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人們常常把家鄉(xiāng)的某條河流稱為″母親河″,而沅水河對于我來說,這一稱謂似乎更親切,也更加貼近。我是吸吮著母親河的乳汁長大的,在我的童年時光里,每一個生命的瞬間,都有母親的陪伴。</p><p class="ql-block">也許是童年的人生太過于坎坷,年紀(jì)大了就特別懷舊。閑睱之時,總喜歡把一些思緒沉浸在流逝的歲月里,希望在某個瞬間找回一些童年的夢。</p><p class="ql-block">家鄉(xiāng)有一個特別顯酷的名字——陬溪,它座落在沅水下游,是一個天然的避風(fēng)河灣,這里江寬水闊,物埠民豐。亦是古代漕運時期水馬驛站。上游是武陵人捕魚為業(yè)的桃源山水,下游是素有川黔咽喉之稱的武陵郡。河的對岸,方園十里盛產(chǎn)棉花,被譽為銀木塘,正是這種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早在民國時期,這里成就了一段特別鮮為人知的佳話,曾經(jīng)享譽一時的″小南京″就是從這時開始的。</p><p class="ql-block"> 家鄉(xiāng)的美譽源自于沅水,可以這么說,它的很多傳奇故事都流淌在河流之中。這條古老的河流,滋養(yǎng)著兩岸人民的繁衍生息,河流上的每一顆沙礫,每一朵浪花,一草一木都是一個豐盈的世界。</p> <p class="ql-block">很多老人常常用三洲三街來概括陬溪。三洲即洋洲、鸕鶿洲、李家洲。三洲緊鄰古鎮(zhèn),在沅水河上形成三水匯流,是聚財納福的風(fēng)水寶地,也是佛教色彩較為濃厚的傳承地。李家洲全長約四華里,上至鰱魚口,下有犀??冢拾牖⌒尉o鄰古鎮(zhèn)。緣河是一條低低矮矮的小街,有青磚金頂?shù)乃聫R,也有黛瓦紅墻的民宅,外沿是青一色吊腳樓,是江南水鄉(xiāng)的仿生寫照。</p><p class="ql-block">民國時期的陬溪,是江南五省最大的木材集散地,也是桐茶竹木商人的云集之地。其獨特的地理位置,成就了古鎮(zhèn)的優(yōu)越發(fā)展。在整個沅水流域這里河面最寬,流水平緩,是編扎木排的最佳地帶,上游錦屏、天柱、洪江、沅陵盛產(chǎn)木材,每天都有源源不斷的木材順江而下,流入這個天然河灣。木材是人們棲息的重要生活物質(zhì),其重要價值不可小覷,有人說古鎮(zhèn)興于木材,但后來也衰于木材……</p> <p class="ql-block">七十年代初期,家鄉(xiāng)進(jìn)入困難時期,赤貧現(xiàn)象較為嚴(yán)重,在那個生活物質(zhì)極度匱乏的年代,唯有沅水河上的木排一眼望不到邊。它覆蓋了半個沅水河,從鰱魚口到犀??冢用嫔先且患苓B著一架的木排,宛如一條長龍,隨著河水的起伏緩慢飄移。</p><p class="ql-block">政府對木材實行嚴(yán)格管制,建立了專業(yè)儲運機構(gòu)——集材廠,后來叫沅水木材水運局,簡稱沅水局。沅水局的行政框架是地市級,享有國家特需經(jīng)貼,是非常受人羨慕的單位。儲木工人們的工作主要是編扎木排,將上游流放下來的木排編扎成大排,然后運往漢口、南京、上海等諸多大城市……</p><p class="ql-block">童年時期的我,家境較為貧寒,我們這些十幾歲的孩子,個個面黃饑瘦,衣衫襤褸。雖然年紀(jì)不大,但也能為家里分擔(dān)很多家務(wù),常常去河里撿柴,除自給以外,剩余還可以去鎮(zhèn)上賣錢來補貼家用。每逢星期六和禮拜天,去河邊撿柴是我們的必修課,到了署假,沅水河畔就成為了我們大顯身手的快樂職場。</p> <p class="ql-block">南方六月的太陽,把礕綠的河水曬的發(fā)黑,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不時有幾條風(fēng)帆緩慢前行,沒有機械動力,只能靠東亞大陸的季風(fēng)推動前行。</p><p class="ql-block">河沿上生長著很多高大的鬼柳樹,你就是抬頭也很難望到樹的頂梢,這種鬼柳樹結(jié)出的種子就像一串一串的小鴨,掛滿了每一根樹的枝丫,任憑江風(fēng)怎樣的搖曳,它也很難落下。只有那些依付在鬼柳樹上的知鳥們不停的使勁的鳴叫,叫得你震耳欲聾。</p><p class="ql-block">儲木工人們一般都是三五個人為一組在水上作業(yè),他們把一架一架的木排用杖鉤化開,嘴里不停的喊著排工號子,又將一根根十多米長的杉木條子拉出水面,然后用篾纜編扎成有五六層厚,近三十米長的大排。只有這種大木排才能經(jīng)得起狂風(fēng)巨浪,才能入洞庭,過長江……</p><p class="ql-block">排工號子有很多種,每一種工序有每一種工序的叫法,如搗簧,扎擂,起料。每一個群組的工序不同,號子的叫法也就不一樣,當(dāng)各種號子匯集在空中回蕩的時候,就形成特別壯觀的大合唱,這種天賴之音響徹云霄,不斷的傳向遠(yuǎn)方。</p><p class="ql-block">童年的伙伴們,一個個光著屁股,在一根根散落在河水中的木頭上利落的串行,那神速有如猿猴跳躍,如履平地。</p><p class="ql-block">每個伙伴們身上的肌膚都被太陽曬的油光锃亮,他們機警的眼光,不斷地向四周搜索,如果發(fā)現(xiàn)有一根帶有樹皮的杉木浮出水面,大家會就蜂涌而上,在短短幾秒鐘的時間內(nèi)將它剝的精光。</p><p class="ql-block">夜幕來臨,到了回家的時候,如果撿的木皮不夠多,我們就會偷偷的在花籃底下藏一些篾纜和撬子棒。不過,這要靠僥幸才能過關(guān),如果被看棑人發(fā)現(xiàn),就會把籃子收繳。</p> <p class="ql-block">輕聲走過的歲月,充滿艱辛和快樂。每一個晨昏,都有我童年的夢。風(fēng)云流轉(zhuǎn),滄海桑田,隨著時代的變遷,家鄉(xiāng)日新月異。沅水河上的排工號子已離我們漸漸遠(yuǎn)去。</p><p class="ql-block"> 八十年代末期,國家建成了湘黔支柳鐵路,木材再不走水路,沅水河也慢慢的靜了下來。今天的陬市在各屆政府的領(lǐng)導(dǎo)下,已進(jìn)入飛速發(fā)展時期,高樓大廈鱗次櫛比,人們的生活水平在不但的提高。李家洲的往事就象劃過天空的一顆流星,瞬間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之中。那一聲聲排工號子,那一排排吊腳樓,那一片片隱約的白帆已成為一個時代的記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寫于辛丑年11月30日子夜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