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子里的春夏秋冬

呂鵬杰

一不小心！跌跌撞撞己經(jīng)五十多歲了。打量著眼前的這個老院子，觸景生情，別有一番思緒在心頭！仿佛一下子又回到那豐富多彩的從前，童年的我在這個老院子里曾有過太多的難忘故事，無限的美好記憶！ 過了臘八就是年，這是老一輩人的俗諺，意思是說從今天開始可以儲備過年的物品了。喝臘八粥，腌臘八蒜，然后曬糧打面，劈柴備戰(zhàn)，臘月二十三，也是傳統(tǒng)的祀灶日，大人開始打掃衛(wèi)生，收拾灶臺，小孩子一邊吃著龍須灶糖，一邊燃放著稀稀拉拉的小炮仗，慢慢地有了點年味。到了臘月二十六、七，開始動大鍋蒸過年的饃，其中有圓圓的白面饅頭，有帶棗的大饃和花糕，也會有現(xiàn)在少有人知的團子，團子和蒸饃形狀都是圓圓的、帶豆沙棗餡的，因為那時候的白面還不富裕，只能用玉米面和豆餡團成團子充數(shù)，過年時間自己家人吃，不過里面的豆沙的確好吃，寓意也好，團子——團團圓圓嘛！白面大饃還有多棗的大花糕特別好看，不過這些好多時候是用來走親戚的。但是這些個大件過年云游了多天，有時也會被回禮遣返回來的。臘月二十八過油炸雞、炸魚、炸麻葉、炸麻花，最多的還是炸酥肉、炸丸子，完事之后大家總能美美的喝上一碗香鮮的丸子湯。臘月二十九是大鍋燉肉的日子，說是大鍋燉肉其實大部分食材是一掛豬的紅下水和一掛豬的白下水外加一個豬頭，紅下水就是豬的心、肝、肺，白下水就是豬的腸、腎、胃，這些以后都會成為過年來客的下酒菜，唯獨這個不起眼的豬頭分工最廣，煮熟了的豬頭先把耳朵、口條取下來放好以后做菜，豬的厚臉皮扒下來跟海帶放一塊做海帶肉，豬鼻子和嘴巴可以再回鍋熬皮肉凍，最后剩下的大骨頭和碎肉還能給在場的小孩解解饞。年三十到了，不齊的也都算齊了，中午全家會在歡快的鞭炮聲中，團團圓圓的坐在一起吃上一頓純豬肉餡的餃子，飯后父親總會是用毛筆在紅紙上寫下許多幅春聯(lián)和福字讓我們各處張貼，記得“爆竹聲聲辭舊歲，喜氣洋洋迎新年”的春聯(lián)應該是當時的其中之一，院子里更多紅貼是“?！焙汀按骸保瑯涓缮腺N的“樹木興旺”，糧屯上貼的“五谷豐登”，壓水井臺上貼有“川流不息”，自行車上貼有“出入平安”。不知覺地到了傍晩除歺夜，大人們會拿出過年的好萊好點心弄幾個象樣的盤，燙壺好酒，召集全家圍座在飯桌周圍，開開心心地過一個幸福團圓年，美美的吃著、喝著、笑著，愉快地談論著全家人的過去、現(xiàn)在和將來，也有等著、盼著觀看春節(jié)晚會的時候，但這是后來改革開放后的事，不過當時除夕夜的炮仗、二踢腳、大場地的“甩鐵花”、長街上的“拉鞭”遍布大街小巷，甚是熱鬧！這些己近失傳的煙火爆竹在當時也挺振撼的。 要數(shù)最激動人的時刻還是大年初一，經(jīng)過一晩上的鞭炮洗禮，人們都己興奮陶醉，五更起的夜空下己是炮火連天，兒時的我也己上上下下一身新衣裳整裝待發(fā)，母親正端著一托盤餃子準備下鍋，那面父親早己準備了一掛長的鞭炮，用一根長長的樹棍把鞭炮纏繞上去，我急不可待地跑過去雙手握住樹棍的一頭挑著鞭炮，廚屋里的母親一聲令下“下餃子了”，這邊父親連忙點燃了炮捻子，立馬是火光閃閃，鞭炮隆隆，我扭著頭轉動著木棍逐漸讓鞭炮住下垂，隨著喜悅的鞭炮聲，過年的餃子也歡快地在鍋里跳動著，放炮的余聲還沒過去，一碗碗熱騰的餃子己擺放在桌面上，接下來我們會給父母親磕頭拜年，最開心的是父母親會給我們壓歲錢，然后心滿意足地坐回飯桌上去吃餃子，大年初一的餃子都是韮菜雞蛋餡的，大人們說要素素凈凈過好這個年，吃餃子的過程中總會有一個人吃到一個福餃，也就是餃子里面會咬到一枚硬幣，老人們說誰吃到了此餃就一定是有福之人。天漸漸亮了許多，大人和懂事點的孩子會走出家門，去周邊鄰居家給年長的、上了歲數(shù)的壽星挨戶拜年問安。我們這些小不點則到處去撿啞炮仗，然后再聚集起來剝開取里面的火藥，等以后重復利用自做煙花，不過大人們看見會挨吵的，不允許這樣的危險游戲。在接下來走親訪友的大串聯(lián)中，不知覺地到了正月十五，吃元宵、看花燈、放煙火，各式各樣的大小燈籠應運而生，那時間稍大點的孩子自己也能打造出簡單的燈籠，用高糧桿扎好框，外面糊上透明的紙，底部擺一木座放上小蠟燭，用一繩子穿起來小木掍挑著，挑出去互相炫耀比美，中途也會遇到調皮的孩子會說，看你燈籠下面有個蝎子，大部分人是不會上當?shù)?，但也有極個別老實年幼的孩子，持著懷疑的態(tài)度彎下腰把燈籠側斜一點，低頭去看到底有啥樣的蝎子，結果燈籠下面的蝎子沒找到，傾斜的燈籠瞬間燃著了，一幫頑皮的孩子轟笑著跑開了，只剩下那個看蝎子的可憐孩子，手里拎著個空棍木訥著，還滿臉懊悔地傻矗在那，半天不動。 二月二是龍?zhí)ь^的日子，攤煎餅，吃臘肉，就著春節(jié)留下來的快要長毛的大饃和花糕。我也會學著大人在當院里用地鍋草木灰，圈撒出幾個大圓糧屯，先用草木灰在院中間撒出一個小圓圈，接著圓圈往外遞增再大些，往外再多撒幾圈造就一個糧屯的平面圖，再用草木灰從最里小圓圈往外放射兩條平行線，一直到大圓圈的最外圍，以示糧梯，圓圈的最中間用小鏟掘一小坑，放進五谷雜糧埋好，糧屯也就完工了。如此的糧屯圖形在院子里要做好幾個，象征著來年的大好豐收，五谷豐登。許多的小孩子會選擇這一天排著隊去剃頭理發(fā)，以求得吉祥！即所謂的“龍?zhí)ь^”。晚上的夜空上面，時不時地還能看到幾盞飄過的云燈，也就是現(xiàn)在的孔明燈，當時的云燈都是自做的，很簡單隨便，但每一個升起的簡陋云燈都寄托著一個人的美好心愿！到這，春節(jié)過年也該是畫上圓滿句號了。 雨水、清明，春天來了，萬物復蘇，滿園春色，院子里榆樹上早開的榆錢兒誘使我們爬高采摘，大把大把的綠色晶透的榆錢兒可做蒸饃、蒸菜，十分誘人，不過我們更熱衷于生吃，算得上是香、甜、嫩的美味佳肴，再后來棗花、槐花也開了，桐樹花也支楞起來了，滿園花香撲鼻，吸引了許多的小蜜蜂前來旅游采蜜，有時撿起地上飄落的大桐樹花，用舌尖舔一下里面的花蕊，會有微甜的感覺，怪不得能惹來這么多小蜜蜂興高采烈地去不停的采蜜。 端午節(jié)吃棕子的空，天氣漸漸熱起來了，農忙也開始了，我們也老實了一段時間，但就在不久一個雷雨天的傍晚，院子里的大樹周圍從土里鉆出好多個昆蟲，哈哈…是爬蚱，天剛想入黑，那些個鑿口探風的爬蚱被眼尖的雞發(fā)現(xiàn)，逐啄開洞囗叼起爬蚱就跑，引得更多的雞跟著追跑，最后還是被我給虎口奪食據(jù)為己有了，待天黑下來大批的爬蚱會破土而出，慌慌張張地就近擇一樹而攀，待登高后第二天會破繭重生，然而我又很少給他們這個機會，待到捕捉的爬蚱夠多了，母親就會把它們淹制好，放在油鍋里煎到金黃色，不說了，太誘人了～。 天氣好象愈來愈熱，沒有空調和風扇的土屋也不怎么透風，天黑之前奶奶會早早地把當院里打掃干凈，然后鋪上葦席、放上床單和枕頭，這也就是野營露宿啦，晚上躺在涼爽的葦席上，眼望著滿天閃爍的星星，奶奶用芭蕉扇給我們驅趕著蚊子，天上又有一顆流星飛逝，奶奶說那是又會有一位新人來到了這個世上，忽然感覺我好象觸到了一顆星星，慌坐起來，原來是一只熒火蟲挑著燈蘢飛過，躺下來繼續(xù)數(shù)星星，就這樣數(shù)著數(shù)著入夢了。 從小菜園里摘兩紅番茄、黃瓜，用壓水井剛壓出來的水浸泡著，耍了一陣回來去吃，脆甜可口，那個叫爽??！坐在葡萄架下吃著鮮果望著頭上面低垂下來串串葡萄，有的串上己有三三、兩兩的開始變紫了，瞅瞅旁邊沒人，踩在板登上伸手去摳兩個下來，就像猴子一樣嘗嘗鮮，美極了。那邊堂屋窗前的彎棗樹上結滿了大大、小小的青棗，等到果實轉紅的時候，我就會爬到老屋子上面，小心地踩著小瓦去攀摘，因為棗樹本身就斜，當時棗樹的大部分樹枝困果實受累而低垂在老屋子上方很近的地方。 后來雷雨天氣頻繁起來，一下起雨來就要數(shù)天，老屋子也時常出現(xiàn)滲漏的地方，只能臨時拿個臉盆去接水，待天晴再去修補，連續(xù)的強降雨讓人總感覺點不安。后來聽說河北唐山地震了，死了很多人，政府要求各地方做好加強防雨防震的工作，我們就在院子中間做了簡易棚，俗稱“草庵子”，晚上就在里面過夜，風雨無阻，再后來風聲不怎么緊了，搬到屋里去住，還要在床前放上個臉盆，臉盆里正中間倒立一玻璃瓶，這就是一個簡易地動儀。有時候晚上貓追老鼠的過程中，撞倒了酒瓶子，咣咣當當幾下，著實會虛驚一場。 八月十五的月亮照在老院子顯得格外的亮，母親總會把幾個大的月餅放到皎潔月光下的桌子上宴月，我們會麻利地把作業(yè)寫完，等著母親把宴完月的月餅拿進屋，然后用刀切開來每人一塊分享，有時還會切幾個紅蘋果分著吃，也是口福了。 隨著落葉的增多，入冬的腳步近了，雞開始棄樹宿窩了，鴨、鵝也按時歸巢了，菜園里的番茄、黃瓜也改種韮菜、蒜苗了，只有那墻跟邊的竽頭和冬瓜還傻待在哪，大人們也開始儲白萊、淹蘿卜準備過冬的食材，少年不識愁滋味，我們依舊在打紙四角、彈琉璃彈、玩貓捉老鼠的老游戲，反正是怎么開心怎么玩，不太敏感季節(jié)的變換，當然學生必以學習為主，也曾有過多少個的油燈夜讀，昏暗的煤油燈撲閃撲閃地冒著斷斷續(xù)續(xù)的黑煙，我會蜷縮在床頭用功地看書、寫字，奶奶在外間嗡嗡地紡著棉花，最后不知覺地就在奶奶的紡車曲中睡著了。第二天早上一覺醒來洗臉時，總能在鼻孔里掏出點黑燈灰來。 最后，冬至還是到來了，家家戶戶都要吃上一頓餃子，因為大家都怕因為冬至不吃餃子而真把耳朵給凍掉了。孩子們盼望的冬天不至是一頓純豬肉餡的餃子，更是期盼一切大雪漫天飛來，可以堆雪人、打雪仗。盼望著、盼望著，忽如一夜北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早上起來開門一看，哇！銀白的大雪把大地、房屋、高樹、天空都連接在一起，天空中還在飄著雪花，冷不丁有一個頑皮的雪花一下子鉆進了我的領口內，害得我打個冷顫退后幾步。大人們開始打掃除雪，一會的功夫院子里多出幾個大雪堆。是我們上場的時候了，有拿鐵鍬的，有拿掃帚的，有找裝飾的，一轟而上，先是用鐵鏟把大的雪堆培成一個雪身來，然后找一大的雪塊在雪地里滾成球狀，放在雪人身上扮雪人頭，再切割、修飾，找兩個瓶蓋按在雪人頭上當眼晴，找一個胡蘿卜當雪人的鼻子，想不起用的什么做的雪人的嘴巴了，雪人前身中間是上下一串黑色的碎碗片做的鈕扣，最后用兩把掃帚一邊插上一個當大手，一個鮮活的雪人就這樣武裝起來了，大伙高興得扔起了雪球，打起了雪仗，興奮地跳躍起來了………。 嗚呼！漸遠俱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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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鵬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