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號樓的那些日子

邢

夕陽落山了，萬家燈火次第點亮，每一盞燈下都有許多故事，每個故事都是一段歷史。 疫情未了，宅家自習，有初春的晚風拂過窗臺，偶然翻老照片時，忽然就看到了幾張17號樓的照片，照片不完整，拍攝技術也很差，可這照片牽出的過往，卻如海水漲潮一樣，一波一波涌進了腦海。 那時，說的是從記事至16歲的十幾年歲月，17號樓，說的是河北省石家莊市國棉一廠宿舍的17號樓。 國棉一廠建于1953年，當時是國家第一個五年計劃時期，華北是產(chǎn)棉重地，而石家莊則是鐵路交通樞紐，所以選在石家莊建立紡織基地。 國棉一廠廠址就定在和平路與建設大街交口，由前蘇聯(lián)援建，包括家屬宿舍、學校、醫(yī)院、禮堂、球場、幼兒園，是一個配套完整的國營大廠，職工和家屬大部分由天津市遷來，在這個大環(huán)境里，耳濡目染，孩子們的語言交流，生活習慣，甚至思想意識多多少少受了天津人的影響。 童年的記憶總是斷斷續(xù)續(xù)的，據(jù)父母講，當初決定搬到17號樓，是因為母親從棉三醫(yī)務所調到棉一醫(yī)務所，在選擇住房時，遇到的鄰居是冀州老鄉(xiāng)，幾句家鄉(xiāng)話就拉近了彼此的距離，遠離故土，老鄉(xiāng)就像家人一樣，于是決定就住在17號樓，這一住，就是十四年，那一年，我兩歲，姐姐三歲。 建設大街路西，就是家屬宿舍，也是蘇聯(lián)援建的，兩層的灰色蘇式小樓，精致漂亮，17號樓的樓身【也就是中單元】共有12戶人家，一樓6戶，二樓6戶，各家有自己的廚房，廁所是三家共用一個，因都在一個單位，幾天就熟悉了。 我家住在一樓第一戶，這12戶人家都是雙職工，各家都有三、四個孩子，人不少，但相處的很融洽，當時的社會環(huán)境也安全，每天上班的，下學的，接孩子的，買菜做飯的，好不熱鬧。 大點的孩子在大院里玩耍，打打鬧鬧，小孩子圍著大人忙著家務，媽媽招呼孩子回家吃飯，便成了院里一景，天津口音一聲高過一聲的大聲喊，孩子們到處藏，玩瘋了就是不想回家。 平時有誰家大人回來晚了，鄰居會幫助把煤火打開，顧不上看孩子的，也會有鄰居幫助照看，六十年代大家生活條件都很艱苦，誰家遇到困難時，你三塊我兩塊的，大家都會伸出手幫襯一下，小孩子們打架，大人們各說自家孩子事情就過了，大人忙著，孩子鬧著，濃濃的日子過得熱乎乎的。 母親在棉一醫(yī)務所工作，很忙，就是在家里也經(jīng)常被叫回醫(yī)院，甚至半夜去產(chǎn)婦的家里，宿舍里由她親手接生的孩子不計其數(shù)。 醫(yī)務所門前有幾棵木槿，開著大朵大朵粉色的花，旁邊有幾棵淺紫色的丁香，開起花來花香撲鼻，每次走到那里去找母親時，都會偷偷摘一朵，然后悄悄藏在背后，等著母親下班回家，以至后來再看到紫丁香，就想起那時的丁香、還有那時的時光。 那時我跟姐姐在幼兒園，穿著帶花邊的白圍裙，那時不稱呼老師，而是稱呼阿姨，最喜歡午睡后發(fā)零食、做游戲，小張阿姨和趙阿姨曾把我們打扮的美美的、帶我們去百貨大樓演節(jié)目。 還記得幼兒園的小木椅子是淺藍色的，坐著無聊，就用手摳椅子上的漆，睡不著時，用腳蹭墻皮，墻皮掉在眼里，阿姨抱著去醫(yī)院，這些還都有印象。 幼兒園的院子很大，里面有轉椅，有秋千，當然也有很高的大楊樹和花花草草，當秋天的風吹過，滿地厚厚的落葉，一片金黃。 驚嘆時間如流水，來不及回味就匆匆流走了，長大后才明白,最快樂的時光恰是最不更事時。 六四年上小學，六六年文革開始了，此時已經(jīng)有了弟弟妹妹。 對于文革，我是逐漸有感覺的，最初覺得那是大人的事，孩子們不懂，后來發(fā)現(xiàn)大人們越來越忙碌，晚上也要開會學習，鄰居們說話也都神神秘秘的，可見文革真的是件重要的事情。 就算這樣，任江湖是是非非，孩子們自有他們的桃花島一樣，無憂無慮，自由自在，每天跟東、西樓頭的一群孩子玩的不亦樂乎。 真正觸動我的，是有一次父親幾天沒回家，母親也找不見，過后才知，父親是受文革牽連，被關進廠里地下室，后來下放到車間勞動改造，從此經(jīng)?？吹酱骷t袖章手提木棒的人在宿舍里轉來轉去、抄家抓人，鄰居們的關系也變的敏感、冷漠，平時的熱乎勁兒沒有了，都怕惹上事、受牽連。 由于大人們的關系有了微妙變化，孩子們自然也都分成了幾撥，有造反派的子弟，有?；逝傻淖拥埽业牡艿苊妹眯。腋憬阋獣r刻看好他們別惹事，別受欺負。 家里沒有大的男孩子，那時的我像個刺猬，時刻豎著刺，眼睛緊盯著那幾個調皮搗蛋的壞小子，在那個動亂時期，也是一種自我保護吧。 有個同樓的男孩兒，仗著他父母是造反派，欺負我弟弟歲數(shù)小，仗勢欺人，他媽媽也來拉偏架，為這事，我居然跟比我高一頭的他動手打了一架，這事很多年了忘不掉、過不去，都說往事如煙，一旦走了心，往事真的不如煙。 現(xiàn)在想想，那本就是一個黑白顛倒的時代，別說一個孩子，就算是大人，誰又明白對與錯、是與非？那些微不足道的恩怨早已化作一陣清風，消失在歷史的進程中。 放學后的時間是孩子們撒歡的時間，天天跟一群孩子在樓前跳繩、踢毽子，跳皮筋，跳房子，抓石頭子，還玩一種豬或羊的骨頭,我們叫它拐。 也會找張舊報紙，哄著弟弟糊風箏，一張紙，一根線，打點漿糊，能不能飛起來并不重要，快樂在于糊風箏的過程，有句古詩：“兒童散學歸來早，忙趁東風放紙鳶?！睂懙木褪沁@個吧？ 實在無聊時，用小鏡子照螞蟻，用水灌螞蟻洞，看麻雀吵架，在孩子的眼里，這都是擋不住的驚喜。 樓門東邊有棵黑棗樹，春天快到時，樹上長滿了小小的花苞，淺淺的黃白色，當和煦的春風吹來，一夜之間所有的花苞爭先恐后的噴出了數(shù)不清的棗花，淡淡的香便彌漫在樓前的院子里，數(shù)著花兒，也數(shù)著日子。 看著青青的棗兒由青變黃，竊喜的孩子們找來竹竿，爬到樹杈上，一竿子下去，青的黃的棗兒便滾落一地，稚嫩的歡呼聲響成一片，嘗一口，澀的裂歪了嘴，也笑醉了饞嘴的孩子們，懷念那棵黑棗樹，不如說懷念童年的快樂。 在大門口西邊還有一棵小榆樹，不高，但一到春天就會長出一串串淺綠色的榆錢，大人們說榆錢能吃，孩子們天天眼巴巴的等著，等到榆錢剛冒出嫩芽，就急忙爬上樹，捋一把榆錢就往嘴里放，至今我還記得當時那幾個男孩兒大口大口吃榆錢的樣子，令人向往。 那時家家沒有電視，沒有空調，也沒有娛樂活動，到了夏天的晚上，很多人家在院子里鋪上涼席，大人們搖著大蒲扇，坐著拉家常，扇著蚊子也扇著風。孩子們躺在涼席上，望著月亮，數(shù)著星星，也就是那時，知道了哪個是銀河系，哪個是北斗七星，知道了牛郎織女的故事，當時的夜空，真的有很多的星星，我想若干年后，我們的子孫也許會炫燿說，“我爺爺奶奶見過星星呢?！?lt;/p> 放學后的時間，我跟姐姐學做飯，帶著弟弟妹妹玩，養(yǎng)了一缸熱帶魚，看五顏六色的小魚歡快的游著，如果說：子非魚，焉知魚之樂？我們說：子非魚，也知魚之樂，我們也一樣樂。 冬天，一場雪后，孩子們都跑出家門打雪仗，堆雪人，眼巴巴的望著房檐上垂下的冰凌柱子，等著太陽一曬，會掉下來，興奮的撿起來吃一口，只當是吃冰棍兒呢，直到玩的兩只鞋濕濕的、一腳泥才回家，圍在火爐前，吃著媽媽烤好的餅子片和紅薯，小火爐照著臉蛋紅紅的，不大的房間，燒水壺冒著熱氣，像籠罩在家里的霧，暖了手，也暖了心。 秋天，撿一片落葉，鋪在水池上用鞋刷子蘸著水慢慢的砸，砸的只剩下樹葉的絲絲脈絡，再染上漂亮的顏色，晾干，就做成了一個漂亮書簽。 收藏玻璃糖紙，收藏漂亮的雞毛，弟弟收藏小人書，小畫片。 我們姊妹四人曾經(jīng)用攢了幾個月賣牙膏皮、舊塑料鞋底的錢，買了一副乒乓球拍，當時興奮了好幾天。 春天來臨，和煦的春風吹開了花，吹綠了樹，孩子們在窗外搭起小花園，種豆角，種向日葵，種牽?；?，種月季，每天澆水，看著他們長高長大開花，很有成就感。晚上孩子們便在小花園間跑來跑去，捉迷藏，玩的不亦樂乎。 樓里的鄰居家有一臺收音機，每到下午小喇叭開始廣播時，清脆的聲音便在走廊里回響，很羨慕，不理解為啥我家卻沒有收音機。 有一段時間，迷上了看小說，第一次看的小說是【小布頭奇遇記】，也讀給弟弟妹妹聽，癡迷得半夜不睡覺。后來又看【寶葫蘆的秘密】，都是從學校借同學的書，再后來看【魯濱遜漂流記】，那時并不懂藝術是高于生活的，不是完整的生活再現(xiàn)，睡不著時就想有一天也可以周游世界，早晨起床照舊啃著餅子上學去。 17號樓房后面就是我們學校，也是前蘇聯(lián)援建的，我們的桌椅是我見過的最科學的桌椅，課桌是一人一張，桌面是有坡度掀蓋的，掀開可以放書包，蓋上蓋子就是桌面，坐的都是小椅子，非常舒適美觀。 在文革時期，學生罷課，老師搞運動，對于學習就沒人重視了，孩子們從三、四年級就開始幫助大人料理家務，做飯買菜，每到第二節(jié)課大課間的鈴聲一響，一聲“回家做鍋去！”就成了調侃的口號，真有學生跑回家打開煤火做上鍋再回來上課，而17號樓緊鄰學校，就更方便了，這種事我們都干過，至今想起來，在那個荒唐的歲月里發(fā)生的事情如今都成了笑柄，不可理喻。 日子很快，我們長大了，學校開始復課鬧革命，我們姊妹四個都很爭氣，每到期末考試一過，我們都會帶回一張紅彤彤的獎狀，優(yōu)秀紅小兵，后來是優(yōu)秀紅衛(wèi)兵，再后來是三好學生，父母便會露出欣慰的笑容，在學習上，沒有讓父母操過心。 樓里也有調皮搗蛋的孩子，在學校不好好學習，在家惹是生非，家長就很沒面子，至于用鼻涕糊風箏啊，踢球踢壞了人家玻璃啊，這些都算不上什么，頑皮年齡里的惡作劇而已，經(jīng)常看見魏奶奶顫悠著小腳，舉著笤帚追著調皮的孫子跑出來，頑皮的孫子，可愛的老奶奶，這濃濃的煙火氛圍真讓人懷念。 星期日的時候，父親也會帶我們姊妹四個出去玩，去長安公園劃船，去熱電廠學游泳，去廠里地下室學打乒乓球，而母親則留在家里把這一星期的家務活干完。 但是攤煤餅那可是父親帶著我們一起干，買來煤摻點土，合好了攤在地上風干，有時也用手團點煤球，干著活也玩著，完工時兩手縫里都是黑的，得用刷子刷，那段時間的記憶，很美好，很充實。 那時的父母們都年輕，盡管生活不富裕，但是都有一種生活的朝氣，每逢過年，我家里會有不少的人來串門，找我母親裁剪衣服的，剪頭發(fā)的，媽媽們聚在一起給孩子們做新衣，她們把對兒女的愛密密地縫制在新衣里，把窗外的陽光也縫進小小的鞋子里。鄰居媽媽們用捅火的鐵棍燒熱，給我們燙頭發(fā)簾，再窮，也要干干凈凈、美美的的過年，鄰居們隔墻住著，一聲呼喚聚在一起，像一家人一樣。 然后就是家家準備吃的了，孩子們跑來跑去，大人忙來忙去，蒸饅頭，做豆包，燉肉，炸丸子，你借兩棵蔥，我要兩頭蒜，做著鍋跑過來要醬油，彼此融洽和睦，整個樓里都彌漫著濃濃的年味兒，孩子們在這忙碌中長大了，家家戶戶也在這忙碌中紅火著，平常人的平常日子，就這么行云流水的過著，挺好的。 計劃經(jīng)濟時期，物資緊缺，供應的糧食也少，孩子們都在長身體，凡是能吃的東西父親總是照顧孩子們先吃好吃飽，只要誰家一聽說菜市來了什么菜，孩子們就端著臉盆去排隊搶購。 記得有一次搶購回咸帶魚，就著玉米面餅子吃的那個香啊，母親為了保證孩子們長身體，變著樣的想辦法做吃的，買來點心渣，就為了要里面的白糖蒸糖包，大人吃粗糧孩子吃細糧，玉米面的餅子不好消化，就切碎放點菜炒一下，這一口一吃就是很多年。 我都不記得我家買過一個整個西瓜，都是買一半，給孩子們分著吃，糖果零食這都是過年才有的東西，常常有家里不夠吃的鄰居借一碗面熬粥，這些如今不可理解的事情，在當初只是尋常。 　　穿衣也是，在買什么都憑票的年代，布票根本不夠用，不管大人孩子，都穿著有補丁的衣服，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大孩子穿小了留給小孩子穿，一件衣服穿好幾個孩子。 我記得文革時期都穿軍綠色衣服，為了省錢，母親買來白布自己染成軍綠色給我們做衣服，還把她自己的衣服改一下給我們穿，而她自己卻很少添衣服，印象最深的就是我母親常穿的那件藍色外衣，立領，中西結合的樣式，穿了不下十年，卻干干凈凈。 我第一次學蹬縫紉機，就是從補補丁開始的，幾十年過去了，往事歷歷在目，對父母的理解也日漸深刻，為了養(yǎng)大孩子們，做父母的豈止一個辛苦所能概括的。 　父母一生勤儉持家，與鄰里和睦相處，很受人尊敬，以至現(xiàn)在我們大家庭很團結和睦，這和父母的言傳身教不無關系。 就在這熙熙攘攘、柴米油鹽的忙碌中，孩子們都長大了，廠里重新調整住房，我家又分得一小間，成了兩間房，鄰居們有搬走的，也有新搬來的，不管怎樣調整，誰家走、誰家來，17號樓的鄰居們始終沒有鬧不團結的。 樓上最老的奶奶80歲，樓下最小的孩子幾個月，誰家有困難招呼一聲，誰家有高興事也分享快樂，誰家做的什么飯、誰家又買了什么好東西，都是互相交流的話題。　 1966年，河北邢臺發(fā)生了6.8級大地震，石家莊的震感很強烈，在當時大家對于地震的知識知之甚少，最簡單的想法就是不能上樓睡覺了，一旦有余震來不及跑。 于是我家住的一樓就成了孩子們的暫時避風港，床上地下大大小小擠了一堆孩子，直到大院里搭好了防震篷才搬出去。 可見鄰里關系也體現(xiàn)在大災大難來臨的時候，真的應了那句老話，遠親不如近鄰，遠親再好，來不及日日相伴。 這些瑣碎簡單的日子可以說是歲月靜好嗎？不管怎樣，這日子就那么接地氣得過著，就這么你拉我一把、我拽你一下的向前走著，一日日、一月月、一年年的養(yǎng)大了孩子、送走了老人，鄰居們也在這濃濃的市井煙火中，溫成了親人，暖成了一個大家庭。 與老鄉(xiāng)為鄰在一起住了十幾年，一墻之隔，如同家人，每天誰家做的什么飯都聞得見，記得有一年老家有事了，父母只能把孩子放在鄰居家，沒有過多的客套，但踏實、放心。有時候，我們也一起做伴回老家，這種關系一直維系到老人們去世，如今我們這一代依然像親姊妹一般，自然，暖心。 七二年，我十六歲，又一次調整住房，我家不得不搬離了17號樓，搬家的那天，鄰居家的孩子都來幫忙，但過年時，我們依然會回到17號樓，給長輩們拜個年，跟孩子們敘敘舊，親在眉梢，熱乎在心里。 如今老人們有的不在了，有的都搬離了老宿舍，17號樓早已拆遷后重新規(guī)劃，在拆遷前的幾天，我們來到這里跟17號樓告別，匆匆拍下幾張并不完整的照片，空蕩蕩的窗口無聲的訴說著屬于我們的往昔。 就是這幾張照片，足以慰藉對17號樓的感情，雖然照片里再也加不進人物的影像，但至少還有17號樓的影子，有影子，就能回味起那年那月的煙火日子，還有那濃的化不開的陣陣暖意。 我們懷念的不僅是那座漂亮的小樓，更是在懷念那座小樓里發(fā)生的光陰的故事。我們是編故事的人，也是故事的原型和演員，光陰還在，故事繼續(xù)。 哪日茫茫人海再次擦肩，驚喜地喊一聲:嘿！是你??！17號樓的老鄰居！ 不論之前是否鬧過紅臉、有過磕絆，距離與時間會把一切過濾得如晴朗的天空一樣純粹。 時代變遷，雖然我們如今的居住條件比17號樓好多了，但那段有緣為鄰的日子終是值得回味的，那種濃濃的鄰里氛圍再也找不到了，這才是最最遺憾的。 愿老鄰居們記得我們在一起度過的歲月，記得那個歲月里發(fā)生的或悲或喜的故事，愿歲月靜好的日子長了再長。 2020年4月8日 　　江城子-----兒時家園 又見兒時舊家園，猶感慨，憶綿綿，秋千還在？悄悄問夏蟬。皮筋跳出童年趣，悄藏桿，棗兒酸。 幾多煙雨燕呢喃，榆錢新，屋檐殘，白駒過隙，不見舊時顏。再唱童謠丟手絹，鬢如雪，話當年。 【這是2012年小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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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號樓的那些日子

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