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父親是上世紀五十年代拖拉機廠初建時從柴油機廠分家過來的,算得上是廠里的元老了,幾十年來直到他生命的最后,從沒離開過拖拉機廠。我是長拖子弟,從小學到中學畢業(yè),懵懵懂懂就開始在這個圈里生活,1972年中學畢業(yè),我當知青到農(nóng)村插隊,后來回城、上學、工作,離開了拖拉機這個圈,但我心系那里,牽掛那里,那里是我的故鄉(xiāng),那里有父母、兄弟姐妹,有我兒時的伙伴,少年的朋友,那里留著我的親情、友情、鄉(xiāng)情,存放著我幼年的童趣和少年的記憶。</span></p> <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1962年我上柴油機廠小學讀書,二年級時老師對我們幾個同學說,你們都是拖拉機子弟,再開學就要轉(zhuǎn)到拖拉機小學了,這是我對拖拉機廠和拖拉機子弟的最初認知。1964年前后,東盛大街旁的六棟家屬樓建成,我家也搬進了樓里,自此,隨著一點點長大,以家屬樓為中心的故鄉(xiāng)記憶開始漸漸清晰。</span></p> <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開始記事時拖拉機廠還在建設(shè)中,國家重點建設(shè)項目東方紅28馬力拖拉機當時還沒投產(chǎn),那時,工廠建設(shè)和職工生活是同步安排的,這一企業(yè)辦社會的計劃經(jīng)濟特色,使當年的拖拉機廠更像是一個部落,我們及父母、老師、同學、兄弟姐妹都像是這個部落共同體中的成員,我們從記事起,心中就有工廠,就一直生活在以工廠為核心,廠事、家事、學校事事事互通,生產(chǎn)、生活和學習樣樣互動的部落環(huán)境之中。</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記得我們從柴油機小學分出后,新校舍沒建好,上課沒有教室,這時廠里就把一個生產(chǎn)車間的樓上騰給我們當教室,我們是在隆鳴機械聲伴奏的朗朗讀書聲中,接受著啟蒙教育的。</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那時,我們早晨和父母上班一起進工廠上學,晚上和父母下班一同放學回家,廠里對自家子女讀書的小學校關(guān)愛有加,老師不夠廠里派優(yōu)秀青年代課,成立少先隊廠里派青年才俊擔任大隊輔導員,當年我們能在子弟小學讀書非常自豪,有件往事至今仍難忘,那時,學校每逢有大型校外活動,廠里都會派大客車接送我們,那個年代大客車是稀罕物,只有大型企業(yè)才有,記憶中大客車一來就是兩輛,嶄新的干干凈凈的,能坐大客車出去玩,我們這些小孩個個樂得屁顛屁顛的,惦記的幾天都睡不著覺,尤其上車后一人能單獨坐一座往外看,甭提多興奮了。還記得這兩輛大客車后來在文化大革命中成了廠革命造反大軍的宣傳車,裝上了大喇叭,在要文斗,不要武斗的辯論中出盡了風頭。</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在廠車間二樓上課時間不長,子弟小學校舍落成,那是一幢很小也很精致的二層小樓,記憶中直到1969年我們小學畢業(yè),校舍都沒修圍墻,當年,小樓四周都是農(nóng)田,冬天皚皚白雪覆蓋的農(nóng)田里,經(jīng)常會落一群群的黑烏鴉,我們下課就去追烏鴉,有時追烏鴉跑遠了,遲到了上課會被老師罰站,我們很多人都被罰站過。后來,沈陽拖拉機廠來了很多職工,小學校周圍蓋了很多家屬樓,再后來又增設(shè)了初中和高中部,四周的農(nóng)田都沒有了,現(xiàn)在不知道那個二層小樓還有沒有。</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有過在廠里上學的經(jīng)歷,我們放學經(jīng)常不回家,背著書包去工廠里玩。貧困年代的孩子玩的東西都接地氣,踢鍵子沒有扎鍵子的銅錢,我們都去工廠找鑼絲墊代替,玩刻模子沒有三合板,就去工廠找包裝箱子板,沒有刻刀就去車間撿廢鋸條,然后乘工人師傅不注意偷偷啟動電動砂輪機自己磨,年少無知而膽大妄為,當年我們對危險后果渾然不知,有時工人師傅發(fā)現(xiàn)后會大喊大叫,我們?nèi)鐾纫慌芰酥?lt;/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二十五屆、二十六屆世乒賽中國隊連拿冠軍后,我們都成了莊則棟、李富榮、徐寅生的鐵桿粉絲,挾著木頭板做的乒乓球拍,經(jīng)常游竄于有乒乓球臺子的車間,師傳那邊干活,我們就吵吵鬧鬧在這邊打球,有時工人師傅也不耐煩一陣吆喝,我們就跑去別的車間。</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1966年文化大革命開始后,工廠的正常秩序被破壞,接踵而來從廠里開始的革命、造反,批斗、辨論以及后來的武斗等等,更增添了我們這些懵懵懂懂小屁孩對工廠的新奇,有了更多的熱鬧可看,那時,我們成天在廠里玩,關(guān)心著廠里的事,憂工廠之憂而憂,樂工廠之樂而樂。直至上初中,我們才不去工廠了。這是50多年前的陳年往事,是我們少年時代在拖拉機廠的親身經(jīng)歷和真實的生活。</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span></p> <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我們的少年時代,物質(zhì)生活和文化生活十分貧乏,父輩多是來自農(nóng)村,相當于今天的第一代農(nóng)民工進城,他們對孩子都是自然放養(yǎng),加之文化大革命期間,社會動蕩,教育變態(tài),文化蒼白,處在成長期的我們車無輪,馬無韁。非常幸運我們能有工廠這片自由自在的天地,使我們能在懵懵懂懂的頑皮中接觸到外部世界,能在隆嗚的機械聲和彌漫的機油味道中,開始意外的認識這個社會。</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觀察事物的角度不同,結(jié)果或有背謬,當年的工廠,對我們來說,就是今天啟迪孩子智慧的游樂場或迪斯尼。</span></p><p><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應(yīng)該說和今天從小就被規(guī)劃人生的孩子們相比,我們的少年是幸運的,幸運在現(xiàn)代企業(yè)制度的悖論中,幸運在社會混沌的自然中,幸運在父輩們的純樸和放縱的慈愛中,得到了少兒時代的歡樂,渡過了少兒時代的美妙時光,獲得了我們兒時的一片天。</span></p><p><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