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知青夏萍的故事

韓仲琦

共和國有一批人叫“知青”，這是一個女知青真實的經(jīng)歷。 夏萍是上海知青，1969年到黑龍江愛輝外三道溝村插隊落戶。在大批知青返滬的時候她嫁給了當?shù)仄胀ǖ睦相l(xiāng)，在那里生兒養(yǎng)女，養(yǎng)家糊口，過著普通農(nóng)民的生活，下鄉(xiāng)二十五年以后又舉家回到上海，開始人生新的拼搏。在農(nóng)村她當過婦女隊長，鎮(zhèn)辦工廠廠長，回上海后打過工，自己開超市當?shù)觊L。她的經(jīng)歷有苦難也有快樂，是一個知青對生活的樂觀積極進取態(tài)度，是對命運的不懈抗爭。夏萍似水，溫柔而頑強。 ?夏萍自述《年華似水》 告別上海 回想當年，在偉大領袖毛主席“關于知識青年到農(nóng)村去，接受貧下中農(nóng)的再教育”” 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為“的號召下，我們這些青年帶著一股狂熱和對前途無限美好的遐想，紛紛報名到農(nóng)村去，到邊疆去，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立志要在農(nóng)村干一番事業(yè)，闖一條路，把自己的一切獻給祖國獻給黨。我也是其中的一員。 火熱的青春，火熱的年華，火熱的社會氛圍。是毛主席的偉大號召把我們這些學生孩子聚在了一起。 我開始是報名到云南去的，因為我伯父說，女孩子要往南方去，南方天氣暖和、吃大米，北方特別是東北，天寒地凍太冷了，女孩子不能去。經(jīng)過長輩們的商量最后決定讓我去云南。我自己也愿意去云南，腦子里老想著電影里演的和書上看來的，美麗的西雙版納，迷人的梯田，少數(shù)民族的姑娘小伙們穿著漂亮的民族服裝，晚上在竹樓下，圍著篝火，吹著葫蘆絲，跳著動情的舞蹈，真是迷人又浪漫。可是等我到學校去拿通知時，學校告知我們云南不能去了，那邊是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語言不通，漢人去有危險。原來，情況并不像我想的那么天真爛漫。那我去哪兒呢?就在這時學校來通知了，召開上山下鄉(xiāng)動員大會，要求學生、家長都參加。我清楚地記得，是一位黑龍江的干部給大家作報告，他說：黑龍江好哇!那里是油亮亮的黑土地，那里的人都吃白面、大米，還有豬肉燉粉條。那里的互腐比上海的好吃多了。黑龍江是和蘇聯(lián)交界的地方。蘇聯(lián)很窮，士兵都吃黑面包。他們看到中國上兵吃饅頭，吃肉都饞得很。母親是個沒文化的家庭婦女，一聽這個干部宣傳的這她堅信不疑，果斷地作出決定：“夏萍我看你去黑龍江蠻好的，聽這位干部介紹還真不錯。”我對母親說：“這個人說的真假也不知道”。我母親很堅定地對我說:“干部說話還能假嗎”。一個字“去!”什么困難、冷凍、荒涼，等等全都沒有考慮過。就這樣稀里糊涂地報了名。大概在1969的4月15日通知下來了。4月28日要離開上海。于是準備行裝，那年月是計劃時代，一切東西都要憑票證，什么布票、肉票、肥皂票，我這一走用光了家里所有的票證。臨走前，母親舍不得，想送我個好的樟木箱子，可我覺得到農(nóng)村去，那里應該是比較艱苦。帶個好樟木箱會讓農(nóng)民覺得城里來的孩子資產(chǎn)階級思想有點嚴重，所以我執(zhí)意要帶個家里最破舊的木板釘?shù)南渥?。打好行李，準備就緒。離開家鄉(xiāng)鄉(xiāng)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1969年4月28日，是一個終生難忘的日子。上午從上海出發(fā)，汽車載著我們在這些城里的孩子圍著上海轉(zhuǎn)了一大圈，看到很多地方的人，敲鑼打鼓歡送我們，我想從今往后就要從一個上海人變成北大荒人了，原本激動的我變得神情恍惚，腦子- -片空白，沒有感覺，沒有表情，不知在想什么。車子很快把我們送到彭浦車站，其實是個貨運車站.很簡陋，也很小，但是車站里卻人山人海，都是父母、兄弟姐妹、親戚朋友同學來送行的。有的在說話，有的在哭泣。父母和孩子們有說不完的臨別話，真是兒行千里母擔憂。火車已經(jīng)喘著粗氣，冒著白煙，快啟動了。這些即將遠離生養(yǎng)自己的家鄉(xiāng)，奔赴遙遠未知的農(nóng)村的孩子們都自覺地紛紛上了車。大家紛紛都想往窗前擠，這樣在火車發(fā)動慢慢駛離時能多看一眼自己的親人。還好我的座位靠著窗，抬眼往前一看，站臺上那是黑壓壓的人群。真的可以用成千上萬來形容，很多人淚流滿面，車上一片哭聲，車下哭聲一片?？蘼?、喊聲就像生死離別般讓人好不心酸....我在車窗前，看到父親躲在一根柱子后面偷偷地抹眼淚。父親是個老實人，不太會表達自己，總是把所有的感情都放在心里，他在抹淚說明悲傷至極了。二個弟弟眼巴巴地看著火車上的我，母親站在火車窗前眼睛里噙著淚花，雖然沒哭出來，但我知道此刻母親心中的難受和無奈難以用語言表達?？吹礁改副瘋蜔o奈的神情，我心在震蕩，血在奔流，強忍的眼淚就要奪眶而出。我不能哭，我要是哭父母會比我難受十倍百倍，我不哭，她們會覺得我很堅強，他們會放心些。綠色的火車已經(jīng)發(fā)動了，煙囪吐著白色的蒸汽，車輪緩緩地滾動起來，發(fā)出很響的轟隆聲。汽笛在空曠的天空中發(fā)出響徹天際的嘶叫，仿佛在告訴人們“我要快跑了”，車輪越滾越快，車上車下哭聲也越來越大。“米囤里的老鼠跳到糠囤里去了，糖水里泡大的孩子到農(nóng)村去怎么受得了啊”耳邊還回響著母親一直在喃喃地嘮叨著這句話。我能感覺到母親的無奈，我知道母親同意我去農(nóng)村純屬聽毛主席的話，才同意的我去農(nóng)村的。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腋改赣H一生在生育子女方面很坎坷，連流產(chǎn)帶生育共有七個，我是第4個，前面3個孩子都夭折了，我成了父母的掌上明珠，那個寶貝用言語是無法形容的。 在赴邊疆的路上幾天的火車行程，有幾個小男生很淘氣，很聰明。他們會爬到行李架上當臥鋪睡覺，我們膽子小的只能老老實實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幾天。腰酸背痛，腳也浮腫了，下車走在地上就像踏在棉花上一樣。幾天后，火車終于到達北安，我們將在這里換乘汽車，猛然間成百上千的人齊聚北安好不熱鬧。5月2日早上我們在北安上汽車，根據(jù)事先在上海分好的知青點及其人員名單，由黑龍江總領隊把人員組織好。每個知青點自己成排一隊，這樣汽車來接人就按照隊伍前面寫的牌子，每個隊一輛車。我們外三道溝的知青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了。因為當時互相都不認識，所以費了很大的勁，才把人都聚到了一起。上了汽車，真的沒想到，一開始，在北安縣城路況還好點，出了縣城越走越槽糕，路面面都是坑洼洼，高低不平。我坐在最后一排，后面好像還有黃心民、張剛和金裕兵。我們坐后排的人，一路上就跟當年跳亞非拉舞一樣，汽車開著，不時會把我們從座位上彈到車棚頂。 車繼續(xù)往前開，透過車窗看到遠處蜿蜒起伏的山川，一個山頭接著一個山頭，層層疊疊雄偉壯現(xiàn)。公路兩旁，進入眼簾的是數(shù)不清的樹林，漫山遍野的大樹。小樹、灌木叢。最顯眼的要數(shù)長著白皮的樹。我很納悶，這樹怎么從上到下都是白色的呢?難道是農(nóng)民伯伯怕樹生蟲刷的白石灰嗎?想想也不對，是人工刷的怎么會連枝枝丫丫都刷的那么勻稱呢。我猛然想起，書上曾經(jīng)提到過當年東北抗日聯(lián)軍的戰(zhàn)士，在大山里生活條件極差，連紙還都沒有，他們學習寫字就是把白樺樹皮撕下來做成本子用來寫字的。我想，莫不是我們看到的就是白樺樹吧。車越往小興安嶺深處開，白樺樹就越多，我越來越堅信我的判斷是正確的。到農(nóng)村來已經(jīng)給我們在上課了，不到農(nóng)村來，只是紙上談兵，白樺樹都不識 “廬山”真面目。這樣樣一路顛簸， 5月2日下午終于到達外三道溝。村口夠鑼鼓震天，兩旁夾道歡迎的人群熱鬧極啦。車子直接把我們送到知青食堂門口。村領導給我們每人發(fā)了一頂狗皮帽子，祝越光當時領到的是白色的，《林海雪原》的電影里面有個漂亮的女戰(zhàn)土叫白鴿，就是戴著這樣一頂令人心動的白色毛皮帽子。我與大多數(shù)人一樣，領到的是黃色的或黑白色的狗皮帽子，形狀就像《智取威虎山》里的人戴的帽子差不多。 ?知青生活的考驗在知青食堂，老鄉(xiāng)告訴我們說：“外三道溝村子就在黑龍江邊，對面就是蘇聯(lián)”。我穿著軍裝綠的棉衣、棉褲，感覺自己好像已是邊防成士了，很光榮，很自豪，責任重大。耳旁不時傳來震天的響聲，我們不約而同地問陪同老鄉(xiāng)這是什么聲音？老鄉(xiāng)說:“冬天江面結冰了上面可以跑汽車?，F(xiàn)在開春了，江面的冰開始融化，這是淌冰排的聲音 ”我們聽著高興極了，一個個連蹦帶跳地朝著江邊跑去，只見遠處江面的冰排順江而下洶涌澎湃。走近一看，哇！好壯觀呀，大塊的冰排像小山一樣，小點的像一葉葉小舟，隨浪起奔騰不息，隨著冰排互相撞擊、擠壓。江面的氣勢磅礴，就像千軍萬馬在奔騰，在嘶鳴。那種撞擊聲，真是震撼人心，難怪很遠就能聽到江水推著冰排在飛奔的轟鳴聲。雖然天氣很冷，但還是讓人久久不想離去。 明天嚴峻的考驗就要來臨，從今往后，我們的命運將和外三道溝的父老鄉(xiāng)親們緊密地連在一起，經(jīng)風雨見世面，面朝黃土背朝天地辛勤勞作，從此要自己養(yǎng)活自己了。第一天上班，因為我們剛到農(nóng)村，隊長分配我們女生和三線婦女一起去摟玉米秸稈。那活就是在頭年秋天玉米成熟后玉米收回，桿子留在地里。到第二年春天，要么就用馬車拉回來燒火做飯，要么干脆摟成堆，就地用火點著燒掉，待春天翻地當?shù)追视?。就這么簡單的工作，可對我們來說也是一件很勞累的事情。干了一天，晚上覺得好累啊!第二天早上起來那感覺就更嚴重了，手指的關節(jié)在疼，連拳頭都攥不緊，手心上磨出了血泡，腿后面的一根筋在吊著疼，渾身上下沒有不疼的地方。要是在上海，在媽身邊也許就懶在床上不起來了。可是，我們這些知青為了給貧下中農(nóng)有個好印象，第二天一個個又都很頑強地從床上爬起來，強忍著酸痛上班去了。 我們這些孩子子在上海家里的生活是多么的優(yōu)越，從小沒有吃過一點苦。下農(nóng)村這第一步已經(jīng)是很了不起了，第一天下地干活，第二天能堅持再去那算是個飛躍。也許在那個時代，一些生產(chǎn)隊干部總覺得小青年受點苦是應該的，沒什么值得夸獎的。一些干部不大會做思想工作，沒去想想這些孩子是從量到質(zhì)的變化，是了不起的開端，應該多加鼓勵。后來有的知青在農(nóng)村產(chǎn)生思想波動，出現(xiàn)各種各樣的情況，這也就不奇怪了。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們已慢慢習慣了農(nóng)村的農(nóng)民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外三道溝這小村莊其實是很美的。它東臨黑龍江，這條江是界江，對面是蘇聯(lián)，那兒駐扎著軍隊。站在外三道溝江灘上能看到蘇聯(lián)汽車在開，人在走動，甚至聽得到犬吠。村子西面是一條沙石公路，交通也算可以，比起那些去大山里的知青來說我們要幸運得多。夏天，七八月份，可以到江里游泳、洗衣服。美麗的江景很迷人，外三道溝的沿江是南北走向，江水倒映著兩岸郁郁蔥蔥的樹木，水天一色，美不勝收。江面一般情況比較平靜，特別是一絲風也沒有的時候，江面靜的就像是塊絲綢似的，感覺那么柔軟，細膩。真想用手去摸一摸，躺一躺。都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拷叺纳a(chǎn)隊有一大優(yōu)點，那就是能吃到黑龍江里最原生態(tài)的魚兒，要是不靠江邊的村莊可就沒有這口福了。生產(chǎn)隊有專門負責打魚的社員，在外三道溝前崴子那兒有一個很簡易的房子，大家都管它叫網(wǎng)房子。里面住著七八個知青和老鄉(xiāng)組成的打魚隊，他們吃住在里面很辛苦，但是很開眼界，在上海是看不到的。每次下網(wǎng)都是兩個人一伙，一人撒網(wǎng)，一個劃船。一小時左右開始收網(wǎng)，大大小小的魚兒在網(wǎng)里活蹦亂跳的想逃出來。 有一次,生產(chǎn)隊打了一條有幾十斤重的七里夫子魚，隊長一句話“給食堂送去”，我們知青就有得吃了。吃晚飯了，每人拿著搪瓷盆，在買飯口排隊，很饞人的七里夫子魚，香氣撲鼻。食堂大師傅亮著嗓門“大家別著急，每人一大勺”，不會就輪到我了。哇!好香的味道，大師傅滿滿地盛了一勺。在那個年代油水少，吃的貧乏，這一勺魚感覺太好吃了，三下五去二一掃而光，心滿意足地回到宿舍，洗漱睡覺。這一覺睡得特別香甜，因為有營養(yǎng)下肚了。殊不知我的麻煩來了，前兩天嘴上發(fā)了個小水泡，只有綠豆那么大，可能是上火了，我沒當回事。村里醫(yī)生姚大夫看了也說沒事，是上火了，多喝點水就可以了。誰知頭天晚上吃的魚，第二天清早起床，嘴開始腫起來了，不太嚴重我也沒在意。第三天腫得很大，再找姚大夫一看問我這兩天吃什么了嗎?我不假思索地說:“吃什么?我們生活很枯燥，一天到晚白菜土豆加咸菜，吃可腐就算是改善伙食了，“啊”！我猛地想起3天前吃的魚，會不會跟它有關呢?姚大夫問:“你們吃的什么魚?”我說:“是條幾十斤重的七里夫子?！币Υ蠓蚵牨阏f:“噢，你這問題確實和你吃這種魚有關系。七里夫子這種魚是有點發(fā)，當人身體當中，哪個部位有點問題時，它就會借著機會爆發(fā)出來。”原來吃的學問還真不少呢。 ?過年歲月長河靜靜流淌，不知不覺間，度過了春耕、夏作、秋收、冬藏的輪回。轉(zhuǎn)眼已是大雪飄飄，到處是一片白雪皚皚，三道溝也穿上了這厚厚的素裝。冰天雪地，對我們這些南方的孩子來說真是個巨大考驗。寒冷的冬天。天還未亮我們就要跟著車老板去幾十里地外的深山老林里砍柴，樹林里雪很深，不當心雪就會灌到鞋里去，再加上干活時出的腳汗，把鞋和氈襪凍在了一起拉都拉不出來。宿舍的炕早已冷卻，得抓緊時間在吃晚飯前把火炕燒熱。這樣濕的鞋襪可以放在炕上烤干，因為第二天大清早還要去砍柴，可是鞋襪并未烤干怎么辦?照樣得穿上這僅有的一雙鞋，一雙氈襪。這樣的日子，一天天的捱過。就這樣不知不覺中迎來 1970年的春節(jié)，小村莊里到處都彌漫著“年”的味道。家家戶戶倉房就象座大冰庫。殺豬宰羊，包凍餃子。零下三四十度，各家的包好的凍餃子和殺的雞、鴨、魚、肉放在倉庫里， 能吃上一個冬天。知青宿舍在村子的西北角，從南邊傳來“呯！叭！“的鞭炮聲，這是在提醒著我們這28位知青離開上海有一年啦！“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我們哪能不想念家鄉(xiāng)，思念親人?但我們們沒有一個當逃兵的，第一年的春節(jié)28位知青都堅守在祖國的北大門，考驗了我們的意志。生產(chǎn)隊領導和社員也很關心這些知青的。他們知道這些孩于們第一年離開家，過春節(jié)定會想家，為此早已做好安排，決定把28位知青分到各家去過年。 在那個年月，農(nóng)村的生活是很貧困的，物資匱乏，各種生活用品般都是要計劃的，沒有票證很是多東西都買不到的，社員在春節(jié)家人團聚之時，能把幾乎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我們請到家里去過年，擺上滿桌酒席，熱情款待，那是多么熱忱的胸懷。多么無私的精神，多么可愛的鄉(xiāng)親啊！讓我們切身感受到了俺們東北這嘎達人的豪情淳樸。我被分到了關文錦家，男主人精明能干，為人處世能力很強。女主人勤勞善良，待人特別和善可親。他們有三個孩子，兩女一子，大女兒比我大一歲，叫淑梅。二女兒叫小芹、兒子最小叫關樹岐，這是一個非常幸福的家庭。淑梅長得特別漂亮，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膚，外面穿一件黃軍裝，里面穿著半高領的大紅毛衣，穿著天藍色的褲子，小姑娘這樣打扮當時在外三道溝來說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我們知青第一天到三道溝她也跟著社員一起忙前忙后地在招待我們，因為她穿得得體，長得漂亮當時就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淑梅不在本村讀書，父母把她送到離家?guī)资锫愤h的西崗子求學，在當時也算個知識分子了，一個農(nóng)村女孩到離家這么遠去上學在當時三道溝可以說也是少有的。大年初一早上9點多鐘，淑梅穿著軍大衣，圍了條長的紅圍巾，在皚皚白雪的映襯下，顯得那么鮮艷奪目，就像雪地上盛開的花朵。她站在我們宿舍門口，很有禮貌地敲敲門:“請問，夏萍在嗎? 我找夏萍，我爸爸、媽媽讓你到我們家過年去”。我正在炕上坐著，忽聽有人叫我，我迅速下地把門打開，她俏生生地站在門口，那么光鮮照人，外面很冷，零下三十來度，我急忙把她讓進屋。我穿戴整齊，很高興地跟著淑梅到她家過年去了。 他們的眼里春節(jié)是一個很重大的節(jié)日，合家團聚，好吃的，好喝的，好用的，全都放在這一刻享用。一踏進她家門，一股熱氣迎面撲來，各種美味菜肴的香味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鉆，東北人家吃飯一般都是小炕桌，可她家是個大炕桌。上面擺滿了雞鴨魚肉，豐盛極了。他們一家人都很熱情:“上炕，上炕”，我順從地脫鞋上了炕。哇!好暖和的炕啊!我可從來也沒有享受過，因為知青的炕從來沒有好好燒過。坐在這炕上真舒服，渾身暖烘烘的。男女主人一個勁地給我夾著菜，真的把我當貴賓來招待了。吃了一會菜，女主人把餃子煮好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好香，我一口氣吃了三四十個。她家的餃子包得十分精致，比大揭指大上一圈，又可人又好吃。后來才知道，原來在外三道溝關文錦家的生活條件算是很不錯，各個方面時常與眾不同。我好幸福，也很幸運。每當想起春節(jié)我都會想起那段遙遠的這段往事。純樸的民風，純樸的鄉(xiāng)親、在我最想家的時候候給了我莫大的安慰。 ?虛驚一場我記得大概是71年吧，知青宿舍已經(jīng)有了前后兩排。我們宿舍是在后排，前面是球場，球場前面還有一排知青宿舍。那時，知青住在一起很熱鬧，我們后排宿舍一個門頭進去，當中是門廳左右兩邊是房間。西面住著蔡敏、張琦等幾名女生，東面住著我和鳳梅、王秀英、張慧麗等五、六個女生。我們的房間前面是臥室后面是廚房。我們幾個人算起來傅鳳梅比較勤勞，我泡在盆里的衣褲，鳳梅總會幫我洗掉，她還經(jīng)常挑水、燒炕，現(xiàn)在想起來真應該好好謝謝鳳悔。有天吃過晚飯回到宿舍大家聊天，不知是誰想起喝水(那時喝水都是往缸里直接舀水喝的)走到外面廚房，那兒未點燈，她一伸頭，發(fā)現(xiàn)在廚房角落里有一團發(fā)光的東西，這可把她嚇壞了。驚呼地跑回房間，叫道:“不好了，外面有鬼?！蹦菚r候大家都年輕，沒有什么經(jīng)歷，有一個人這樣驚呼，足可以嚇倒我們一幫。大家嚇得大氣不敢出，怎么辦?我說“這樣，我第一個往外沖，你們一個跟一個猛沖出去?！闭f完，我們貓著腰，弓著背，抖抖索索地往房門口蹭去。到了門口，我猛地一拉門，發(fā)現(xiàn)了廚房陰暗角落里的一團發(fā)看藍綠光亮的東西。但是并不大，也不是太可怕，我松了一口氣。 于是我說:“別害怕，就一小團亮光，咱們一起過去看好不好?”大家一致同意。我們四、五個人像“座山雕”看聯(lián)絡圖似的圍在那兒仔細研究。雖然我們都沒見過螢火蟲，但是經(jīng)過我們商討研究一番，最后得出結就是它!因為它身體會發(fā)光。我們幾個虛驚一場，哈，哈.....我們宿舍發(fā)生的第二件事，在一個冬末初春時節(jié)有那么一天，不少知青去上海探親了還沒回來，宿舍人不多了。大概是1974年我在山上做飯，因為有事我了下山，回到宿舍想喝水，就用杯子到缸里去舀水、一看缸里水已不多，我就用左手伸到缸里，快到缸底了才感覺到有水了，缸底一半結了冰，一半是水，我就舀了一下，當我把杯子往上端時發(fā)覺有一樣東西從我的杯里滑了出去。我覺得很奇怪，這是什么呀?這時我低頭往缸里看了一眼，這一眼看得差點沒暈過去了。?。≈灰姼椎紫聝鲋胫淮罄鲜?，在冰里的半只還是完好無損的，在水里泡著的這一半毛和皮已全部溶于水中。老鼠的肉被水泡得白白的，肚腸都要流出來了。看樣子已經(jīng)好幾天了。這時，我可忙開了。先要把水缸底的冰和那只大老鼠弄出來。我就用刀一點一點砍和敲。不能用大勁，勁太大了，把缸敲壞了怎么辦? 最后終于把老鼠徹底清除出缸，把水缸里里外外洗刷了了一遍。挑了滿滿一缸清清亮亮的井水，蓋上蓋子，這才放心了。大罕公路修路1970年春天，第二批知青剛到生產(chǎn)隊沒多少天，正趕上去大罕公路修路，我們生產(chǎn)隊共去了大概有二三十人吧。其中知青有一半，其實這條路是從大嶺到罕達汽，從原始森林里硬是開出一條路來。工作那叫個艱苦，至今難忘。汽車把我們從生產(chǎn)隊直接送到八里橋，這是大罕公路指揮部。人與送到這里，再統(tǒng)一-往下分配，我們愛輝公社被分在四連。從指揮部到四連，有四、五十里山路要走，說是路，當時還沒有路，僅僅只是一條一米見寬的羊腸小道。那是測繪人員和獵人走出來的一條小道。我們?nèi)ニ倪B的父老鄉(xiāng)親，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百十來號人在獵人的帶領下，背著簡易的行李步行向四連進發(fā)。一路上特別難走，塔頭墩子高低不平，小樹根子露出一點，走不好就摔個大跟頭。兩邊高大的樹不時會擋住去路，灌木叢老是會掛著衣服。 時不時眼睛東看西看，會不會有野獸出沒?地上走路會不會有蛇？浩浩蕩蕩的隊伍從上午一直走到了下午。四、五十里山路足足走了好幾個小時，終于到達目的地四連。獵人向?qū)Т舐晫ξ覀冋f:“到了，前面就是駐地”。我們一陣歡呼，終于到了，高興之余不約而同地找我們住的房子。房子呢，房子在哪兒?沒有，我們住在哪兒?獵人往地上一指“就住這里！”我們大吃一驚，這里頭頂藍天，腳踏荒原，怎么可能。獵人接著指揮各個生產(chǎn)隊都自己去砍樹，粗的樺木搭房架，細的樺木當圍墻，再細的做成床鋪。再把粗樺木的皮剩下來，可以當房蓋這樣就不漏雨了，還可以圍著房子一圈當圍墻晚上睡覺風不會直接吹到身上，還可以鋪在床上、這樣樺木桿釘?shù)拇簿筒豁讶肆?。來?說干就干，再不干就來不及了，太陽快要下山了。大家迅速放下手中的簡易小包，紛紛動起手來，森林里最不缺的就是大樹小樹了。大家砍的砍，抬的抬，大樹一會兒就變成了木頭。好在我們一-起去的有十幾個老鄉(xiāng)，幾個小時后，木頭房子就蓋好了。男生一半，女生一半，我們一一都按照獵人向?qū)У闹笇プ?。樺木房子，樺木門，樺木床，吃的水是化的雪水。廁所就在草地上挖個坑，圍上樺皮就好了。就在我們?nèi)サ念^兩天這兒剛下過雨，加上化雪的水，到處是水。房子就蓋在這滿是水的地上，我們很多知青都沒有靴子，就穿著濕鞋，在水里泡了好幾天。雖然是5月份了，大山里還是很冷?？偹阌辛怂X的房子和床，雖說地上有水，總算能睡個安穩(wěn)覺了。 大山里筑路勞動強度很大，伐樹、挖草皮、扛木頭等等。夏天，蚊子、夏虻、小咬等小蟲，大概是我們打擾了它們的生活，成群結隊攻擊我們，它們無孔不人，眼睛里、鼻子里，嘴里、耳朵里、還鉆進頭發(fā)里咬人的頭皮?？蓺獾氖沁B衣服里面都會鉆進去。別看小咬針尖那么一點，長得黑黑的，咬的我們無處躲藏，常被咬得一身包，奇癢難忍。還有一種生長在草叢里的昆蟲叫草爬子，喜歡吸人血、牛血、豬血，只要人一碰到它，就會黏在人身上，然后鉆入毛孔里吸血。至今還留有它給的疤痕。這是永恒紀念呢，那是在修這條路時被“草爬子”叮咬發(fā)炎了，手術后留下的疤痕。那里工作條件差，伙食更差。因為交通不便，日用品和食物運送都很困難，每人每個月 45斤糧食，每天只有饅頭、咸菜、面糊糊。油水沒有，蔬菜也沒有，咸菜都不管夠。那時勞動強度很大。我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個個飯量大得驚人，45斤糧食根本不夠吃，現(xiàn)在的孩子們都無法想象，自己的父母、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有過那段難忘經(jīng)歷。由于森林里潮濕，環(huán)境差，伙食差，勞動強度又大，一個女知青突然生了急性闌尾炎，肚子疼得不行。山上沒有車，只得幾個大男生用木板連夜把她抬下山，據(jù)說下山的路上還遇到了幾頭狼，真是驚險。不過我倒是很幸運沒見過狼。這個女知青在下山前臨別時，她把剩下的糧票都送給了我。這糧票現(xiàn)在聽起來不覺得怎樣，可是在當時沒有糧票就意味著沒飯吃，要挨餓的。干很繁重的體力勞動，這糧票可是一份大禮，我永遠銘記于心。雖然現(xiàn)在已時過境遷，但只要一想到當年的知青生活，一想到大罕公路，我就會想起贈糧之恩，感動于心，無法忘懷。 在山上有一年，生產(chǎn)隊在山上建了座養(yǎng)鹿場，我被分派去做飯。鹿場前面是一大間房子，里面分三個房間，東面是女生宿舍。中間是食堂，西面是男生宿舍。鹿場就在屋后，只隔了一條小路。鹿圈很高，有四米左右，里面養(yǎng)著好幾頭梅花鹿，兩頭雄鹿，其他都是雌鹿。鹿的全身都是寶，我們知青回上海時，很多人都會買些鹿茸，鹿鞭。屋前是一.望無際的大草甸子和樹林。清晨，太太陽剛剛露出臉，小草上還掛著露珠，太陽光照在小草上的露珠上，五彩繽紛就像顆顆寶石在閃閃發(fā)光。春天來了!漫山遍野的映山紅(也叫達子香）野菊花、芍藥。輕風陣陣吹過，清爽宜人。 還有許多叫不出名字來的野花，萬紫千紅美麗極了。我做飯之余常會去采上一束插瓶子里，放在窗臺上，房間里頓時就有了股淡淡的花香。讓人神清氣爽。山上有個老農(nóng)，叫韓福海，待人十分善，大家都親切切地叫他“韓大爺”。韓大爺和知青鄂亞奎二人負責喂鹿，徐錫靖和知青全偉民是放牛的，車明華是專門趕馬車的，知青邢祥莫養(yǎng)蜂，知青王秀英和程落華放羊，還有些其他人員。在山上做飯，有一個很大的問題，那就是老鼠太多。東西稍不注意就會被它們發(fā)現(xiàn)，人還沒嘗味道呢，就被老鼠偷吃了。這些老鼠又肥又大，一只足有一、二斤。韓大爺老聽我說倉庫有老鼠，就自己制作了一個捕鼠器(五面木板用釘子釘牢，一面做活門)。韓大爺很聰明，別看是木板釘?shù)倪€帶點小機關呢。籠子上面鉆了個小洞，一根繩子從上面穿下去，誘餌吊在繩子上，誘餌都是用肉、魚或點心等味道很香的食物做的，門和吊誘餌的繩子相連，老鼠只要進去吃那誘餌門就會自動掉下來，老鼠就出不來了。經(jīng)不住誘惑的鼠輩們紛紛落馬入陷阱。一天晚上五、六點鐘的樣子，韓大爺費勁巴力的弄好籠子。大爺說:“夏萍，籠子放好了，就放在面粉箱子邊上，你去倉庫當心點?！编?” 我答應了一聲，在忙著做事。等到手上事情做完，我想拿點面粉晚上發(fā)面用，明天早上好蒸饅頭。我拿著盆，急急匆匆地直奔倉庫。倉庫沒有燈，里面漆黑一片。我只聽得“啪”的聲，壞了，好像是一腳踢到大爺剛剛放好的捕鼠籠子上了。我慌慌張地跑到男生宿舍，男生宿舍每天人都不少，里面是三面炕，叫圈炕，另一邊是房門。我也顧不上敲門，一把推開門，男人們大部分都已經(jīng)躺下睡了。還好韓大爺和衣靠在自己行李上， 在昏暗的燈光下，抽著自家種的那種早煙，顧不得了，沖著大爺喊開了:“韓大爺，不好啦那個老鼠籠子被我一腳踢翻了?！贝鬆敳]生氣，反而安慰我說，“不要緊，我去把它支起來?！闭f著就下炕趿鞋。我自覺理虧，趕忙去倉庫把籠子抱到大爺屋里，放在地上。大爺下地把籠子門打開，只聽見大爺大叫一聲“哎喲”，我站在大爺身邊嚇了一跳，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趕忙彎下腰問，“大爺怎么啦?!” 猜猜大爺怎么啦?原來大爺被子里的老鼠咬了。我嚇出一身冷汗來，怎么會呢？那個籠子不是被我踢到才觸動機關了嗎?怎么會有一只老鼠呢？大爺一面捏著流血的手、一面指揮道:“夏萍，快！你去拿桶水來，拿水來做什么，我也不敢問了，乖乖地聽話干活。我很快拾來大桶水，只見大爺把老鼠籠子口向下朝著水桶。哦，我看明白了，大爺這是想把這只該死的老鼠放進水桶淹死?？墒菦]想到當大爺剛舉起籠子，這只大老鼠就從籠子里溜了出來掉到水里，大爺拿著籠子的手還沒放下呢。這只大老鼠就“噌”的從水桶里跳了出來。哇!好大一只老鼠，足有一、二斤，肥頭大耳，在男生宿舍的空地上亂躥起來。我當時正好站在房門口，那時年輕，反應極快，急中生智迅速關上房門。男生宿舍是圈炕，老鼠在圈內(nèi)地上來回跑了好幾圈。地上有好幾雙男生的鞋子，我說時遲那時快，一個箭步?jīng)_過去趴在地上，也顧不得男人鞋里的臭味，兩只手套著兩只鞋在地上一陣猛撲。終于制服了這只碩鼠，我想可能它也被嚇壞了吧，沒想到剛進籠子就被人發(fā)現(xiàn)了。老鼠終于被制服了，我深舒了一口氣。在炕上準備睡覺的男人們都看呆了，驚住了，因為事情發(fā)生得太突然，太快，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就從頭到尾結束了。事情過后，大家分析，有可能這只大老鼠是個老奸巨猾的家伙，它站在籠子門口想進又不想進，正在舉棋不定時，外界一腳踢在籠子上，老鼠慌忙往籠子里逃時，碰到了誘餌，這才造成了開頭的一幕。大家一面分析，一面在模仿我當時的動作。都說我當時身手敏捷，比貓的動作還快，一個個捧著肚子，笑得眼淚水都快出來了。 一天，陽光明媚，風和日麗，在兩頓飯的當中我有些空余時間，鄂亞奎自己一個人準備去給鹿打草，他看我正閑著，就問我:“夏萍，你能幫我起去打鹿草嗎?我很爽快地答應了。 只見鄂亞奎拿著鐮刀、繩子、鞭子，我們一起往樹林深處走去，大概走了十幾分鐘的路，鄂亞奎神秘兮兮的樣子對我說:“哎，你看那邊是什么呀?”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順著他指的方向往下一看，我的媽呀，原來是條褐色的蛇，半盤在草堆上，嘴里臉咝地葉著看信子，上半身拾得高高的。仿佛在說:“我很生氣，我不歡迎你們?！痹谙蛭覀儼l(fā)著警告呢，我不由得心里一-陣緊張，想要轉(zhuǎn)身逃跑，又怕它會追上來。書上說蛇是草上飛，我肯定跑不過它。不由后退一步，心里充滿恐懼。這時鄂亞奎發(fā)現(xiàn)我害怕的樣子，他安慰我說:”給鹿打草經(jīng)常碰到這種情況，你別害怕，看我的?！闭f著，他舉起手上的那根鞭子，抽在了那條蛇的身上。蛇當時就不太動了,他用腳踩在蛇頭的后面一點，兩只手指掐住蛇頭的兩邊，蛇嘴就自然張開了。他出手敏捷，從蛇嘴邊順手地把整張皮剝了下來。蛇的身體還在扭曲，心臟還在跳動，他又迅速地把蛇膽摘下來，丟進嘴里，吞下了肚。據(jù)說吃蛇膽清心又明目，我又佩服，又害怕，我心想鄂亞奎真的很勇敢。我們打完鹿草回來的路上，又發(fā)現(xiàn)了一條差不多大的蛇，鄂亞奎一個箭步?jīng)_過去，腳很準確地踏在蛇頭后部，用同樣的方法，兩只手指掐住蛇頭。這次他沒有像上次那樣，而是要把它帶回駐地，找了根很細的鐵絲，纏在蛇的尾巴上。蛇在前面游，這小子在后面跟著，就像城里人遛寵物狗一樣，悠閑自得地沐浴在大自然的陽光下。 ?我和雅馥關雅馥是我在外三道溝下鄉(xiāng)時的好朋友，是本村的女青年，她和我們不少上海知青都是好朋友。這么多年來我們一直像親姐妹一樣你來我往，越老越感到小時結下的友誼比什么都牢固。我們剛下鄉(xiāng)時都只有十幾、二十來歲，她比我們小點，大概十五六歲吧。梳著齊耳短發(fā)，很神氣，她有時會到宿舍找我們聊天或玩耍，我也常去她家，雅馥的父母待我很好，她父親關萬伶我叫叔叔，她母親我叫嬸嬸。 她們家孩子多，雅馥是老大，下面還有5個弟弟，其中三和四弟是雙胞胎，他倆長得極像，直到我離開外三道溝也沒太搞清，哪個是三弟哪個是四弟。叔叔嬸嬸因為孩多，日子過得蠻緊的。但是叔叔很能干，地里活樣樣行。他還織漁網(wǎng)，起早貪黑打魚、下掛網(wǎng)、下水線。在農(nóng)村靠江邊人只要勤勞，原生態(tài)的魚有的是?？墒鞘迨灏汛騺淼拇篝~賣錢，小魚自己吃。他們家吃魚有絕招，魚太小，魚頭都不喜歡吃，怎么辦？叔叔嬸嬸真有絕招，他們把小魚頭全給揪下來，用絞肉機把它做成魚丸子熬湯，放上點香菜，那個湯！那才叫好喝呢，又清亮，又鮮美。本來是下腳料，可是在聰明人那里，卻變成了一碗極品。很可惜，叔叔不在了，我深深地懷念他老人家。東北這地方，每年春節(jié)前家家戶戶殺年豬是那里的傳統(tǒng)，可以說就像家里辦喜事一樣，各路人馬全請到。雅馥家也不例外，當時她們家一下子殺了兩頭豬。老爸的一幫朋友都是屯子里各家的頂梁柱，得叫上幫忙，女兒的一幫知青朋友幾乎都到齊了，大兒子是武裝民兵也得叫來幾個，母親的三線婦女姐妹們來幫忙做飯、做萊、灌血腸，這些干活的人很辛苦更應該享用了。就這樣各路人馬全到關雅馥家去大吃一頓，后來聽說，殺的兩頭年豬被我們各路人馬給吃掉了一頭半豬，真是太厲害了。東北人又豪爽又大方，我在東北時間長了，東北人的性格也慢慢地影響了我，讓我也有了股東北人特有的豪爽、大方。說起關雅馥不由讓我想起我的東北舅母，因為和雅馥的關系我也隨她一起這樣稱呼。她家也在外三道溝住，舅舅，舅母是個很善良的人。 在農(nóng)村自己家里生孩子我記得1975年那年冬天特別寒冷。我在三道溝結婚已快一年了，在寒冬臘月春節(jié)已將臨近時，我快生孩子了，肚子疼了兩天孩子還沒生出來，因為當時很困難，沒有錢上醫(yī)院，就在家硬挺著。當時舅母是村里的接生員，她看這情況暗自著急，表面還安慰我不要害怕，就這樣熬到第三天孩子終于降生了，舅母就我家守了三天兩夜，給了我很大的勇氣和膽量，也給了我母親般的關懷。她回家后把她家殺的年豬后僅有的4個豬爪都給我送來了，豬爪是極好的下奶補品，在當時拿著錢也買不來的東西。舅舅、舅母孩子多，日于過得很緊巴，在那種年月能把自己家極少有的食物貢獻給別人享用，這樣的舅母怎么能讓我不想念。謝謝您!在我人生最恐懼、最無奈、最無助時陪伴著我。好舅母使我度過可怕的三天，雖然在我最關鍵時刻父母沒在身邊，可是有東北舅母的守護。我要永遠地謝謝您我的東北好舅母。 ?外三道溝我的家?1975年，知青中已經(jīng)有幾個上學的上調(diào)到工礦企業(yè)的、因特殊政策回滬的、自找門路離開的。而我卻和當?shù)剞r(nóng)民結婚了。我的丈夫劉懷珍是外三道溝當?shù)厍嗄?，是個老實巴交的農(nóng)民。說他是當?shù)厍嗄?，其實他?0年隨著父母從山東省冠縣移民到外三道溝來的，當時他才十一二歲。那時國家貧窮，齊魯?shù)貐^(qū)人口太密集，國家想把人口密集地方的老百姓往東北人煙稀少的地方疏散，他們?nèi)翼憫獓姨栒?，背井離鄉(xiāng)來到這個完全陌生的環(huán)境。 我的公公，婆婆都是老實本分的莊稼人。公公年輕時曾經(jīng)參加過八路軍所屬的縣公安局，勇敢善戰(zhàn)曾經(jīng)立過好幾次戰(zhàn)功，后來部隊要南下，我愛人的爺爺很迷信，找人算卦說南下兇多吉少，堅決不讓兒子南下。我公公違抗不了老父親的命令就只好離開了自己心愛的部隊。我公公從山東移民到東北來以后身體一直不好不能下大地參加勞動，可他教育孩子們做人一定要正直和誠實。孩子們也聽從父母的教誨就在三年自然災害那么嚴重的情況下都未出現(xiàn)過偷摸的情況，這就是山東人特有的秉性。我的愛人劉懷珍他沒有上過學，沒文化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好。那是因為他父親身體不好不能下大地勞動，所以劉懷珍小小年紀就過早地失去了上學的機會，挑起家庭的重任。 他由于早地參加了體力勞動，長身體的時候又正是三年自然災害沒吃沒喝，以至于累出病，得了胸膜炎。我和劉懷珍要說到愛情我倒覺得同情更勝于愛情，我和他結婚之前他早就不當隊長了，因為當時他的胸膜炎毛病比較嚴重，四求醫(yī)問藥。劉懷珍雖說不識字但記性特好，王樹林書記還給他起了個雅號叫“劉克思”，那是因為劉懷珍雖沒文化但是記憶力好，頭天晚上想好的每個社員誰干什么活，第二天早上他都可以很快很順利把任務分派下去，連生產(chǎn)隊里文化高點的也沒他記性好，所以王書記才覺得他特聰明，送了這么高級的雅號。曾經(jīng)有一年中國和蘇聯(lián)關系緊張。當時和劉懷珍一起當隊長的關長征帶著武裝民兵去黃旗營子登島，準備和老毛子干一仗。家里隊長就剩他自己，他對生產(chǎn)隊工作特別認真負責，當時正是麥收農(nóng)忙季節(jié)，忙得不可開交，那次整整三天三夜不睡覺指揮著生產(chǎn)隊各路人馬順利地完成了秋收、打場的重任。他人老實靦腆，不善于表達自己的感情，時間長了我對他和他的家庭慢慢有了認識。我覺得他人很好，沒有一個家很不公平。那時公社還開會要知青們表決心一輩子留在農(nóng)村干革命，我就心頭一熱，這么簡單地把自己送了禮。我不知這是愛情還是同情，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問題已變得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把日子過好，把第三代看好這才是最最重要的。劉懷珍年輕時勤勞手巧。自己用網(wǎng)線織掛網(wǎng)、下水線，水線是黑龍江特有的一種捕魚工具，一根幾十米長的尼龍線繩上面每隔2尺左右栓一個魚鉤，一根幾十米長的繩子上可以拴幾十個魚鉤，每個魚鉤上都栓好釣餌，頭天晚上把水線甩到江里，第二天清晨去江邊溜水線。劉懷珍白天生產(chǎn)隊要干活，只有起早貪黑干自己的。晚上生產(chǎn)隊下班回來，他急忙就到江邊下掛網(wǎng)、下水線、一直要到晚上9點多種了回來吃晚飯，第二天清早3點來鐘就得起床去江邊起掛網(wǎng)溜水線，直到早上5點多鐘才回家吃早飯。因為當時日子過得比較緊，捕到的魚，大點的賣錢貼補家用，太小留著自己吃，看個兒小，可黑龍江的小魚兒也-一樣鮮美。不用油只需放上水、鹽、少許醬油，蔥花是不可缺少的。做出來的魚城里人是沒有吃過，那個原生態(tài)的魚特別鮮美，那是大江恩賜給勤勞人們的禮物。只是劉懷珍一個人很勞累，人又黑又瘦。日子在一天天悄悄地過著，就像一條無名小河的水在靜靜地流淌著，我們昨天已過去，還要過好今天和明天。 在探親途中處處有好人1977年，冬天已來臨，窗外陰冷的天空中飄著片片雪花，就像父母捎來的封封書信，把我的思緒帶到遠方的家，想起遠在上海的父母、兄弟、姐妹、插兄插妹我心潮起伏，我決定帶著孩子回上海，那時小孩還不滿兩周歲。我還帶了三只旅行袋，里面裝的全是東北土特產(chǎn)。那個年代我們家住的是棚戶區(qū)，上海有名的虹鎮(zhèn)老街。當時幾乎每家都有一個或兩個下鄉(xiāng)的孩子，每年冬天或年底，下鄉(xiāng)的孩子們陸陸續(xù)續(xù)從各地回到家，這時是棚戶區(qū)最熱鬧的時候。棚戶區(qū)這點很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帶回的山南地北的土特產(chǎn)，不管是誰家，周圍鄰里都可以享受到他(她)帶回來的農(nóng)產(chǎn)品。所以我也不甘落后，不僅帶著孩子還背上三旅行袋農(nóng)產(chǎn)品回上海。那個年代交通不像現(xiàn)在這樣方便，回一次上海，從外三道溝坐班車到黑河，住一晚，第二天再從黑河坐長途汽車到北安，再從北安坐火車到哈爾濱，再從哈爾濱坐火車到上海。一路輾轉(zhuǎn)，千辛萬苦。回到上海的時候，腳是腫的，踩在地上像是走在棉花堆里一樣，至少要兩天才能恢復過來。我在黑河上長途汽車是劉懷珍送站的。估計三只旅行袋起碼得有七十斤重。我前搭一個，后背一個、右手拎一個，左手抱著孩子，還得上、下天橋，這困難可以說是超乎常人想象。因為年輕帶著不知那兒迸發(fā)出來的勁?，F(xiàn)在想起來，已是不可能完成的事了。 帶著不滿兩周歲的孩子，路途遙遠，困難重重，可是那個年代真的就那么干了，從北安汽車站走到火車站，我一路不知道歇了幾次，腿在顫，心在劇烈地跳。終于上了火車。在我位子對面有一個男人很好。幫我把東西放在行李架上。我滿頭大汗，頭上呼呼冒著熱氣，累得氣喘吁吁，來不及向他道謝。他朝我看看，問道:“你自己一個人帶這么多東西還帶著孩子，你真能干。是上海人嗎?我回答：是，謝謝您剛才幫忙，幫我把行李放好”。一路上他很喜歡小孩，總是在逗小孩玩。火車要到哈爾濱了。這人問我，“我?guī)湍惚е⒆有袉?”我一想，不知是好人還是壞人，孩子是不能讓別人抱。想到這兒，我很客氣地對他說，“這樣好嗎?你幫我拿行李，孩子我自己抱著，好嗎?”他說:“好的”。說著話火車已經(jīng)到站停下了，大家忙著拿好自己的東西準備下車，這人真的把我的行李從架子上拿下來，背在自己身上，一前一后手上拎一個。對我來說，就好比給我卸掉了一座大山。我抱著孩子，緊追幾步問道:“同志你姓什么?叫什么?在哪里工作?我從上海回來時，好謝謝你?！?lt;/p>他馬上答道:“你不要問我叫什么，我在哈爾濱工作，來來回回走，看得多了，看見像你這情況的，我都會幫忙的。不要問了，走吧?！?lt;/p>旅客們你擠我，我碰你，浩浩蕩蕩地走在通往出口的路上。他背著那么多東西，還是走得比我快，一路上他走走停停，走遠了就等我一會。我心中升騰起一-股股暖流，世上還是好人多啊，我真幸運。假如沒碰到這好心人，我這么多東西加上孩子，能否拿出車站還真是未知數(shù)。我暗想，一會出了站要好好謝謝人家，正想著已出了大門。還沒等我開口說話，他先把行李放下對我說:“這兒人少，又避風，你帶著孩子看著包，我?guī)湍闳ベI往上海的火車票”我很激動，他的舉動我始料未及。去上海的票子一貫很緊張，一拖拉就有可能買不到當天的。所以他這樣安排，正合我心意。我想這真是個好人，他怎么就想到別人心里去呢，我說:“同志，我把車票錢給你吧。” 他嘴說著話，腳步已走得很快，他一再囑咐我: “不要走開，在這等我。”說著快步離開了。我坐在包上，抱著孩子看著三個旅行袋，大概有40分鐘的樣子，我看他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把票子遞給我，我激動得眼淚差點沒掉下來。我再一次拉著他說:“謝謝你，太謝謝你了，你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兒工作，我給你寫表揚信，我上海回來要好好謝謝你?！?lt;/p>他卻執(zhí)意不肯告訴，還是說自己就在哈爾濱工作，每次來回走，看到需要幫助的都會幫忙的。“好了，你不要問了?！闭f著話他把行李又一次背起來，他說: "把你旅行袋送去寄存，你和孩子就輕松了?！蔽彝蝗挥X得他不是陌生人他是我的父兄。我只能默默地跟在他后面，聽從他的安排。我想這人是不是雷鋒轉(zhuǎn)世呀。怎么被我碰上了呢，真是幸運。我無語地站在省城的車站廣場，既陌生又溫暖。沒有了行李的重壓，手牽著牙牙學語的孩子，感覺溫噯又輕松。我碰到好人了，真是幸運啊，我深深地感覺到祖國處有好人。 ?生活的出路1987年的春天，生產(chǎn)隊讓我當婦女主任，同時生產(chǎn)隊讓我在自己家里開個小食堂。當時我在三道溝新蓋的房子很大，另一方面生產(chǎn)隊來往很多，有鎮(zhèn)領導下鄉(xiāng)視察的、有干部蹲點的，有縣里領導下來檢查工作的。總之，我們家后來成了食堂加會議室，一天到晚煙霧彌漫。有個鎮(zhèn)長姓惠，他是常年包干三道溝村的，所以隔三差五就在我們家吃飯。我做飯有個特點，只要可以做得好吃，就不怕麻煩，所以做的飯菜味道比較好，得到領導們的一致好評?；萱?zhèn)長發(fā)現(xiàn)我是上海人，對我的經(jīng)歷很感興趣，他說: “你人很能干，又是上海人為什么到現(xiàn)在還沒回上海呢?”其實他的問話有點刺激到我，我很難過，我平靜了下心情對他講了原因，我又何嘗不想回到自己的故鄉(xiāng)啊。我嘮嘮叨叨地對惠鎮(zhèn)長說著，現(xiàn)在這個年代，沒錢、沒路子的人無路可走，明明是政策以內(nèi)的，很容易辦成的事，沒有認識的人也很難辦成。曾經(jīng)有幾件事情一直鬧到縣委書記吳隆洲那里了。當時公社里有位干部悄悄向我們透露消息，每個安家的知青國家給300元安家費，而公社主管知青的人，在知青名單上早已簽名蓋章領走了這部分款項，他還以為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我們知道后上公社去要這筆款子，都回答說沒有。于是我一封書信告到縣委書記吳隆洲那里才解決了這安置費的問題。還有一件事是劉懷珍頂替我去黑河招工，黑河勞動局當時是安排劉懷珍去黑河武裝部的山里看守彈藥庫，可是我們有點猶豫，交通不便孩子沒有上學的地方，沒想到三天后想通了決定去時，卻被人開后門了。原來武裝部看彈藥庫滿4年后可以調(diào)回黑河，聽勞動局領導說被武裝部政委開后門給他侄子了，原來如此！后來也是一紙書信直達領導才解決了工作問題，那份工作是沒了，劉懷珍被安排在現(xiàn)在的單位養(yǎng)路段工作。所以我說農(nóng)村閉塞，很多政策性的東西我們根本不知情。我曾經(jīng)有那么幾年，孩子又小，生活很艱苦，愛人身體又不好，不能下地干活。我整個人變得跟當?shù)剞r(nóng)婦沒兩樣，只顧著操持家務忙著農(nóng)活，什么國家大事一概不知。沒電視，半導體買不起，家里的有線廣播已老化經(jīng)常壞掉，消息閉塞的很。 起早貪黑在大地上勞作。人被曬得烏黑根本沒有心情去關心國家大事了。那年回到上海，突然想知道國家主席是誰，我便問弟弟，他笑得在床上打滾，他說國家主席是誰你都不知道。城鎮(zhèn)長聽到這說:“噢，還有這么段故事呢，這樣吧，鎮(zhèn)里正在籌建牙簽廠，你想去的話我可以給你開個條子?！蔽耶敃r想，能把孩子帶離村是我的心愿，先往前走一步再說吧。就這樣。工作交接完畢，我就到愛輝牙簽廠報到去了，因為有鎮(zhèn)長的條子，一去就封了一個官，是車間主任。我一聽忙說:“不行，不行，這廠子哈樣我都不知道，怎公可以當車間主任呢?”廠領導說:“工廠是新辦的，工人是新招的。也沒有經(jīng)驗，別著急，慢慢來。”在領導的鼓勵下，我點頭答點了，1988年9月，工廠開工了，工人什么都不會，只有兩三個人是廠長請來的技術員。我們這群人，經(jīng)過短短兩個星期的培訓，基本上能夠各就各位的開始生產(chǎn)了。從鋸木頭到蒸煮木頭、機器去皮、機器切片、抽簽、修尖，基本上能獨立操作了。還培養(yǎng)了幾位自己的技術員。一年后，工廠業(yè)績蒸蒸日上。一家日本商社指名要我們的貨，我們的貨銷往日本、上海、福建、哈爾濱，一個小小的工廠能有那么多客戶，已經(jīng)滿負荷運轉(zhuǎn)了。工人們整天加班加點，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xù)到 (大概) 1990年，國家形勢發(fā)生變化，工廠開始競選廠長，在我自己的努力和工人們的推薦下，我當選為副廠長。(大概)在1989年到1995年的這幾年里，廠里的形勢直很好，貨物暢銷，工廠雖說不大，但名氣很響，效益不錯。解決了當?shù)睾芏嗳说木蜆I(yè)問題。生產(chǎn)出來的廢料是上好的燒柴、要通過“走后門”才能買到。一時間，廠長成了紅極一時的明星了，人人都想通過關系認識一下牙簽廠的廠長,因為通過關系才才可以買到我們的廢料?？墒呛镁安婚L，那時全國的大氣候三角債到處都存在，苦心經(jīng)營多年的工廠開始走下坡路，在短短大半年的時間里被三角債拖垮了。大家只好自尋門路，各奔東西。 舉家回上海我在這樣無奈的情況下，為了孩子讀書，為了全家生計，我決定回到上海。回到上海，父母熱情迎接，兄弟們忘情相擁，讓我又一次感受到情親的偉大，他們沒有怪我，也沒有理怨我固執(zhí)地嫁給一個沒有文化、沒有地位、又沒錢的東北漢子。我從心底里感謝父母親和兄弟，又次接納了我和孩子，還有我的丈夫劉懷珍。那時上海很多人家的兄弟姐妹從外地回來后，為住房等問題就變得不再像親人一樣了。回來后，在知青白延東公司干過，在知青大哥張剛公司干過，這樣過了四五年的光景，當時如果沒有張剛和白延東的幫忙和關照不知是什么后果。感謝張剛大哥，感謝白延東兄弟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是你們鼎力相助才渡過難關。 小超市的生意經(jīng)1999年冬天，在杭州開超市的弟弟給我打來電話，說他那里緊缺人手，讓我馬上去幫忙，我接到電話的第二天就走了，那年我50歲，到了杭州，弟弟對我說，你先打一年工，學習經(jīng)驗，明年這家店就給你做了。我聽了自然很高興，可是也有點擔心，因為自己年齡大了，能拿下來嗎?轉(zhuǎn)念一想，我沒有退路的，兒子長大要結婚，女兒在讀書，我只有進，沒有退。何況弟給了個掙錢的機會，不能失去。只能干好，不能干壞。人就這樣有了前進的動力，干起事來也變得格外勤奮，打工的一年里，我學會了很多“生意經(jīng)”。雖說只是便利店，但貨物也有千余種，我想首先要盡快熟悉店里的商品、進出價和進貨渠道、貨物的品質(zhì)和品牌。這么多的商品，對于我這個智商普通的中老年人來說，要在很短的時間里記牢它們真不是件容易的事。雖然難度不小，但決心和壓力，爆發(fā)了我的驚人潛力，我相信通過不懈努力一定能做到。我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把店里的事整個想一遍。然后心里再記那些商品的名稱，進出價。價目表隨時放在衣服口袋里，一有空，就拿出來溫習一下。經(jīng)過兩三個月的努力，我已基本掌握商品名稱和進出價了。這種刻苦的精神其實來源于我在農(nóng)村的那段難忘經(jīng)歷，在那里磨煉出了我不認輸不怕苦的倔強性格。 在杭州開超市這幾年里，顧客說我性格豪爽、大方，待人接物熱情。周圍鄰居有的忘記帶錢了有的結賬時發(fā)現(xiàn)錢不夠了，怎么辦?我會說，“先拿去吧，什么時候帶來就行了?！贝蠖鄶?shù)客人都會把錢送來的，也有極少的可能是真的忘記了，東北養(yǎng)成的豪爽性格讓我在這十年的生意場上人際關系處理得恰到好處。杭州開小超市的這十年間，競爭是很激烈的。周周小超市好幾家，小店也有好幾個，想在這個行業(yè)中站住腳，還需要用毛主席的戰(zhàn)略戰(zhàn)術思想和方針作指導，知己知彼百戰(zhàn)百勝。也就是說要知道自己的情況也要知道對方的情況。做到心中有數(shù)。這樣才能打勝仗。所以，隔個數(shù)天半個月，我就會派人到別的超市悄悄地去了解去了解情況，看看他們都進了什么貨，有什么新鮮的，奇特的，價格是高還是低。常去看看，調(diào)查一下，才能做到心中有數(shù)。在幾年的商戰(zhàn)中，周圍幾家小店陸陸續(xù)續(xù)都關門了，倒閉了。后來最后二家也都關門了，就剩我們一家。商戰(zhàn)是很殘酷的，是沒有硝煙的無聲戰(zhàn)場。倒閉的店，一方面是外界的擠壓，另一方面是自身管理不善造成的?？傊錾?，不管是大是小一定要占了天時地利人和，這樣才能成功。就這樣，在杭州干了十來年，直到有了第三代，才偃旗息鼓回到了生我養(yǎng)我的上海這塊土地上。 ?回訪外三道溝2011年，我娘家兩個兄弟、弟媳、侄女、女兒、女婿、小外孫女、我和老公，一行9人組成了一個旅游團，浩浩蕩蕩地去了回了趟外三道溝。上海坐飛機到哈爾濱再坐一夜火車，第二天早上到黑河。村子里領導聽說我?guī)е淮蠹易觼硗?三道溝，他們非常歡迎，特意派車到黑河火車站去接我們。讓我沒想到的是，下火車看到站臺上熱鬧非凡，親朋好友一大幫，都在站臺上迎接我們呢。一下火車在大家的前呼后擁中走出了車站。哇!車站外面排著好幾輛車在等候著我們。上車后，汽車直奔外三道溝，開到了老三家門口，透過車窗看到老三家不少人在熱火朝天地忙者。特別顯眼的是大門旁壘了一個大鍋臺，大鍋里呼呼地冒著熱氣。一下車就聞到了一-陣陣撲鼻而來的燉肉香味，農(nóng)村的豬肉和城里的肉味就是不一樣。農(nóng)村的豬都是自己家用糧食喂大的，所以肉味特別濃郁，香味直達肺腑。我們一進小院，大姐就率領她的孩子們迎了出來。大姐有四個女兒一個兒子，孩子們又聽話又孝順，對我們當舅舅、舅媽的同樣那么孝順、熱情，我看到這些孩子們就像看到春天來了似的，讓人心情特別舒暢。孩子們很懂事聽說我們要去三道溝，早早就到三道溝去等著我們，幫著給他們的舅舅、舅母準備宴席。大姐更不得了，把她家好吃的、好喝的都拿來了，家里養(yǎng)的大白鵝、地里種的西瓜、香瓜、豆角、黃瓜、玉米太多的東西數(shù)不勝數(shù)，大姐真的太好了。鄉(xiāng)親們也放下手中的話過來迎接我們，大家一番親熱，一番問候。她們都是勤勞樸實的衣民，并不會用太多的語言來表達自己的心情，卻讓人感到那么的真誠。老三和三弟媳把我們?nèi)ネ馊罍袭斠患笫略谧?，殺了頭三百多斤重的豬，又現(xiàn)殺了羊、雞、鴨、鵝。我們這一來，老三沒少花錢。 那幾天外三道溝的親人和老鄉(xiāng)們的熱情，讓我那個從小在大城市長大的娘家弟媳都看不懂了。她對我說:“阿姐，黑龍江農(nóng)村的老鄉(xiāng)怎么這么好客，這么熱情、這么純樸，真讓我感動。我一點兒也不覺得陌生，反而感覺十分親切。”閑時，我們走在外三道溝的村里，那兒的健身設施一點也不亞于城里。道路平整干凈，路兩邊栽種的鮮花和樹木整齊排列著，看上去既整潔又干凈。江邊正在建的江岸風景區(qū)，初露美姿。站在江邊遠眺，江水奔流，水天一色，向北看，能看到五道溝、卡倫山甚至更遠，一片蔥郁中錯落有致的掩映著片片農(nóng)田，向南看，江水一瀉千里，古城愛琿好像就在前面。站在江邊能讓人忘卻煩惱，江面十分寬闊，空氣清新異常。這一切，不由讓我想起四十多年前....。這次家庭旅游團玩得很開心。感謝熱情的兄弟、姐姐，感謝熱情的鄉(xiāng)親。我們永遠銘記那些難忘的日子和我的第二故鄉(xiāng)，外三道溝！ 2019年夏萍夫婦和女兒外孫女一起再回黑龍江的照片（阿仲拍攝）。 退休以后，夏萍在愛輝知青藝術團表演時拍的照片（阿仲拍攝）。 本文由阿仲編輯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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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仲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