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老灣·文獻世家·解元墓地<br>——湖南古村落拍攝散記</h3> <h3>“解元” 譚瑩墓地<br><br> 四月四日清明節(jié)這天,我從長沙來到鄉(xiāng)下老家掃墓。對于一個年已古稀的人來講,掃墓更多的已不是一種祭祀與寄托哀思,而是一種難以抹去的鄉(xiāng)愁和對故土故鄉(xiāng)山川及民情民俗的懷念。<br> 我的家鄉(xiāng)在湘南山區(qū)安仁縣龍市鄉(xiāng)一個叫譚家灣的地方。原先我們那里不叫村,叫“灣”叫“堂”或叫“坪”叫“沖”。一問,你是哪個灣里的?那一塊有五個譚氏自然村:田心灣、合樂灣、石禾堂、六六坪、老灣,相距都不足一公里。“老灣”最老,又叫“下譚家”,現(xiàn)在叫雙泉村。其它均為老灣分支出來的。<br> 族譜記載,譚姓其遠祖“可奕公因江南人事多乖,天道不順,雪深七尺,黎庶僵仆,有亂邦不居之意,于唐咸通十四年(873),遂攜子守祿由江西吉州泰和縣高行鄉(xiāng)遷入湖南茶陵縣十五都鄧塘”。譚可奕應(yīng)該是茶陵譚氏始祖。<br> 譚可奕于唐授宣議郎。宣議郎是中國古代唐、宋朝的一個官職名稱,為七品,贈榮祿大夫。其孫贈光祿大夫(唐榮祿大夫光祿大夫為從二品)。譚姓入湘,氏族興旺,曾有“湘省譚氏之盛,居全國之冠”之說,而茶陵譚氏尤稱巨族。譚家灣譚姓亦屬茶陵譚姓一脈。<br> 小時候就聽父輩們講,“老灣”出了很多官,最有名的是“解元”?!敖庠泵凶T瑩,字銘山,因其留有很長的胡須,鄉(xiāng)里俗稱“銘山胡子”?!般懮胶印笨墒莻€了不起的人物,他做了兩件事多年來一直在鄉(xiāng)里傳頌。</h3> <h3>“文獻世家” 譚瑩故居牌樓<br><br> 一是為鄉(xiāng)里減免了部分田地賦稅。民國初年,因田地賦稅過重,民多怨恨,又無可奈何,譚瑩便親赴省城長沙求見譚延闿,為民請命,由于他服飾簡樸,像個地地地道道的“鄉(xiāng)巴老”,門衛(wèi)自然不為通報。后他托一外出買菜廚師遞進親筆手書,譚延闿時任湖南督軍、省長,下令打開中門,親自跪接,且減免了部分田地賦稅,鄉(xiāng)親們很是感激。<br> 原來,譚瑩是譚延闿的私塾先生。我們那里與攸縣、茶陵三縣交界,譚延闿是茶陵人,“老灣”有座譚家書院,譚延闿曾在此讀過書。說起譚瑩并沒有人知道,譚延闿卻是大名鼎鼎,曾任兩廣督軍,三次出任湖南督軍、省長兼湘軍總司令,授上將軍銜、陸軍大元帥,曾任南京國民政府主席和行政院長。 <br> 二是參加“公車上書”。譚瑩光緒二年(1876)求學于岳麓書院, 光緒五年(1879)中湖南鄉(xiāng)試“解元”,即省考第一名舉人,先后出任長沙、武陵教諭和廣東遂溪知縣等職。譚瑩亦屬清末維新人士,早在譚延闿家教讀時,曾結(jié)識主張變法的譚嗣同、康有為、梁啟超等維新人士。1895年譚瑩擁護光緒帝變法圖強,反對慈禧太后專權(quán)誤國, 在京應(yīng)試時參加“公車上書”。<br> “戊戌變法”失敗,康梁亡命天涯,望門止宿,梁啟超曾到譚氏書院找過譚瑩。后譚瑩棄官從教,隱居鄉(xiāng)里,成為一名教書先生,直至終老。譚瑩生于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民國十五年(1926)病歿于家,葬于屋后象形山。</h3> <h3>提籃石拱橋 <br><br> “老灣”背靠一座山,山為南北向,南邊是虎形山,其腰身似虎;北面是象形山,其頭像象鼻子。我祖母1958年去世后也下葬于此,墓地緊鄰譚瑩墓地的右側(cè)。記得下葬時因地形所限,遂將譚瑩墓地的地圍子右手一角砸了,才把棺槨放進去。<br> 細雨非非,登上象形山,極目遠眺,風景特別的好,只見林中古樹參天,郁郁蔥蔥。過去站在墓碑前,能遙望二十里外三角形“金字塔”式的一座山峰,那是茶陵的丫前,現(xiàn)在全被樹枝遮擋了視野。<br> “解元”的墓地面積約有百十平方米,外圍是三合土筑的圍墻,墓地長滿了樹木與雜草,且足足有一人多高。在給祖母叩首之后,我爬開深深的藤蔓鉆到墓碑前,看見長滿菁苔的墓碑上有“顯考清解元授朝議大夫譚瑩府”字樣。<br> “老灣”是一個古老的村落,屬安仁縣唯一一個省里的歷史文化名村。村前有條江,村口有池塘和一株600年重陽古樹。據(jù)說這重陽樹是與老灣祖宗修建屋場時栽下??梢娎蠟骋延?00年歷史。<br> 大樹邊有兩口清澈見底、終年不斷且冬暖夏涼的古井,一個叫“月亮”,一個叫“下潭”,合稱“雙泉”,這是雙泉的由來。</h3> <h3>譚氏書院<br><br> “老灣”過去有成片的老屋,這些老屋馬頭翹角,鱗次櫛比,多建于清道光年間,坐西朝東,品字形山墻建筑,火磚齊頂,頂筑雙層廊檐?!敖庠惫示忧昂髢蓷澫嘟樱皸?層,后棟3層,上、中、下3個寬敞的廳屋,各房間由雕梁畫棟的屏風相隔而成。<br> 屋場前面有上、中、下三個大禾坪。以前,一樓大廳高懸朝廷誥封的“朝議大夫”金匾。三個大禾坪前都豎著一排排兩米高的條石柱子,上有圓眼和方眼,這是科舉時代“中舉”的標志。文舉依石立桿點燈,武舉依石栓馬,立這么多的石柱子,說明這里確實出了不少人才。后來,這些石柱都被拆走用于筑河堤。</h3> <h3>譚氏公祠<br><br> 譚瑩一族五代為官,其曾祖父、祖父、父親均誥贈"朝議大夫",妣贈恭人、誥命一軸。到了他一代更加顯赫?!敖庠惫示?,又叫“圓大門”,前面是一個高大的牌坊式門樓,牌坊高二丈有余,厚約二尺,琉璃瓦蓋頂,左右兩邊一對大鰲魚呼應(yīng),門額上書“文獻世家”四個大字。<br> 大門兩旁原刻著“德門萃福;仁宇恒春”對聯(lián),四根立柱上分別書有:“大氣挾扶輿岳秀河靈鐘地脈;元鈞旋斗柄協(xié)風時雨召天和”?!半p水映門,藻綠蘋青只薦先人戾止;泉源盈沼,豆粥麥飯聊表后嗣歡迎”。“中庸十六章為德盛矣;元酒二三獻既又享之”。這些對聯(lián)都是譚瑩所作,既是地理環(huán)境自然風貌的寫照,又告誡子孫們奮發(fā)圖強。<br> 譚瑩一生力攻經(jīng)史及天人性理之學,可謂是集儒、佛、道哲學大成之理學,已達爐火純青境地,他一生藏書甚多,著述不少,可惜都已失散,鄉(xiāng)里僅流傳其家門口的幾副對聯(lián)。 </h3> <h3>公祠大廳紅沙石礎(chǔ)<br><br> 雙泉還有三景:譚行之公祠、譚氏書院和提籃橋。譚行之公祠位于村西頭的黃龍江邊,建于清道光十年(1830),上有弧形馬頭翹角,下有石柱階梯,前后兩進。前幾年后進已經(jīng)坍塌。譚氏書院位于河的東岸邊,我小時候也在那里發(fā)蒙讀書,現(xiàn)在僅剩下一個破損的大門,“譚家書院”為譚瑩手跡。其它的多以水泥房子取代。提籃橋就在祠堂邊上,一座單孔橫跨黃龍江的石拱橋,將“老灣”與譚氏書院連接在一起。 <br> 記得小時候夏天在河里游泳玩耍,時不時地會與其他頑童從四五米高的橋上跳下來,好久好久才冒出水面。每每想起孩提時在鄉(xiāng)里的情景,依然記憶猶新。老屋里“躲迷藏”,爬在墻頭看“燈”看“戲”,攀到樹上掏鳥窩鳥蛋的許多往事,雖然已過數(shù)十年,仍歷歷在目,難以忘懷。</h3> <h3>老灣村前的黃龍江</h3> <h3>清道光十年修建譚氏宗祠的石刻碑文</h3> <h3>老屋窗楣彩畫</h3> <h3>廳屋屏風雙龍木雕</h3> <h3>老屋一角磨盤、風車</h3> <h3>六座連體靠椅。這大概只有我們老家那一帶才有。</h3> <h3>有些照片多是十年前拍攝的,有的畫面已不復(fù)存在。</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