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1.天青色.雨</p><p class="ql-block"> 記得他是在芒種前幾天來到這的，那天有雨時不時的飄落下來，山里清新得似洗過，仿佛是在迎他一般。對未來的好奇像一團(tuán)松軟的絮，汲取著這路上的一切，連連綿綿穿越不完的山，在溝澗和洼地里閃映著灰白天光的水塘，小壩子里還沒來得及收割的麥田，偶爾也經(jīng)過了幾個零落的村莊，在這不會停歇的雨中，心也愈加濕漉漉的。</p><p class="ql-block"> 老站長是在可保村站接他下的車，也就是他將要去的那個五等小站的前一站，說是行李隨車到站，人走著去熟悉一路的情況，沿途就是以后每天要檢視的路段。邊走邊用長柄尖嘴錘敲打著鐵軌，“叮、叮叮”在山菁里回響，清脆而悠長，“這是鐵軌狀態(tài)完好的聲響。”他沒聽出里面的美好，只看到幾只鳥兒從草叢中驚起，飛去了高高的樹上。但他還是保持笑著邊頻頻點頭，老站長看出他的敷衍，回身拍了拍他的臂膀:“怎么是一付充軍發(fā)配的樣，這個地方如果不是個底子全面的后生，還真來不了這?！彪S即把繃著的神色放松下來說，“等你在習(xí)慣了，說不好這山間隧道就是你的福地洞天嘞?！?lt;/p><p class="ql-block"> 當(dāng)他穿過第十七個隧道，從幽深中向外張望，一團(tuán)清淺如水蔥般的綠，在眼前漸次擴(kuò)展，直到出了隧道，整個眼際豁然開朗，雨霧中的遠(yuǎn)山坡樹綽綽約約，青白色的天光漫映在長滿牛毛草的坡上，所有的雜枝零葉紛呈著，像極了水墨畫里線點，這種生機(jī)勃勃在他心中一亮?！扒懊婢偷搅恕！惫?，跨了一條順山而下的小瀑溪，繞過生滿各種植株的高坎，背后溪流還在耳邊淙淙作響，已見得到前面的空闊地了，一排小屋出現(xiàn)在鐵道站臺的一側(cè)。</p> <p class="ql-block">2.法國黃.屋</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排磚瓦小房，青灰的瓦，青磚的墻，赭紅色的檐板，赭紅的木窗框，只是在正面粉刷上法式建筑常用的那坡里黃。在涼濕的雨里，那黃色給了他些許的溫暖。抖了抖傘上的水，快步向那小小的站臺走去。</p><p class="ql-block"> 一個月后，把工作都交接清楚的老站長走了，目送通勤車漸漸遠(yuǎn)去，空闊的小站愈加空寂了。</p><p class="ql-block"> 當(dāng)寂寞在心里纏繞時，有只鳥兒在屋后高高的桉樹上鳴唱，這不是刻意的陪伴，也不是自然的犒賞，那是他心里的鼓舞，對自己的呼喊。明天他將單槍匹馬縱橫山崗，守護(hù)這片疆域責(zé)無旁貸，使命已擔(dān)在他的肩上。</p><p class="ql-block"> 這天例行的沿路巡檢后，他給值班室里的老掛鐘上了油，好讓鐘盡量準(zhǔn)些。又重新謄寫了這一周列車會讓和越行的時刻表，并把最近幾趟的時間寫到外墻的小黑板上。還把站臺前后都打掃了一遍，用手潑灑了水壓住塵灰?？商栠€未偏西，他又無事可做了。</p><p class="ql-block"> 那晚他睡不著，開門到外面的站臺踱步，屋頂后的天上沒有月亮，只有些星星忽明忽暗，那是有薄薄的云縷飄過，站臺上的路燈一直都亮著，他立在燈下，看自己的影子投射在腳上。遂想起在學(xué)堂時，也是在燈下，他夠著身悄悄用自己的影子親了她的影，她發(fā)現(xiàn)了，沒有生氣，只是害羞地轉(zhuǎn)過身去，他倆就是這樣開始的。 想到這，他心里的孤單似乎淺淡了一些。他沿站臺朝她在的方向走去，想離她近點，影子卻越拉越長，他忙停住了腳步，好似影子將會離他而去。為何越是想靠近，反而把相思拉得更長，此刻，他格外地想她。</p> <p class="ql-block">3.嫩萍綠.芽</p><p class="ql-block"> 他倆是在學(xué)堂相識的，見第一面時就覺得上輩子就見過一樣。直到畢業(yè)那年，他們相約考了同一個院校。剛好鐵路上也來學(xué)堂招畢業(yè)生，有很多同學(xué)去報了名，聽說是百里挑一，他也報了。結(jié)果兩邊都錄取了，他拿不定主意，寫信回家告之鄉(xiāng)下的老父。</p><p class="ql-block"> 他家里來信說，鐵路上也給家里發(fā)函了，說待遇很好，將來很有發(fā)展。這是個你接著讀書出來也找不到的好工作。他在學(xué)堂里各科成績都很好，這也是他自以為能榜上有名的原由。最舍不下的是不能和她一起繼續(xù)讀書了，他有些沮喪。“四年后畢業(yè)了我們就再不分開。”她安慰道，“況且，我們可以時時寫信?！?lt;/p><p class="ql-block"> 他剛到小站沒幾天，就收到了她寄過來的郵包。箱子里是些桃子，還有一封書信，信上最后說: 我母親老家的桃子很有名氣，剛托人帶到昆明，讓我捎些給你嘗嘗。這桃看著就甜到心坎，他吃桃的時候突然冒了個念頭，何不在這也種棵桃樹，能時刻都想著這如蜜的滋味，就種到她來的方向，最后一個轉(zhuǎn)彎的空地上。之后他寫信把這事告訴了她，她說等桃花開的時候她就會來。</p><p class="ql-block"> 不久后的一天清晨，他沿著每日走的路線開始巡檢，老遠(yuǎn)就望見幾只錦雞和一群燕雀聚在一起，等走得近些，發(fā)現(xiàn)滿地都是草蟲螞蟻也圍在那，像是一場莊重的朝圣，充滿了儀式感。他猛然想起，這就是他埋下桃核的地方，連忙加快了腳步。長翅膀的都“撲撲”飛開到不遠(yuǎn)處觀望，蟲蟻們也四散進(jìn)了草地。他低頭搜尋起來，顯然并不難，在褐紅色的土窩里，一株嫩綠的小苗格外顯眼，鉆出土壤的僅有一大一小兩芽，以一塵未染的稚嫩面對了世間。</p><p class="ql-block"> 他后來問過附近的山民，鳥蟲聚集是怎么回事？山民們大多也沒見過，見過的也說不清，他也就作罷了。確信這就是他種下的地點，于是他每天都帶著欣喜呵護(hù)著，小苗終有一天會長成一棵桃樹立在坡間，與曲彎的鐵軌相守相伴。</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4.雜花白.狗</p><p class="ql-block"> 從此，工作之余他都會去與小苗作伴，看著它一天天變樣。熟識的村民還送了一只半個月大的白色小土狗給他，想起她家也有只滿身金黃卷毛的小狗，名喚: 吉祥。便把這作伴的小土狗取名:如意。此后他巡路時又多了一個伴。</p><p class="ql-block"> 轉(zhuǎn)眼三年就過了，他從數(shù)著隧道口巡檢的生手，到了如知掌地清楚哪個隧道在滲水，哪個隧道口的雜草太長，哪里的落石變的頻繁，哪幾個信號燈有故障。日子倒也充實地過著，他驚奇地發(fā)現(xiàn)他漸漸已經(jīng)習(xí)慣。</p><p class="ql-block"> “今年工作安全又順暢，多次得到上司的電話表揚，可還是當(dāng)不了先進(jìn)，我們這路段確實很清閑?！薄坝霉茏影焉缴系娜拥搅宋菖?，泡出茶比自來水好多了?！薄疤覙淙ツ昃烷_花掛果，今年的味道就更甜些?！薄叭缫膺@段時間成天在桃樹下轉(zhuǎn)悠，一有人想偷摘桃子，它就兇巴巴地沖將過去，但從不傷人?！边@些都是寫給她信里的話。</p><p class="ql-block"> 如意昂起頭已超過了他的膝蓋，耳朵還是耷拉在頭兩側(cè)，可已經(jīng)會偷偷去追那些山民帶來的小母狗了，狗主人來告狀，他只能一邊尷尬地賠著不是，一邊摘些桃子作補(bǔ)償。大家開心地吃著桃，都說:“你的桃最甜?！比欢康竭@季，山民們帶狗上來的卻越來越多。他只能盡量管住如意別亂跑，一面主動送些桃子給常來的山民，日子倒也相安無事。</p><p class="ql-block"> 但這幾年他常在做一個相同的夢，在這個夢里，如意幻化成一匹高頭健碩的神獸，他騎行在這段鐵道中間，兩條軌道是左右兩位先鋒官，身軀和長劍合而為一，劍氣森然地指著前方。那幾千根鑄鐵軌枕和支撐在地上的無數(shù)小石塊，就是他的千軍萬馬，他高舉著射出藍(lán)光的寶劍，指揮著大軍浩浩蕩蕩一路向前，攻破了層層疊疊阻在前方的十七座城池，可怎么也找不到第十八座城的門，每回都在焦灼中醒來。這天他輾轉(zhuǎn)難眠，披衣出來沿站臺走去。</p> <p class="ql-block">5.冽光白.信</p><p class="ql-block"> 就在他又做夢那一夜，桃花競相綻放，泛著冷白的光芒。他披衣走著過去，老遠(yuǎn)就望到。他驚詫怎么桃花變成了白色，花瓣上的露珠閃爍著點點的光，像是遠(yuǎn)空的星子灑落在枝頭，亦或是花的露珠飛升上了夜空。他被這景象呆住了，甚至無力去分辨到底是真是假。</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早晨，第一趟通勤車帶來了他的信。信封上的字跡是陌生的，拆開后信紙上的字跡也是陌生的，讀完后他呆坐著一動不動，如意似乎也嗅到了傷感的氣息，搖著尾低聲嗚叫，一個勁用頭蹭他的小腿。信是她母親寫的，簡明直接: 女兒苦讀四年，即將畢業(yè)歸城，一家人頎然以盼。然聽聞你倆早已約定，如女兒守約踐諾到你處相守，又將置多病父母于不顧，于鄰里眼中大為不孝。如違約棄誓，父母怎忍看女兒至此后郁郁寡歡。故只有你能做到兩全，從今后不再給小女回信，且永不提及今日之事方可。你若真心對小女，請成全了女兒孝道。</p><p class="ql-block"> 他猶豫了，可后來他知道這份猶豫是無力的，這封信不容拒絕，是一個循環(huán)的死結(jié)。甚至連回信答應(yīng)這份請求都不行，從今得永不提及。</p><p class="ql-block"> 她的信還是如期的來，每一句他都能感到溫暖，特別提到桃花開時就放寒假。他每次都急切地寫滿心里的牽掛，把信紙折成飛雁，裝進(jìn)牛皮紙的信封，填寫并貼上郵票，只是這些信再也沒有寄出去過。</p><p class="ql-block"> 每次走過樹下，他都喃喃自語:“你說花開了就會來?！薄疤易邮炝耍袅俗詈玫膸讉€留給你。”“你來時樹又長高一截?！薄爸︻^的葉又落光了。花，明年還會開?！?lt;/p><p class="ql-block"> 他知道這等待是一個不可知的期限，她到底會不會來？他不容許遲疑，并堅信，她一定會來，也許就在桃花綻滿枝頭的那個季節(jié)。</p> <p class="ql-block">6.深邃黑.夜</p><p class="ql-block"> 這個季節(jié)就是雨多，天黑時雨更大了，好在晚上沒有列車過站，給她寫了信后躺到床上，床頭的小柜里的信已是厚厚一沓，聽著淅淅瀝瀝的雨也就睡了。</p><p class="ql-block"> 后半夜，隨著“轟隆隆”的聲響，如意邊狂吠邊用爪子撓門，他以為是暴雨中打的炸雷，在床上坐起向窗外望著。而如意仍不停地嘶叫，就穿上鞋開門出來，站在屋檐下向外一看，對面擋土墻被雨水沖開坍塌了一個角，石塊散落在軌道上。他轉(zhuǎn)身到值班室打了救援電話，就拎起鐵鍬沖進(jìn)雨里，清理落下的碎石爛泥。 </p><p class="ql-block"> 擋土墻中部的泄水孔向前噴射著泥水，說明水已進(jìn)到了墻體中，如不把上方流入的口子堵住，整片擋墻都會傾覆。連忙從側(cè)面爬到了二十來米高的墻頂，把兩邊的排洪溝疏通了，再把流向墻里的水口堵上。雨還是像瓢潑一樣，但泄水孔的水慢慢小了，他終于松了一口氣，這擋墻算是暫時保住了。</p><p class="ql-block"> 等外勤救援車到的時候，天已快亮了，今天第一次車就要到來， 眾人合力把最后幾塊鐵軌旁的大石頭挪開，又各處檢查一番，確認(rèn)安全。這時前方傳來了長長的汽笛聲，他跑上站臺，把原來準(zhǔn)備好緊急停車的紅燈，換成了暢通的藍(lán)燈，抖了抖身上的泥水，自豪地站到指示臺上。他堅定地?fù)]著信號燈，看著綠皮車箱一節(jié)節(jié)通過了，才感覺后背的汗透著涼氣，再看一晚上跟著上竄下跳的如意時他笑了，真變成了只渾身紅泥的小土狗了。</p><p class="ql-block"> 事后，總局嘉獎了他，還加了薪給了獎金。拿到獎金后，他到集市上專門買了個牛骨頭，煮了連肉一起給如意吃，算是犒賞了。</p><p class="ql-block"> 后來，總局下來人，說他責(zé)任心強(qiáng)，打算調(diào)他回去。他毫不遲疑地拒絕了，還找了些理由當(dāng)作原因。其實在他心里，是一定得等她來這里的。</p> <p class="ql-block">7.冰澈藍(lán).釋</p><p class="ql-block"> 她來那天也是個雨天，是那種細(xì)柔如絲的濛濛雨，山色被浸潤得含蓄而溫婉。她是坐通勤車來的，事先并沒告訴他。一眼看到那棵亮艷清奇的桃樹，她曉得已經(jīng)到站了。</p><p class="ql-block"> 她遠(yuǎn)遠(yuǎn)就看到一個堅定挺拔的身影，孤獨地立在站臺上，灰綠的制服很是精神，高高舉起的信號燈擦得錚亮，用燈語指示著通勤車安全?？俊?lt;/p><p class="ql-block"> 車未停穩(wěn)，如意就撒了歡似地跑到車門邊，尾巴搖得呼閃呼閃的。她穿一襲淺藍(lán)的長裙，提著裙角下車的瞬間，他迷糊了，手里的燈停在了空中，嘴張著發(fā)不出聲，半晌才回過神來:“你怎么到這了？”雖然他一直是這樣期盼的，可還是這么問了。“你三個月沒有回信了，我得來親口問問你?！彼砬楹芷胶?，并不如他預(yù)想的急切。他一時不知怎么回答，忙把車上遞下的箱包接了過來，看著車遠(yuǎn)去后引她進(jìn)到屋里。</p><p class="ql-block"> 不等他開口，她用淺笑的眼望著他:“母親已經(jīng)把事告訴我了，她是幫我試試你，看你能不能一心為了我，那怕舍下自己?！闭f著撫了一下他呆若木雞的臉，“母親想阻撓，怎會等到現(xiàn)在。還好你這幾個月做到了。”說完又心疼地看著他?！盁o論如何我是愛你的，為了你好，我怎么都可以。想明白這個，也就不再彷徨了，知道你總會要來，我只需靜心地等就是了?！彼退嘁曇恍?。</p><p class="ql-block"> 午后這邊雨停了，他們來到了那棵桃樹下，她手里捧著他未寄出的給她的信，依偎著他看向山那邊的雨云，腮邊的淚映著桃花。</p><p class="ql-block"> 坐在云的這端，遠(yuǎn)望云那端的青巒，仿佛那邊山上好茶的香氣，也隨云霧裊裊而來，怎就這樣浸人心脾，忽地也飄飄欲仙起來。他說:“我們這也是蓬萊?！?lt;/p> <p class="ql-block">8.粉桃紅.花</p><p class="ql-block"> 傍晚天放晴了，他們喝了酒，是他剛用今年的桃花泡的，淺淺的花香，淡淡的桃紅，他們輕輕唱著那時學(xué)堂里的歌，清婉如今天這山間的風(fēng)。這時，如意又在門外叫了起來，她說:“如意怎么像早就認(rèn)識我一樣？”“你的信件每次都是它搶著叼回來，你的氣味它早已熟識?！闭f著一起走到了站臺。</p><p class="ql-block"> 不遠(yuǎn)處的桃樹又耀起亮煌，在夕陽里光艷如火，爍爍燦燦，滿天的云絮被染得緋紅，似那枝上的桃花彌散到整個天上。他脫口而吟: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苯又中φf:“我知道你一定會來，就不曾想過你會逃之夭夭。”</p><p class="ql-block"> 臨別時，她用粉筆在墻上的小黑板上寫下: </p><p class="ql-block"> 我微笑如花 只等重逢時的剎那</p><p class="ql-block">在站臺等車時他說:“我一直想問，你怎么能坐局里的通勤車？”“我父親有個老庚在總局管事，托他關(guān)照的?！彼粲兴嫉亍芭?！”了一聲。車是準(zhǔn)點到的，也是按時開走的，她一直望著他孤單的身影越來越小。車開走很久，他仍定定地站在那，覺得站臺似乎又空闊了許多。</p><p class="ql-block"> 當(dāng)年她父親是不愿意他們在一起，讓她母親去勸說女兒，母親是知道她的脾性，這丫頭被呵護(hù)得從來事事順心遂意，怎能輕意說得動。況且那小伙子來過家里幾次，看著確實不錯，還夸過女兒有眼光，這時再去勸怎么開口。又不愿為這事拂了一家之主的面子，便順?biāo)浦鄣赜昧诉@辦法，也好幫女兒再把把關(guān)。</p><p class="ql-block"> 這幾年又見縫插針地為女兒說話，那天跟女兒把事說清楚后，又單獨和她父親說了: 感情是她的，今后的日子也是她的，我們不該為她自做主張。她父親沒再說話，第二天幫她要了鐵路總局乘坐內(nèi)部通勤車的條子。 后來他在無意中知道，當(dāng)年是她父親托人把他錄用的，專門給他家里發(fā)了錄取函，并把他分到了這個小站。</p> <p class="ql-block">9.三角梅.紫</p><p class="ql-block"> 很多年后他們相約又來到這里，小站早已裁撤，沒有了工作人員。當(dāng)年的青瓦小屋還在，維修材料庫和宿舍還在，屋后還加蓋了男女分時使用的沐浴室，陡坡邊的菜地仍然栽著綠油油的蔬菜，調(diào)度室右邊的山墻上被一株紫紅的三角梅爬滿，只是他當(dāng)年栽下的那棵桃樹不見了，也許是老朽枯槁而化做了塵泥，也許是被山洪或塌方摧毀，也許是被哪個道士伐去做了驅(qū)妖的木劍，或許是做了鎮(zhèn)紙放到誰誰的書案上。但旁邊不遠(yuǎn)處卻另有一棵桃樹枝繁葉茂，是原來那棵樹的子孫嗎？不得而知。也許是覺得這段風(fēng)景里，本就該有一棵桃樹，在春天里才不失妖嬈，于是在滿是銹痕的鐵軌旁，始終有一棵桃樹在坡間翹首以盼。</p><p class="ql-block"> 兩人相望時，都已是淚流滿面，相攙來到那黃色的小屋旁，當(dāng)年她用粉筆寫下詩句的小黑板還在墻上，只是上面消失的字跡早已鐫刻到他倆的心上。人字屋檐下小站的名仍清晰醒目，圓潤而工整，大大方方?！盀槭裁催@個站名這么美？”“我當(dāng)年來時就叫這個名，它本該就是這個名”他倆相視一笑，只靜靜地環(huán)顧周遭，不再言語。</p><p class="ql-block"> 那時還沒修鐵路，山坡上沒有這道山梁，大塊的巖石隨勢匍匐在坡上，穿過山林的溪流來到坡頭，失去了束縛奔涌而下，當(dāng)山泉灑落在峭巖上，激濺起一片晶瑩玲瓏的水花，散開的成了星星點點的晶珠，纏連的串結(jié)似白練一般，在驕陽下閃爍著七彩的霓光，遠(yuǎn)遠(yuǎn)望去這坡上翻銀飛玉，怎一個滿目璀璨的景象。也許“水晶坡”這個好聽的名字，就是這么來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1年6月5日寫于芒種之夜</p> <p class="ql-block">后記: </p><p class="ql-block">水晶坡車站距宜良城7.3公里，1910年初建時滇越鐵路上的一個五等小站，現(xiàn)早已裁撤廢棄。在昆石老路途經(jīng)的景點“旱三峽”一帶，我們一行五人到此踩點，以做后續(xù)寫生的畫點，本只想拍些照片就走，可盤桓了一個多小時，真的流連忘返了，還相約以詩文記之，于是就有了這峭壁上的浪漫。</p><p class="ql-block"> 那塊墻上的小黑板上，除了“鐵路應(yīng)急救援電話……”外，還有些歪斜的粉筆字，誰寫下的已不得而知，其中一句是: 記憶像路軌一樣長。這話給了我寫下此文的靈感?；蛟S，這話里又藏著另一個故事。</p> <p class="ql-block">【再記.紀(jì)念】</p><p class="ql-block">此時距去水晶坡已過去兩年，寫完這篇散文后在我工作室讀給大家指正，蘭蘭當(dāng)時也在，聽到把她的兩只寵狗－吉祥和如意都寫進(jìn)去，她笑得可開心了，像自己的孩子被夸贊一般。</p><p class="ql-block">驚悉噩耗，蘭蘭（栗蘭穎）已于上月因病仙逝，不禁扼腕悲痛，深感惋惜。眾畫友一定會記起每次都帶著狗寫生的蘭蘭，那只叫如意的大白狗總會歡快地在畫架間撒歡，染得一身的油畫顏料，不時地聽蘭蘭在喚：如意，如意！余音猶在耳，轉(zhuǎn)瞬已成故人，無奈天妒，只遺憾憶。</p><p class="ql-block">愿蘭蘭畫友此去天界，一路走好，純凈如碧空，燦爛似云霓，天做畫布風(fēng)馭筆，蘸取彩虹繪丹青。</p><p class="ql-block">2023.4.23緬懷以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