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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病,可醫(yī)乎?

江上清風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不是藥神》中有句扎心的臺詞:這世界上只有一種病,那就是窮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窮就是缺衣少食,生活無著嗎?世界變化很快,不停地刷新著我對"窮”的認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叫窮了:"買了Lv手包,這個月窮得只能吃土了!"月入2萬,省吃儉用還房貸,窮??!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面對諸如此例的抱怨,以前我總是在心里默默點評一句“凡爾賽、矯情!”衣食無憂還能叫窮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什么時候心態(tài)崩了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北京逛王府井商場,進門美輪美奐、富麗堂皇的景象讓我徒生幾分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感覺:襯衫幾千元一件,西裝、大衣幾萬、十幾萬不等,樣式平平無奇的單鞋標價萬元以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轉了一小會,我落荒而逃。一路上不停地念叨著“一簞食一瓢飲,回也不改其樂”來平復心情,回到家,又抱著梭羅的《瓦爾登湖》讀了好幾天,才勉強把半個文人殘存的那點清高又重新掛在臉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白屢徊糠秩讼雀黄饋?,先富帶后富,最后實現(xiàn)共同富?!钡拿篮迷O想終究沒能成為現(xiàn)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人欲是貪婪的,資本是逐利的。炒房盛行、P2P相繼爆雷、各種平臺磨刀霍霍,還沒富起來的普羅大眾,淪為一茬茬被收割的韭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貧富差距越來越大,成為無法跨越的天塹。人們焦慮難安,仿佛被人追趕著一樣停不下來:百萬不算富,千萬才起步,億萬身家的人也總是在忙著完成一個個小目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社會階層逐漸固化 ,房價高企,婚戀成本驚人,年青人靠自身的努力已很難改變命運。內卷時代,不婚不育、低欲望低消費,躺平、佛系成為越來越多人的無奈選擇……“打工人”、“精致窮”、“吃土”等網(wǎng)絡熱詞深入人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與網(wǎng)上一片喊窮聲相反的是,隨著國家扶貧力度的加大, 2020年年底我國實現(xiàn)了整體脫貧。在“兩不愁三保障”的硬性要求下,缺吃少穿沒房住的情況已成為陳年舊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脫貧攻堅年里,每個月有幾天我都是在扶貧村度過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烈日炎炎的七月,按上級要求,包保人員要在貧困戶家吃連心飯。我拎著幾斤肉、一條魚到了金老太家,她家是低保戶。七十多歲的金老太一身慢性病,日常帶八歲的孫子過活。她的兒子長年在外務工,因個小力微,沒有技能,也賺不了幾個錢。兒媳婦癡呆,時??摁[不休,金老太照看不來,只得讓她長年待在娘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太正生火做飯,半屋子嗆人的煙。見我忙起身招呼:“葛干部來了?!蔽彝搜圩谖堇锟措娨暤哪泻?,隨口問:“小強讀二年級了,今天又沒去上學?”:“不想去,隨他罷?!蔽铱戳四泻⒁粫?,張張嘴,卻沒有說什么。這孩子神情木木的,不愛搭理人,有人喊他,就像沒聽見一樣。此刻他正呆著臉看電視,看不到表情變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中午菜很簡單:煮得很爛的青菜、幾塊豆腐、煎了兩個雞蛋。我給小強夾了一個,他沿著蛋白咬了一圈,剩的蛋黃丟進盤子。:“把蛋黃吃了,有營養(yǎng)!”我輕聲說。他不理我,低頭扒了口飯。金老太說:“不管他,挑食,不吃蛋黃,也不愛吃肉?!保骸疤羰衬哪苄校瑺I養(yǎng)全面大腦發(fā)育好,才能念好書??!”我有些語重心長。老太不以為意:“上個初中就行了,書念得好要錢讀呢,早點出來賺錢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飯后,我拿出告知卡和金老太核對:四口之家,每年低保金9000多元、各項扶貧補貼、產補4000多元,加上務工收入年總收入26000多元,實現(xiàn)了脫貧。走時我回頭看看對周遭一切漠然視之的男孩,心情輕松不起來:明顯發(fā)育遲緩的身體、孤僻的性格、貧寒的家境加上厭學,這個孩子未來是怎樣的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晚飯是在張婆婆家吃的。小心地把纏在豆角里的一根白發(fā)挑出后,我對兩盤黑乎乎的菜徹底沒了食欲,放下筷子,我問:“張婆婆,瑤瑤呢?”這是個我每次見了都覺得有點心疼的女孩,蒼白瘦弱,成天沒半點精神,不像6歲的孩子,倒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四歲前瑤瑤的日子是快樂的,家里在縣城有房有車。不料她父親迷上賭博,欠了幾十萬的賭債,導致夫妻離婚。瑤瑤的母親外出務工,她父親找了個帶兩孩子的女人,多余的瑤瑤就被拋棄在鄉(xiāng)下爺爺奶奶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瑤瑤有基因缺陷,每個月服藥要花費2000多元。七十多歲的爺爺為給她治病拼了老命,一人承包了十畝田,養(yǎng)了五頭豬,農閑到處打零工賺錢。上個月在田里暈倒送醫(yī)院檢查,已是肝癌晚期,捱了半個月就去世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瑤瑤被她媽媽接走了,到那邊住幾天?!睆埰牌沤又謫枺骸案鸶刹浚阏f去問醫(yī)藥費的事有信么?”我有些慚愧,低了頭:“我去醫(yī)保局找了幾次,基因缺陷還沒有列入慢性病報銷里。還有低保的事,村里說你兒子有車有房,不符合條件?!睆埰牌叛陲椫骸皼]什么,葛干部,你也沒法么?!?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坐在空蕩蕩堂屋里的一條板凳上,我出神地望著墻上瑤瑤的照片:發(fā)辮上細心地綁了蝴蝶結,眉目清秀,笑出一臉陽光燦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問:“這是幾歲時照的?。俊保骸皟蓺q。”張婆婆進門搬出本相冊給我:“這都是以前照的?!蔽乙粡垙堊屑毜胤河懈改副е摹⒂谐陨盏案獾?、有跳舞的……那么無憂無慮、純真快樂!我的眼睛慢慢濕潤:瑤瑤,活著都需要很努力,活著都可能還是奢求的孩子,這些溫馨過往,都只是她握不牢、抓不住飄散在風里的云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回城的車上,我的手機提示音“滴”了一下,打開朋友圈,是豆豆媽發(fā)的,四張圖片是各式餅干,配文:豆豆烤的。懷疑上了個烹飪學校,每周教做甜點。這家幼兒園每年三十萬學費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家庭年收入七十多萬,最大的花銷是豆豆,在教育投入上,豆豆媽真金白銀砸起來亳不手軟。五歲的豆豆學兩門外語、學鋼琴、學書畫、練武術……整天忙得像個陀螺。豆豆媽平日說得最多的字眼是窮:每月房貸2萬、學費培訓費3萬多,還有吃、穿、用,緊緊巴巴,日子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感知不到豆豆媽的難,而是在心里默默算了下自己每年幾萬元的工資,唉,怎一個窮字了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20年是過去五年里最難的一年,也是未來五年里最好的一年?!薄靶鹿谝咔橄砣?,窮人和中產大量失業(yè),頂級富豪資產暴漲,全球貧富差距進一步拉大?!蔽夷钪W(wǎng)上的文章,唉聲嘆氣:“難啊,以后日子會越來越難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父親看了我一眼,篤定地說:“有多難?!中國人怕什么苦日子!上下幾千年歷史,中國老百姓都能吃飽飯的日子也就是最近幾十年才有的吧!現(xiàn)在的生活是太好了,好得以前想都不敢想!食有肉、居有所、出有車,吃飽喝好哼哼唧唧叫窮,是心窮了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番義正辭嚴的話太有道理,說得我老臉一紅,慌忙打開電視來轉移視線。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電視上播的是《山河令》,有幾個彈幕一劃而過:啊,啊,啊,我是鬼谷里的窮鬼?。?!自問自答:我窮么?窮么?我愣了半晌,終是沒能硬氣地答句:不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首網(wǎng)絡歌曲在我耳邊響起:世人慌慌張張,只為碎銀幾兩,偏這碎銀幾兩,能解萬種慌張:老人百年安康,兒女入得學堂,柴米油鹽五谷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說窮,我說窮,他說窮,窮嗎?窮是病,就得治。窮病,有藥可醫(yī)乎?!</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