩遍后，就能唱出里面的好些片段的音樂。比如里面的對的山歌，采茶歌，山歌好比春江水等等，我的母親都能唱，而且好聽，還有紅歌，歌頌共產(chǎn)黨的，歌頌毛主席的歌，她也能唱許多。她唱，我們也唱，隨心所欲，其樂融融。雖然白天的勞作很辛苦，可是母親卻很開心。當多年以后，歲月無情，世事無常，一件又一件的糟糕事，抽打著母親的心??，有時母親就感慨，好想念那個時期，好希望你們幾姊妹都不長大，那樣多好！是啊，是??！是啊…… 我的母親，是個擁有60年黨齡的老黨員，對毛主席，對共產(chǎn)黨，有著比我這個為了黨的教育事業(yè)奔波奉獻的年輕的黨員深厚幾倍的感情。母親對黨的信仰，是樸素而真誠的。即便我把年邁的母親接到了城里，當開黨員會的時候，母親也總是想回去參加的，要親自去交黨費，雖然一年只是幾元，而且過組織生活會，說起自我批評，那真的不是走形式，人家是掩蓋，而她是不怕暴露。呵呵。說到工作，母親總會對我說，不要打人家的娃娃，要給人家教好，要教娃兒走正道，反正啊，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對得起國家給的工資。不管我有多么自以為是，但是當母親叮囑和教訓(xùn)我的時候，我還是要恭順的聽從的?，F(xiàn)在的很多事情，我都要說與母親聽的，要和她商量，我的母親，雖然常常頭暈眼花，但是，是能做主的。<br><br> <p> 年過古稀的母親，一生，為兒女操碎了心.。年輕時候的母親，家人和睦，兒女膝下承歡，她有多開心，所以有笑容，所以有歌聲?？墒?，兒女長大成人，婚姻的多變，大姐的丟下老小撒手西去，哥哥的對酒當歌人生幾何的軌跡，一件件，一樁樁，都如鋼針一般，刺扎著母親的心。恨鐵不成鋼，卻還要去安慰他，指導(dǎo)他。我知道，母親的縷縷白發(fā)，每一根，都是兒女的心事染白……</p> <p> 母親老了，滿身都是病，腳，風(fēng)濕疼，嚴重彎陀的背，讓她根本不能平躺睡覺，多年的甲狀腺腫大，讓她呼吸不暢，牙齒脫落了，安的假牙，根本不能咬得動稍微堅硬的食物，還有骨折過的彎曲的手指，還有不停折磨著她的腰椎……，但是，母親卻是堅強的。四十多歲的我，其實也正當年輕力壯吧，可是做做農(nóng)活后，卻愛在母親身邊說累，說痛。當聽到母親的寬慰后，似乎就不那么累了。而被病痛包圍的母親，卻很少很少在我們面前叫苦，呻吟。她總說，別擔心，我能照顧自己。于是，我就似乎覺著母親真的還年輕。不過我也知道，這種感覺，其實就是一種漠視，一種沒有責(zé)任心的自欺欺人罷了。</p> <p>伸不直的手</p> <p>自己縫制的帽子</p> <p> 為了這個家，母親總是要作貢獻的。母親常說，我是老了，只會吃，做不了什么了。但是不做貢獻，似乎總是心有不安。于是，母親就省，拿給她的錢常常不會用，悄悄積攢著，等過了一年半載，她又一下拿出八百一千的，讓你拿去支配家用，或是存起，我很無語，有時也是真的生氣。幾次我都冒火的說，給你的，你就要用，別家的兒女可能會盯問老人把錢花哪兒了，可是你卻讓你用你都不會花。外面店子里的抄手米粉多少錢一碗，你知道嗎？包子花卷多少錢一個，你清楚嗎？你以為在家里自己做就省錢得很??？水啊，電啊，鹽巴辣子啊，米啊油啊，哪樣不是花錢買的？在家吃和買來吃，捆起綁起還不是差不多?？墒钦f起已經(jīng)乘鶴西去多年的父親，母親卻說，我不像你家爹樣，我是會用錢的，你家爹噻，我在小吃店把饅頭包子買好了，稀飯舀起了，他都不吃，還說要吃你吃，轉(zhuǎn)身就走呢。害得我也吃不成，慌慌忙忙跟著他就走。呵呵，呵呵，其實我知道，你和老爹差不多。</p> <p> 除了省，那就力所能及的掙錢吧。年老的母親居然還能做背帶賣，昏花的眼，說看不清手機上的數(shù)字，卻能針腳勻?qū)嵉乩C花。母親做的背帶，花紋不錯，布料厚實，物美價廉吧，真的，不論漢族彝族都愛買她的。還有就是撿廢品，前些年，母親身體還比較硬朗的時候，還去收買紙殼之類的呢，三毛一斤買來，四毛一斤拉去賣給收購站。顫顫巍巍一推車，歪歪倒倒的走在公路上，幾十斤，賺得幾塊錢。用賺來的錢，買一兩斤香蕉，母親說，來，吃，這幾天就掙得這幾斤香蕉。香蕉，是甜的，也是澀的，也是苦的，總之，五味雜陳，往往這個時候，我的鼻子有些酸，鏡片有些模糊。有時，得空的時候，我用摩托車幫她馱去賣，甚至用十六萬的小車拉去賣。賣得八元多，其實，七彎八繞的，除了油錢，三加二減五，等于零吧。但是，這是母親掙的，當母親把這十元八元給我補貼家用的時候，我似乎看到母親的腰桿不那么彎了。母親總說，你們的開支大，這里那里，都需要用錢。于是，我生氣了，我說不準哪個說我窮哈，我有的是錢，只要不買飛機大炮嘛，我的錢是用不完的。我也苦口婆心的勸過她，我說哪天你推著一車紙殼，突然暈倒在公路上了，或者被人家車子撞著了，那你的幺兒就成名人了，全城都知道民族小學(xué)的田老師連一個媽都養(yǎng)不起了，哈哈。但是，效果不佳的，當看見有人丟棄的礦泉水瓶子，母親還是會像撿到寶貝了一般及時撿起的。撿吧，撿吧，撿起的一分一厘，都是奉獻, 都是尊嚴。</p> <p>媽媽做的背帶</p> <p>撿拾的，是一份愛</p> <p>變廢為寶，積少成多</p> <p>香蕉的味道，五味雜陳</p> <p>分分厘厘，都是貢獻</p> <p> 今天，是母親七十七歲的生日。一個有藍天白云，有風(fēng)有陽光的日子。為了母親高興，為了那份醇厚的親情，我要讓家人們好好聚聚，到很有檔次，風(fēng)景與風(fēng)味都挺不錯的薔薇苑去為母親慶祝。母親他們年老的幾姊妹，感情很好，我的記憶里，還真的從沒有吵過架，鬧過矛盾。這，真的是不多的！姨媽啊，姨娘啊，姨爹啊，舅舅啊，都來陪母親吃飯。母親的生日，他們總是記得。看著老的一輩們和睦協(xié)調(diào)的坐在一起，我就想，我們年輕的這一代，老表些，姐妹些，真的要好好向他們學(xué)習(xí)-----珍惜親情，珍惜緣分，齊心到老，那該是多么幸運的一件事??！看著某些人，為了一點金錢，一點名利，挖空心思，鬧得眾叛親離，有什么意思啊。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人家說受人滴水之恩，當以涌泉相報，而父母之恩，是一生也難以回報的。不孝敬父母的人，真是枉為兒女，自己也是為人父母，怕就怕，因果輪回?。 玫搅隋X，卻失去了親情，人生啊，在這得失之間，贏了，也是一種失敗吧？我希望，真的，血要濃于水。</p> <p>醒目的招牌</p> <p>優(yōu)雅的環(huán)境</p> <p>如夢似幻的花</p> <p>誘人的烤雞</p> <p> 母親，放下吧，壓在你心頭的那些沉甸甸的往事。為了這個家，為了你的兒女，你已經(jīng)嘔心瀝血了，真的，正如門前的老桃樹，一年又一年，春去冬來，把所有的心血都奉獻給了枝葉，奉獻給了桃子。如果它真要綠葉飄落，或是桃子苦澀，也隨它吧，誰也不是誰一生的救世主，常言說一輩人不管二輩事，兒孫自有兒孫福。把兒女們拉扯大，讓他們成家立業(yè)，花開花落，都是他們的造化了。你已經(jīng)全力以赴了，平凡普通的你，誰能說母親不是偉大的呢？我的母親，我必須努力護佑你，多少年來，他人可以作踐我，羞辱我，但誰要不敬我的母親，不管是誰，哪怕你對我再好，都不會成為我生命里最親近的人。因為沒有我的母親，就沒有我，也就沒有你認為的你愛的人。老人之需，不一定就是有吃有穿，有錢用。八十歲的孤獨與寂寞，我們整天吆三喝四的人可能還沒體會，但是，作為兒女，我們要去傾聽，去換位想想。</p> <p>傾其所有，我已奉獻，兒女平安，我之笑顏</p> <p> 夕陽里，母親的身影逐漸拉長，仿佛是刻在芬芳泥土里的一行字，正直善良，不欺軟，不怕惡。母親，相信天佑善人，母親，愿您安康！……</p><p><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