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嚡（hai），是鞋子的方言，北方不少地方都這樣叫。這種叫法比叫鞋（xié）歷史更悠久，似乎更接地氣。僅從時間上說，嚡（鞋）就有5000多年的歷史，幾乎貫穿了整個中華文明史?？芍^浩浩千古，淵源流長。</p> 成品鞋 <p class="ql-block"> 鞋是生活的必需品，與人類生活密不可分。雖說只是普通用品，可對于重禮儀的祖先來說，鞋的制作也是十分講究的。我們從出土的文物上，便可看出一些端倪來。可隨著近代工業(yè)的發(fā)展特別是近幾十年來科技的進步，手工做鞋也近乎消失，更不用說精細制作了。</p><p class="ql-block"> 事實上，鞋要做得精致，美觀耐用，決不是一個簡單的活計。要經(jīng)過準(zhǔn)備材料、選取鞋樣、納鞋底、納鞋幫、绱鞋等一連串工序。一對鞋從頭到尾要做好，沒有幾十個小時的工作量是難以完成的。</p><p class="ql-block"> 做鞋用的基本材料是袼褙（gē bei）、麻繩、白布、絲、線等。雖然不多，可要備齊也是很煩瑣的，這里只說說麻繩與袼褙的做法。</p> <h5> 青麻</h5> <p class="ql-block"> 麻繩是用青麻搓制而成。具體做法是：左手的拇指與食指同時捏住兩股青麻的交合點；右手的小指夾在兩股青麻中間，用手掌向下推動兩股青麻，使兩股青麻因搓緊收縮而結(jié)合在一起，形成繩子。用力要均勻，快慢得適中，搓出來的繩子才勻稱。農(nóng)閑時，婦女們常常圍在炕上一圈，擼起小腿，左手捋著已結(jié)好的麻繩，右手順著小腿肚外側(cè)往下搓，成形的和不成形的在小腿兩邊飛速旋轉(zhuǎn)著。為了保持麻繩的粗細一致，得隨時觀察是否得添補青麻；添加時，先將青麻頭子在口中抿尖，然后接入兩股青麻中細的一方。由于青麻干燥，搓繩時也常唾幾滴唾沫來使麻繩變得柔軟服貼。這麻繩大約有一庹（tuǒ）長，太長了納鞋時拉繩費時費力，太短了又常要接頭。搓好的麻繩一圐圙（kū lüè）一圐圙套成環(huán)狀，一串串的掛在墻角，像秋天串起來曬黑的蔫蔓薺。 </p>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搓麻繩</h3> 抹袼褙時，首先得把破衣服洗干凈，用剪子疊鉸成大小、長短大致相同的布頭；做“面絲”得用溫火，邊攪邊熬，將面（白面中加些玉米面或莜面）熬成湯糊狀，里邊不能帶有一點面疙瘩。否則袼褙做好后，會發(fā)硬、不平，制成的鞋底模型也難以穿針引線。最后在案板背面或水泥面鍋頭，鋪一層布頭刷一層“面絲”，拉展、繃緊、刷勻，抹成三四層一體的濕袼褙（鞋幫子用的袼褙與鞋底用的袼褙不同，少一層）。趁天氣好時，糊在窗框上或石墻上，一兩天曬干最好；陰天是不能抹袼褙的，否則抹出來的袼褙“堅韌”不好用。 <h5> 抹袼褙</h5> 接下來便是挑選“鞋樣子”了。一雙鞋將來的丑俊，一是看“鞋樣子”的模樣好壞；二是看做鞋人“捉”“鞋樣子”的技巧。后者似乎更重于前者。那時家家都有“鞋樣子”的書本，里邊鼓鼓囊囊地夾著各式各樣的“鞋樣子”————大人的小孩的、男人的女人的、鞋底子鞋幫子、方口的司令的等紙張，這些紙張也是報紙書紙、紅紙白紙，新舊大小混雜在一起，完全像一個“鞋樣子”的專賣部。婆姨們總是在里邊小心翼翼地挑選“鞋樣子”，生怕撕破或毀壞；一旦看不上自家的“鞋樣子”，便去鄰家“替”（拓上舊樣子復(fù)制）個回來，仔細比較拿捏，直到中意為止?？墒强傆行┢乓套鲂氖炙嚥顝娙艘猓€東家出西家進的“替“鞋樣子”，人們便譏諷這些人說，“替了樣子替不了手，走了樣子比驢還丑！” <h5> 鞋樣子</h5><p class="ql-block"><br></p> 接著，按“鞋樣子”在袼褙上剪好三四個鞋袼褙，每一個袼褙邊上“護”上一層白布，袼褙間夾些布頭，然后用大針間先簡單地將這一沓袼褙固定好，算是把鞋底的模型做好了————這就人們常說的千層底的做法。所謂千層底，也只不過四五層底罷了。可做另一種鞋底————毛底可就不是這樣了。毛底鞋只用一層袼褙，上面用碎小的布頭堆起來，邊上糊“面絲”，中間少糊或不糊，小布頭堆放三四層，罩一次面，這樣反復(fù)做成的。干活穿的鞋子一般都是毛底鞋，邊上也不“護”白布，還是原布顏色。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固定袼褙</h5>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鞋底袼褙</h3> 千層底過邊 納鞋底是做鞋中最重要的工序。首先得把鞋模型的邊上用麻繩納兩圈，行矩間隔要均勻，針腳要拉瓷實。這一方面是固定整個鞋底不走樣的基礎(chǔ)；另一方面也是為绱（shàng）鞋做著準(zhǔn)備。因為這條“間隔”將來就是鞋底與鞋幫的結(jié)合處，就和榫卯（sǔn mǎo）相咬一樣，里外都有一條針腳保護。納鞋時，針腳要橫成行，豎成列，豎行的每一針要納入橫行的針腳之間（村里人叫“跌破股”），從而散而不亂，間而有序。每一針都要力度適中，用力一致，太緊了能把42號的鞋納成41號的；太松了鞋底擰不成一股勁，鞋底早早就磨破了。針腳要統(tǒng)一均稱，不能大大小小，爺爺孫子拜弟兄；麻繩要擺順溜，納出來針腳才平整，否則疙癤半疵，歪歪斜斜。高手納出來的鞋，不僅針腳在鞋面上平整掛利，就是背面的“人”字形針腳也井然有序，根本看不到續(xù)繩頭的地方。歪把式納出來的鞋，前面七高八底，荒荒亂亂，后面毛毛糙糙，絲絲染染。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集體納鞋</h3> 由于要讓鞋耐磨，鞋底的厚度就得加大，這樣就增加了穿針拉繩的難度。這樣納鞋的輔助工具————鉗子、頂錐、頂針就得上場。人們一般左手拿鞋底，右手捉針，低頭用針尖瞅準(zhǔn)入針處，用頂針用力將針頭擠出鞋底的另一面（頂針頂不過去時，得先用頂錐先扎過去），然后拿鉗子夾緊針頭往出拉。如果將針拉出了鞋面，就不用鉗子了。這時人們也就抬起頭來，伸展一只胳膊刺刺地拉繩。沒鉗子時，人們歪著脖子，臉挨著鞋面，用牙齒咬著往出拉，臉皺成一團，一只眼也緊閉著。由于要減少摩擦力，人們常常把針頭在頭發(fā)里輕輕一抹，再納入鞋底，看上去很是優(yōu)雅。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頂針、錐子、鉗子</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撒心</h3> 這鞋底，也不是從頭到尾都要遍納，腳心處是需要“撒心”（跳針）的。因為這里不是鞋著地的主要部分，是可以省些事的；腳心處如果納實了，鞋的柔韌性就減少了，人們運動時就會不適；這里還可以納進各種圖案，如雞爪爪、九針針、富貴不斷頭等形狀，增加些生活趣味。 <p class="ql-block"> 兩只鞋底納好后，就得整形了。由于鞋面經(jīng)過了麻繩的耕耘，人手的揉搓，大多鞋底就變成了弓形，兩邊翹了起來。人們就會拿著小錘子，在石碨或碾子上平整。有時要灑些水，避免把麻繩搗斷，影響鞋子的壽命。</p><p class="ql-block"> 鞋底納好后，就得納鞋幫了。鞋幫薄，工程量小，速度也快，但卻是做鞋中的細致活。用“鞋樣子”鉸好袼禙鞋幫后，首先得要“切”好后跟處兩片幫子接縫處的袼禙，因為做好的“鞋后跟缽子”要囗小底大，略微呈馬蹄形，這樣鞋子將來才能合腳，后腳跟不至于松垮?！扒小焙煤?，將剩余的部分反折到后跟處，增加后跟處的厚度。接著把后跟處縫好，整個鞋幫子也就立了起來。這樣就可以“護”燈芯絨或厚料子的面子及其它布的里子，用絲線縫成一體，把針腳藏在里邊。再下來就是“沿”鞋邊邊，在鞋幫邊上“護”一層白布，用小針間納遍，注意不能把針腳納松，否則鞋邊就會平塌，不好看。</p><p class="ql-block"> 最后是“過”鞋口，這是做鞋里邊最細的活。一般用黑布或與鞋面顏色一樣的布料“護”一圈鞋口，增加鞋口邊的結(jié)實度，因為穿鞋首先磨損得就是這兒。這“過”鞋口，針腳要小，針間要密，還要用倒鉤針做嚴(yán)實。鞋口是傾斜轉(zhuǎn)彎的，納時很容易產(chǎn)生褶皺，是最顯手藝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倒鉤針</p> 如果做的是司令鞋，還得預(yù)先把兩個耳朵做好，松緊帶縫上。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司令鞋</h3> 鞋底與鞋幫都準(zhǔn)備好了，就可以绱鞋了。這是整個做鞋的最后一道工序，也是最關(guān)鍵的一道工序。因為它關(guān)系到二者能否結(jié)為一體、將來是否結(jié)實以及整個鞋子的丑俊。绱鞋要用鋒利的錐子扎眼子，因為一個洞眼需要兩根繩子交叉，針是無能為力的。笨錐子一旦捅不開眼，就得重復(fù)操作，這樣會使邊上成了“害眼子”，影響美觀不說，還影響鞋子的壽命?！扮葱挥缅F子————針（真）好”的歇后語，只是一種說笑，真正绱鞋不用錐子是萬萬不行的。 绱鞋繩子與納鞋繩子是有區(qū)別的，一是長度要長，因為绱鞋時中間不能有接頭；二是質(zhì)地要好，粗細要勻。绱鞋時，要用兩根麻繩交叉穿過洞眼，兩頭用力拉緊。這和面袋上的封口線的做法是完全不同的。面袋上的封口線一旦滑開，其它地方跟著開了。绱鞋拉線是交叉扎法，步步為營，這個地方磨破斷了，其他地方不受影響。绱鞋是雙線路走線的。先把鞋底與鞋幫的頭尾固定好，然后從鞋后跟起分別向兩邊起針拉繩，沿著各自的邊線到鞋頂會合。具體“绱”時，這邊“绱”幾針，那邊“绱”幾針，觀察鞋子的斜正，隨時調(diào)整鞋幫與鞋底的合拍度。最后把四根麻繩都集中在鞋底，用中國結(jié)的方式扎死，形成一個瓷實的四方形小結(jié)。<br>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鞋底打結(jié)</p> 绱鞋可是一件累活，人們兩臂平直，兩手同時發(fā)力，麻利地拉著繩子，把鞋提到了半空中；扎眼子時，則把鞋摁到大腿上用力一次性通過。常常見婆姨們累得不停地抖動手腕。 這些工序完成后，再把鞋幫撐起來，底與幫結(jié)合處整平，整理整理。 這樣，一雙鞋才算大功告成。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15px;">成品鞋</span></p> <p class="ql-block"> 這做鞋，得耗費女人們多少心血與精力??！沒有做過鞋子的人，或沒有勞動體驗的人，是根本不能體會其中的辛苦的?。ú糠謭D片來自網(wǎng)絡(lu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