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一個星期天，回鄉(xiāng)下老家看望媽媽。推開院門，迎面看到老媽種的那叢月季花開得正盛——花團錦簇，明艷動人，生機盎然！背景是俺家的老房墻：拙樸的石基，青灰色; 條磚砌的窗框，橘紅色; 后期刷涂的墻面，黃中泛白。四十多年風霜雨雪的浸潤，使老房仿佛擁有了中國畫 的底色。</p> <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月季花開得真熱鬧：大的，小的; 全開的，半開的;盛花期的，蓓蕾期的；傲立枝頭的，擠在葉下的……多姿又艷麗。它們爭先恐后，像趕集似的聚攏在枝條間。到底有多少朵呢？我饒有興趣地數著：“一、二、三……二十……三十……”往往數了這一朵，漏了那一朵，數了幾遍，才最終確定——呵，足有五十多呢！</p> <p class="ql-block"> “看看，足有碗口那么大！” 指著幾朵開得正旺的，老媽贊道。</p><p class="ql-block"> “真像大姑娘飽滿的臉蛋呢！”我咂咂嘴。</p><p class="ql-block"> 那粉紅色的花瓣兒，絨絨的質感，層層疊疊， 緊緊圍裹著花蕊，在陽光下泛著亮兒，多似正值青春的 臉頰?。?淡淡的甜潤的花香傳散在小院里，也蕩漾在我的心田間。</p> <p class="ql-block"> 這棵月季的花齡有二三十年了，具體是哪一年栽的記不清了，只聽說是父親當年從外面帶回了兩根枝條——指頭粗、巴掌長，母親扦插在了窗前。有一棵竟然成活了!從此它開枝散葉，越長越旺，而且花期長，花朵大，可以從春天一直開到深秋，好像永遠不知疲倦似的。</p><p class="ql-block"> 幾年的時間，它就長到了窗臺高。坐在屋里炕頭上，一抬眼兒就能看到窗外花姿搖曳?？墒?，任憑它恣意生長就會擋著屋里人的視線，于是老媽拿著鐮刀，三下五除二地把那些高枝條統(tǒng)統(tǒng)砍斷。方式似乎有些簡單粗暴。每次看到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碧綠枝條，我都有點心疼。</p><p class="ql-block"> 沒想到這花特別耐修剪。向上生長的路徑沒有了，窗戶旁邊的空間還是有的嘛。于是，一根枝條旁逸斜出，朝著窗西邊高歌猛進。幾年時間竟成了氣候，枝繁葉茂，花朵累累。后來老媽在下面用一根粗木棍支撐著它。它就以這種獨特的姿勢傾斜而上，倒也別有一番韻味。</p> <p class="ql-block"> 午飯后，陽光正暖，小院內春意盈盈。</p><p class="ql-block"> “媽媽，來來，坐在花前，我給您照張相！”</p><p class="ql-block"> “俺不照，也沒換衣服?！?lt;/p><p class="ql-block"> “不用換，這樣就很好啦！”</p><p class="ql-block"> 老媽用手抿抿頭發(fā)，乖乖地坐在馬札上，很配合地聽我的擺弄。咔咔幾下，月季花與老媽之照就定格在我的相機里，也永遠定格在了我的心里。</p><p class="ql-block"> 后來我閑暇時，常常細端詳這幾幀照片，每次都有種眼眶濕濕心窩暖暖的感覺。</p><p class="ql-block"> 照片中，老媽那雙大手特別顯眼：骨節(jié)粗大，皮膚粗糙，有的手指都伸不直了。她的指甲特厚，指甲縫里似乎永遠殘留著洗不凈的泥塵。這雙大手讓我不禁聯想到月季那蒼老虬勁的根莖，又聯想到了支撐月季的那根負重挺立的木棍。</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母親今年88了，身體還算硬朗。早年間，父親在外工作，母親一個人在家拉扯我們兄妹四個，天天忙了田里忙家里，似乎是一個不會休息的機器人。她勤勞能干，性格開朗。我們家的小日子過得蒸蒸日上，很讓鄰居們羨慕。</p><p class="ql-block"> 父親去世后，母親一直獨居在老家，只有每年冬天供暖時來我家暫住一段時間。一到春天，她就像候鳥一般遷回老屋，誰勸也沒有用。她叨念著回家要澆她的月季花，要種她的小菜園，要養(yǎng)她的雞啊鴨啊，要和她的老伙計們去大田里撿花生、玉米棒……</p><p class="ql-block"> “生命不息，勞作不止”這是我給她的評語。</p><p class="ql-block"> 晚年的母親經歷了一系列的不幸。從06年起，短短五年，父親、二姐夫、哥哥相繼離開，特別是哥哥——她視為命根的獨子英年早逝，讓她猝不及防。她撲在搶救室的門上，口口呼喚著哥的乳名：“書勤——書勤——” 聲聲啼血！那年母親七十八了，所有人都為她擔心，但是她挺過來了！</p><p class="ql-block"> 轉眼間15年了，母親一直扎根在故鄉(xiāng)的小院里，給我們姐妹仨一個溫暖的娘家。一年年，她似乎沒有多大變化，如同這棵月季花常開不敗。</p> <p class="ql-block"> 那天，老媽翻看著我剛給她拍的照片，欣喜又好奇。她雖然不識字， 卻是個樂于接受新事物的人 。我趁興說：</p><p class="ql-block"> “來來，你給我也拍張照吧！” </p><p class="ql-block"> 她頓時有點緊張：</p><p class="ql-block"> "我能行嗎？”</p><p class="ql-block"> 那神色中卻沒有拒絕的意思。</p><p class="ql-block"> 我指導她端平手機，對好鏡頭，說：</p><p class="ql-block"> “等我坐下后，說聲好你就按下這個鍵?！?lt;/p><p class="ql-block"> 老媽很聰明。嘗試了兩下，就給我拍下了這張照片。你看，玻璃窗上還有老娘舉著胳膊的投影呢。鏡頭抓得還真是恰到好處，沒想到老媽第一次用手機照相就這樣令人滿意。</p><p class="ql-block"> 照片中，桃紅爛漫的花朵映襯著臉頰，掩飾了我半百的年齡，鵝黃靚麗的衣衫呼應著老墻，訴說著我生命的來處。哦，月季花，哦，媽媽！</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故鄉(xiāng)的院子里有紅艷艷的月季花，故鄉(xiāng)的屋子里有我可敬的老媽媽！奔波塵世，每當身心疲憊的時候，只要一回到老家，看看花兒，看看媽媽，嘮嘮嗑兒，睡睡熱炕頭，便又平和輕松，精神抖擻。作為一個老幺女兒，我何其幸運——能有一個長壽的老媽，一路陪伴著我長大成熟、安家立業(yè)，退休變老……</p><p class="ql-block"> 愿月季花生生不息，年年芬芳！</p><p class="ql-block"> 愿親愛的老媽壽比南山，身體健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