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溯游沅江，或騎行在彎曲有致、翠色連連的江岸，或航行在平靜開闊、漫江碧透的水上，與一路的美麗邂逅，也讓我走進(jìn)了這條大河的前世今生，那些千百年來流傳在兩岸的故事和風(fēng)俗，將一個神奇多彩的水上世界呈現(xiàn)在了我們面前。</p> <p class="ql-block">走過沅江桃源段的百里畫廊，就進(jìn)入了“美得令人心痛”的沅陵。沅江左岸的絕壁上有兩塊如卦的巨石，人稱打卦巖，中間那條如刀斧船劈開的石縫就是兩縣的分界線。傳說很久以前，桃源、沅陵的人們經(jīng)常為邊界發(fā)生沖突，大家請求追趕太陽來到這里的夸父裁決，公正的夸父通過卜卦的方式劃分了兩縣的邊界，右邊那塊稍稍凸起的巨石為桃源所有，左邊略平的巨石為沅陵所有。從此，兩縣的人們和睦相處，再也沒有因邊界發(fā)生沖突。</p> <p class="ql-block">這樣的分界線令人稱奇，它還有一個頗有寓意的名字——界首。界首屬沅陵五強(qiáng)溪鎮(zhèn)，它是沅陵的東大門，也是沅陵乃至整個懷化市的最低點(diǎn)。界首處兩縣之界，偏遠(yuǎn)荒蔽，至今出行的主要方式仍就是駕船，幾乎家家戶戶都在河汊里彎了一條船，這也讓沅江生出許多情韻來。</p> <p class="ql-block">從桃源高都驛租了船上行。過了界首，河汊更多，水面更寬，景色更美。眼前就是沈從文先生極力夸贊的柳林汊。</p> <p class="ql-block">“這時，船已到柳林岔（現(xiàn)在叫柳林汊），多美麗……我平生第一次看到這么好看的地方的，氣派大方而又美麗，真是個怪地方。千家積雪，高山皆為紫色，疏林綿延三、四里，林中皆是人家的白屋頂……什么唐人宋畫都趕不上，看一年也不會討厭”。沈先生是1937年經(jīng)過這里的，80多年過去了，風(fēng)云變幻，但河山依就如畫，眼前紅白相間、濃淡相宜、山形錯落有致。難怪沈先生那么喜歡這里了。</p> <p class="ql-block">而另一側(cè)，雖沒有千家積雪的白屋頂，但白墻青瓦，遠(yuǎn)山含黛，水天一色，也頗有“唐人宋畫”之韻。</p> <p class="ql-block">柳林汊還是個出金子的地方，沈先生在《船過柳林岔》中有過這樣的記敘：“柳林汊……出金子的地方，冬天也有人在水中淘金子……”沈先生經(jīng)過的時候淘金還是原始的辦法，我見過這里宏大的機(jī)器采金場面。沅江流域盛產(chǎn)黃金，上世紀(jì)八、九十年代，隨著五強(qiáng)溪水電站的大規(guī)模建設(shè)，柳林汊一帶出現(xiàn)了一股瘋狂的淘金熱，金船云集，馬達(dá)晝夜轟鳴，最高峰時，大大小小上百艘金船在此狂采亂挖，河道被糟蹋得干瘡百孔，這里也一度出現(xiàn)了畸形的繁榮，其景象堪比當(dāng)年美國西部大淘金。</p> <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沅江全面禁采禁捕，母親河開始休養(yǎng)生息，柳林汊又恢復(fù)了往日的寧靜，只有這些被遺棄的采金船勾起人們對往事的回憶。</p> <p class="ql-block">船在緩緩上行，柳林汊的左岸有三座圓椎形山的山體出現(xiàn)在面前，挺拔而美麗。船老板告訴我，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夸父山，夸父逐日的故事可謂家喻戶曉，但夸父追日竟追到了沅江邊，追到鄰居家里，這讓我驚奇，也令我喜悅。</p> <p class="ql-block">傳說，夸父追趕太陽，從昆侖出發(fā)，過成都，下沅陵，來到柳林汊，見這里景色優(yōu)美，物產(chǎn)豐富，于是移來三座石山，在此撐鍋煮飯，其間，不小心把鍋?zhàn)驳沽耍诇珵⒘艘坏?，形成了如今的米湯溪；第二天，夸父急著趕路，忘記了把三座撐鍋的石山移回去，留下了夸父山，也給美麗的沅江添了一道獨(dú)特的風(fēng)景。</p> <p class="ql-block">桃源的船只能到這里。前些年，桃源興隆街到沅陵麻洢洑是有班船的，途中經(jīng)過夷望溪、大洑溪、界首、柳林汊等地，但后來兩岸通了公路，坐船的人越來越少，先是一天一班，后來是二天一班，再后來就干脆停了。若是要走水路，只能包乘小劃子或鳥蓬船，從前年開始，沅江全域禁捕，這樣的船也越來越少，且不能越界行駛。</p> <p class="ql-block">下了船，走到夸父身邊，但見丹崖高聳，綠蔭滿山，流水潺潺，與河中所見又是另一番景象。</p> <p class="ql-block">我又開始依岸而行，風(fēng)景里的故事，故事里的風(fēng)景，我仿佛在時空隧道里穿行；停在夸父山下，純凈的夏日之光，斑斕的大地之色，又讓我恍若置身童話世界……</p> <p class="ql-block">從柳林杈到上游的明月山被稱為“十里畫廊”。一路的茂林修竹，丹霞點(diǎn)點(diǎn)，層巒疊嶂，美不勝收。這里有很多景點(diǎn)：月亮巖、順母橋、象鼻巖、寡婦鏈、望夫臺、一腳踏三橋……每一個景點(diǎn)都有傳說和故事，每一個故事和傳說都如悠悠沅水打動你，但最令人感動的還是寡婦鏈和順母橋的故事傳說。</p> <p class="ql-block">先去寡婦鏈所在的翁子洞。翁子洞其實(shí)不是一個洞，而是明月山下游的一處險灘，形狀如倉，水流經(jīng)過時嗡嗡作響；沿岸是峭壁，河面浪高水急，水下暗流密布，被人們稱作鬼門關(guān)，過去，有不計其數(shù)的水手纖夫命喪于此。</p> <p class="ql-block">傳說有一陳姓農(nóng)婦，丈夫拉纖為生，不幸在翁子洞失足身亡，兒子繼承父業(yè)，不久也被惡水吞沒。女人走出悲痛，決心幫助那些拿命換錢的纖夫。她打漁鼓四處乞討，要打造一條鐵鏈安在纖道上。后來，當(dāng)?shù)氐墓褘D們被其感動，也參加了進(jìn)來，一起打造了這二公里的鐵鏈，人稱“寡婦鏈”。從此，那些纖夫再無失足之慮。</p> <p class="ql-block">由于凌津?yàn)┧娬镜男藿ǎ瑑措U的翁子洞已沒于平靜的水下，那飽含血淚的纖道有的淹于水下，有的微露于水際線。要看寡婦鏈，最好的方式是乘船。</p> <p class="ql-block">找到一李姓師付租了船，講好價60元。正要開船，他那當(dāng)家的回來了，說現(xiàn)在五強(qiáng)溪泄洪，水急，非要100元不可。早年聽明友說，柳林杈、五強(qiáng)溪一帶的女人厲害，果真如是。</p> <p class="ql-block">師傅是個厚道人，老婆突然加價，讓他有些不好意思，在駕船時大大的補(bǔ)償了我，除了熱情地給我講解外，還不時讓我下船、上岸，甚至把船泊在河中央讓我盡情拍照，最后搞得是我都不好意思了。</p> <p class="ql-block">我坐的船是那種加裝了動力的烏篷船，不快不慢。這樣一只船，我一人乘坐，在母親河上悠悠蕩蕩，吹著涼風(fēng)，賞著美景，聽著水邊的傳說，想像著先前的人和事，有恍若隔世的感覺。不知當(dāng)年沈先生可否也是這樣？</p> <p class="ql-block">師傅告訴我，除了古纖道，這里還留有攬船的石樁，臨時停船的碼頭以及撐槁的石臼等。</p> <p class="ql-block">而那條寡婦鏈，解放初期還在，1958年大煉鋼鐵，很大部分被割去煉了鋼鐵，剩下的陸陸續(xù)續(xù)被人拿去作廢品賣了，于今，只留下一個個鉗在崖壁的鐵扣，默默地讓人去追憶那個辛酸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纖夫血，寡婦淚，沅水無語，千百年來，底層人的掙扎令人心酸，而他們的不屈不撓以及博大之愛又讓人肅然起敬。在這里，同樣令人感動的還有順母橋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順母橋在離寡婦鏈三公里的的明月山上。明月山臨江而立，景色優(yōu)美。前有沅水蜿蜒，后有青山逶迤，山崖高聳，似與明月同框，故稱明月山。山上建有廟宇，舊時香火旺盛。</p> <p class="ql-block">傳說明月山下有一寡婦經(jīng)常到廟里燒香拜佛為兒求安，日久生情，竟與和尚有染，經(jīng)常于夜里上山與和尚幽會，其間要經(jīng)過一深谷，上面僅有一獨(dú)木橋相連。兒子知道母親的事，擔(dān)心母親的安危，于是修了一座石橋，方便母親通行。后來，母親死了，兒子殺了和尚，并說，生順母意，死報父仇。順母橋也由此得名。</p> <p class="ql-block">這樣一座橋令我好奇，應(yīng)該去看看。橋在半山腰，可要找到它實(shí)在不容易，山下人家密集，且家家都養(yǎng)了惡狗，摩托車剛停下就是吠聲一片，我抄了家伙，可又不知從哪戶人家的屋檐下經(jīng)過才可以找到上山的路，辛得一位老者指點(diǎn)才找到入口。</p> <p class="ql-block">上山的路陡峭曲折，體力不錯的我也累得氣喘吁吁，幸好很多地方都有臺階，且有熱心人清除了雜草，一路走走歇歇，讓我得以堅(jiān)持。每每走到這樣的地方，就有一種無比的感激。</p> <p class="ql-block">走過999級臺階的666級就是順母橋。見過很多橋，大多在山下臨水而建，這樣建在高山的“天橋”還是第一次見。橋不長，但下臨深溝，周圍滕蔓纏繞，令人膽寒。想想當(dāng)初寡婦黑夜上山是何等危險，孝子建橋又是何等艱難。順母橋上滿是情。為什么“孝”和“順”緊緊相連，高高的順母橋給我們作了最好的解釋。</p> <p class="ql-block">走完999級臺階就是和尚和寡婦幽會的地方，曾經(jīng)香火旺盛的廟宇毀于文革，于今只有幾根簡陋的木柱支撐著，一副破落的樣子，讓人唏噓。</p> <p class="ql-block">站在明月山頂俯瞰沅江，群山拱列，大江東去，氣勢磅礴。從打卦巖到柳林汊，從夸父山到明月山，從寡婦鏈到順母橋，這方古老美麗的山水承載了太多的東西，大義擔(dān)當(dāng)、不屈不撓、善良孝順、愛憎分明……這些奔騰在我們民族血液里最寶貴的東西在沅水的波光中熠熠生輝。</p> <p class="ql-block">過了明月山，沿著筆直的臨江公路向五強(qiáng)溪騎行。這里水面寬闊、藍(lán)天高遠(yuǎn)、遠(yuǎn)山如練，沅江大河之范盡顯。</p> <p class="ql-block">五強(qiáng)溪原名麻洢洑，因五強(qiáng)溪電站而改名，也因五強(qiáng)溪電站聞名。上世紀(jì)八、九十年代，這里一片火熱，工地上彩旗飄飄，馬達(dá)晝夜轟鳴；沿河兩岸商店、旅社、發(fā)廊林立，街上人潮涌動，被人們稱作“小香港”。不過，隨著五強(qiáng)溪水電站的完工、柳林汊淘金熱的消退，這里已沒有先前的熱鬧，但它仍就是沅陵的邊陲重鎮(zhèn)，也是縣財政的重要支柱。</p> <p class="ql-block">五強(qiáng)溪鎮(zhèn)雖屬懷化市沅陵縣，但這里離縣城有130多里，到懷化市區(qū)更是有250多公里，而到鄰近的桃源縣城常德市區(qū)分別只有70、90公里，無論是從地理位置，還是飲食習(xí)慣、民間風(fēng)俗更趨同常德桃源。曾有人大代表建言，把五強(qiáng)溪以及相鄰近的七甲坪鎮(zhèn)劃到常德桃源去，但有五強(qiáng)溪電站這只下蛋的金雞蜉在這里，這樣的建議也只能當(dāng)作民間的談資了。</p> <p class="ql-block">今天的終點(diǎn)是五強(qiáng)溪大壩。截斷滾滾沅江的大壩把沅水沅陵段分成了二個不同的部分：壩內(nèi)是碧波蕩漾的五溪湖，風(fēng)煙俱凈，水天一色；壩下基本上是原始的河道，流水依然，濤聲依就，河岸風(fēng)光一如從前。</p> <p class="ql-block">高87.5米，長724米的巍巍大壩截斷了湍急的江水，每年120萬干瓦的發(fā)電量，使其成為湖南最大的水電站。臥龍般的大壩、起伏的群山、高聳的鐵塔交融在沅陵的大山深處，古老的沅江變得更加美麗。</p> <p class="ql-block">沅江是中國的黃金水道，但因?yàn)┒嗨?，其航運(yùn)的兇險，在中國航運(yùn)史上數(shù)一數(shù)二，“三腦九洞十八灘，沅江處處鬼門關(guān)”。這只長I7米，高13米的鎮(zhèn)壩華南虎，不僅讓沅水變溫柔，大壩更堅(jiān)固，本身也成了五強(qiáng)溪的一道獨(dú)特風(fēng)景。</p> <p class="ql-block">這是五強(qiáng)溪大壩的紀(jì)念碑，溯游沅江，每每看到這些偉大的工程，總是無比的激動和自豪。</p> <p class="ql-block">從大壩下行11公里，原路返回五強(qiáng)溪鎮(zhèn)歇息。晚霞中的五強(qiáng)溪波光鱗鱗，朦朧的遠(yuǎn)山，依稀可見的城鎮(zhèn)，一條條歸港靜泊的小船……這條曾經(jīng)喧囂的大江安詳可愛。</p> <p class="ql-block">晚上住在臨江的旅社，從來沒有這么近距離地住在沅江邊，看著靜靜流淌的江水在晚霞中是如此柔美，感到格外的親切。跋山涉水一天，興奮后變得平靜。晚風(fēng)輕拂，沅水輕吟，水上的故事，山上的傳說，大地的風(fēng)景……一起飄進(jìn)星空；枕著母親河，我酣然入夢。</p><p class="ql-block">明天，我將赴一場五溪湖的山水盛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