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順還是常來看望表哥。文化口兒的人也常來看望錢局,參加那一夜檢查的三個檢查人員認出了何順,對他擰鼻子瞪眼:“都是他媽你小子放黃碟惹的臊!我們例行檢查鬧個白玩兒,還連累局長受傷住院,真他媽熊人!呸!”何順倒不與他們計較,可是文化口兒的人有心不讓他好過,幾天一檢查,搞得來租碟的人緊張兮兮的,生意難做,何順心里叫苦。<br> 不久,大趙和錢局先后出了院。大趙在他的頭兒孫局那兒打聽到省公安廳有人干預他們辦此案,心想:“沒想到這個姓錢的后臺還挺硬呢!他不是公安廳有人嗎?我大趙也有人,而且還能管著公安廳!”大趙就對何順講,這口氣咽不下,他要去省城找個更硬的關系,是主管全省政法工作的吳副書記,一定要把這個姓錢的從文化口兒清出去,不讓他臭美。何順苦勸表哥罷手,哪里勸得了?果真第二天,大趙就去了省城找到了吳副書記。原來吳副書記過去在鄉(xiāng)下插隊時,與大趙的母親認了干媽,沒少在趙家吃啊喝的,返城以后還通過幾回信,后來干好了升了官,大趙的父母也挺要志氣,不讓兒子給人家添麻煩。這吳副書記還真有良心,雖然多年不聯(lián)系,又地位懸殊,但念及舊恩,就真的接見了大趙,也勉強把大趙的要求答應下來,說給問問。大趙見有門兒,便言了謝,回來等著聽吳副書記的信兒。<br> 吳副書記當然厲害了,他還真暗中打聽了省公安廳,知道是一個處長周某從中插手,也很驚訝,以前對這個周某的印象不壞,沒曾想是這么個人。是親三分向嘛,出于對大趙一家的感恩,他對這個周處長很留意,表面看不出來,內(nèi)心里想著法子,把這個周處長摁住,不讓他濫施權術,到時也好對大趙有個交代。<br> 錢局呢?讓大趙給氣得野性顯露,雇打手加送禮已花了不少錢,又挨一頓胖揍,名聲也不如以前好聽了,豈肯善罷甘休?他又給那個公安廳周處長送了厚禮,想讓他給縣公安局施加壓力,把大趙給攆出去。這周處長收了禮不得不辦事,但他這個人一心往上爬,辦事相當謹慎,他不想個人出頭露面,弄不好影響自己前程,便想到了他的老鐵,現(xiàn)任副省長的鄭某。想當年鄭某一手把周某提拔起來,周某也為鄭某穩(wěn)坐副省長交椅立下汗馬功勞,二人關系很牢靠。<br> 在周處長的幾次進言下,鄭副省長對大趙那個縣的公安工作有了看法,答應說有機會向主管政法的吳副書記反映,周處長轉(zhuǎn)告了錢局,說有副省長出面,事情不久就會有眉目了。錢局也吃驚不小,這事兒咋還驚動了副省長?過分了吧?但也很高興,官越大力度更大呀。他好象吃了定心丸,回到縣里,命令手下加大掃黃檢查力度,手下的人對何順的碟社是一天一檢查,何順的生意簡直沒法干了。更讓何順難受的是表嫂,常到何順的碟社來訴苦,說大趙托人辦事,又跑省城花了不少錢,何順聽不下去,拿出幾天收入的幾百元交給表嫂,打發(fā)她走了,這樣的情況又有兩次。<br> 何順不住地祈禱:“老天爺呀,別再出啥亂子了,自從換了碟社,我這一年也沒掙著錢,倒搭了不少,還惹得表哥住院,表嫂生氣,這是何苦呢?這城里真他媽的不好混哪!看來這城里呀,就是有金山銀山,也沒啥稀罕的,還不如回鄉(xiāng)下種地消停呢!”<br> 某一日,鄭副省長瞅準一個機會,向吳副書記進言,提到某個縣的公安工作實在太差,縣公安局領導失職,應該對這個局的中層以上領導進行整頓,云云。吳副書記很警醒,問鄭副省長此消息從何而來,鄭副省長哪里曉得吳副書記與大趙的關系,便直說了是省公安廳到基層檢查帶回來的情況,并順便對公安廳的周處長夸贊一番。吳副書記因為聽過大趙的講述,已對那個周處長有看法,便態(tài)度不明快。鄭副省長見他不冷不熱,心里也就不樂呵。照說二人都是高干,有計謀有手段,也有胸懷,可不知咋的,也許是許了愿,完成別人之托吧,他倆從此也暗中較上了勁,常常在會上話不投機,會后互相施壓。由于雙方勢均力敵,不分勝負,結果他倆各自希望辦成的事兒,誰也沒辦成。又因為二人不和,影響了省委班子團結,二人都受到了省委王書記的批評教育,二人明哲保身,接受了批評,表示為了建設和諧社會,一定會同心同德,不搞派別。鄭副省長告訴周處長此事罷手,周處長就轉(zhuǎn)告錢局此事不能如愿。吳副書記也告訴大趙此事拉倒。<br> 這下子,錢局的禮白送了,大趙的腿白跑了。后臺指望不上,都沒戲了。沒有了上級的壓力,大趙的領導和戰(zhàn)友也懶得管他的破事兒。大趙不死心,對錢局更是恨之入骨。錢局也對大趙恨得牙根直癢。二人一見面,烏眼雞似的,好象有八輩子的仇。<br> 新年元旦來到了,掃黃也結束了。大趙惦記表弟的生意,卻因為元旦期間公安業(yè)務繁忙,沒顧得上去看他。<br> 不多久,大趙在北京上大學的兒子放寒假回來了,還領著一個漂亮女孩,向大趙兩口子介紹:“爸,媽,這是我女朋友,我們是一個學院一個專業(yè)一個班的,她姓錢,也是咱們縣城的?!贝筅w見女孩挺可愛,問:“咱們縣城的?好哇,將來分配也不會分開了。你爸在哪工作?”女孩誠實地回答:“我爸在咱們縣文化局當局長?!贝筅w夫婦一聽,差點兒沒暈過去!<br> 女孩領著男孩與錢局夫婦見面,錢局見他長相挺帥氣,很喜歡,一打聽他的父親,沒想到這未來的姑爺竟然是仇人大趙的兒子!一喜一驚,心臟病又犯了,捂著胸口不敢動,大家忙打120送醫(yī)院搶救,好歹救過來了。<br> 唉,這世界真是太瘋狂了!仇人要成親家,如何是好?大趙心里老上火了,可是見孩子們一是感情挺深,二是還有半年就畢業(yè),為了兒子的學業(yè)順利,哪能忍心把事兒挑明?大趙懷著一肚子委屈,在家呆不住,便來找表弟喝酒,到了碟社,發(fā)現(xiàn)老板是個生人,以為是何順雇的,就大叫何順,那人問清了大趙的身份,說:“他不干了,兌給我了。他昨天才走?!辈⒔o了大趙一張字條,是何順留下的。上寫:<br> “<b>表哥:見字如面,請原諒我不辭而別。我來到縣城沒混好,給表哥一家添了不少麻煩,心里真是過意不去。我已經(jīng)把碟社盤出去了,回鄉(xiāng)下老老實實種地。我剛來的時候,還跟自己較勁,一心想發(fā)財,變個城市人,現(xiàn)在我認輸了。我永遠感謝你!表弟何順。</b>”<br> “順子——”大趙大叫一聲!唉,本來是要借酒澆愁的,哪知這更是火上澆油!他眼里噴火,叨叨咕咕:“順子,你他媽傻瓜呀傻瓜!跟自己較啥勁哪!你不開碟社,再干別的唄!慢慢就會好了嘛!咳,早知道你這么沒出息,這么完犢子,我何苦跟那個姓錢的龜孫子較勁哪!哎喲氣死我了,我他媽也是大傻瓜呀!”<br> <br><br><br> <br> 2009年2月 寫于黑龍江七臺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