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往事）：夢回青河

舞陽書生

一 那年高中畢業(yè)下鄉(xiāng)時，班長梅英發(fā)愁不知下哪兒？副班長文剛說，聽我的，下青河村！文剛爸是縣教育局局長，跟各公社書記熟，便把兒子放到山南公社青河村。梅英爸去世早，跟母親和哥哥商量后，隨文剛和另外三名知青插隊到了青河村。 青河村地處公社東南四里遠的桃花崗，村前有條青河，源發(fā)自東山，由山中無數(shù)條涓涓細流匯成的青河呈半橢圓狀環(huán)繞青河村東北向西南流入漢水，匯于長江。青河村處河段一半是河水，一半是白沙灘。河面寬處四五十米，窄處二三十米，水深處三四米，淺處剛沒過膝。青河在這里柔若杭綢，細沙鋪底，清澈可見河底卵石，河中水草隨流波擺動，青魚細蝦上下歡游。河邊有三棵大柳樹，樹臂直伸向河道上方，遮天蔽日。柳枝直垂河面隨流搖擺，引得魚蝦追逐嬉戲。河邊有上輩人放置的幾塊大青石，常有村里大姑娘小媳婦在此捶單滌衣，嘮些家長里短，笑聲不斷。更有光屁股玩童在河淺處追逐嬉戲，摸魚逮蝦。直瘋到太陽落山時分，才在大人們的吆喝聲中才結伴歸家。青河對岸是半坡崗丘陵，坡緩而長，前些年種下幾百畝桃樹，是隊里的主要副業(yè)。 　　張隊長熱情地把五名知青安排到村里的兩間舊倉庫，說這老祠堂是村里最好的房子。梅英他們看到兩間青瓦房頂長了不少青苔，已有些年頭。進入房間，青磚地面，房頂很高，橫梁粗大。四面墻刷了新白灰，還算干凈。房外新搭有一間廚房，房前有棵大柳樹，樹下有個青石桌和幾個石墩，大伙對環(huán)境還算滿意。梅英和倆女知青小紅、小蓮三人住一間，文剛與男知青小毛一間，知青們算是安頓了下來。 下鄉(xiāng)第一個夜晚，吃罷晚飯，大伙有些興奮，都說睡不著。梅英說，干脆到河邊坐坐。大家哼著小曲來到青河邊，五人坐在大青石上，把腳放進水里愜意地攪動。小毛拿出口琴，吹起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眾人跟著哼唱。抬首望滿天繁星，低頭看那滿河銀光閃爍，大家心情爽朗而明快。梅英說，鄉(xiāng)下空氣新鮮景致好，比城里都美！文剛接道：再美也趕不上城里。說得大伙頓時又有些想家。 二 農(nóng)村的艱苦超出了知青們的想象，在他們心目中，農(nóng)村是山清水秀，花紅柳綠，天空藍，鳥兒鳴，農(nóng)人善良實誠，一切都是鮮凈美好的。沒想到農(nóng)村貧窮落后，生活艱苦成那樣：簡單原始的農(nóng)具，繁重的體力勞動，靠天吃飯，落后的耕作方式，粗茶淡飯少腥葷，前途渺茫日蹉跎，下鄉(xiāng)時的豪情萬丈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枯躁乏味的鄉(xiāng)村生活消磨殆盡。這些嬌生慣養(yǎng)、毫無思想準備的城里娃在嚴酷的現(xiàn)實面前吃盡了苦、做盡了難。盡管憨厚實誠的張隊長在農(nóng)活安排和糧食分配上盡力照顧這些未經(jīng)歷過農(nóng)事的知青，可大伙還是直呼城鄉(xiāng)兩個世界，差距難以適應。 到了麥收季節(jié)，為避開炎熱，凌晨三點多，上工鐘聲似道道催命符，文剛和小毛翻個身，仍呼呼大睡。梅英和倆女知青早已起床，把文剛和小毛強拉起來，眾人摸黑下地割麥，張隊長公道無私，按壟派活。東方泛白時，社員們已割完收工，偌大的麥田里只剩下梅英文剛和小毛他們，腰酸臂痛手打泡，直到太陽躍離地平線，他們才勉強割完。張隊長看著一尺多高的麥茬和零散在地上的麥穗，又看看一個個坐在麥捆上直不起腰的知青，不禁苦笑搖頭。 秋種秋收是大忙季。烈日炎炎下鋤禾日當午，梅英文剛他們并排，揮鋤為禾苗松土去草，天似蒸籠，悶不透風，雖然戴著草帽，汗珠從額頭臉上層層滲出，揮汗如雨，擦之不及。望著無盡頭的田壟，文剛佇鋤哀嘆，田埂上賦詩一首：都說農(nóng)人苦，誰知知青難，農(nóng)活十八樣，今日盡嘗遍！知青們也有股犟勁，越難越鉆研。夏秋兩季下來，梅英和文剛他們把割麥打麥場，割豆收玉米，摘花刨紅薯，修渠深翻地等各種農(nóng)活都干了個遍，就差沒有跟牛板犁過地了，逐漸熟知掌握了農(nóng)活要領，適應了農(nóng)村的環(huán)境和生存條件。連張隊長這個農(nóng)活的老把式都不由地點頭贊嘆：知青能吃苦，上路快。梅英文剛這些知青從弱不禁風，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變成了真正的莊稼漢，各各精通農(nóng)活，熟悉農(nóng)具，能吃能干，未出一年，一個個顏色紫紅，肌肉隆起，腰桿粗壯，走路大大咧咧，滿口鄉(xiāng)音農(nóng)諺，回城探親時，家人既心疼又感概：廣闊天地大課堂，知青人人變了樣！ 　三 看著心中的女神吃苦遭罪，文剛不忍，動了心思，那天，他找個理由請假回了趟家。幾天后，張隊長陪著大隊支書來找梅英，說學校周老師跟丈夫隨軍，缺個語文老師，聽說梅英語文數(shù)學好，出身好，表現(xiàn)好，想調(diào)她去當老師。那年月民辦老師活輕工分高，是人們向往的好差使！看到梅英有些懵，支書解釋：“是公社領導推薦你！”梅英馬上明白是文剛爸找了人。梅英舍不得離開大伙。文剛曉得她心思，說你盡管去，這兒有我招乎，大伙也都說這是好事，勸她盡管去。 青河村是大隊部所在地，學校在村子北頭，兩排茅草房，一個破籃球架。學校有三個小學班，三個初中班，近200人，六間教室里都是土坯壘的桌子和凳子。劉校長瘦高個，偏分頭，一身泛白的藍中山裝，胸前插支黑色鋼筆，見到梅英很熱情，說支書介紹的人肯定中用。聽說你語文、數(shù)學好，就接周老師的班吧。 梅英高中時是班長，成績很好，稍作溫習就有模象樣地開教了。過了一個多月，家長和學生們都說知青老師教里好。梅英給學校帶來清新之風，老師們也都很快喜歡上這個熱情大方、會事大氣的城里姑娘，女老師們總圍著她問這問那嘻嘻哈哈說個不停。劉校長很高興，也很滿意，他對梅英說：“梅老師不得了哇！初二班的家長和學生也都要求讓你教呢！”梅英后來聽別的老師說，劉校長是六六屆的高材生，畢業(yè)時大學停招，回鄉(xiāng)做了民辦老師，后來成了校長。 　　又過了四個多月，梅英教的初一班在公社十二個學校匯考中語文、數(shù)學雙雙拿下第一名！這天，劉校長帶梅英去公社領獎，回來走到青河邊，劉校長若有所思地對她說：“梅老師呀，我覺得你應該把高中的課程再系統(tǒng)地深化一下。”梅英說：“課忙，時間顧不上。”劉校長搖頭認真地說：“你看啊，這歷朝歷代再亂，也都得用咱文化人和手藝人，一個國家不會不要文化的！你是塊好鋼，只管學，早晚會有用的！”梅英睜大眼，仔細回味著劉校長說的每一個字，生平第一次有人就這么不經(jīng)易地撥動響她心中大學夢的琴弦！晚上，她興奮地將這事告訴文剛，勸他一塊復習高中課程，可文剛說飯都難吃飽學那有啥用！說歸說，文剛還是最聽梅英的，倆人真的每晚學兩小時，不過文剛難持久，時學時斷。 　　轉眼到了一九七六年，不知從啥時起，老鄉(xiāng)們私下傳言天上出現(xiàn)了掃帚星，天下會出大事哩！不久，老話靈驗了：唐山大地震，三位開國領袖先后辭世，山河低眉，舉國哀傷！緊接著，十月驚雷震響全國！七七年，特大好事傳來：高考恢復！一時喜暈天下讀書人！至今梅英仍清楚地記得，那天是劉校長和文剛同時給她帶來恢復高考喜訊的。梅英后來回憶說：那天上午，她去上課，樹上喜鵲對著她嘰嘰喳喳叫個不停，正納悶有啥好事時，劉校長和文剛手拿報紙幾乎同時出現(xiàn)在她面前。梅英讀報手有些抖，興奮流下了激動的眼淚。就在這一刻，梅英意識到自己迎來了人生的重大機遇！她望定兩個男人，一臉嚴肅地說：“我一定要考上大學！” 　　劉校長為梅英復習提供各種便利，并鼓勵學校青年老師們都積極報考。文剛回到城里給梅英找來不少復習資料，倆人復習、練習、做題，回城找母校老師解疑釋惑，整整忙了幾個月。開考那天，劉校長一直把他們送到公社考場。過了快一個月，高考成績公布，雖然梅英預計自己得分不低，但看到成績后也楞住了一一公社考點第一名！公社高中李校長找到梅英，滿臉興奮地告訴她：高考成績列全縣第二名！為公社爭了光，學校也跟著長了臉！選志愿時，梅英惦記照顧媽，不想出省，就近報了省里重點大學被順利錄取。為此劉校長還跺腳搓手惋惜報低了。文剛考入本市中專，倆人雙雙跳出了農(nóng)門！ 　　梅英和文剛帶著錄取通知書回到了青河村，引起轟動！村里祖輩沒出過大學生哩！大小隊干部及鄉(xiāng)親們紛紛前來道賀！ 五個知青走了兩個，小毛和倆女知青難過得躲在里屋不肯出來，小毛嘆氣，倆妮哭得稀里嘩啦，一哭梅英和文剛要離開大家，二哭自己沒命上大學。梅英和文剛送走賀喜的鄉(xiāng)親們，過來勸小毛他們，勸著勸著他倆也跟著掉下眼淚。當晚，五人都無心睡，又一起來到青河邊，依偎在大青石上，小毛用口琴吹起了《送別》：“送君送到大路旁，君的恩情永不忘......”四人隨琴聲高唱至淚流滿面......。 離開青河村那天，支書和大小隊干部及全村鄉(xiāng)親們一直把他倆送到青河邊，張隊長反復囑咐，依依不舍，小毛和倆女知青流淚提著行李，學校的老師和學生們緊緊抓住梅英的手不放。青河邊一片哭聲，支書和劉校長勸了很長時間大家才平息下來。梅英不敢再看鄉(xiāng)親們的臉，轉過身望著川流不息的青河，眼淚奪眶而出，五年了，古樸的青河和可愛的鄉(xiāng)親們養(yǎng)育了他們，這片土地有他們的汗水，有他們的歡樂，有他們的憂傷，有他們刻骨銘心的青春記憶，帶走的是深深的眷戀和依依不舍。梅英和文剛向大家揮揮手，走向文剛爸派來的北京吉普，梅英拉開車門雙肩抖動不能自禁，她猛然轉過身揚起手臂使勁揮動，流淚高喊：“鄉(xiāng)親們，我們還會回來的！”北京吉普從青河淺處開過，而后爬上崗坡，美麗的青河村和大青河逐漸消失在車后的煙塵中。梅英也沒想到，這一別，重回青河村竟是二十多年以后的事......。 四 梅英去省城大學政教系報到。大學生活是那么青春生動吸引人，梅英感覺自己就象小河溝里的小魚游進了大江大河，眼前霍然寬廣明亮。她就象一塊海棉，貪婪地吮吸著各種知識養(yǎng)分，除了吃飯睡覺就往教室和閱覽室跑。那個年代，為中華崛起和實現(xiàn)四個現(xiàn)代化而讀書的主旋律感染激勵著每個學子，對越自衛(wèi)反擊戰(zhàn)英雄巡回報告會常常使這些“天之驕子”熱血沸騰，立志苦學，報效祖國！曲嘯和張海迪的激情演講更是強烈地沖擊著大學生們的“三觀”，校園充滿了火熱與激情。梅英活躍于校園各種讀書會，辯論會和演講會，不僅很快溶入了大學生活，更成為了校園里囑目的活躍分子和各種活動的組織者，深受老師和同學們喜愛，一年多后還入了黨。 知識的積累使得梅英胸中有天地，心里更充實，腰桿挺直了不少。在競選學生會主席時梅英以一票之差當選為副主席，主席是鄰縣的男知青，叫王宗允，中等身材，國字臉，人很精神也很熱情，有一種天然的親和力。王宗允當知青時就入了黨，還當過大隊黨支部副書記，老成干練。相處一段后，梅英對王宗允公關交際能力、組織處事能為、口才和寫作能力極為佩服。尤其是他的演講，從不拿稿，卻能熟練地引經(jīng)據(jù)典，口若懸河，抑揚頓挫并伴以恰到好處的各種手勢，極富激情和感染力，是校園里的名人。梅英從崇拜王宗允到漸漸地有些意亂情迷，她懷疑這就是愛情。梅英開始關心王宗允，給他打過飯，洗過床單，縫過衣服，甚至買過領帶，王宗允都能愉快地接受并很紳士地道謝！這似乎給了梅英某種暗示和追求的勇氣。倆人工作上配合默契，但情感傳導上似乎有堵無形的墻，總是貼不到一起。梅英曾巧妙地試探過，但都被王宗允風趣幽默和很藝術地岔了過去，還不會讓梅英尷尬和傷心。有次倆人終于談到未來時，王宗允慷慨激昂地說：“大丈夫不談兒女私情，當先立業(yè)，后成家！”梅英嘲諷他：“當不上官還不娶老婆了？！”梅英心里雖然有些失落，卻對他又平添了些喜好和期待。 　　梅英多次拿文剛與王宗允比較，覺得文剛實誠聽話但顯平庸，對他只有心疼沒有心動；王宗允雖傲但是個強者，強者都有個性，難以琢磨和駕馭。有時梅英天真地想：把他倆溶為一個人就好了！…… 文剛也多次來校看望梅英，給她帶來好吃好用的，不過文剛是那種只做不說，不善當面表達的人，他的心里話其實都表露在行動上，從未正式向梅英坦露過心地，因為他覺得彼此知根知底，說破反而無益，瓜熟蒂落最好。但要說不想那也是瞎話，自從跟梅英下到青河村，文剛就把她視為廝守終生的人，但他哪里知道，有些人，走得再近，也不會成為夫妻的。其實，梅英心里啥都清楚，那年倆人在烈日曝曬下鋤玉米苗，汗水順頭流，咋也鋤不到頭，梅英眼前一黑，中暑暈倒，醒來時已在地頭槐樹下，上半身靠在文剛懷里，頭忱在他左臂上。雖然已蘇醒，但卻并不想動，她想在文剛懷里感受一下有無心動和羞澀的異樣感覺，結果有些失望。一直以來，因為大文剛多半歲，心里總把他當做弟弟呼來喚去毫無顧忌，在心里把他當成沒有血緣的親人！有次文剛來看梅英時，正好碰上王宗允，梅英大方地把文剛和王宗允彼此做了介紹，三人中午在學校門口的飯店里吃了一頓氣氛還算客氣和融洽的飯局，只不過梅英覺得文剛有些悶，聽話多，說話少；喝酒多，吃菜少。在學校大門口臨分別時，文剛看著王宗允的背影，意味深長地對梅英說：“這人假，靠不住！” 　五 梅英的大學生活結束了。國家撥亂反正，百廢待興，各級黨政機關都急需這批有專業(yè)知識的大學生來充實！王宗允和梅英都是黨員，又是學生會干部，經(jīng)學校推薦、政審和面試，王宗允被分到省政府辦公廳秘書處，梅英被分到省教委。文剛通過父親的關系進了市教育局。 王宗允因心眼活，腦瓜靈，筆頭硬，嘴上得去，在秘書處上下梳理得體貼順暢，混得如魚得水。那年頭大學生是稀有動物，搶手！機關里熱情的老大姐們給王宗允介紹了不少年輕漂亮的對象，可王宗允不上勁，也不著急：一是未立業(yè)，怕分心；二是確實忙，沒空談！實際上他是心有標準，待價而沽！他深知婚姻能成業(yè)也可敗業(yè)，他在耐心等待對自己立業(yè)能借力、家庭背景能依靠的對象。當然，不是在等梅英，他早已把梅英定位成事業(yè)上的摯友，而不是生活伴侶！ 　　梅英在教委也是干得順風順水，她給人的印象永遠是開朗大氣，典雅美麗。她衣著精致，舉手投足莊重得體。在機關她為人謙和，笑容可人，說話辦事總給人留有余地，很討人喜歡；她傾聽時面含微笑，交流時和藹可親，往往會給人以可靠、可信、可交的良好印象；她既能與領導探討教育改革前瞻性的戰(zhàn)略規(guī)劃，又能與同事熱聊服裝新款和熱門話題；傳統(tǒng)節(jié)日更不忘帶些茶葉和應季禮品去領導家里拜訪看望，深受領導和同僚喜愛，不到兩年就被提為副處長。 　　文剛因父親是局里老領導，在局里沒遇過啥委屈難事，但他能感受到父親退休后的不同，好在文剛玩性大，無官癮，信奉“好玩一輩子，快活每一天”，天生不好管人管事。他最煩死坐辦公室，串場聚會，釣魚打牌，紅白喜事?lián)胶跽諔撬臒崛ぁＴ谌松牟煌A段，文剛會交上不同的朋友，玩出不同的花樣，在局里不管男女老少都能說上話、搭上腔，開些無傷大雅的葷素玩笑。文剛走到哪兒，笑聲響到哪兒，人緣極好，時間一久，博得個“第二辦公室主任”的美稱！ 　　王宗允已是辦公廳秘書處處長時，偶爾會約梅英出來小聚，話題經(jīng)常是憶校園，敘友情，但有兩次喝高后竟一把拉住梅英的手哭哭笑笑訴說個不停，梅英明顯感覺出他表面風光后面官場上的辛酸與郁悶。梅英深知“人前多風光，人后多辛苦”的道理，知道王宗允一個縣城出來的機關新人，無根無基，無幫無襯，凡事全憑自個多動腦、勤動腿，心里有準，眼里有活，干事老成利落，多付出多吃虧，才能博得領導青睞、眾人滿意！更為重要的是：要想進步快，關鍵要前瞻性地找準根，站準隊，得跟對人！這簡直是對人的精神和意志全方位的折磨與摧殘！梅英是真得佩服王宗允對官位的迷戀和認準目標一往無前的獻身精神，同時，又是真心同情王宗允吃的苦，做的難，受的罪。其實梅英并不完全了解王宗允的內(nèi)心，王宗允就喜歡吃這種苦，做這種難，受這種罪，他喜歡各種挑戰(zhàn)，喜歡把各種不可能變?yōu)榭赡埽矚g把玩權力，更喜歡在攀越一座座權力高峰后一覽無余的無限風光！這是他人生的全部樂趣所在，也是他作為政客所必須具備的特質(zhì)和潛能！ 　　慢慢地，梅英發(fā)現(xiàn)：只要王宗允工作不順利時總樂意到她這兒傾訴和釋放，梅英也情愿做他的釋壓站和“服務區(qū)”，因為心里同情心疼他，同時，又堅信自己看準的人一定會成功！又過了一年，王宗允升為辦公廳副主任，在省里經(jīng)常出頭露臉更加風光，再過了半年多，王宗允竟成了李副省長的乘龍快婿，著實讓梅英對他官場的手段吃驚不??！眼見王宗允升官發(fā)財娶老婆，好事一個接一個，可自己仍孑然一身，孤燈形影，心里不免泛出些失落和酸澀。她知道，王宗允在情感上與她漸行漸遠了，他已絕決地離她而去！梅英不禁對自己的婚姻的前途擔憂起來。梅英媽和哥哥來省里勸過她，媽說：“妮們不經(jīng)老，25歲前咱挑人，25歲后人挑咱！小30歲的人了，別成了事業(yè)，誤了婚姻！”哥跟嫂更疼老妹，也勸她別高不攀低不就，把自個耽誤了！梅英雖點頭稱是，可心里也很無奈，她知道這不是著急的事，她已認定王宗允和文剛實際上都不適合自己，可究竟要找什么樣的人，連梅英自己也不大清楚了！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波瀾不驚、平平淡淡地過去了，工作和旅游成了梅英生活中最大的樂趣，工作使她內(nèi)心充實，也充分體現(xiàn)出自身價值；旅游使她結交了大批驢友，信息廣泛，眼界更開，身心愉悅。文剛在沒認識小娟之前沒少陪梅英瘋跑，梅英也跟他在一個風景宜人的山上進行了一次推心置腹的深談，把話挑開了，讓文剛別再等，以免耽誤了自己。其實從梅英考上大學那天起，文剛心里就有些發(fā)虛，這些年眼見倆人距離越來越遠，差距越來越大，自知肯定沒戲，但文剛就喜歡與梅英在一起愉悅和踏實的感覺，他也知道倆人沒戲，但從不喜歡勉強別人，尤其是文英！那天倆人在山頂談話后文剛還天真地問梅英：“那以后咱倆咋處？”梅英笑道：“我姐你弟唄！等你結婚有了孩子就叫我姑姑！我可聲明啊，不是干姑，是親姑！”文剛笑笑，心里有些酸酸的，不知該咋回答。他回家后把這事跟爸媽說了，爸苦笑道：“英子是好妮！怪你個傻娃沒福氣。唉，倆人都耽誤了！” 　　一天下午將下班時，梅英接到王宗允的電話，說有事老地方見。梅英換身衣服，略施粉黛，駕車來到新區(qū)僻靜處的宜寧齋茶樓。茶樓典雅別致，靜謐恬然，開張時間不長，人不太多。梅英要了個竹軒亭雅間，剛坐下，王宗允就滿面春風地走了進來。茶藝師施完茶道后知趣地告退。王宗允拈起香茗聞了聞，剛要開言，梅英朝他“噓！”“讓我猜猜，學臺定有好事來宣！”王宗允笑道：“好也算不上。我要下去了?！薄跋履膬?？”梅英問?！暗缴疥柺写虚L?！泵酚⑿睦镆徽穑@家伙，又越了一座官峰！這可是官場極其關鍵的一步呀！梅英連忙拱起手賀道：“恭賀王兄榮升市長！不過別光顧自己得意忘了學妹呀！”王宗允擺手笑道：“那不能！前天在岳父家還見過你們主任，我側面問起你，老頭是贊譽有加呀！” 　　王宗允到山陽市后大展拳腳，將自己人脈廣、交際強的優(yōu)勢發(fā)揮到極致，很快從部里和沿海發(fā)達省份爭取到幾個高科技大項目，而后整合資源，調(diào)整結構，大刀闊斧地進行改革，在科技興市、經(jīng)濟綜合發(fā)展上打出了幾套漂亮的“組合拳”，有效地改變了山陽市的經(jīng)濟結構和增長方式，使該市綜合經(jīng)濟指數(shù)在兩年多的時間里由全省第十二躍至第三名！深得省委陳書記和徐省長的賞識，不到三年即轉為市委書記，成了“一把手”！梅英也跨了一步，副處轉正。又過了一年多，王宗允被選派到中央黨校學習，梅英進了省委黨校學習。再后來，王宗允成了副省長，梅英再見他就不象原來那么方便了，平時見面少，電話聯(lián)系多。 梅英堅信王宗允不會忘了她，因為一次醉酒后王宗欠拉著她的手說在情感上虧欠于她，梅英當時也流了淚，不過有這句活，梅英內(nèi)心也就輕松了一些。這天王宗允給梅英打來電話，口氣平靜地告訴她：省里要公開競聘人事廳副廳長，讓她做好準備試一試。梅英敏銳地意識到機會來了！接下來，她全身心投入，精心準備。經(jīng)過筆試、面試、答辯、公示、組織部談話，一個個程序走下來，梅英的心從忐忑不安到平靜踏實，因為整個過程自己表現(xiàn)尚可，重要的是在這中間王宗允從來跟她聯(lián)系過，梅英心里清楚，這就是王宗允的作派和行事風格，不聯(lián)系說明事情進展順利。果然，結果公布的前一天，王宗允下班前給梅英打來電話，說回省后就沒聚過，很想再聚聚，可實在抽不出空來，梅英屏住呼吸，絲毫不提競聘的事，只是安靜地聽他講。王宗允在掛掉電話前，似不經(jīng)意地囑咐：“好吧，老同學，多保重，以后你會更忙的！”梅英馬上明白了他話的意思，一顆懸著的心終于落了下來，她知道：事成了！ 　　梅英終于變成梅副廳長，她搬進了人事廳寬敞明亮的大辦公室，身邊有了更多的笑臉和隨時可以呼來喚去的人。見的人層次高了，來辦事的多起來了，每天不是開會就是會客，雖然不是力氣活，可心累是真的累。不過當官也有當官的好處，梅英原來回來看媽，要么是文剛開著他那桑塔納來車站接她，要么是自己打車回去。成了副廳長，每次回去，市人事局的專車早就停在車站或機場，梅英也不得不服從官場這些潛規(guī)則，她不得不暗自佩服這些地方父母官的能耐，但她也深知官場的一些不成文的規(guī)距，官大動靜大，保不住密；官大擾民，想不擾都難。因此梅英跟哥嫂商量，想把老媽接到省城跟她住，也好盡盡孝，省得兩頭跑。可媽嫌城里鬧，又不想離開孫子，所以，一直沒成行。 文剛眼看已三十大幾仍玩性不改，不思成家，父母盼孫心切，擅自開始行動（文剛話），不久在老倆口極力撮合下，文剛與局里文員小娟成了親，第二年就有了孫子濤濤，老倆口歡天喜地，承攬了孫子的一切，整天累并快樂著。梅英每次回來都會來看文剛的父母，并給小娟、濤濤帶來省城新款時髦服裝和高檔玩具，濤濤自然圍著梅英姑長姑短地叫個不停，叫得梅英心里發(fā)熱發(fā)酸。小娟會很快喜歡上梅英不僅是她的副廳長身份，還有就是梅英身上說不清的、天然不可抗拒的魅力及親和力。小娟也曾從局里同事處聽說過梅英和文剛的一些傳言，一次房事后還趁熱問文剛：濤濤的姑姑是真姑還是假姑？！文剛騰地瞪大眼，一臉莊嚴加自豪，大聲喊道：“絕對是真姑！永遠是親姑！”小娟翻他一眼：“我相信是真姑親姑，大半夜你激動個啥？！” 　六 文剛有時在城里呆膩了就會回到青河村，有時是一個人，有時會帶一大幫朋友去青河游泳釣魚，中午就在青河邊的大柳樹下燒烤、野炊，一幫人閱盡田園風光，享盡鄉(xiāng)野美味。盡管過去了三十多年，可青河村仍然是世外桃園，依舊山青水秀，空氣清新，美景宜人。站在河對岸的崗坡向北望去，青河村盡收眼底：村里一百多戶青瓦房、茅草房和平房錯落有致，青石鋪成的道路伸向巷陌，與一街兩行的青磚灰瓦的房屋構成古樸而恬靜的鄉(xiāng)村景致。當村中煙梟梟升起，雞犬聲競鳴，婦女在河邊嘻戲滌衣時，那真是一派美得令人陶醉的田園風光。 　　文剛的朋友都夸青河村是個休閑游玩體驗的好地方，文剛有些忿忿不平地說，地方好有啥用？腦子不開放，老鄉(xiāng)窮里很，守住金飯碗沒飯吃！回城以后，文剛心里想起朋友們說的話，心里悶悶不樂，連接幾天一直想著青河村的事，他橫豎左右想不通，憋不住告訴了梅英，梅英認真聽他說完，沉思了一下說：“離開青河村這么久，也該回去看看了?！蔽膭偧鼻械卣f：“你官大，門路多，能幫就幫幫鄉(xiāng)親們”！你沒見，苦哩很呢！梅英正顏道：“青河村是咱們的第二故鄉(xiāng)，是咱曾經(jīng)的家，我們有責任、有義務幫鄉(xiāng)親們脫貧致富！”梅英想了想，又說：“這樣，正好廳里有扶貧任務，我爭取一下去包青河村！”她讓文剛約好時間，叫上當年插隊的其他三個知青一起去，也能順便聚聚。 按照約好的時間，梅英帶上廳里的兩個同志先來到市里，與文剛他們匯合后直奔青河村。小毛和兩個女知青與文剛同居一市，平時來往不生分，可三人見了梅英都有些拘束放不開，說雖然是同學和農(nóng)友，可從沒見過恁大官，怯官！梅英哈哈大笑：“啥官不官的，《同學歌》里唱得好，同學沒有貴和賤，同學沒有富和窮；同學是無話不說的好姐妹，同學是情同手足的親弟兄！同學之間沒有官，只有情，還都叫姐！”這一說，大家都樂了，不一會兒幾個人就開始憶當年，道如今，嘰嘰喳喳有說不完的話。廳里的倆人捂嘴笑，說從來沒見過梅廳長恁高興。文剛給梅英介紹說，小毛現(xiàn)在可是市里餐飲界的大腕，開著好幾個酒樓呢，讓他贊助村里開幾個農(nóng)家樂！以后釣魚有飯點了，梅英和大家都說好！小毛拍著胸脯說：“剛哥光玩嘴，我聽梅姐的！”梅英覺得這是個扶貧的好點子，就讓廳里的倆個同志記下，把農(nóng)家樂列為扶貧預選方案。 　　車輛爬上小崗坡，青河村和藍藍的青河躍入眼簾。文剛眉毛一挑，舉手高喊：“農(nóng)友同志們，我們到家啦！”梅英急忙按下電動窗，將頭伸出車窗外，任溫和濕潤的河風吹拂著臉和頭發(fā)，她深情貪婪地望著青河、桃林和村落，心跳加快，呼吸緊促，漸漸地眼中泛出淚花，口中喃喃自語——我夢中的青河喲，您的女兒回來啦！ 　　來到青河邊，文剛輕車熟路地引導兩輛車子從淺水處駛過，徑直開向村邊。這時，老遠看見村里迎出七、八個人，文剛一臉不屑，對梅英說：“喏，迎官呢！”梅英納悶：“沒告訴誰呀？”車剛停定，一個身材敦實的中年人緊上兩步，拉開車門，滿臉堆笑地說：“歡迎梅廳長！”梅英臉上現(xiàn)出官場微笑，她熱情地與每位迎者握了手。這時，梅英才想起替她拉車門的是市里扶貧辦的張主任，她問道：“你們怎么知道我要回來？”張主任含笑末答，而是熱情地逐一介紹迎者，有市府辦的魏副主任，人事局的王局長，旅游局的李局長，山南鎮(zhèn)的書記和鎮(zhèn)長，青河村的支書和村長知趣地縮在一邊，梅英與他倆握手時歉疚地說：“我可是青河村的人，不過慚愧，離家太久了！”一行人簇擁著梅英來到村部，張主任發(fā)表了熱情洋溢的歡迎詞，王局長想接著講，梅英笑著建議：“我看是不是先看一看再碰頭？”大家附合說好。 　　梅廳長一行人來到當年下鄉(xiāng)的舊址，失望地發(fā)現(xiàn)兩間房已是斷垣殘壁，只剩門前那棵大柳樹，梅英、文剛和小毛臉色凝重，想起當年的苦處，都有些傷感，倆女知青手撫柳樹，流下了眼淚，久久不愿離去。接著，一行人來到崗坡桃園，梅英發(fā)現(xiàn)桃樹少了許多，支書解釋說，桃子品種差，不好賣，砍掉不少當柴燒了。走到兩個崗坡的凹處，看到莊稼稀稀拉拉，中間有地方草比莊稼還高，一派荒蕪殘敗的景象，梅英不禁想起當年此處茁壯生長的秋莊稼，眉頭緊皺起來。支書不安地說，地薄收少，不掙錢，村里青壯勞力都去城里打工了，剩下的盡是老弱病殘，好多地都撂荒了！梅英抿緊嘴沒有再說話。來到學校，梅英幾乎不敢相信自已的眼晴——學校仍然是她走時的老房子，只不過是景象更破舊、更殘?。∶酚杽⑿ｉL呢？支書忙答，兒子在城里開個飯鋪，讓他去幫忙。梅英臉沉了下來，不再言語。 梅英徑直朝張隊長家走去。進院，支書緊上幾步，高喊：“嫂子，梅廳長看張叔來了！”聞聲，門里出一老嫗，皺紋滿面，滿頭花白，梅英忙上前，拉住老嫗手：“張嬸，你還認識我嗎？”老嫗瞇起眼端詳后搖頭。梅英道：“我是英子??！”老嫗聞言猛瞪大眼，“?。∧闶?..梅英？！他爹呀，英子看你來了！”她拽住梅英手往屋走。進屋，一股潮霉味混和中草藥味撲面而來，局長們皺起眉頭。光線暗，梅英睜大眼急尋，終于看到墻右邊的土炕上躺一干瘦老者，身蓋舊灰破棉被，炕頭放碗黑黑的草藥湯。老嫗搬把纏著舊繩的木椅，伏身用袖頭擦擦，喚梅英坐。梅英擺手，坐在炕頭，急喚老者：“張叔，你還好吧？！”半躺老者睜開渾濁的雙眼，打量喚者，張嬸忙說：“老頭子，是梅英回來了！”老者兩眼放出光，顫抖著想伸出雙手，可未成功，他嘴角抖了抖，流出些唾誕。梅英緊抓住老隊長骨瘦的雙手，眼前浮現(xiàn)出老隊長挑擔刨紅薯強壯有力的形象，心里一陣酸楚，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從張隊長家出來，支書跟梅英說，老隊長去年腦血栓后半身不遂，沒錢吃藥，越來越重了。梅英臉色陰沉難看，她讓一行人先回村部，自己徑自走向青河邊想平撫一下心情。梅英立在青石旁，望著青河翻起的白色浪花，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含著眼淚大聲發(fā)問：這究竟是怎么啦？：解放五十多年，改革開放三十多年了，青河村面貌依舊，貧窮依舊，落后依舊？我們怎么對得起養(yǎng)育過我們的父老鄉(xiāng)親喲？！她蹲在河邊，用青河水洗把臉，使自己冷靜下來，而后大步朝村里走去。 回到村部，大家都不說話，鎮(zhèn)長和書記有些局促不安，大家都在等著梅廳長指示，看省里能撥多少扶貧款。梅英看了看大家，平靜地說：“今天回到第二故鄉(xiāng)，說實話，我沒有故地重游的喜悅，有的只是內(nèi)疚和難過！桃花崗依舊，清河依舊，那是地理地貌?？傻缆芬琅f，房屋依舊，貧窮依舊，那可是人為啊！我們有責任哩！我們良心有愧！愧對這青山綠水，愧對我們坐的位置，更愧對辛勤養(yǎng)育我們的父老鄉(xiāng)親！”市里頭頭都默不作聲，鎮(zhèn)長、書記和村干部都漲紅臉，低下頭。梅英的目光掠過與會者，繼續(xù)說道：“打好扶貧開發(fā)攻堅戰(zhàn)役，是黨中央的戰(zhàn)略部署！扶貧的目的就是要消滅貧困，共享改革發(fā)展成果；開發(fā)就是要因地制宜找出脫貧的好辦法，走上良性循環(huán)發(fā)展的道路；攻堅戰(zhàn)役就是要制定出具體的消滅貧困的規(guī)劃、措施和時間表，抓落實，見實效！”與會者不約而同地鼓起掌來，文剛和小毛他們鼓得更響，文剛小聲贊道：“廳長說話水平就是不一樣，一下子就能說到根上！”。 梅英讓廳里的兩個同志留下來與村干部一起商量脫貧計劃，制定詳細方案。離開村子時，梅英掏出錢夾里所有的錢，讓文剛和小毛再湊些，給張嬸送過去先買藥救急。小毛和文剛說這事交給我倆，你盡管放心！ 　　梅英趕回省里，先去老廳長那兒做了匯報，而后馬不停蹄地找到省農(nóng)科院、建設廳、交通廳、電業(yè)局和旅游局，聯(lián)系協(xié)作扶貧開發(fā)事宜，有的談得融洽順利，有的則不大順利。順利的說扶貧是好事、善事，有錢出錢，有力出力；不順利的說資金太緊張，不大好安排?？珊髞砟切┱劦貌豁樌膯挝活I導都主動給梅英打來電話，說扶貧理應大力支持，人人有責，不能拉下！據(jù)說是常務副省長王宗允同志打了招乎。梅英納悶：他咋啥都知道？后來才知曉是老廳長將扶貧事報告了王副省長。 以后的事就很順暢，梅英先后安排這些扶貧開發(fā)協(xié)作單位的領導、專家赴青河村考察地理地貌、土壤、種植、架線、修路建橋和資源開發(fā)等事宜，而后在廳辦公會上詳細匯報了青河村扶貧項目、協(xié)作單位和規(guī)劃，形成決議后老廳長向王宗允常務副省長做了專題匯報，王副省長聽得很認真，聽后很振奮，說全省扶貧開發(fā)工作一直進展得不太理想，人事廳起步快，起點高，規(guī)劃好，好就好在智力扶貧，科技扶貧，輸血重造血，形成自我良性發(fā)展，扶到了點子上！這是扶貧開發(fā)工作的重點和發(fā)展方向，很有示范作用，我要向省長和省委匯報，你要親自過問，梅英負責主抓，要抓好落實，抓出實效！規(guī)劃進展要定期匯報。老廳長回來后立即與梅英就規(guī)劃落實具體細節(jié)做了周密安排。 　　青河村扶貧開發(fā)攻堅戰(zhàn)全面打響。各個協(xié)作單位紛紛行動：省農(nóng)科院專家經(jīng)過土壤分析，建議坡崗種“五月鮮”和“黃桃”兩個新品種；兩崗坡凹處土地建議種植品種大櫻桃。電業(yè)局很快架通了東南鎮(zhèn)至青河村的電纜專線。建設廳和交通廳在清河上架起了五十多米的青河大橋，修通了青河村至鎮(zhèn)上和各村的“村村通”水泥路。旅游局在環(huán)繞青河村的青河上游規(guī)劃十公里水上漂流項目，在村邊水域修建了水上游樂場。人事廳興建了嶄新的青河村學校，操場跑道，電教化設備一應俱全，喜壞了師生和村民，梅英又去城里請回了劉校長，劉校長激動得老淚縱橫，決心要再拼一把教育事業(yè)。文化局興建了村文化廣場，為村民聽戲，跳廣場舞和開展民俗文化活動提供了場所。市衛(wèi)生局在村里成立了村醫(yī)療保健站，提供了全套沒備和定期醫(yī)務培訓。小毛投資在繞青河村大青河的楊柳曲岸建起包括植物園、采摘園、觀光園、垂釣場、棋牌室、斗雞場和農(nóng)家飯為一體的農(nóng)家樂項目，員工全部為青河村民。鎮(zhèn)里協(xié)助青河村成立了“農(nóng)工商貿(mào)公司”，對品種桃和大櫻桃進行深加工為蜜桃罐頭，銷往北上廣深，出口韓國和日本。公司對村民土地進行自愿合理流轉，村民以土地參股，公司集中實行工業(yè)化規(guī)模生產(chǎn)管理，市場化運作，吸納了村里大量勞動力，使農(nóng)民在家門口能掙上兩份錢，引得村里在外打工的年輕人紛紛回村創(chuàng)業(yè)就業(yè)。 　　青河村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水電路橋基礎設施一應俱全，村民吃住行耕徹底改觀。崗綠水藍，瓜果飄香，村容村貌在保持田園質(zhì)樸風格的基礎上融進現(xiàn)代科技氣息。從水泥路上青河大橋，下橋進青河村土特產(chǎn)、工藝品旅游觀光購物“一條街”，有各種土特產(chǎn)、工藝品和民俗民風表演。出街兩岔道：一道通水游樂場和水上飄流項目，一道通農(nóng)家樂。時下城里人都喜歡往鄉(xiāng)下、山野跑，玩點稀奇的，吃點自然新鮮的。青河村的自然風貌、娛樂游玩項目和豐富的物產(chǎn)吸引了八方游客，水上項目熱鬧紅火，綠色生態(tài)園來客不斷，農(nóng)家樂不僅吸引了城里人，上網(wǎng)推介后還引來不少外地客。梅英還專門聯(lián)系了省里一大幫媒體朋友赴青河村采風并做推介宣傳。文剛和小毛先是帶他們體驗了驚險刺激的水上漂流，又游玩了植物園、采摘園、觀光園和垂釣場，逛了一條街，中午在充滿田園風情的農(nóng)家樂品嘗了青河的青魚火鍋、青河土雞、油燜鮮河蝦和農(nóng)家土菜，中午在青河賓館午休后，下午人手一籃，上坡崗自摘鮮桃和大櫻桃，各自盡興滿載而歸。一周后，一組“人間仙境青河村，旅游觀光好去處”的專題電視、攝影、新聞報道在省各大媒體進行集中報道宣傳，引起省內(nèi)外很大關注，青河村很快成為旅游新寵。 　　在省委常委會專題扶貧會議上，陳書記在談到扶貧開發(fā)工作時專門指出：青河村的經(jīng)驗要向全省推廣......。不久，受省長委托，常務副省長王宗允同志在山南鎮(zhèn)青河村組織召開了全省扶貧工作經(jīng)驗交流會，梅英代表人事廳做了典型發(fā)言，王副省長要求全省大力推廣青河村精準扶貧工作經(jīng)驗，將扶貧開發(fā)工作推向一個新的階段。 會議晚餐后，常務副省長王宗允在梅副廳長和市領導的陪同下游完“一條街”后走上青河大橋。皓月當空，晚風習習，青河村燈火閃爍，青河波光粼粼。大家邊走邊談都很有興致，慢慢地，王宗允和梅英走到了最前面，王副省長興奮地說：“梅英啊，這次扶貧開發(fā)戰(zhàn)役打得好哇！為全省扶貧開發(fā)工作帶了個好頭，書記和省長都很滿意，我要感謝你老同學！”他往后看了看，扭臉小聲道：“你們老廳長到站力薦你，常委會已通過，馬上要走程序，衷心祝賀你呀老同學！……” 那晚，梅英睡得很香很甜，甚至在夢里笑出了聲：她夢見在那條翻著白浪的大青河里，自己變成了一條充滿活力的大青魚，順著清澈見底的青河搖鰭擺尾，瀟灑游入湍急的漢水，又從漢水游向了浩瀚的長江。她知道，自己還得拼力向前游，因為前方是日出的大海呢！...... （文中圖片惠選網(wǎng)絡，與本文無關） 　?。?020年9月19日修改于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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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往事）：夢回青河

舞陽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