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日天氣晴好,又是冬至。古有晴冬爛年之說(冬至晴天,過年必是雨天),現(xiàn)在好像不太準了。如今陰冷的雨雪天氣變得少多了,再也難見河里冰結(jié)得厚厚的與屋檐下掛著長長的冰凌讓我們快樂地玩耍。</p><p class="ql-block">起大早買魚買肉豆腐和粉,這四樣都是中午要敬亡人的,還要磕頭燒香焚紙錢。話說早清明晚大冬,七月半的亡人等不到中,傳統(tǒng)的祭祖在我們這一代還在延續(xù),到了下一代,可不一定了。</p><p class="ql-block">小時候在冬至前后家家都要殺年豬,到了臘月二十八九才蒸包子。只要看見蔬菜隊上的小郭挑著大木桶一路帶小跑,就知道哪家要殺豬了。那家必定起五更頭上就架起柴火燒大鍋,熱氣騰騰的水蒸氣從屋頂冒的到處都是,二百瓦的燈泡掛起來了,大桌子大板凳抬出來了,鐵桶大缸籃統(tǒng)統(tǒng)洗干凈,準備盛豬肉。殺好的豬肉還冒著熱氣,鄰居和親戚都分二三斤勒條肉和兩塊豬血子高高興興拎地就走,剩下的捺下缸去腌制起來,大鹽一撒,石頭一壓,來年的咸肉香的要命,肥肉白子厚嘟嘟曬地淌油。</p><p class="ql-block">殺豬的小郭很瘦,嘴里喜歡叼根煙,耳朵上還搭根煙,力氣卻無比大,兩個人搭把手把豬往大板凳上一按,煙灰還沒彈落,就把豬殺了,快趟利索,豬頭下的還好看,豬下水翻的干干凈凈不要主家煩神,所以都喜歡請小郭來殺豬。豬一殺,過年就有肉吃了。燙過豬毛的水還可以用來洗手,聽說來年不容易生凍瘡。</p><p class="ql-block">我記得很清楚,小郭老婆是個癟嘴子,扎兩個丫大辮子,腰還有點駝,長的不好看。聽說小郭窮才娶了她。西門人基本都窮沒正當職業(yè),撈魚摸蝦以紅草湖為生。有些窮家庭的人只能娶帶點殘疾的女人,就像大汪莊的小卞,娶的是瞎子;草倉庫的小兔子,娶的是駝子;小郭呢,娶的是癟嘴子。但這些女人雖然其貌不揚身有殘疾,但都能吃苦, 心地敞亮,生的孩子漂漂亮亮,寶鼻子寶眼睛的厚厚道道,沒見一個闖禍的。</p><p class="ql-block">他們都是西門人,和我的父輩一樣親切,可我們從沒當面喊過一聲叔叔,都大名小號的喊小郭小卞小兔子沒大沒小的喊慣了,他們也不生氣 ,笑瞇瞇的罵一句小龜仔子讓我們快滾,然后叼根煙,趕緊又忙活去了。他們很辛苦,兒女又多,對生活卻沒半句抱怨,整天精神抖擻的忙東忙西,臉上總是笑瞇瞇的,其實日子很清苦,口袋里沒幾個錢。</p><p class="ql-block">小卞現(xiàn)在很少看見了,從西門拆遷后,也不知道搬去哪了,也許和兒子們過,日子可能過的很好吧。小郭經(jīng)??匆姡缫巡粴⒇i,手里拿一個網(wǎng)兜子河邊大埂到處轉(zhuǎn),看見滂頭魚就逮,看見塑料瓶子也拾,嘴里還是叼著根煙,背影佝僂,聽說日子不怎么樣也沒退休金可拿,臉上卻還是以往的神情,心態(tài)和以前沒什么變化。倒是小兔子穿著很寒酸,衣服寬大紐扣經(jīng)常錯位,讓人舍不得,可能有近七十歲了,平時過日子挺艱難的,過年進點鞭炮就擺個攤子在百貨大樓那里賣,凍地縮頭縮腦賣一個錢是一個錢,省得跟兒女要錢總覺得不好意思。</p><p class="ql-block">他們年紀都差不多大,都老了,都長矮了,變得更瘦弱,見了面都認識我是長榮的女兒,然后會說你爸爸年輕時苦吃多了,正是享福的時候卻走了。我就會低下頭笑得比哭還難受。真喊他們一聲叔叔,但始終開不了口。就讓我欠著他們吧,他們一定會長長久久,活得好好的樂乎天命。</p><p class="ql-block">冬至大如年,人間小團圓。冬至后年就近了。想到過年,心情又好了起來,孩子們有鞭炮玩,有新衣服穿,有壓歲錢,現(xiàn)在的日子真的很好很好。大人們只要勤快不亂來,日子也不愁過,還有身體好好的也是資本。</p><p class="ql-block">愿我們本性堅強厚道持家,不負被愛、不負所愛,面對瑣碎的生活,依然能有純真的笑容和樂觀的心態(tài),歲月自會給出最好的答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