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不記得是誰說過了，詩越讀越厚，但日子不是詩，日子越讀越薄。于是生命都想從日子里淡出了。生命越讀越輕，輕到可以隨意散落在山山與樹樹的夾縫間。山認(rèn)樵夫給樹，水認(rèn)漁翁給魚。我非樵非漁，便是走進(jìn)有山有水的核伙溝，又怎么不是拿捏一把孤寂的虛空？核伙溝，你拿什么媚惑我？</p> <p class="ql-block">核伙溝村，風(fēng)水好。左邊有峰，右邊有巒。前有峻嶺為嶂，后有山林作屏。晨沐朝陽，夜披明月，山環(huán)如椅，峰繞似抱。這算是旅游區(qū)。應(yīng)是傳統(tǒng)中并存著較多開放的向文明靠攏的因素的，但我卻覺得它柔弱，蒼白，封閉，蒙昧，保守。它好像懷著一種對自身命運(yùn)和地域文化的秘密無力索解的遺恨，惆然于深秋的蕭瑟中。</p> <p class="ql-block">我也許不喜歡這里或這個季節(jié)的這里。愛情枯了，秋水瘦瘦的。滿散于山邊的大石頭似是分崩離兮的喧囂，彼此再顧不得細(xì)語。也許是陰天吧，山在霧靄里明滅。云氣浮動，山似在輕搖。落足村子里，不覺早已生出疏離感?！拔冶粔m世拋棄了呀！”喊一聲，解脫不了滿負(fù)的禁錮感，我?guī)子与x。</p><p class="ql-block">我想，如能擒住山頭，馴化狂野了的落寂，便能一切釋然。那就只有登上山的峰巔了。</p> <p class="ql-block">折一身蕭索，踩雨后翻出的新泥，進(jìn)山。</p> <p class="ql-block"> 我心早已被俗世研磨得麻木，還會有怎么樣的景觸才會讓我興奮？山路折折迂迂，通往北山山頂。路上，梨樹落光了所有的葉子。只留得累累的梨子于枝頭。這種不含蓄的炫耀獲得，我不屑。山楂果落了一地，強(qiáng)裝落紅，而沒了那薄而又薄的逸趣，讓人不能吟詠，只能做酸酸的咀嚼。我總認(rèn)為吃于人來說很不重要。落落寞寞前行，連路遇的狗都一副寵辱不驚的淡定，這世界還能有大喜大悲么？</p> <p class="ql-block">姊妹松還好好的站在那兒，她們腳下站的還是山巖，而沒有一點(diǎn)土。她們還算精神的迎送過往。人們總是標(biāo)榜著那種博學(xué)和詩意。非要給這松取了名字。而這松也不一定是姊妹連心吧！沒準(zhǔn)是父子情深，亦或是兩情依依呢。取了名字，這松就不得脫塵而定要入世了，可悲噢。</p> <p class="ql-block">不知行走了多少時候，那不經(jīng)意的一瞥，才使木木的心一驚。</p> <p class="ql-block">一路走來時，大概迂折而行，也不曾細(xì)打量身邊的繁瀲，只模糊覺得紅黃了的葉，燦 作了山花，坡上坡下的亂艷成一片。也不知我這雙倦了的眼睛在這亂艷之后都望向了何處。而這峻而又俊的秋山，還是讓無心的眼睛驚鴻一瞥。這里是一處緊偎絕壁，下望幽谷，一邊是命如懸絲，一邊是賞心悅目，將死亡與閑適奇妙糅合的地方。卻原來，千古繁華只是一道薄峰。我在山中避過了多少的這樣薄峰？于世間的缺漏與錯過，究竟是遺憾還是為那壁立千仞的峰留白？</p> <p class="ql-block">山更遠(yuǎn)的山、、、、、、天以外的天、、、、、、</p> <p class="ql-block">山，不高，卻顯險峻。山，不大，卻見雄壯。谷，不算深幽，卻也內(nèi)蘊(yùn)深厚。懸崖，峭壁，奇峰，澗水，紅葉，蒼松。一應(yīng)具體而微，卻也點(diǎn)到為止。</p> <p class="ql-block">澗水聲從谷中流蕩而來。輕輕緩緩，是山悠長的輕嘆？雨后的山色空蒙蒙，云霧飄動，那是山耐不住寂寞的翩翩思緒？霧輕柔抒緩，山頂上是一群隔霧遠(yuǎn)眺的人。山嵐流動的詩畫并不入我眼。張開雙臂，閉了眼，聽霧海無言的翻騰，我只想能騰身一躍，從此就羽化成仙，再無世事煩憂，永遠(yuǎn)與山做伴</p> <p class="ql-block">山的美妙只有通過風(fēng)的抒懷才更見其完美吧。</p> <p class="ql-block"> 起風(fēng)了！大塊噫氣，其名為風(fēng)，是唯不作，作則萬竅怒號。一時間，清氣澄余滓，杳然天界高。云霧在山間忙忙的奔走。撞到崖壁上后，也有跌落山谷而愁腸百轉(zhuǎn)的，也有扶云而天，輕舞飛揚(yáng)的。稍頃，留得一片秋山，清澄如洗，嬌嬈壯觀。</p> <p class="ql-block">心音不唱了，靜靜的山崖間似是休眠了一切的感覺。而那尚還清醒著的聽覺，卻聽到了一種聲音，那是自遙遠(yuǎn)的天際誕生而來的。聲音如此悠遠(yuǎn)，令人難以捕捉，而那確實(shí)是美好而真實(shí)的。情緒被一種抒情的韻律拉動了。那只是我心的聲音在奏響。正當(dāng)沉醉，忽聽得有花低語。當(dāng)視覺被一株晚開的杜鵑花攪亂了的時候，被媚而稍開的心門便關(guān)上了。</p> <p class="ql-block">蒼遠(yuǎn)的秋山上，一株小小的紅艷的不合時宜的花，那是一種美么？高大英俊的男子卻圍了一方紅巾。這山峰與花如是。心在峰頂與云霧間游移。閉塞了的情感，經(jīng)過站在崖頂這一段短暫時間的流瀉之后，又漸漸地纖細(xì)得如絲如縷，而最終斷離了。我只想躲進(jìn)這渺遠(yuǎn)的山穹里。只想絕然的跳入谷中，而再不愿見秋日里開的山花的爛漫。</p> <p class="ql-block">終于從峰頂順山路走進(jìn)山谷了。山谷寂靜得真如處子般，山谷兩邊有高樹，有亂藤，藤上的無名果，結(jié)了又落，落了又結(jié)。那塊塊磊磊的巖石是未被撫摸的雕塑么？一層層的青苔，薄了又厚，厚了又薄。瘦溪清澈得亦如少女還沒有閱讀過愛情的眼睛，啞啞的歌聲操著古老的調(diào)式唱響著。</p> <p class="ql-block">走進(jìn)這紅塵罕至的深深山谷里。我可以把那么多的喧囂拋卻得遠(yuǎn)遠(yuǎn)的，唯只沒有甩掉如影隨形的寂寞。寂寞的秋風(fēng)把我視野中的山嵐霧霽，孤松藤蘿掏得空空的。而后就只留下了這寂然的天籟，天籟的寂然。我這樣想，若下一世還能相遇，在紅塵便罷了，若還在這山中，我便留了我的孤魂在此。集天地精華后，望能幻化成飄飄而走的精靈，蕩蕩于此山谷，世世等你來游。</p> <p class="ql-block">山是空了的山，人是空了的人。除了這空山谷，核伙溝，你拿什么來媚惑我？這虛靜的狀態(tài)下，居然有瀑布還在訴說著生命委婉而又動人的震顫。這水聲是靈魂顫栗過，情感糾纏過，心田流血過，從靈腑里抽出來的情絲吧！不然這水聲何以如此纏綿悱惻，扣人心弦？</p> <p class="ql-block"> 猛的山風(fēng)吹動，我就硬生生的為一支生命和愛情的喪歌畫了句號。世界似乎低喑了很久很久。這山谷很有點(diǎn)窒人的呼吸。我在這靜寂中沒有任何期待了，沒有任何傾聽了。快快讓我逃出山谷吧。核伙溝，你可還要拿什么來媚惑我呢！</p> <p class="ql-block"> 若北山有峰，那南山可有林。那南山的林是紅葉的寄居之所。那紅葉有如從心中咯出來的鮮血，鮮紅鮮紅的滴落在一片如絹織就的雜生的林中。也許愛和生命的旋律可以從樹林中復(fù)蘇了？如若靜靜的置身山林里，我也許會感到空山不空呢！核伙溝，你欲拿山林媚惑我么？</p> <p class="ql-block"> 上南山，先遇一片落葉松林。所有的樹遍身黃透，林間軟土，一層細(xì)細(xì)碎碎的黃，穿林而過時，黃葉如微雨簌簌而落，那鋪就了我的生命衰弱的枯黃呵！也許我再不會擁有一個生機(jī)勃勃的世界了。</p> <p class="ql-block"> 前行，是一片雜林了。樹林里，那是一種美麗的秩序的混亂。時序，在這不該旺盛的生機(jī)中錯亂了。這里只張揚(yáng)生命，不宣傳死亡，一片失落了季節(jié)的樹林。核伙溝的樹林正在媚惑我。林間，有間距正好的紅楓；有樹干起了皺皮的白樺；有一點(diǎn)葉子也不剩下，但卻有閃亮亮樹干的楸木；有黃葉滿頭的落葉松；還有殘存下不太多黃綠相間葉子的白楊；還有說不出名字的灌木。它們的能說出來卻又說不清楚的顏色，彼此勾畫著，美得生動而不真實(shí)。</p> <p class="ql-block">林間一切都熱情的隨著我視線的轉(zhuǎn)移，魔術(shù)般變幻著色彩。神奇的提煉著名畫的韻味。太陽，太陽也終于出來了，這陰了半日的。是的，這如嬰孩兒般鮮鮮嫩嫩的太陽。鼓涌著血液一樣殷紅了的太陽。陽光照在林間，這是一個新而又新的世界。</p> <p class="ql-block">在這樹林里，只見藤蔓糾纏著藤蔓，樹木挨擠著樹木。每一個空間和縫隙都有不同的不該艷麗在秋的彩色正斑斕著。只為了獲得最后的一贊么？每一株美麗的樹木都急切的向天空張望著，都把根腳向土里踩了又踩。這里的生命實(shí)在太擁擠了。太擁擠便要用艷麗去搶奪大山的愛情。</p> <p class="ql-block">一株楓紅，就在楸木與藤間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生存空間。于是便用最后的生命開始醞釀編織著美好的感動。一棵男子漢般的楸樹長得高高的，長得十分挺拔俊俏的。他在這嬌態(tài)可掬的紅楓面前動了情。于是，他讓她的手臂搭在他的肩上。而那嫉妒的藤卻用全部的生命纏住楸樹的身子。楸樹在一種忘情的甜蜜中，只想望著紅楓。再不管被藤樹纏繞，扼緊！</p> <p class="ql-block">天天，月月，歲歲，年年，終于，楸樹的生命的血液被扼斷了。楸樹的愛情熄滅了。漢子般的挺拔與剛烈畫了句號了。而后，楸樹開始用一段朽木在樹林里為人類和自然寫那沉痛的遺言了。林里到處是這樣的朽木。他為了宣揚(yáng)愛情的逝去，他的身體上長出了木耳狀的東西。</p> <p class="ql-block">這里的生命實(shí)在太熱切太執(zhí)著了。這么多濃艷的彩色只為絢爛這漸行漸遠(yuǎn)的秋么？這又忽然使我想到了一個色將衰的俏麗脫俗的女子，竟也妝畫了自己，為這樣的秋。我不愿也不忍再看她。美麗的她也只能擁有這生命的秋天了。我決意不再品賞。核伙溝，沒有什么再能媚惑我了。</p> <p class="ql-block">我這樣在秋日的山間漫步，在飄逝的落葉中出行，傷感的核伙溝為了我，下了一場雪。寒冬奇妙的白雪和嚴(yán)霜，并未言明都在何方?我的生命也跟著下了雪。我再過著沒有日子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2007年10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