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2年1月22號，今年第一場大雪，雪花飄飄，北風(fēng)蕭蕭，早晨我來到迎澤公園，拍攝雪景。剛進東門，那座熟悉的中式牌坊就撞進眼底——青灰的梁柱披著薄雪，朱紅底子的匾額上“迎澤”二字被雪襯得愈發(fā)沉靜。石獅子蹲在兩側(cè)，鬃毛上堆著絨絨的白，像披了件舊而厚的棉袍。幾個裹著圍巾的行人匆匆走過，呵出的白氣還沒散開，就融進了清冽的晨光里。我舉起相機，快門輕響，不是拍雪，是拍雪落下來時，時間忽然慢下來的那一瞬。</p> <p class="ql-block">往里走，一條林蔭道靜靜鋪開，兩旁松樹撐著雪蓋的傘，枝干虬勁，雪壓得枝條微微低垂，卻不見頹勢，倒像在蓄力。陰沉的天光勻勻灑下，整條路白得發(fā)柔，走得慢些，連鞋底踩雪的“咯吱”聲都顯得太響。遠(yuǎn)處幾個身影不緊不慢地走著，衣領(lǐng)豎起，背影融在灰白的天色里，仿佛不是路過，而是從這雪景里長出來的。</p> <p class="ql-block">再往北，公園中央的古塔悄然立著，塔身微覆薄雪，檐角翹起，挑著幾縷未散的寒氣。塔下石階蜿蜒，覆雪如素絹，幾位早起的老人正緩步拾級，身影被雪光輕輕托著。旁邊一叢灌木，枝條橫斜，雪粒在葉脈間堆出細(xì)小的峰巒；再遠(yuǎn)些，幾處屋檐探出雪幕，紅墻隱現(xiàn)，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留白處全是雪。</p> <p class="ql-block">一棵老松立在湖畔，針葉蒼翠不凋，雪卻厚實地臥在每根枝上，沉甸甸的，卻不墜——它就那樣站著，綠與白撞得干脆又溫柔。湖面未全凍實，近岸浮著薄冰，映著松影與灰天，靜得能聽見雪粒從枝頭滑落的微響。我蹲下拍它，鏡頭里，松針尖上一粒雪將化未化，晶瑩得像一句沒說出口的早安。</p> <p class="ql-block">往西邊松林深處去，雪更厚了。整片林子被雪裹住，松樹排排而立，枝杈托雪如托著云絮，林間空地鋪著無痕的白，腳印是后來才有的。風(fēng)偶爾掠過，雪粉簌簌抖落，林子便輕輕一顫，又歸于沉寂。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謂“寧靜”，不是沒有聲音，而是萬物都屏住了呼吸，只等你按下快門。</p> <p class="ql-block">石橋橫在結(jié)冰的湖上，橋欄積雪厚實，橋面微斜，覆著一層薄而亮的冰霜。橋那頭，幾株松樹斜倚著，雪壓枝低，針葉卻愈發(fā)青亮，在灰蒙天色里燒著一小簇不滅的綠。我站在橋中央，沒拍橋，也沒拍松，只拍了橋欄上一截松枝的倒影——斜斜映在冰面，虛實相生，像雪寫給冬天的一行草書。</p> <p class="ql-block">雪后的八角亭靜立水邊，紅柱映雪，檐角垂著細(xì)雪簾子，亭內(nèi)石桌石凳覆著勻凈的白，仿佛剛有人起身離去，茶盞尚溫。亭外垂柳枝條僵直，掛滿雪粒，風(fēng)過時簌簌輕響，像在翻一頁舊書。我繞亭慢走，鏡頭掃過柱上朱漆、檐下冰棱、雪中柳影，忽然覺得，這雪不是落在公園里，是落在了時光的褶皺里。</p> <p class="ql-block">牌坊再往南，雪意更濃。幾株老樹盤根錯節(jié)，枝干裹雪如銀虬；一盞仿古路燈立在道旁，燈罩上也積了雪，卻仍透出暖黃微光。有位穿灰大衣的老人坐在長椅上，沒戴手套，正伸手接飄雪，雪一落掌心就化，他也不惱，只笑著看。我悄悄拍下他掌心那一小片濕痕——那不是雪的終點，是冬天悄悄遞給春天的一封信。</p> <p class="ql-block">古建筑前，雪路如素絹鋪展，兩行松樹列隊而立，枝頭雪團飽滿，風(fēng)過時簌簌輕顫。一對年輕人并肩走過，女孩仰頭指了指屋脊上蹲著的脊獸，男孩笑著點頭，呵出的白氣在冷空氣里畫了個小小的圈。我按下快門，沒拍建筑，沒拍雪，只拍了那圈白氣——它升起來，散開，又融進更大的雪色里，像一句輕得不能再輕的“真好”。</p> <p class="ql-block">庭院深處，雪路寬闊，松影斜斜鋪在雪上。幾位行人緩步而行，不說話，只踩著自己的節(jié)奏，雪在腳下輕響。遠(yuǎn)處古建筑的飛檐在雪霧里浮沉，紅墻若隱若現(xiàn)，像一幅未題款的宋畫。我站在路旁，忽然想起小時候堆雪人，總愛把松枝插在雪人頭上當(dāng)頭發(fā)——原來人心里的冬天，從來都藏著一點不肯熄滅的綠。</p> <p class="ql-block">古塔前，石階覆雪，一級一級，通向塔門。塔身微白，塔頂金飾在陰天里仍透出一點沉靜的光。一位穿深藍羽絨服的姑娘站在石欄邊，仰頭望著塔尖，圍巾一角被風(fēng)掀起，又輕輕落回肩頭。她沒拍照，只是看。我也沒拍她，只拍了塔影投在雪階上的那一道淡青色的痕——它不長，卻把整座塔的莊重，輕輕印在了雪上。</p> <p class="ql-block">亭子里，幾位游客圍坐，有人捧保溫杯，有人低頭刷手機，屏幕光映著雪光，竟也不突兀。紅柱碧瓦覆著薄雪，檐角垂著細(xì)冰棱，在微光里閃。我坐在亭外石階上，看他們談笑，看雪落無聲，看亭子像一枚溫潤的玉扣，別在冬日的衣襟上。</p> <p class="ql-block">從古建回廊下望出去，松樹掛雪，枝干蒼勁，雪粒在針葉間堆成小小的山丘。廊柱是沉穩(wěn)的墨綠，雪是亮白，松是深青，三色撞在一起，不吵，只靜。我倚著廊柱，看雪光在松枝間游走，忽然覺得，所謂“迎澤”，不是迎接恩澤，是迎著這浩蕩雪色，把心騰空，好讓光與靜，落進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