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待大伙兒趕到,何夫人嘴角還掛著血絲,見何遠辰和子女回來,何夫人掙扎著轉過頭,眼淚忍不住從眼眶中滴落下來,何依撲到母親面前,伸出小手擦去血絲,何夫人憐愛的看著女兒,艱難的舉起手撫摸著何依的頭發(fā),何遠辰拉著何枝站在床邊,何夫人用微弱的聲音說道:“夫君,對不起,我想我要先走一步了。”何遠辰剛想說點什么,何夫人打斷繼續(xù)說道:“我隨夫君多年,沒能為夫君做些什么,只有一子一女,可如今也只能交予夫君了,今日一別,為妻已無遺憾,只舍不得夫君和兒女,不能再看到他們長大、成家。今日一去,夫君千萬保重?!闭f罷看看周圍眾人道:“何府遭此大難,幸得諸位相助,否則我家依兒必遭毒手,此大恩妾身已無力回報,請恕妾身無能?!北娙私詫捨亢畏蛉?,何夫人無力的擺擺手,讓何枝上前,靜靜的看著一對兒女,哽咽著道:“為母這一去,再也見不到我的枝兒和依兒了,你們一定要記得今日的叔伯們,不要忘記他們的恩情,以后沒有為母在身邊,一定要好好照顧你們的父親。”話沒說完,依兒趴到母親胸前,大哭道:“我不要娘走,我不要娘走?!焙芜h辰看著妻兒,強忍著眼淚道:“夫人,為夫無能,讓我何家遭此大難,連累夫人受罪。此番變故,皆因那韃子朝廷腐朽,此仇必報。夫人莫道離別,你且寬心,待春暖花開之時,我再陪夫人去看看漫山燦爛。”眾人皆附和,何夫人擠出一絲笑意,伸手握住何遠辰的手,攬過兒女,不再言語。眾人見此,退了出去,不一會兒,聽見何依大哭:“娘,娘,你說話呀……娘……”</p> <p>何夫人走后,何依沉默了許多,一天到晚練著槍法、刀法,山兒天天陪著何依,想著法兒逗何依開心,陪著何依練功,有幾次被何依失手打得鮮血直流,何依心疼不已,可山兒擦擦血跡,毫不在意,何依偶爾露出笑容,山兒便開心的又蹦又跳。就這樣又過了數(shù)日,積雪越來越厚,廖永安傳回消息,脫里稱山中有紅巾軍,從各處調集了近三千人,近日從各地掠奪的糧草陸續(xù)運進軍營,估計數(shù)日內會有動作。楊沐等人召集起大伙,讓大家做好準備,楊沐道:“我等今日聚于此地,乃是為了妻兒親人不受韃子欺負,現(xiàn)韃子兵不日將襲,雖韃子人數(shù)遠多于我等,但我等這些時日的準備也不是白費,韃子若敢來,必讓他們知道我等的厲害。大伙兒加緊把家中老弱撤進山中,然后按平日操練的做好準備?!庇诌^了兩日,廖永安也回到村中,元軍已經拔營出發(fā),營地里一搬而空,不給偷襲的機會,指揮人不是脫里,而是一個叫朝魯巴根的人,據(jù)說此人多次和紅巾軍交戰(zhàn),比脫里危險許多。眾人根據(jù)情報,再一次對各個環(huán)節(jié)仔細清理了一遍,紛紛散去,各自準備。</p> <p>下了多天的雪,這日終于晴了,一支大軍行走在雪地里,咔吱咔吱的,大軍過后,露出被雪埋起的枯草。馬兒呼哧呼哧的吐著白霧,一個黑黑的胖子坐在馬背上,搖搖晃晃,光光的腦后流有一撮辮子,隨著搖來晃去,一雙眼睛深陷進眼眶,旁邊跟著一人,滿臉寫著不滿,悠悠的跟著,正是朝魯巴根和脫里二人。脫里不滿上頭把指揮權給了朝魯巴根,朝魯巴根得知敵人只有三四百人,也覺得自己被看低了,原本想自己帶著四五百騎兵直接進村掃蕩,可被脫里攔住,心里很不痛快。兩人一路上沒有交流,脫里既希望能一報大仇,又巴不得朝魯巴根吃個大虧,各自心懷鬼胎。眼見離村子還有不到五里,朝魯巴根讓部隊停下扎營,脫里道:“現(xiàn)在方酉時初刻,前方五里處就是蟊賊老巢,為何在此扎營?我們應該一鼓作氣,直接沖進村子?!泵摾镞€想繼續(xù)說下去,朝魯巴根舉起手擋住了脫里,道:“前些時日,你就是在此地被偷襲的吧?莫不是怕了?怕又被一群山野村夫放火燒營?”脫里被朝魯巴根說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眼里快噴出火來,朝魯巴根似乎沒有看到脫里的臉色不對,繼續(xù)說道:“今日我就在此地扎營,我看那蟊賊是否還敢拿幾支火把就把營地給燒了?!泵摾锉粴獾恼f不出話來,不再言語,心里巴不得一道大雷把朝魯巴根的嘴巴打爛,可惜這寒冬臘月的,沒有雷電,脫里心里直呼蒼天無眼。</p> <p>朝魯巴根口中對脫里冷嘲熱諷,但扎下營地后,對巡邏警戒一絲也沒松懈。夜里,脫里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既希望楊沐等人出現(xiàn),一把火燒掉朝魯巴根的小辮子,又想抓住楊沐等人一報前仇??墒堑攘嗽S久,營地外只有偶爾一陣風吹過,一夜過去了,什么也沒發(fā)生。清晨,朝魯巴根對著山村笑道:“這群小賊知道爺爺我來了,都不敢有動靜了??磥磉@賤民只能欺欺那些喝羊奶懦夫?!泵摾锫牭胶髿獾棉D身回了營房。朝魯巴根沒管脫里,讓手下達日阿赤帶領著五百步兵前面開道,而后跟隨著三百弓手,自己帥三百騎兵居中,后面跟著五百步兵殿后,留下一千余人,除看守大營外,還有堅守糧草之責,朝魯巴根讓傳令兵告訴脫里守好大營,帶著隊伍浩浩蕩蕩向山村開去。</p><p><br></p> <p>一路上達日阿赤帶著士兵仔細搜索道路,查看陷阱,可是直到進村也沒有發(fā)現(xiàn)陷阱,部隊走的很慢,快到午時才走到村口,可是村子里也是一片寧靜,一個人影也沒有達日阿赤帶著士兵挨家挨戶的搜,遇到了和脫里一樣的陷阱機關,但因為早有防范,只有不多的士兵受了傷。朝魯巴根笑罵道:“賤民就是賤民,也只能玩出這樣的花招了?!苯又畈筷犓焉?,山林雖大,但是好幾百人藏在山里,加上寒冬季節(jié),朝魯巴根估計村民們一定藏的不遠,因為騎兵不適合山林,于是讓達日阿赤帶著士兵進山搜索,自己留在村子里,把村子當做自己的營地。直到夜幕降臨,達日阿赤帶著部隊無功而返,朝魯巴根笑道:“這群不會喝馬奶的低等人,知道我們鎮(zhèn)壓來了,只能躲起來了?!保ㄗⅲ哼_日阿赤在蒙語中的意思是鎮(zhèn)壓。)接著讓部隊加強警戒,等第二天再行搜山。第二天一早,達日阿赤便帶著士兵進山去了,直到晚上,依然一無所獲。朝魯巴根道:“看來這些不會喝馬奶的低等人藏的還挺深,沒關系,看看他們能藏多久?!钡谌斓乃阉饕廊粵]有結果,朝魯巴根臉上沒有了笑容,接連五天過去了,達日阿赤已經將山林的大半都翻遍了,可是依然沒有一點痕跡,朝魯巴根把所有的步兵和弓兵都派了出去。因為前幾日已經搜索過,這次部隊前進的很快,剛進入林子四五里,突然北邊的士兵接二連三中了陷阱機關,達日阿赤急忙讓所有人都往北邊搜去,可是直到傍晚開始下起大雪,什么也沒有發(fā)現(xiàn),回到營地,朝魯巴根大發(fā)雷霆。大雪下了整整一夜,天亮后,朝魯巴根親自帶著部隊進山搜索,剛進山不久,北邊又傳來一陣陣哀嚎,原來北邊不知什么時候做出了數(shù)十個大坑,坑口用樹干樹枝擋住,還撒上了一層薄薄的泥土,一夜的大雪將偽裝遮蓋得嚴嚴實實,因為坑口用的都是比較粗的樹干樹枝遮蓋的,一兩個人走在上面不會掉下去,但如果是四五人一起,樹干便承受不了,就這樣,有近百士兵掉進坑里,坑里全是削尖的木樁,沒有被穿透胸膛的也都受了重傷,朝魯巴根讓部隊往北搜索,到了晚上,從北邊翻過幾個山頭后,整個穿過山林也沒發(fā)現(xiàn)人影,要回到村子,要么就是從山林里原路返回,要么就得繞著這邊山林外沿走上一大圈,無論怎樣,天亮之前都回不到村子。朝魯巴根只得下令原地扎營,夜里,鵝毛大雪鋪天蓋地,士兵們因為輕裝搜山,沒有帶上御寒的衣物,一個個在寒風中顫栗不已。朝魯巴根對著天大罵,老天爺似乎因為被朝魯巴根罵的發(fā)怒了,雪越下越大,朝魯巴根搓著手,回到帳篷里,一下一下的撥弄著火堆。</p> <p>四更時分,寧靜的山林里突然響起嘰嘰喳喳的鳥叫,朝魯巴根翻身而起沖到營帳外,看著林子,讓人前去打探。一支十人小隊點上火把,進入山林,不久后,火把紛紛熄滅,沒有了動靜,朝魯巴根派出了五十人,前往火把熄滅查看,一會兒探子回報,雪地里只有元兵的腳印,但是人卻不見了,只留下熄滅的火把。朝魯巴根本就深陷的眼窩變得更加凹陷了,下令讓達日阿赤帶上人手,進山查看,達日阿赤進入山林,與前面匯合后,仔細查看周圍,因為火把只能照到不遠的地方,搜索一陣陸續(xù)有火把燃盡,達日阿赤只得退出山林,剛出山林,背后嗖嗖嗖的弓箭聲傳來,一行人還沒來得急轉身便倒下了一大半,達日阿赤手臂也中了一箭,因不知道后面究竟有多少人,達日阿赤只有快步回營。箭雨只下了一陣便停了下來,林子里悄無聲息,好像什么也沒發(fā)生過。朝魯巴根恨不得一把火燒掉山林,可惜這樣的雪天,他連一根樹木也點不燃。朝魯巴根不敢再派人進山,只有增加警戒,等天亮再行搜山。</p> <p>第二天,朝魯巴根帶著又冷又餓的一群人進到山里,走到昨晚士兵遇襲的地方,仔細搜索,地面沒有打斗的痕跡,朝魯巴根命人爬到樹上,在附近的幾棵樹上,有許多樹枝上積雪很少,有些樹枝還有被繩索勒過的痕跡,除此之外再無發(fā)現(xiàn)。部隊繼續(xù)前進,邊走邊仔細的排查著陷阱機關,走了很遠都沒有遇上陷阱機關,但也不敢掉以輕心,又走了不久,前方來報,發(fā)現(xiàn)有元兵被吊在樹枝上,人早已死了。朝魯巴根連忙上前,發(fā)現(xiàn)正是昨晚失蹤的士兵,還沒來得及仔細查看,前方又發(fā)現(xiàn)一具,就這樣,昨晚失蹤士兵陸陸續(xù)續(xù)被找到,有的頭頂插著短箭,有的胸前被扎了一個血洞,有的除了脖子上的勒痕,沒有其他傷口,但是卻沒有人再能張口告訴朝魯巴根發(fā)生了什么事。朝魯巴根看了看尸體,想了想,命令部隊往東搜索。剛往東不多遠,又得前方來報,說前面有塊大石頭,石頭正面畫了一幅畫,還寫有字。朝魯巴根上前一看,氣的頭后的小辮都立了起來:石頭頂上是厚厚的積雪,因為被頂上伸出的樹枝擋住,石頭正面沒有被雪覆蓋。石頭上歪歪扭扭的畫著一個人,畫中人腦后有一撮辮子,辮子被人抓著提了起來,雙腳離地彎曲著,雙手張開,好像在半空撲騰一般。旁邊還歪歪斜斜的有兩行字:草魯八根快回頭,再往前走命難留。朝魯巴根發(fā)了火,一刀劈在石頭上,火花四濺,誰知石頭后面是空的,這一刀下去,石頭往后倒去,朝魯巴根急忙往旁一閃,石頭倒下后激發(fā)機關,一排弓箭從石頭后面的洞中射出,剛才朝魯巴根后面的士兵被射中,再也沒了呼吸。朝魯巴根覺得,越是用這種方式警告,說明敵人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于是讓部隊加快速度,繼續(xù)往東。走了不遠,又發(fā)現(xiàn)一塊石頭,也是畫了一幅畫,不過這次不是被提起來了,而是被一只腳踩在地上,同樣配了兩句話,和剛才石頭上的筆跡一樣:草魯八根不聽話,今……。下面的字被旁邊滑下來的積雪擋住了,朝魯巴根命人去把雪擦掉,待人剛上前去心中突生寒意,下意識往旁移了一步,那人剛一動手,感覺擦斷了什么東西,石頭頂上樹枝里突然飛出幾支短箭,又是剛才站在朝魯巴根后面的士兵全盤承受了。</p> <p>天空依然零星的飄著雪,一群人在山林里慢慢搜索著,雖然很小心,但時不時還是有人被捕獸夾子、捕鳥網這些小機關傷著,寧靜的山林里除了咔擦咔嚓的行路聲,偶爾夾雜著一聲“啊”的叫聲,伴隨著朝魯巴根一行走到山林深處。途中又發(fā)現(xiàn)兩塊畫著畫的石頭,一個圖中人趴在地上正在被打屁股,另一個圖中人綁在樹上被竹編抽打,朝魯巴根都只看了一眼便走掉,直到士兵發(fā)現(xiàn)另一塊石頭。這是一塊明顯比前面大得多的石頭,石頭后面看的出是一個山洞,石頭兩邊和洞壁間都有個小縫,身材瘦小一些的人能夠鉆過去,石頭上不再是圖畫,而是工工整整的四個大字:內里有熊。朝魯巴根命人仔細搜索洞口,自己站到一旁,有了剛才的經驗,沒有士兵敢站在洞口前。一陣搜索,并無機關,但也發(fā)現(xiàn)縫口的雪要薄許多,縫口兩邊的石頭和山壁很光滑。朝魯巴根見沒有機關,親自到洞口檢查了一番,讓兩名瘦小的士兵進洞查看,又命人守住洞口,不一會兒,洞內傳出一聲驚呼,接著是一聲獸吼,再接著聽到一聲慘叫,還有一個不間斷的“啊啊啊”的聲音快速向洞口而來,朝魯巴根朝旁一躍,躲開洞口,剛跳開,一個瘦小的人從縫口爬了出來,還沒站起身,洞里轟隆轟隆的聲音傳來,接著洞口的巨石被撞開,一個龐然大物從洞里跳出來,可憐洞口未撤走的士兵,要么被巨石砸中,沒被石頭砸到的,也被跳出來的巨獸撞到,也再次證明,世上最危險的事,莫過于站在朝魯巴根的身后。從洞中跳出的,是一頭黑熊,原本在冬眠,不料被人拿著火把到洞里瞎晃,睡的迷迷糊糊的,感覺有光,瞇起眼睛打量,還沒看清楚怎么回事,就被一聲驚叫吵醒,黑熊氣不打一處來,就想捉住打擾自己休息的人。出的洞來,看到周圍一大群人,心里更是憤怒:你熊爺爺我睡個覺,你們組隊來叫我起床來啦?想到這,朝著人群就沖了過去。士兵們雖怕,但幾聲慘叫過后,黑熊也中了幾刀,黑熊吃痛,朝著一個方向沖了出去,雪地里行動本就不便,黑熊要跑,士兵們也追不上,弓兵射出一串弓箭,有幾支射中,插在熊背上,但并不致命,眼見熊漸漸跑遠,朝魯巴根命部隊繼續(xù)前行,可他不知道,這頭黑熊正被人追趕,他也不知道,他把騎兵留在小山村,而小山村現(xiàn)在正在他的正后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