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湖四?！?，令人驚悚的一夜

虎虎

紅衛(wèi)兵停止串聯(lián)以后，我當(dāng)過 18天義務(wù)列車員，又到浦廠車架車間義務(wù)勞動了一個月。學(xué)校里早已沒有任何有意義的活動，不同的造反組織用各取所需的毛主席語錄互相辨論攻擊，再也引不起我們的激情和興趣。 我們要好的同學(xué)約定每周兩次到學(xué)校教室碰頭聊聊天，平常都在家。沒事就找小說看或?qū)憰笞郑c鄰居發(fā)小朋友一塊玩，游泳打球，聊天閑逛 …，無所事事。當(dāng)然也有成熟些的同學(xué)甚至鉆研學(xué)習(xí)木匠手藝，練體操樂器摔跤了。 1967 年南京的盛夏，除了紅總和八二七這兩大造反派組織愈演愈烈的武斗之外，又傳出了更加令人不安的 “五湖四海” 這個組織的名號。傳說中的 “五湖四海” 既不屬于紅總，也不隸屬八二七，據(jù)說他們根本不是造反派，而是遍布全國人多勢眾流竄作案的刑事犯罪團伙。他們扒火車進入城市后，以要飯，拾破爛等身份作掩護，先分散潛入居民區(qū)，商店等處進行偵察摸底，然后看準機會糾集多人突然襲擊，得手之后立即遠走高飛，潛伏到另一處地點再悄悄地偵察。 先是傳說蚌埠發(fā)生了 “五湖四?！?的搶劫殺人事件，又有瘋傳南京什么地方抓住了他們的好多探子，已經(jīng)交代蚌埠得手之后要來南京干上一票，甚至己經(jīng)在踩點的人家門旁刻劃了令人心驚膽戰(zhàn)的識別符號。 早被此起彼伏的武斗驚擾不息的人們，經(jīng)過議論得到了以下基本共識， “五湖四?！?的危害比派性武斗更加可怕! 因為派性的武斗都是圍繞兩派各自的據(jù)點進行，只要你躲開這些據(jù)點，即使兩派武斗也傷不到你。 “五湖四海" 就不一樣了，他們是直接沖著居民區(qū)而來的。 (抱歉本文照片大都是從網(wǎng)上下載，如有侵權(quán)，請通知預(yù)以立即刪除。) 這一幅是扒乘在鐵路貨車上的人員，這些人大多是當(dāng)年的農(nóng)民流向城市討生活。當(dāng)然在 60年代初糧食緊張時，很多鐵路工人也常在歇班時扒貨車到百十里外的小站，向附近農(nóng)民購買山芋干，胡羅卜等副食品，以補充家中糧食供應(yīng)的不足。 　　浦鐵一村有很多車輛段的列檢職工，平常都在貨車編組調(diào)車場負責(zé)檢修車輛。文革前，列檢和鐵路員工對編組線上的扒車人還是很警惕的，一是防止車輛貨物的盜竊和破壞，二是防止發(fā)生扒車人員的安全事故。文革后鐵路運行的管理制度也受到?jīng)_擊，那時扒車往來的人很多，身分大都是津浦線南段蘇北安徽鐵路沿線的農(nóng)民。 有的列檢聲稱，曾親耳聽到過扒車人的對話，一方問道: “ 擱哪來的，兄弟 ? ” 另一方則回答到 “俺們是五湖四海的” 。由此可見， “五湖四?！?己經(jīng)不再僅僅是傳說了，而是他們自己親聞親見的事實了！ 文革以前，家屬區(qū)的治安都是由基層居委會和民警在負責(zé)，那時人們雖然生活物質(zhì)匱乏，但左鄰右舍間的相互關(guān)系卻比現(xiàn)在要密切很多。各家之間大都能相互扶持守望，真正是 “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在浦鐵一村這樣一排排的鐵路職工住宅區(qū)里，尤其是炎熱的夏天夜晚，每家都敞著大門睡覺。門外是竹床涼席，半大孩子都在外邊睡，有時找好朋友去聊天，困了就跟朋友擠一夜。 洗凈晾曬的衣物被單，就搭在門外拴的鐵絲上，幾乎從未聽說過誰家丟過什么東西，反倒是有人外出時下雨了，晾在外邊的衣物總會被鄰居一塊收回家中代為保管。 可是當(dāng) “五湖四?！?風(fēng)聲鶴唳之際，公檢法系統(tǒng)卻早已被公安部長謝富治給徹底砸爛了。軍管會連派性武斗都管不住，當(dāng)然更顧不上過問要飯的盲流，居民們只有自已靠自己了。尤其是住在緊挨公路兩側(cè)幾排的居民格外緊張，幾乎家家都準備了武器，多是長矛，木棒，石灰粉等等；有人還從各自單位搬來爛枕木，鐵管，磚頭之類加固門窗和防御工事。有的甚至將前后兩排房屋之間的通道兩頭堵死，只留一扇小門，將幾戶人家組成一個封閉的院落。 那天去馬路邊第二排的宏昌家找他玩，我們家原來也住那一排。他們那排盡西頭是長虎家，長虎他大哥退伍后是公安，也正在家里幫著修工事。沿前后兩排屋山頭之間的通道栽了幾個木樁，木樁間拉起了鐵絲網(wǎng)封閉了通道，去宏昌家只能從東頭一側(cè)進入了。不管是否能有效防備 “五湖四?！钡耐雒?，至少有了點安全感，自己行動不方便也只好等風(fēng)聲消除之后再說了! 　　不知是誰傳達了這樣的一條規(guī)定：不論哪家，一旦發(fā)現(xiàn)有可疑的緊急情況，要立即嗚鑼報警，沒有鑼就用鐵水桶，臉盆甚至鐵簸箕等任何響器連續(xù)敲擊。聽到報警后各家大人要管好小孩，丁壯們都要立即攜帶武器集中增援。 一天夜晚，萬籟俱寂，人們多已昏昏入睡。突然耳邊響起越來越大的敲擊聲，大家立刻翻身而起，有的人喊開燈，有的人卻喊趕快關(guān)燈。我們前邊一排不知誰家，聞聲也咣咣地敲響了鐵水桶，小孩嚇得哇哇大哭了起來。那幾天我似乎有點感冒，睡覺時鼻子也感覺有點不通氣。聽到喧鬧聲我猛地翻身起來，突然感覺呼吸特別通暢，頭腦好象也格外清醒起來。 我跟大柱兩人換了球鞋，拿著木棒走出我們這排的通道，往馬路走了沒多遠，卻看見家住馬路邊的二孩拿著個榔頭往我們后邊走。見到我們，他說馬路上沒情況呀，到后邊看看去。轉(zhuǎn)過身來，卻又看見我們后邊津浦新村的好多人也正在操著家伙往前摸。四面八方都是敲擊聲，反而無法辯認最初的報警在哪里。大家七嘴八舌一番，決定一部分人繼續(xù)往馬路南邊偵察，一部分人分散向東邊搜索。 敲擊聲漸漸都停了，大多數(shù)人家也都開了燈，但誰也不知道是哪一排先敲的鑼，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狀況。忽然聽到喊聲， “沒事了，大家都撤吧” ! 第二天白天才知道，頭天夜里不知哪家潑洗澡水，手上沾了肥皂，連大鐵盆一塊潑了出去。洋鐵盆落到石塊小馬路地上的響聲，被另一排的人家當(dāng)成了警報，于是就不顧一切地敲了起來。 明白真相之后，有的人大罵那家無故報警的人，也有的大人說就當(dāng)是一次演習(xí)吧，也是好事。我忽然想起了咱們語文中的一篇文言課文《口技》：“京中有善口技者。會賓客大宴，于廳事之東北角，施八尺屏障， …”，似乎我們?nèi)迦私?jīng)歷的這個夜晚，絕不亞于口技藝人所表現(xiàn)出來的混亂。記得這篇課文當(dāng)時老師還要求我們背誦的，可惜現(xiàn)在早忘光了。 　　沒兩天后一個傍晚，突然聽到消息，說是抓住一個 “五湖四海”的探子，正押在馬路邊第一排居委會那里審問呢，我跟大柱也去看熱鬧。 居委會在緊挨馬路北邊那排的頂東頭，就在二孩家的那一排。居民委員會屬老江口辦事處領(lǐng)導(dǎo)，原來管事的是殷主任，我媽也是主任，但我媽是 “家屬委員會”的主任。所謂 “家屬” 是專指鐵路職工家屬，家屬委員會的工作，屬于南京鐵路分局 “婦聯(lián)” 的領(lǐng)導(dǎo)，日常工作委托浦口站工會來指導(dǎo)。家屬委員會沒有完整獨立的組織機構(gòu)，我媽也在居委會任調(diào)解委員，兩個委員會互相配合著工作。文革開始后，各級政府組織都已垮臺癱瘓，居委會自然也沒有了任何權(quán)威，好在職工家屬們沒有什么造反派，主任委員們也沒受什么沖擊。 我和大柱來到居委會，只見門外拉著電燈，擠著不少人。人圈中站著一個小孩，看樣子十二，三歲，光著臟兮兮的上身，穿著破球鞋，地上扔著他的破書包，外邊還拴個白色的破搪瓷茶缸。一個半大小伙拿著一桿紅纓槍站在旁邊看守著他，幾個青壯的職工七嘴八舌地在審問這個小孩。突然一個人大聲喊起來， “不老實交代就捆起來”! 一看周圍人誰也拿沒繩子，又說誰家近快去拿繩子！還真有人跑回家拿來繩子，眾人七手八腳將這個小孩捆了起來，小孩被繩子勒得很痛，他咧著嘴大哭起來。 不論怎么問，他只說是要飯的。審問者惱羞成怒，看旁邊一人手里拿著一根三角皮帶，他搶過皮帶高高舉起，狠狠向赤膊的小孩身上抽去。他舉起皮帶時，周圍的許多人本能地閉上眼晴向后退去，只聽一聲沉悶的聲音，小孩猛地尖叫起來倒在地上，身上一下出現(xiàn)了一道鞭痕。我和大柱都受不了這種殘暴場面，往外擠著說，這樣打小孩要出人命的! 周圍的大人也都紛紛議論起來。我和大柱實在不敢再看這個挨打的小孩，就回了家，一邊走一邊還罵那個大人，打那個小孩太狠心了，五湖四海真要來了他恐怕腳底抹油，逃跑比誰都快！ 后來聽說那個小孩承認是 “五湖四?！?的，說已經(jīng)偵察好了，這幾天就要對浦鐵一村動手。我和大柱根本不相信，那個小孩挨揍那么厲害，他還不順著你交待嗎! 但也有大人說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說話的人透著睿智和世故! 聽說那個小孩沒多久就給押送到區(qū)委的軍管會那里去了。 風(fēng)聲越來越緊，馬路兩側(cè)的人家尤其擔(dān)心，有的將小孩安排到別處睡覺，有的干脆全家都轉(zhuǎn)移了。但也有的熱心者還仿效 “巴黎公社”革命斗爭的模式，堆起了兩個簡易的街壘工事。他們在浦鐵一村東西兩頭的公路上分別堆起了磚頭和草包，只留一輛車寬的通道，平常用一根廢枕木攔在路中，確認來車安全后再將枕木拖開放行，街壘工事處夜間還自發(fā)地排了班值守。 常聽有人說 “越怕什么，越來什么事” ，抓住那個小孩當(dāng)天夜晚，就出了大事。那天晚上大概十點多鐘，東頭街壘值班的人就發(fā)現(xiàn)，從公園那邊公路上高速沖過來好幾輛卡車，大燈刷亮。思想高度緊張的幾個人沖到路當(dāng)中，揮手示意停車檢查。但車隊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按住了喇叭加大油門直向前闖。這幾人趕緊跳到路邊，立刻有人嗚鑼報警，有人就用石塊往卡車上招呼。這條新馬路平常沒什么機動車輛，這次幾輛車一塊轟著馬達闖過來，再加上報警喊叫砸車聲，早驚動了馬路西頭的人。大家都拚命往路上扔障礙物，都想截停汽車，估計也沒人有時間去確認卡車上是不是 “五湖四海”的人。枕木，大石塊，小方橙甚至大桌子也掀到馬路當(dāng)中。這幾輛車司機的技術(shù)和心理也真牛，速度絲亳不減，左沖右撞躲開大的石塊，桌子板橙直接撞碎，枕木干脆硬軋過去，不一會就沖出村子西邊的街壘，沿我們上學(xué)的路向浦鎮(zhèn)那邊揚長而去。 那天晚上我爸上夜班，晚上八點到第二天早上八點上班。那時全國鐵路的運轉(zhuǎn)部門都是這種 “三班半” 的倒班作息制度，上十二小時的班，休息二十四小時，白班連夜班的來回倒。這種作息制度很疲勞，永遠處于 “倒時差" 的狀態(tài)，今天的班是白天工作夜里睡覺，明天就必須要白天睡覺夜里上班，后天再倒回來，然后就一直這樣倒班倒下去。鐵路運行系統(tǒng)沒有任何節(jié)假日的概念，火車是一刻也不能晚點停運的。前些年實行 “一周雙休" 制度，不知鐵路運轉(zhuǎn)部門的作息安排是如何落實的？ 那天晚上只有我和我媽在家，聽到外邊亂哄哄聲音小了下去，路上行人也都從容起來，大柱來找我去馬路邊看熱鬧。我媽叮囑我們注意安全早點回家，我們就向馬路邊走去。先找了二孩，然后我們一塊先走到村東頭的工事，再沿馬路往西一路看過來，試圖重現(xiàn)事件經(jīng)過。 馬路上一片狼藉，到處是大小石塊爛木頭，還有車窗玻璃碎片。似乎全村所有的人都擠到這條公路上來了，有的人是前來探聽消息，有的人純粹跑來看熱鬧。在七嘴八舌的詢問和回答聲中，有人說某人截車時被自己人扔的石頭砸破了頭，有人說誰家的大方桌扔到馬路上被撞了個粉碎。 在馬路西頭瓦房與草房相間的地方，路南歪著一輛沒篷的中吉普，車窗玻璃被砸的粉碎。有人說共有四，五輛大卡車都沖了過去，只截下了這輛空載的中吉普，大概是車輪小，底盤低的緣故。還好這輛車失控時沒有撞到人，司機被石塊砸得頭破血流，剛才劉主任帶幾個人將他送人民醫(yī)院包扎去了。 原來我和大柱離開家沒多久，就有人去找我媽，車截下來了，司機滿頭血，居民中的巴黎公社戰(zhàn)士們卻誰也沒了主意，我媽趕緊帶幾人找了輛板車將司機送去了人民醫(yī)院。 這時幾乎沒人相信這是 “五湖四?！?來洗劫居民區(qū)的行動了，流竄犯不可能裝備著好幾輛大卡車闖關(guān)呀！還有人說看那傷員司機的工作服，像是大橋四處的人。 　　南京長江大橋的建設(shè)，由鐵道部大橋局的兩個工程處施工，二處在南京下關(guān)一側(cè)，四處在北岸的浦口一側(cè)，兩個工程處同時相向施工。文革之后大橋職工也是兩派，“八二七” 一派的人多勢眾，牢牢控制了大橋地盤及相關(guān)的長江水域，他們的指揮部就設(shè)在沒有合攏通車的大橋上，居高臨下易守難攻。在紅總組織占據(jù)南京城區(qū)大部地盤之后，大橋兩端是“八二七”勢力的堅強堡壘。 大橋局在建設(shè)武漢長江大橋的過程中，職工隊伍得到擴展壯大，南京長江大橋恢復(fù)施工時，聽說二處和四處職工中，有不少是當(dāng)年招工的湖北和湖南藉的青年和退伍兵。兩湖人的性格獷悍，尚勇好武，很多職工又是單身在南京，沒有家庭的牽掛，所以他們是文革武斗中戰(zhàn)斗力極強的隊伍。武漢七二O事件之前，很多大橋職工集體參加了武漢的 “百萬雄師”，七二O之后，南京的紅總勢力趁機以清剿百萬雄師為名，抓捕關(guān)押了幾十個大橋八二七的成員。大橋的八二七也針鋒相對毫不退讓，也抓了不少紅總的人。 據(jù)說他們在點將臺北邊大橋鐵路引橋處，建起了武斗據(jù)點，輕意地控制了浦口通往東門，大廠鎮(zhèn)，六合方向的公路，也經(jīng)常隨意檢查扣押對立一派的人員。有人傳說，他們還毫無警告地在大橋引橋上，隨意向橋下公路上的汽車和行人發(fā)射彈弓，他們用汽車內(nèi)胎作彈弓皮筋，用嶄新的螺帽作彈丸，射程遠，命中率高，殺傷力也極大。兩浦三鎮(zhèn)的居民說到大橋四處的武斗隊伍，那絕對是談虎色變，唯恐避之不及。 錯截了大橋四處的車，還打傷了他們的人，這個消息傳開以后，村里人群中彌漫著一種沮喪和惴惴不安的空氣，連整頓和加固街壘工事，這樣迫在眉睫的大事也沒人張羅了。平常老百姓走路都要躲著他們，這回卻在堵劫 “五湖四海”時無意中讓他們吃了虧，這不是沒打著狐貍還惹一身騷嗎！都知道大橋的人報復(fù)心理極強，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殺回浦鐵一村興師問罪只怕是早晚要來的事。 誰也想不出足以抵擋他們報復(fù)的辦法，深更半夜各家都是拖兒帶女的也沒地方可躲避，還有個“破家值萬貫”的想法，只好走一步看一步聽天由命吧! 我和大柱，二孩都各自回了家，危急時刻怎么也得跟家人在一塊吧。回到家中卻沒看見我媽，心中一咯噔，楞了一會才想起在馬路上聽人說我媽帶人送傷員去醫(yī)院了。 門一響，隔壁的陳伯走了進來，對我說，你媽走時交代我看好你，大橋的人說不定什么時候打過來，你干脆到我們家，跟我們?nèi)叶笺@天花板吧。我說不至于吧，我媽要回來了找不到我還不著急嗎? 陳伯想了下說，那也行，你千萬呆在家里可不能往外亂跑了。 　　我看著家中簡陋的陳設(shè)，也實在想不出有什么可以抵御攻擊的措施。那時平民的家居窗戶上都沒有柵欄，更沒有什么 “防盜門”，誰都想不到幾十年后的城填居民，每家都變成了戒備深嚴的堡壘，或者不如說是都變成了監(jiān)獄。有人敲門還要先通過 “貓眼”偵察一番再決定是否開門，住在這樣的家里，真不知是感覺更安全了還是更不安全了。 一開始想把大方桌拖過來抵住門，因為我們家房門的插銷就是一般的鐵皮插銷，木鑼釘也就是一公分長，別說大橋四處的武斗隊員了，連我自己一腳踹開門也不費吹灰之力。頂上個桌子就踹不開了嗎? 似乎也根本靠不住，既然如此何必多此一舉呢? 忽然聽到門外西頭張家老二叫我開門，老二的小名叫“狐貍” ，也在鐵中上初一，他家孩子發(fā)育早長得壯，比我還高半頭。我一開門他慌慌張張地鉆了進來，我說這時候怎么還不回家，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 “來了，來了!” 我一看外邊黑乎乎地，沒有一家開燈，似乎明白他說的是大橋的人報復(fù)來了。估計先叫他自己家的門沒給他開，看我家燈還亮著才跑來的。我說好吧，咱倆就守住這一扇門，他們要來也只能一個一個地上! 老二沒搭理我，我回頭一看，人也不見了。我向后邊的廚房走去，一看小廚房的后門大開，原來老二趁我上門外去張望的時候，打開廚房后門又往津浦新村跑去了。 我銷好了前后門，閉了電燈，拿著一把鐵锨坐在大門后，豎起耳朵傾聽外邊的動靜。我們家距那條穿村而過的公路大約五十來米，是在村西路北的第六排，依稀能聽到公路上有些嘈雜的馬達聲和喧嘩聲，我明白這肯定是“鬼子”已經(jīng)進了村。我們家這排房的東山墻處，是一條稍寬的石子路，穿過公路向南一直通到大河邊，向北經(jīng)過我們這排房后，一直通到津浦新村的最后一排。過了一會，聽到一群人的腳步聲，沿著這條石子路劈里啪啦的從公路下來向北，經(jīng)過我們這排房繼續(xù)向后邊津浦新村走去。忽然 “哐啷啷…"一串清脆的鐵器撞擊聲，像是鋼管掉落在石子路上的聲音，很容易猜出是一桿長矛脫手掉地下了。大約十多分鐘之后，又能感覺到這群人從北邊返回來向馬路走去，然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靜。 (這次回南京，跟大柱說起 “五湖四?！钡氖?，他也說起了當(dāng)天他的情況。那天我們在公路上看熱鬧回家后，大柱又上了一趟廁所，撒完尿往家走，一拐彎看見公路邊路燈下，大橋四處的一群人端著長矛正要往村子里邊搜索，大柱趕緊迎著他們拐向咱們這排跑來。此時王伯伯正黑著燈，虛掩著門探聽動靜?？匆姶笾芰诉^來，他趕緊打開門，一把抓住大柱的胳膊，將他拖進家里，返身鎖好了門，逃過了一劫。如果大柱的動作稍有拖延遲疑，讓大橋的人截住也肯定是兇多吉少。） 在深夜的寂靜中等待著懸在頭頂上 “達摩克利斯之劍”的突然降臨，說不出是什么感覺，只記得那時沒有一點困意。繼而感到陣陣煩躁，大橋的人你們既然已經(jīng)來了，要動手就快點上呀! 足有半個小時了，依然毫無動靜，我在恐懼中更是在惦記我媽怎么還不回來? 我打開門插銷，外邊仍然一片漆黑，沒有一點聲音，自己壯了壯膽空著手走出了家門。 先向西走到屋山頭，向南是一條小路，路西是三工地的材料厙，然后是一排排的草房，兩邊都看不見一個人影，聽不到一點聲音，沒一家開燈，只有公路邊路燈的一抹黃色燈光在樹影的搖曳中忽閃。我拖長聲喊了一聲 “媽 … !”，喊完后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無聲的黑夜里我的嗓門怎么那么大? 當(dāng)然除了回聲仍舊沒有一點動靜。我一咬牙上了公路，向東西兩頭一看，也沒有人影，既沒有頭戴安全帽的專業(yè)武斗隊員，也沒有一個居民，原來被截下的那輛中吉普也沒了影子。我沿公路向東走到我們家東邊的寬石子路，又喊了幾聲。還想去公園那邊的人民醫(yī)院找找，走到村囗忽然刮起了一陣風(fēng)，心里發(fā)毛沒敢再向東，就向北走回了家。 遠遠看見后邊津浦新村路囗的燈光下聚著好些人，有的光著脊梁，一看就是仍在嚴陣以待的津浦新村的居民。 　　我推開家門拉亮了燈，我媽還是沒回來，我越發(fā)不安起來，難道我媽真的還在醫(yī)院嗎? 忽然門一響，陳伯又進了我家，不由分說關(guān)了燈，拉著我轉(zhuǎn)進了他們漆黑的家。他返身鎖上門，用手電照了一下，他家的大方桌搬到了門后，桌上還放把椅子，桌子上方就是天花板的入口，木蓋子已經(jīng)挪開露出黑黑洞口。陳伯先跳上桌子，把手電遞給爬在洞口里的陳嬸，他又拉著我的手也將我拉上了桌子，然后叫我踩著椅子鉆進了天花板。陳伯隨后自己也鉆了進來，很快將木蓋子蓋好。 陳嬸這時才著急地說我， “這個時候你怎么敢一個人往外跑，聽到外邊你喊媽，可真嚇?biāo)牢伊?！? 我把去外邊的見聞跟他們說了一遍，又說喊了半天也沒有我媽的消息。 陳嬸又安慰起我來，說你媽可能去送傷員還在人民醫(yī)院呢! 我自己的猜測和陳嬸的猜測一致，心中似乎也踏實了一些。我從陳嬸手中接過手電，打量起天花板的內(nèi)部結(jié)構(gòu)來，因為我從來沒上過天花板，有點好奇。我們一排六戶人家中只有三家有天花板上的四方形入口，我們家屋里頭頂上就沒有這樣的方塊木板，大概是為了建筑段工人修理房頂漏雨或檢修照明電線時預(yù)留的入囗。 天花板內(nèi)空間與底下的隔間一般大，中間最高處頂上是房脊，南北兩側(cè)與外邊房檐齊平，兩堵隔間的山墻就象個大三角板。從房間的山墻處，沿東西方向是間隔一米左右水平鋪設(shè)的一條條長木方，木方之間底下釘?shù)谋∧緱l，木條外邊就是抹的白灰了，也就是我們在家里平時抬頭可見的天花板，木條的縫隙間是抹灰時擠過來凝固的白灰。陳伯在方木條上邊鋪起了幾塊木床板，形成了不小的一塊平坦的空間，素貞，小龍和小鳳躺在床板的席子上睡得正香。我問陳嬸說，啟明呢? 陳嬸說啟明昨天就去浦鎮(zhèn)同學(xué)家去玩了，沒回來。陳嬸家的啟明是老大，在浦廠中學(xué)上初三，小學(xué)跟我們一班。 天花板的頂上是房梁和傾斜的椽子，椽子上鋪著蘆席，再上面就應(yīng)該是方瓦了。在天花板上看，每個房間的隔墻處都象一塊大大的三角板，頂角約 120度。三角板一樣的山墻中間還留有一個長方形的洞口，我靠近那個洞用手電照射，只能看見鄰居每家房間的一幢幢山墻和一個個洞口。我們的房頂或電線如果有問題，維修工人應(yīng)該從陳嬸家的天板上去，再穿過山墻上的洞囗到達我家。只看過小說中描述的冀中平原挖地道，沒想到鉆天花板在躲避大橋武斗隊時也派上了用場。 我跟陳伯說，人家在底下一看天花洞口下摞著桌椅，那肯定知道有人藏在上面呀？陳伯說是啊，看看要是風(fēng)聲再緊，我作個梯子，等最后人上來，把梯子也抽到天花頂上就行了。 坐在漆黑的天花板上實在沒什么意思，太憋悶了。陳嬸累了一白天，緊張了大半宿，也很疲勞，靠墻坐在那腦袋一沖一沖地打著嗑睡。我聽著外邊一直沒動靜，就跟陳伯說，這么長時間了，大橋的人肯定撤了吧! 陳伯看了看手表說，快四點了，要不下去看看？我跟陳伯悄悄摸下天花板，把門打開條縫，外邊還是那么黑，抬頭看看天，似乎已經(jīng)有點泛白了。 陳伯說，你不要再跑外邊去了，就在我家床上睡會吧。我說還是上外邊繞一小圈，十分鐘之內(nèi)保證回來，陳伯沉吟了下說，那好，我等你，你千萬別跑太遠了！ 　　我就還按原來找我媽的路徑繞了一圈，還是沒人開燈，也見不到人影，甚至大河那邊駝峰的機車也沒了聲響。 浦鐵一村原來也有少數(shù)人家養(yǎng)雞，平常每天 4，5點鐘時，總是東一嗓子，西一嗓子公雞的打鳴聲。今天卻是既聽不到人聲，也聽不到公雞打鳴聲，令人感到非常詭異。不知是公雞也被人的恐懼心理感染了，還是養(yǎng)雞的人家采用了禁止公雞打嗚的措施？聽說用臉盆將公雞扣在地下，公雞不能站起來挺胸昂頭，它就不會打鳴了。 從公路下來往回走到我家東邊，津浦新村路燈下也沒了人影，看來他們也都覺得今夜此時不必再提心吊膽了。這時才想起好幾個小時沒撒尿了，于是繼續(xù)向后走去。 　　浦鐵一村與津浦新村之間有個公共廁所，記得那時這二個居民區(qū)大約上千戶人家，一共只有三、四個公廁，每天早晨上廁所蹲坑的人都要排隊。那么多人那么多年居然都熬過來了，而且那些年并沒覺得不便難熬。 撒完尿往家走，忽然聽到啪的一聲，接著一人說 “將軍” ! 循聲望去，津浦新村沙包工事后邊，路燈下倆人下起了棋，看來他們還是排了留下值班警戒的人。 (這張照片是今年 5月回南京看望生病的大姐夫時，特地繞道去看了下這個老廁所。浦鐵和津浦兩個小區(qū) 60來年的老平房都還沒拆遷，各家自行擴建加高的房子破壞不堪，高低錯落。唯獨這亇當(dāng)年極其簡陋的老公廁面貌煥然一新，外墻還貼了磁磚。特地進去看看并方便了一下，長條蹲坑都各自封閉了，還有方便老人的坐便器。長槽的撒尿池也換成了一個個白瓷的小便器。廁所里不再有熏人的臭味，洗手池臺面上也有瓶裝的液體肥皂，還有吹風(fēng)的干手器和抽取的擦手紙。到浦鎮(zhèn)劉家洼二姐家時，也去了澡堂旁邊的公廁，也是象這樣的美輪美奐。在感謝政府為百姓改善公廁環(huán)境的同時，也希望國家和每個居民同心協(xié)力，盡快提升百姓的居住條件。當(dāng)然這是本文之外的話題啦！) 在 54年前那令人驚悚的一夜，我從廁所出來回家，拐過彎往南走著，一眼看見公路上下來一個熟悉的人影，我叫了我媽一聲，興奮地跑著迎了上去。我媽看見我也很高興，但卻埋怨我這時候怎么還在外邊跑？我說找不著你，在陳伯家天花板上太悶的慌，一邊說一邊走到家門口。陳伯聞聲迎了出來，說劉主任沒事吧？外邊也沒事了吧? 我媽說都沒事了，大橋的人早都撤走了。我們進了家，打開電燈，又打開門窗通風(fēng)，陳伯也來我家里坐下聽我媽說外邊的事。 我媽說來人將她叫到公路上后，看那司機滿頭血已經(jīng)不再流了，意識還清晰，說他們是大橋四處的，是要到大廠鎮(zhèn)去接執(zhí)行任務(wù)的人員路過此地。（事后聽說大橋四處的人去大廠鎮(zhèn)是參加了一場武斗，那場武斗打的挺厲害，還死傷了人。） 我媽找人借了輛板車，讓受傷的司機坐上，叫上幾個“八二七”一派的年青人，一塊將他送去公園北邊的人民醫(yī)院包扎，并讓人看好被砸的汽車。那司機還挺感謝! 當(dāng)然他剛才被砸車砸腦袋，已經(jīng)高度緊張，本以為孤身一人落入敵手肯定兇多吉少，沒想到居民中還大多是八二七同一派的人，當(dāng)然也就放松了許多。路上我媽又跟他說居民防御 “五湖四?！?的事，那司機竟然很理解和同情居民，并大聲埋怨車隊領(lǐng)頭的司機一向是個楞頭青，說看見居民攔車，你停一下說明情況能耽誤幾分鐘? 到醫(yī)院清理包扎腦袋后，又吊了一瓶鹽水，就回來了。 走到村東頭，就看見村西頭公路上亮著燈開來幾輛車，那包著腦袋的司機看看手表說 “是我們的車接人回來了，不要怕，有我呢”! 他似乎完全恢復(fù)了革命造反派戰(zhàn)士的勇氣和擔(dān)當(dāng)。 大橋四處的車隊沖過無人守衛(wèi)的殘破的街壘工事，看見那輛被截下的中吉普，就剎住了車。好幾車戴著柳條帽，握著長矛的武斗隊員跳下汽車，滿懷報復(fù)的殺心卻看不到任何對手。家家都黑著燈，沒有一點聲音，公路兩邊相隔不遠就是一條不知深淺的通道，通道有的漆黑一片望不到底，有的眨巴著昏黃的路燈。往下走不到十米，通道兩邊又都是每排房之間橫著的通道，橫向看過去也沒有燈光，更是深不見底。大橋的武斗隊雖然身經(jīng)百戰(zhàn)，所向無敵，但在這不明地形，不明對手的環(huán)境下也是有點心虛，有點不知所措。如果逐條通道同時搜索，這幾輛車的人也實在兵力不足。突然他們看見路南靠大河方向有人影跑動，于是好幾十人一塊追了過去，繞了不少圈，終于靠近逃跑的人，不顧一切地用長矛扎中了他的屁股。 被扎的小伙比我們小兩三歲，也是老津浦新村的鄰居，我記得他叫二鎖子，宏昌肯定也認識他。二鎖他哥叫大鎖，比我們大一歲，是浦廠技校的學(xué)生，有時上學(xué)同路，記得畢業(yè)后分配去了柳州的機車廠。平常二鎖就是個說傻不傻，說精不精的老實孩子，有小孩還笑話他說話時有點“大舌頭”。也不知他那時為何要一個人出來探頭探腦，難道二鎖也是要上廁所了嗎? 如果不逃跑，大橋的人可能都懶得去追他或者用長矛去扎他，后來聽說他分配到郵局當(dāng)郵遞員了。 與此同時，他們又派了二十來人沿我們家東山墻的通道向北搜索前進，到了津浦新村的村口路燈下，工事后邊站著好幾十個青壯漢子，手持武器攔住去路，而且兩側(cè)和后邊還不斷有人往這聚集?？磥恚麄儧Q心不讓武斗隊的人進村。大橋的人也有些心虛，心平氣和地問了幾句有沒有人從公路邊跑到這里，然后就匆匆返回公路交差去了。 我媽和那個司機跟大橋的人互相交流了一下情況，權(quán)衡了一下之后，他們最后決定還是自認倒霉完事! 你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膶I(yè)武斗隊，人家都是居民老百姓，真動起手來不論輸贏都是自己沒面子，再說居民中還有很多是自己一派戰(zhàn)友! 只好拖著那輛中吉普鎩羽而歸，回大橋去了。我媽又帶人將被扎了屁股的二鎖子送去醫(yī)院。 陳伯聽了我媽說的這些事，也忘了害怕，哈哈地大聲說笑起來。忽然聽見陳嬸嚷嚷起來 “老陳，你快幫我把孩子接下去呀!” 我們?nèi)齻€人趕快到他家，將還沒睡醒的小龍和小鳳從天花板上順了下來。原來陳嬸早就聽見我們說話了，她想自己下來，又怕小孩睡覺不老實翻身摔下來，實在忍不住了才叫起陳伯來。 這張照片是 2018年10月回南京探親時，特地去浦鐵一村大河邊機務(wù)段家屬樓，去看望二孩家 93歲老母親的照片，劉嬸另一側(cè)是二孩的國翠大姐，比我們大十來歲。劉嬸也是我們在老津浦新村時的老鄰居，身體和精神狀態(tài)極好。幾十年沒見面了還認得出我，還給我講了我們家的不少事，有些事我當(dāng)年太小甚至根本就沒有記憶了。 我回北京后，二孩還邀我加入了他家兄弟姐妹的微信群。在群里我也說起了 “五湖四?！蹦且灰沟幕靵y。國翠大姐的女兒劉影根本不知道浦鐵一村還發(fā)生過這么可怕的事件，問她媽媽，國翠大姐就給女兒寫下了如下這段文字。 《國翠大姐回憶的“五湖四?！蹦且灰埂?lt;/p> 劉影，想聽"五湖四海"的故嗎？其實春明舅舅文章中寫的細節(jié)很全面，好吧，老媽就滿足你的好奇心吧！話說"五湖四海"這個虛無渺茫的名稱是文革初期，社會動亂年代的怪胎產(chǎn)物，有影無蹤，傳說是由回面八方流竄的乞丐及慣犯組成的團體，他們有分工，有暗號，以白毛巾作為伩號，專門偷窈和搶劫百姓家，正是有些人造遙惑眾，以訛傳訛，導(dǎo)致浦鐵一村的居民上演了一場激烈的"自衛(wèi)阻擊戰(zhàn)"，全民參戰(zhàn)。1967年夏季的一個傍晚，我們在門口吃飯，無獨有偶，還真有二個小乞丐每人手上?著一條白毛巾和茶缸，一邊嘻笑打鬧的從我們身邊走過，隨后父親提醒說飯后不許外出亂跑，晚上八點鐘左右，鬼使神差的馬路兩邊人越聚越多，居民委員會就在苐一排，每天都有值班的，住在大河邊的，原浦口站公安分處派出所的張所長，據(jù)說是地主的爸爸，也來了，還講了話，漆黑的夜晚，借著路燈可以看到有人把桌椅板凳，床板，枕木，磚頭，石塊扔到了馬路上作為障礙物，企圖阻止"五湖四海"入侵浦鐵一村，人們手拿木棒，鐵錘，火鉗?作為自衛(wèi)武器，準備隨時投入戰(zhàn)斗，場面是戒備森嚴。折騰了大半夜，就抓了幾個小乞丐，被屈打成招，胡言亂語，承認今晚有行動。又過了一個多時晨人流都沒有退去，突然，人群騷動起來，不遠處有幾輛大卡車滿載著全幅武裝，手持長矛的青年小伙孑向浦鐵一村方向駛來，一輛又一輛的卡車卻沒有攔下，競?cè)患哟笥烷T，瘋狂的越過障礙物往南門方向駛?cè)?，直到最后一輛空車才被攔下，人們開始對車上的司機進行歐打，司機邊跑邊喊，一直追到我們家的窗下，清楚的聽到司機在喊，別打了，誤會，我們是大橋四處的，是去執(zhí)行任務(wù)的(實際是去參加武斗的)聞聽此言，大家住手了，因在我家門口，學(xué)文就和其他幾個有勁的人把他扶到了居委會，很快幾位主任把傷者送到人民醫(yī)院。馬路上暫時恢復(fù)了平靜，然而人群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馬路上安靜的出奇，那是絕對的寂靜無聲，家家都關(guān)門閉戶，特別是我們苐一排關(guān)閉門窗后我媽再用大桌子把門頂上再把幾個年幼的弟妹藏起來,學(xué)文又找了一些空瓶和碎磚頭，如果他們沖進我家準備應(yīng)戰(zhàn)用的，收拾停當(dāng)后，我們發(fā)現(xiàn)我媽由于受到驚嚇，巳癱煥的坐在地上。約三，四點鐘，天快亮?xí)r參加武斗的人返回浦鐵一村，進行報復(fù)，住在對面后幾排的人因天熱沒有關(guān)窗，他們用長矛從窗外直捅到家里，有驚無險，人躲在暗處，看到長矛巳經(jīng)快捅到身邊了，住在河邊姓李的瞎老太，她不知道外邊發(fā)生什么事，旱上出門給捅傷了，天漸漸亮了，他們鬧騰了一陣，罵罵咧咧的回去了。苐二天幾位主任又買了慰問品到醫(yī)院去看望傷員，并賠禮道歉，說明當(dāng)晚的情況，純屬誤會才取得了他們的諒解，幾天后又傳來不實的壞消息，傳醫(yī)院的傷員是重傷，后又傳死了，近期要血洗浦鐵一村，于是浦鐵人又開始了疏散人口，大逃亡，各自投奔親戚，我們?nèi)彝侗嫉綕?，因我已?jīng)工作了，我媽扛了一袋大米，把我寄托在紅房子二舅家，晚上睡覺二舅姆還給我一把刀放在枕頭下面．以防萬一，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都平安無事，多災(zāi)多難的人們又陸續(xù)的返囬家鄉(xiāng)，繼續(xù)過著平凡的曰子。由于當(dāng)時處在文革時期各級政府癱瘓，當(dāng)權(quán)派被批斗，靠邊站，公檢法被砸爛，發(fā)生這么大的事件，無人追究，我想在那動亂的年代，善良的浦鐵居民是否被派別斗爭給利用了，真是回味無窮。 　　這張照片是 1960~1968年我插隊之前經(jīng)常在一起玩的發(fā)小鄰居，大柱，二孩，大兆都在其中。 我們都經(jīng)歷了那一夜驚悚的沖擊，但各人當(dāng)時身處的位置，經(jīng)歷和所見所聞，恐怕在某些細節(jié)上會有各自不同的記憶差異。以上我的文字也僅是自己回憶的經(jīng)歷，也可能有記憶上差錯和混亂。二孩和大兆家當(dāng)年住馬路邊第一排，國翠大姐又比我大不少，大姐所寫的現(xiàn)場沖突的印象應(yīng)該更準確深刻一些。 也歡迎各位發(fā)小，兄弟姐妹對我文字中的不確不妥之處進行指正。我也希望大家允許我，能把你們所反饋的這個事件回憶，逐步添加到這亇美篇之中，說給兒孫們當(dāng)笑話聽。讓他們知道在文革武斗的混亂年代，安分守己的平民百姓老幼婦孺，也曾身不由己地被卷入到一場莫明其妙的沖擊和恐懼之中。謝謝大家！ 　　鄰居發(fā)小大柱的評論 春明你好，文章寫的真實，生動。勾起了我的記憶。 我家同浦鐵一村每戶一樣，早早地也做了準備。將大床上的床板拆掉送上天花板，又放張席子。一張空中地鋪也挺象樣的。天花板我上去了多次。但這天和往常不一樣。那天早早的吃完晚飯，就將四歲的弟弟和十三歲的妹妹先送上天花板，順便又放上了兩根大木棍。我上去后，覺得上面比往常不一樣。東邊屋山頭上的百頁窗忽閃忽內(nèi)的暗談光顯得特別恐怖?？赡苁切睦锖ε碌脑拾桑?lt;/p> 后來我去了一趟廁所。當(dāng)時我還拿了一根棍子，當(dāng)?shù)铰愤吘涂匆姾芏嗳耸掷锬弥L矛朝北面沖來，我急忙往家沖。還好我爸正在門口急忙將我拉進屋。很快就聽到雜亂的腳步聲向津浦新村沖去。幸運躲過一劫。 劉嬸家的國翠大姐如我沒記錯的話，應(yīng)該是 44年的屬猴的比我們大五、六歲。西頭張家老二應(yīng)該叫福利。不知怎的叫著叫著卻叫成了＂狐貍＂。張家四兄弟都隨他們母親。個頭高大。 那時人都很勤快。西頭三工地鐵絲圍欄旁有很大片空地。張家、大華家還有后排小鎖子家等等，都開墾空地種上玉米，南瓜，向日葵和各種蔬菜，每年都有不錯的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