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這是父親和母親唯一的一張合影,也是父親唯一的一張照片,這張照片彌足珍貴。</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老家屋場是塊寶地,祖父會看風(fēng)水,一定是他選的, 依山傍水,后邊的山可以一邊煮飯一邊拿柴,是那么的近;屋后的有條溪水嘩啦啦流過屋邊,清澈干凈,家里不用挑水,也沒有囤水的水缸,煮飯的時候把鼎鍋直接拿到竹簡接水洗米,然后裝水進來煮飯,原始而簡單。門前有條小河,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小時候洗澡。夏天,每天泡水泡到嘴巴烏,冷了就出來巴在曬暖的石頭上,暖了再洗,冷了再曬,就這樣反反復(fù)復(fù)幾小時,大人喊都喊不回來。游泳撈魚是小時候最大的樂趣,有時去撈半天得一小碗巴石魚炒辣椒,唉,菜好點飯更不夠吃,平常吃飯只有五分飽的,有點葷菜的時候就感覺只有三分飽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父親姊妹九人,六個男丁,他排行老三,也就是家族里面的三爺。聽母親說父親還沒結(jié)婚成家,祖父就給他起了個房子讓他另立門戶了。那時除了大爺另起房子,二爺、五滿和小滿叔都在祖父的老房子住著,把老房子左拼右拼分成四個火爐(老四也外面工作)。以前常聽到母親夸祖父是個全能手藝人,會鏨刻石碑、鑿對砍;會編簸箕、竹篩、螞蚱籠,會挖木瓢、做木工,會看黃歷打道場……這世間就沒有他不會的。祖父的智慧勤勞是晚輩的榜樣,也是值得我們驕傲的家庭背景。</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父親七尺男子卻因常不飽食而身體單單薄薄。他愛抽悶煙,早上割牛草回來就坐在火爐旁抽煙很少說話,吃完夜飯又是一袋接一袋的旱煙,抽得巴巴響就是不說話,難得見他開心的露一次笑容,以前總以為他是性格內(nèi)向的人,其實他本性開朗,只是生活的艱苦讓他變得少言寡語。</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小時候,家里真的是很窮很窮,記得最清楚的就是一直沒得吃飽飯。早上起來去上學(xué),10點鐘是下課回家吃早飯的時間,學(xué)校離家里很近,走出教室來到路口朝家里一喊,問弟妹今早吃什么,弟妹回答說——紅薯,立馬掉頭又回學(xué)校去。常常是因不愛吃紅薯挨餓。有時為了填補饑餓,母親就打些茶水泡上幾顆炒香的包谷,我們喊做水顛子茶,一碗茶水,吃個紅薯就是一頓飯。生產(chǎn)隊田畝少,生產(chǎn)糧食也不多,家里就父親一個勞動力,按工分分配,我們也總是分到最少的那一個。那時還刮“割資本主義尾巴”政治風(fēng),不給私人種自留地,所以也不敢開荒種地。家里經(jīng)常揭不開鍋,我們還不懂事的時候常常是母親去借米,我每次一聽邵丹老師唱湖南澧州大鼓《借米》都會淚流滿面,哭得稀里嘩啦。母親和我們借米的情景歷歷在目,每次去借都是忐忑不安的心唯恐親戚不借,到了親戚家還是難于啟口,那借米的委屈和心酸深深印在了腦子里,借借還還,還還借借,都記不清借了多少年多少次。1980年我上高中去開學(xué)的第一個星期,是母親到生產(chǎn)隊借了14斤谷子,打了7斤米帶去學(xué)校,賣了一只老母雞去開學(xué)。記得青黃不接的五黃六月,家里米桶空空,總是盼望田里的谷子快點黃,谷子剛黃就割禾打谷,打回來的谷子等不及曬干,就用扒鍋炒干水分,記得舂出來的米有一半是熟了透明的。生產(chǎn)隊評給救濟糧,父親要去50多里外的蒙洞去挑糧,來回百余里路,連午飯都沒帶,多少汗水灑在路上,挑回來100斤谷子,一家六口幾天就吃完了。父親總是把飯讓給我們吃,說我們長身體,現(xiàn)在回想起來父親是怎么做到少吃飯多做事的。家里煮的飯都是像板油一樣的飯,米少水多,父親和我們一樣一人一碗。父親累了總想喝一杯酒,困難的時候一小杯紅薯酒都喝不上,要是哪天能渴上一小杯酒,父親就明顯興奮,話稍微多了一點。</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有幾年鬧饑荒,寨上很多人都去挖厥巴,有一天清早父親也去了山上挖厥巴,大半早的時間見他扛著個空扁擔(dān)回來了,只見母親去小賣部借了白糖回來,我們還小也不懂得發(fā)生了什么。前年回太平跟家族堂哥在一起吃飯,堂哥跟我說父親那天昏倒在山上的事,是他們救了他。每次想起心還是那樣痛,父親常常是沒得吃飽,天天早出晚歸,肩負(fù)著養(yǎng)育我們的擔(dān)子太重太重。</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父親是個木匠,秋后生產(chǎn)隊收割完糧食就出去做木工,有時去離家五、六里外的橋岔,上社,三鏡沖等地幫別人裝房子,十天半月,有時一個月。家里就靠父親的手藝工錢來補貼日常開銷。有時窮得2分錢的火柴也買不起,記得好幾次家里沒有火柴,都是在雞窩里拿一個雞蛋去換回兩封2分錢的火柴,家里的日子過得是如此的艱難。1982年我被錄取平等高中,即便是那樣的苦,父母半點也沒有反對我去讀書,每周去學(xué)校除了要帶6斤米去,還要帶一塊錢的菜錢,那一塊錢常常東家借完西家借,借得最多的是姨娘家,因為她家開了一個小賣部,姨爺是真的好,每次都是說借就爽快的借。多難啊,借完一個星期,做娘的又愁下一個星期。高中第二年父親去上社做木工,那家剛好是平等中學(xué)的副校長秦維琪伯伯,父親去做了一個月,一分錢也沒領(lǐng)回家來,而是讓我每個星期去他那里領(lǐng)一塊錢,直到讀完高中。即便這樣艱難的日子,父母還是堅持讓我讀書,父親一喝了酒就跟我們講增廣賢文,講“萬般皆下品 惟有讀書高”。</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父親三十得子,倍愛子女們。記得小時候父親去山上割牛草也帶著我去,回來的時候把我放在草擔(dān)上挑回來,真好玩。三月拋成熟的季節(jié),早上父親去割牛草,要是看到有三月拋,就是下大雨天也會幫我們摘回來,回到家草擔(dān)子都還沒放下,就在樓下喊:“妹啊,有拋哦”。用桐子樹葉包著,雨水淋濕三月拋也淋濕了樹葉。</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我是長女,或許是我最先來到爺娘身邊而倍受寵愛,寄予希望更大。上小學(xué)一年級時,父親十分重視我的學(xué)習(xí),親自到山上割生漆制作一塊小黑板,每天晚上都要給我聽寫學(xué)過的字。記得有一次聽寫不出,惹得父親生氣,把黑板丟到火爐尾的遠(yuǎn)處,那時很害怕父親過于嚴(yán)苛,現(xiàn)在回想起來如果沒有他當(dāng)年的嚴(yán)格要求,也就沒有我的今天。</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如果說父親是家里的頂梁柱,那么母親就是家里的主心骨。母親聰慧能干,父親只管山上下地勞作,母親生兒育女,操持家務(wù),在完全沒有經(jīng)濟收入的日子里,父親靠幫大隊小賣部從平等挑100斤百貨回來,三十多里路,得3塊工錢來補貼家用,母親要精打細(xì)算,一分錢要掰成兩分來用,買鹽、買火柴是最主要的開銷。</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母親愛旅游,2012年滿足她去到了北京,看到了故宮和長城。</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2013年興安樂滿地一日游。</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母親初小畢業(yè),有文化,愛看書,對生活總是充滿美好和追求。雖然窮,但她衣著總是皎潔干凈。60年代,白天在生產(chǎn)隊出工,夜晚她還偶爾在油燈下看書,床頭的竹席下常見她藏著厚厚一本的書,是學(xué)校老師那里借來的吧。她愛唱山歌,佩服她能即興對歌,書中學(xué)來的都能活學(xué)活用。常常聽她唱這一句:命里有來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來寬慰自己。她的生活雖是苦不堪言的,但她的精神世界一直是豐富美好的。</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在更大的人生痛苦面前,吃不飽飯根本算不了什么,沒有吃的可以“車到山前必有路”,但一場人命關(guān)天的意外,雪上加霜使這個家黑了天,也沒了退路。在我二妹才7歲那年,住在后山的兩個孩子把一個磨盤大的路石滾下山來,二妹剛好背著未滿3歲滿妹在下面找豬菜,飛起的石頭砸在妹妹右臉和右肩上,小滿妹的食指當(dāng)場砸斷,從此滿妹成了沒有食指的殘疾人。二妹就更是嚴(yán)重,石頭打在頭臉靠近眼睛的部位,差一點點眼珠子就出來了,躺在稻禾田里直到血完全流干,滿妹在背上哭。到了天黑家人才發(fā)現(xiàn)她們,當(dāng)晚立即送到平等衛(wèi)生院,住院15天二妹才醒過來。在醫(yī)院的日子里,母親哭干了眼淚,當(dāng)時醫(yī)療條件差,醫(yī)生也沒有給二妹進行全面細(xì)致檢查,醒來后發(fā)現(xiàn)右手抬不起來,右腳也站立不起,才意識到問題的嚴(yán)重性,父親在家和醫(yī)院之間兩頭跑,住院不到一個月,妹妹只能回家康復(fù),出院那天父親用籮筐把她們挑回來。這場意外害了二妹終身殘疾,也害苦了她一輩子,不能活動的手導(dǎo)致她身體失去了平衡,肌肉慢慢萎縮,像偏癱人一樣走路一高一低,招來多少另眼相看的眼光。也是肇事人一生的罪過。</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弟弟排行老三,在他就讀高中19歲那年,犯了彌天大錯,父母再次受到了沉重的打擊,父親的話更少了,母親更操勞了。弟弟從小聽話,為人善良本分,姊妹之間相處從來不爭不搶,總是尊重姐姐謙讓妹妹,給人溫暖。他愛整潔愛干凈也愛美;愛唱歌愛彈吉他愛跳舞。他生性膽小,犯下錯誤后承受了巨大壓力,由于過于恐惶與憂郁成疾,時隔一年因病早逝,那喊天天不應(yīng),喊地地不靈的日子,上天無情地奪走了父母親唯一的兒子。我在他的遺物里找到這首歌《只要你過得比我好》,這是他為父母和姊妹唱著祈禱的心愿。</b></p> <p class="ql-block"><b>待續(xù)</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母親一輩子有著永無休止的追求,2011年她起了現(xiàn)在的房子。</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小時候的事情最難忘,因為那些事情都是人生的開始。</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生活的困苦讓我更懂得感恩父母,也是我人生的一筆財富。</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一首《懂你》獻給父親母親——“花靜靜地綻放,在我忽然想你的夜里,多想告訴你,其實你一直都是我的奇跡,一年一年風(fēng)霜遮蓋了笑顏,你寂寞的心有誰還能夠體會,是不是春花秋月無情,春去秋來你的愛已無聲,把愛全給了我,把世界給了我,從此不知你心中苦與樂,多想靠近你,告訴你我其實一直都懂你,把愛全給了我,把世界給了我,從此不知你心中苦與樂,多想靠近你,依偎在你溫暖寂寞的懷里?!?lt;/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