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題記:因為一個人,愛上一座城。</p><p class="ql-block">廈門因為有大哥及家人,我們魔怔似的一路向南,自駕探訪這座海濱城市。她到底有何魅力,讓大哥一家放棄直轄市戶籍,定居鷺島?</p><p class="ql-block">藍天、白云、陽光、海浪、沙灘、海鮮、三角梅、仙人掌?</p><p class="ql-block">從脫下厚重的棉袍,穿上輕便舒適的春秋裝,徜徉在各地海灘,公園、古厝、老洋房,廈門的魅力深深印在腦海。視野決定我們的世界。</p> <p class="ql-block">《美是回來做自己》</p><p class="ql-block">文/蔣勛</p><p class="ql-block">中國人有很多美的實踐,但無可否認,最早讓美成為一門學問的是西方人?!懊缹W”這個詞是后來日本人翻譯的,翻譯產(chǎn)生了很大的問題,仿佛美學就是研究美和丑的學問。然而事實上,美學的拉丁原意是“感覺學”。</p><p class="ql-block">也許我們可以閉起眼睛,感覺一下自己的口腔里有多少味覺的記憶,自己的鼻腔里有多少嗅覺的記憶。</p><p class="ql-block">我曾把學生帶到臺灣的菜市場收攤之后,會打掃得很干凈。我拿布蒙住學生眼睛,讓他們猜白天那些攤都是賣什么的。結(jié)果他們很快就找到了賣魚、賣蔥、賣姜 、賣牛羊肉的攤子。</p><p class="ql-block">那么,氣味到底是什么?它是肉體生命已經(jīng)不在了,還在空氣里流動著的東西。</p><p class="ql-block">母親過世后,我常常聞到她的味道,我一直覺得是我的幻覺,因為我跟她太親。做了菜市場的實驗,我才發(fā)現(xiàn),鼻腔的記憶體是這么靈敏,最愛你的人已經(jīng)離你而去,她的味道卻揮之不去。</p><p class="ql-block">幾年前,發(fā)現(xiàn)鼻腔里記憶腺體的科學家已經(jīng)得了諾貝爾獎,他發(fā)現(xiàn)人能分辯一萬多種氣味。你能聞出這么多的氣味嗎?你是否記得春天從北方吹過來的風沙味道?去香山的時候,你是否聞到過松樹的清香和苔蘚的潮濕?收割后的田野、大汗淋漓的愛人,是否在你的鼻腔里留下記憶?</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你的眼睛以看到多少種顏色?科學家說,我們的視網(wǎng)膜能分辯兩千多種顏色。大家會覺得很奇怪,有那么多嗎?紅、藍、紫……你數(shù)幾個就數(shù)不下去。</p><p class="ql-block">汝窯是世界第一瓷器品牌,又名“雨過天晴”,最早是五代后周宗創(chuàng)造的。有人問世宗:你喝茶的茶杯是要藍色的還是綠色的?他看著天說:給我燒一個雨過天晴的顏色。工匠很犯難,因為他要等雨停,要看天空很久,觀察到天光在藍跟綠之間變幻,其間又透露出太陽將要出來的淡淡的粉紅色。聰明的宋徽宗把它沿用下來了??档抡f過:“美的判斷力”,把這樣的色彩固定在瓷器上,需要多么高超的“美的判斷力”!</p><p class="ql-block">我們在做美的判斷的時候,視覺通道打開了,聽覺通道也打開了。</p><p class="ql-block">聽覺并不只是聽貝多芬、巴赫。今天是寒露,入夜以后,如果你仔細聽,應該可以聽到樹葉沙沙的聲音,伴隨秋天最早到來的是聲音。我們的古人寫過多少關(guān)于“秋聲”的詩,古人有多么好的敏感度!如果我們只知道讓孩子背唐詩宋詞,而忘了讓他聆聽秋天的聲音,那沒有太大的意義。</p><p class="ql-block">秋聲一來,過不了幾天,滿山的銀杏都會變黃,灑落一地。</p><p class="ql-block">今天我們講競爭力,葉子都掉了還有什么競爭力?因為接下來的一季是一個艱難的季節(jié),在緯度這么高的地方,入秋入冬后樹木所需的養(yǎng)分是不夠的,只能把部分肌體犧牲掉,保存最好的水分和養(yǎng)分,來年春天重新發(fā)芽。如果你只看到了秋天凋零的悲哀,那你恐怕不懂什么叫“看不見的競爭力”。莊子說:“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大自然每一天都在做美的功課,可是它不講話。</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年輕的時候,我在巴黎讀書,讀到第四年突然很想家。在香榭麗舍華麗的街道上,驀然感到秋天的荒涼。忽然,我的鼻腔捕捉到一種味道,讓我一下子熱淚盈眶。那是臺灣夏天七八月間,太陽曬了一整天,曬到土都發(fā)燙,忽然來了一陣暴雨,土壤泛起的味道。我才發(fā)現(xiàn)鄉(xiāng)愁是氣味。你想家的時候,想的可能是某種奇怪的小吃,它一下子把你底層所有的東西都喚起。</p><p class="ql-block">我最敬佩的老師佛陀,沒有寫過一本書,我們今天看到的很多佛經(jīng),不過是他學生的筆記,所以開頭總是說:“如是我聞”。有一天佛陀不想講課了,就拿一朵花給大家看。他的意思是:他一生講的經(jīng)就在那朵花里,你懂得了那朵花,就懂得了生命本身。</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回到生命的原點,才能看到美。美最大的敵人是“忙”,忙其實是心靈死亡,對周遭沒有感覺的意思。我們說“忙里偷閑”?!伴e”按照繁體字的寫法,就是在家門口忽然看到月亮。周遭所有最微小的,看起來最微不足道的事情,可能是我們最大的拯救。我不覺得,今天在這個城市里,我們講任何大道理對人生有什么拯救,我們能做的是許許多多微不足道的小事,像女媧補天一樣,把我們的荒涼感彌補起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作者簡介:蔣勛﹙1947年-﹚,臺灣知名畫家、詩人與作家。福建長樂人。生于古都西安,成長于臺灣。臺北中國文化大學史學系、藝術(shù)研究所畢業(yè)。現(xiàn)任《聯(lián)合文學》社社長。其文筆清麗流暢,說理明白無礙,兼具感性與理性之美,有小說、散文、藝術(shù)史、美學論述作品數(shù)十種,并多次舉辦畫展,深獲各界好評。</p> <p class="ql-block">文字:蔣勛</p><p class="ql-block">攝影:綠水青山</p><p class="ql-block">出鏡:愚、綠水青山</p><p class="ql-block">攝影地點:廈門北城海灘</p><p class="ql-block">編輯: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