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邵葆若的大學作業(yè)筆記 1947-1948 原國立中央大學醫(yī)學院

邵虎成

一個令人好奇的探究：舊時民國時期的大學里教學氛圍怎樣？學校是如何教育學生的？怎樣培養(yǎng)未來的醫(yī)生？學生能專心做學問嗎？老師們能潛心教授知識嗎？ 姐姐邵葆若，1945-1952年曾先后就讀原華西協(xié)和醫(yī)學院，金陵女子文理學院醫(yī)預科和原國立中央大學醫(yī)學院（解放后改為南京醫(yī)學院）。1973年毛主席接見的美籍華人細菌病毒專家李振翩教授就曾是“中大”教授，姐姐的老師。 姐姐只是舊時四大教會辦著名醫(yī)學院（北京協(xié)和、湖南湘雅、山東齊魯、華西協(xié)和）和“中大”的百、千學子中的一員。權把她個人的學習筆記和作業(yè)當作了解她（他）們，學子們學習生活的一個例子，當成探討當年教與學問題的一個參照。 我是搞“機械工程設計”的，不懂醫(yī)，完全看不懂這些醫(yī)學作業(yè)和筆記的內容。但，仍為她們作業(yè)中所表現(xiàn)出的持之以恒、一絲不茍的態(tài)度，為她們實驗觀察的細致認真，記錄、繪圖的精致、漂亮，為她們中、英文書寫的工整、秀麗，為老師批改作業(yè)的認真和嚴謹深感震驚，贊嘆不已！ ?過去只知工程繪圖要講究精準，要求厘毫不差！看了她們的作業(yè)筆記方知當年生物醫(yī)學繪圖也是如此要求，也是絲毫不差。看著一張紙栩栩如生的生物結構寫生，她們學的是醫(yī)呢還是學的藝術繪畫？好令人生疑！ 我曾問過姐姐，“那些圖是怎么畫的？”姐姐告我，“一邊看著顯微鏡一邊畫的?！?lt;/b> 這幾本近八十年前的作業(yè)筆記是父親囑咐我保存的。幾十年來工作與生活的顛簸流離，沒有保存好，作業(yè)本卷邊起皺，不夠平整挺拔了。時間的磨礪下筆記本上的圖形和字跡也略顯褪色。 為了編成電子文檔，我和幾位朋友試過多種方法，還專門買了一臺掃描儀，但效果都不能令人滿意。最后還是用手機拍照、復制圖形的效果相對最好。照片做了后期處理，但與已經顯殘舊的原件相比，無論清晰度、色彩和真實度還是差了好多。還多了許多“網紋和黑斑”……雖略感遺憾。有勝于無，也只能將就了。 閱讀本美篇圖像時，請點擊打開“照片”，用雙指拉開放大，以便細看領略繪圖的精致和風采！?? ventral reconstruction of 28 somites chick embryo28體節(jié)小雞胚胎腹側構圖？Wu（吳）老師閱卷仔細，好嚴謹，“犄角旮旯”里也慧眼識得小錯，用紅筆加上了…fold。 neural fold...小雞的神經折疊。Wu老師閱批作業(yè)一絲不茍：?fold。 chick embryo of 9/19 somites 9/19體節(jié)小雞胚胎。Wu老師慧眼察秋毫，批作業(yè)改了三處，本人英文水平很差，僅粗略識別兩處：左下?of heart，右上neura?l 為neural…… Giardia Lamblia 賈第（鞭毛）蟲……內有一德文名。請放大看??圖…… Phlebotomus chinensis 中國羊草植物白蛉。培養(yǎng)學生的觀察能力，要求畫了一只…“蚊子”的寫真，感覺就是素描寫生課。老師H.L.Shen打了對勾??號。 Plasmodium Falciparum 惡性瘧原蟲……胡克蠕蟲？ Hook warm 胡克蠕蟲卵，幼蟲……請放大看??———為什么叫Hook蠕蟲??？大概率是為紀念17世紀荷蘭草民出身的科學家，細菌的發(fā)現(xiàn)者列文胡克（Levin Hook) 難得認識其中的一個英文單字Larva/幼蟲———犬惡絲蟲幼蟲。 ……Heterodera 異皮蟲…… 頸部之頸動脈系……迷走副神經……——用的什么筆？如何上色的？ 眶窩之神經——草圖是如何勾畫的？如此流暢，一筆未改！?? 手部動脈之吻合?！X得不是畫是印的。 前臂前面肌、動脈及神經之淺、深層解剖——只能說：畫的真棒！?? ……肩胛背部之解剖。線條與色彩栩栩如生??infraspinatus 岡下肌，邊看邊試圖學幾個單字 肩胛下動脈之分枝及其伴行神經…… 脊神經，交感神經……相關血脈和神經。 如此線條如此的精美??，真令人覺得是“印制”的?? 肋間隙內含物…… 圍繞肘關節(jié)之動脈吻合———畫的真美！覺得比當下有些教科書的圖還要美得多。 ……指之肌腱。 尺橈骨掌、背側面……指之肌腱…… 髖腱膜…… 足骨背側面……什么動物的足骨？ 足背韌帶……這幾年里，這么長的時間里，作業(yè)都是全神貫注、精美完成，絲毫不見半絲松懈！學習的源動力非同一般……大贊?? 肩胛背側面圖…… （擬似）……一神經的側視、前視、中部視圖？ 肱骨，肌肉、神經…… 手骨，手骨肌肉 頭部靜脈與靜脈竇……畫出來要多大功夫！ 面部的肌肉圖…… 頭頸感覺神經區(qū)……?? 鎖骨……血管、淋巴叢…… 肩胛骨……神經枝…… Brachial Plexus 臂部淋巴管叢……鎖骨上下面…… 上顎神經之圖式…… 青蛙??的囊胚，早期、中期、晚期的胚囊（gastrula）。1947年，還是Wu（吳）老師批改的作業(yè)，發(fā)現(xiàn)五處有錯，兩點未引標注線…… auditory cortex 聽覺大腦皮層？ 小腦皮層……運動和感覺（sensory）皮層。還好，能認出幾個單字…… 腦上丘…… 腦上丘…… Medulla Oblongata 延髓的迷走神經…… 腦延髓……太多太多的醫(yī)學英文術語，醫(yī)學拉丁文……?? 一排排一行行，醫(yī)學術語密密麻麻。有時雙語授課更能提起學子們的好奇心，增強記憶，一箭雙雕！ 大腦，小腦，我們生命的中樞，多么神秘、多么復雜！一個個剖切面，學習研究的內容無止境…… 小腦的……?? 只看懂了一個標題：左第二行為肌肉末端的運動神經（圖）。?? 神經原纖維…… 康卡構造……虹膜結構！——我曾患過導致左眼致殘的“虹膜睫狀體炎”（iritis)。 輸卵管…… 附睪管……指甲。 腎臟上皮組織……腎髓質…… 又認出一個英文詞組：an island of the pancreas 。胰腺上的“小島”，醫(yī)學術語該是什么？ 認識的一個英文單字：gall bladder，膽囊！還有什么肝臟的…… 胸腺的部分橫切片…… lymph nodes，這個單字認識：淋巴結！ 中位尺寸動脈……tonsil！扁桃體…… 主動脈的縱向切面…… 心室切片…… 淋巴細胞……1948年4月2號，Wu老師批改指出兩錯處…… ……非正常紅細胞……Wu老師于1948年4月4號閱批：全對！ compact bone的橫切片……骨的縱向切面。Wu老師批閱時發(fā)現(xiàn)4處有誤 血管內膜……Wu老師的批閱好認真，覺得絲毫不亞于出版社“編輯”的水平！指出：有錯? 間皮……明察秋毫嚴格要求的Wu老師指出：錯?。 洋蔥根尖細胞有絲分裂的初、中、晚和最終相變！Wu老師批閱。 舌的肌原纖維……WuApril 4’ 48。 后記：姐姐邵葆若 姐姐邵葆若簡歷： 1928年3月27日生于江蘇宜興，現(xiàn)年93歲。1945—1952年就讀于原華西協(xié)和大學醫(yī)學院與原國立中央大學醫(yī)學院（南京醫(yī)學院），畢業(yè)后在中國預防醫(yī)學科學院上海寄生蟲研究所從事吸血蟲病等的防治和藥物研究，直至退休，研究員、研究室主任，全國三八紅旗手…… 1950年7月參軍（三野九兵團27軍80師）…… 1951年1月參加抗美援朝，于九兵團后方總醫(yī)院投身于傷員（尤其是嚴重傷員凍傷傷員）的醫(yī)療救治…… 攝于抗美援朝九兵團后方總醫(yī)院…… 感言： 如果要去醫(yī)院醫(yī)看大夫，你的首選當是去找由頂級醫(yī)科院校的頂級老師教出來的學生看?。??…… 編后： 整理舊資料，翻看作業(yè)本，一頁又一頁，震撼，感慨萬千。這僅存的幾本作業(yè)筆記是時代的一個小鏡子，述說著的是千百學子們共同的刻苦經歷和頭懸梁、錐刺股成長的故事。 舊時三座大山重壓，內憂外患，在極度困難中，為民族老師（大師）們堅守傳統(tǒng)美德，嚴謹治學，撫育后代；學子們的則專注求知，一絲不茍。 “嚴家出好兒，名師出高徒”，幾張瘠薄粗糙的作業(yè)紙，盡顯其中。 錢老之問：“我們幾十年的教育為什么培養(yǎng)不出大師？”，相信掃掠過此美篇后，個中的原因會有所領悟…… 我很喜歡前蘇聯(lián)的《大學生圓舞曲》，一直記在心里，工作與生活中常常哼唱幾句，始終被鼓舞著。其中的一段歌詞：“明亮的課堂美麗的校園全都留在了后面，廣闊的前途和金色的春天召喚著我們向前！生活，美好的生活向我們揭示前途燦爛光明，正確的掌握了前進的方向在新的路上前進！在前面，我們的父兄留下光輝功績，那條道路通向偉大勝利！” 感恩獻身的先烈和先人！感恩辛勞的工農！感恩引領、教導我們立業(yè)的眾師長！ 感恩撫育我（們）成長的好爸爸好媽媽！ 謝謝姐姐邵葆若為弟弟們樹立的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