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甘谷雖然已將近三十年了,可有一樁往事總是縈繞在心頭,它在我的人生記憶里竟是那樣的美好,不是春光勝似春光,令我感動,催我奮進。<br> 記得參加工作的第三年,在一個春光明媚,風和日麗的星期天早晨,為了舒緩一下疲憊了一周的身心,我決定去游大像山。 年輕的我,出了石棉廠,蹬著自行車一路狂奔,不一會,大像山就在眼前了。 <div> 忽然想起走的心急匆忙,竟然在城里沒有帶點零食來,于是來個急剎車,轉身走向路邊的一個小店。<br> 店里整齊地陳列著一些糕點、餅干、罐頭、糖果之類的小東西,還掛著一些用各色毛線編制的小飾物。<br> “去大像山嗎?”她問我。<div> 我這才發(fā)現(xiàn)店主是個二十來歲的姑娘,端坐在鋪柜后面,長著甘谷女子特有的紅臉蛋,笑起來很甜美,鋪柜上還堆放著好多書籍,我被她手中正在編織的小筆袋所吸引。</div></div> “今天春光多美!祝你好運!”她的祝福是那么的由衷。<br> “這筆袋就像春天的顏色。”我說。<br> “真走運啊,”她說,“遇到了一個知道我心思的人?!?lt;br> 買了飲料,我順手買下了那只漂亮的筆袋,也牢牢記住了她的那句“真走運啊”。<br> 那一天游山,游的非常開心,心里也一遍又一遍不停地默念著:“真走運啊”。 當我第二次去大像山的時候,雖然帶了零食,卻身不由己的又一次走進了她的小店。<br> “今天天氣多好??!祝你好運!”又是一句由衷的祝福。<br> “你是買了我筆袋的唯一的人”,她竟然記住了我。<br> 因為實在沒有我需要的東西,為了不尷尬,順手買了一個水杯,說去爬山時,渴了用來喝水。<br> 出門時,她托付我回來時給她帶一張山上的風景照片,我痛快的答應了。<div> “真走運??!”她好像是恭喜我,又好像在說她與我分享了這個“走運”。<br> 回來后,我如約前去把洗好的照片送給她。照片是我和大像山的合影。我還邀請她,叫她哪天請人照看一下小店,我?guī)ヅ郎健?lt;br> “可以?。 彼鹛鸬匦χf,“我一直在夢想,祝你好運!”</div> 令我內疚的是,這個承諾還沒有來及兌現(xiàn),我因工作調動離開了甘谷,在往后的日子里,她的那句甜甜的“祝你好運”一直令我念念不忘,也成為我的口頭禪,還有那只筆袋,至今和我形影相隨。 當我再回到甘谷的時候,已經四十不惑了,也真走運,經過十幾年的打拼,我也有了自己的事業(yè)。<br> 會見了石棉廠的幾位老同事,我決定去她的小店里去看看。<br> 握著方向盤,沿著曾經熟悉的路,終于來到她的小店前,這次我想讓她乘坐我的小車,去游大像山,兌現(xiàn)以前的承諾,不知她還認得我嗎?是否有時間?愿不愿意去?<br> 但令我驚訝和失望的是,小店還是那個小店,貨品也豐富了許多,可已經換了店主,物是人非,唯一認得的是掛在貨架上一個五顏六色的、孤零零的、有點褪色的筆袋。 <p> 我問起她來,新店主說,她是他的姐姐,她在去年春季去世了。隔了一會兒,他指著那個筆袋說,她去世前,托付我把這個筆袋,送給一個十幾年前曾經送過她照片,并答應帶她爬大像山的人,可我們找不到。</p><p> 我要過筆袋,里面裝有兩張照片,一張是她微笑著的照片,笑得很甜很美,另一張是我送給她的、我和大像山合影的照片,照片的后面還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感謝送給我照片的人,我在等你,祝你好運!”</p><p> 我怔了許久,又問,那你知道,她去世前爬大像山了嗎?</p><p> 店主忙著做生意,這時突然停下說:“爬山?不會吧!她下肢癱瘓,怎么爬山?”</p><p> 帶著無比詫異的神情,經與店主進一步交談,我這才知道,她是在上高三時,因車禍造成了下肢癱瘓,以后就坐在輪椅上一邊看管著小店,一邊參加自學考試,還取得了大學本科文憑。而我,由于她陽光一樣的微笑和美好的祝福,從沒有注意到她的殘缺,也不知道她身殘志堅,那樣的好學。</p> <p> 望著褪了色的,但還依舊華麗的筆袋,我終于明白了活著的意義......。</p><p> 店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照片中的人,好像覺察到了什么。</p><p> 可我沒有勇氣承認,更沒有勇氣拿走筆袋,不知為什么,竟然淚眼模糊了......。</p><p> 我感覺兩腿發(fā)軟,心跳加速,已沒有絲毫的力氣和新店主打招呼了,恍恍惚惚的離開了小店。</p><p> “祝你好運!”</p><p> 身后又傳來了熟悉的祝福,只是聲音不同了......。</p> (本文圖片均來自網絡) 包煥新2020年6月5日于鎮(zhèn)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