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日（初二）。盡管千般不舍，我還是要和孩子們道別了。甲甲這次表現(xiàn)得比較堅強，一向平靜的阿甲這次卻哭得不行，抱著我不放。本來還面帶微笑的我顧不上揮手致意，只是一次次地擦眼睛。<br>可愛的孩子們，我還會再來，我一定常來。<br><div><br></div><div><br><br></div> 一路向南，今天大概700公里的路程，也是此行的最遠一站——紅河州建水縣。那里有我另一個心心念念的女兒——小楊。<div><br>向南走，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冰雪已經(jīng)消失在身后，路邊漸漸出現(xiàn)了熱帶的植物，滿是溫暖的氣息，油菜花都已經(jīng)開了，路上的車也很少，只用了8個半小時，我們就走完了700公里的路。</div><div><br>2014年，小楊在高考體檢中檢出肝癌，當時為了這個孩子，我們舉全群之力來救助她，當時群成員還沒有現(xiàn)在多，但是我們在一天之中捐款近10萬，又聯(lián)系了上海中山醫(yī)院幫她治療。幸運的是她只是肝組織纖維化，暫時還不危及生命，不過醫(yī)生也說，她這樣的狀況，是醫(yī)學上的奇跡。</div><div><br><br></div> 次年小楊如愿考上了云南中醫(yī)學院，畢業(yè)后在一家醫(yī)藥企業(yè)工作?？墒侨ツ?，她的情況開始惡化，好幾次胃部大出血，生命受到了嚴重的威脅。<br><br>我記得那是去年7月的某天，凌晨3點，我被電話喚醒，一看是她的電話，當時心就縮成一團，憑預(yù)感我知道是病情惡化了。小楊在電話里告訴我，昆明的醫(yī)院幾次下達了病危通知，而且醫(yī)生也勸她不必治療了，回家去吧。<br><br>這個堅強的孩子話語里沒有傷感和哭泣，這么多年的經(jīng)歷，讓她已經(jīng)看淡了很多東西，包括磨難，包括生命。<br><br>當時因為疫情，我無法前往，就委托了另一個熟悉的群友去看她，了解一下情況，看看有什么需要。但是心里一直很焦慮和愁苦。小楊是個堅強和懂事的孩子，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打這個電話。一想到可能會很快失去這個女兒，心里的疼痛無以言表。<br><br>那天晚上，熱心的群友聚集在一起，為她祈福，深夜了，還有十幾個人坐在燈光下，為她頌禱。也許是我們的情義感動了上天，這一次，她又轉(zhuǎn)危為安。<br><br>雖然如此，但是根據(jù)各方面的意見，她的未來仍然十分不樂觀，可能根治的辦法就是手術(shù)移植，這將面臨一筆很大的費用，對她的家庭來說，這無異于泰山壓頂。<br><br>小楊家前年蓋了新房，房子是一家人辛苦努力的結(jié)晶，是她們的未來和希望，寄托著她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小楊的媽媽比我小，但是持續(xù)的操勞已經(jīng)讓她顯得十分蒼老，每次握手時，感覺她的手掌都像樹皮一樣粗糙，那是生活的烙印。 我和她們一家圍坐在一起說話，心里卻是五味雜陳。2014年，當我們以洪荒之力救下小楊時，2周后，她的弟弟卻因車禍離世。這是我心里始終長存的一個梗，莫非這世上真的有宿命么？難道注定這對辛苦的夫妻，就只能有一個孩子？而這個孩子，需要用怎樣的努力，才能保??？<div><br>2019年，我收到小楊的1000元，她說她第一個月的工資是3000，現(xiàn)在捐出1000，給陽光助學，幫助那些困難的學生，她說這是她的一點心意，她希望以此表達對陽光助學的敬意和感恩。</div><div><br>我此行的目的，是勸說她父母，如果需要的話，將來愿否參與器官移植。盡管我知道，大過年的說這個有些不妥，可是，我必須當著她家人的面吹吹風，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至少當將來需要的時候，不要再有什么阻礙。</div><div><br>有些話，必須當面溝通。這就是我此行3000公里，最重要的使命之一。</div><div><br>小楊不僅是我們的資助對象，也是陽光助學的女兒，她是我們最惦念的孩子。</div><div><br>小楊的父母臉上多的是麻木，是生活的重壓，是各種接連的不幸，讓她們的心靈變得粗礪。如果選擇手術(shù)，她們可能會賣掉剛造好的房子，再扣除建房的借債，其實又所剩無幾。</div><div><br>眼前的這所房子，寄托著她們生活的全部希望和亮色。如今，一切又將化為烏有。如果世上有命運，那么命運對她們一家來說，未免太不公正了些。</div><div><br>這也就是我們?yōu)槭裁从心敲炊嗳?，關(guān)注并愿意幫助她們的原因。小楊還年輕，人生剛剛開始，有她在，這個家就有希望，就有未來。有她在，陽光助學就有一個懂事的、讓人惦念的女兒在。</div><div><br>我們一定會努力到底。<br><br>2月3日（初三），我們與陳校長一起，走訪紅河南部的幾個家庭，并想看望一下幾年未見的特崗教師——麗努。車行半日，這里已經(jīng)是一片熱帶氣息，云霧纏繞著連綿逶迤的哀牢山，路邊是成片的高大的芭蕉樹，黃色的瀾滄江從腳下蜿蜒而過，中午的時候，車內(nèi)已有近40°的高溫。</div> 半山腰有一個山寨，云霧從村寨旁間或飄過。在整個哀牢山區(qū)，這樣的村寨很多，看起來就在不遠處，觸手可及，但真的要到達，可能需要半天的路程。小村中間有一面高高豎起的國旗，那就是整個哈尼村寨最重要的處所——居民點小學。<div><br>交通的閉塞，讓來到這里的人們恍如隔世。麗努老師在這里已工作了5年了吧。陳校長說，5年會給人帶來很大的改變，希望她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愛哭的女孩了。</div><div><br>2018年，我們第一次在這里見到麗努老師，面對總校的領(lǐng)導，麗努哭得稀里嘩啦，雖然特崗教師也是人生的一個選擇，但為了這個選擇，她付出的未免還是太多了些。</div><div><br>2016年，來到哈尼村寨工作僅半年，麗努大學的男友就和他分了手，因為他每次從昆明來看麗努，走一天都到不了這里。麗努說，想念男友的時候，她會北望連綿的群上，想象著天邊有自己的愛人?？墒沁B綿不絕的哀牢山遮斷了她的目光，就算鳥兒飛斷翅膀，都飛不到這里。</div><div><br>逢年過節(jié)，總校會有領(lǐng)導下來走訪，面對總校的來人，麗努除了長久的流淚，什么話都說不出。領(lǐng)導們看望了之后還要回去，車子在盤山公路上走了很久，還能聽到學校上課的鐘聲，渾厚、悠長，像一首無言的歌。在那里，麗努將繼續(xù)帶著幾十個孩子，在云霧繚繞的哀牢山深處，走過每一個晨昏。</div><div><br>年初三的路上，車和人都很少，與那年相比，這里的路已經(jīng)好了很多。當我們爬上山坡，緊閉的校門讓我們感到有些驚異，看門的大爺告訴我們說，麗努已經(jīng)辭職了。</div><div><br>這里不屬于建水，陳校長也早已不是她的領(lǐng)導，所以并不知道這些變故，聞訊后的我們相對無言，然后就是長久的沉默。</div><div><br>5年，她還是走了，去往了充滿人間氣息的城市。5年，她把最美好的青春，都寄放在了哀牢山，安放在了這個云霧繚繞的哈尼村寨。麗努走了，去往了一個沿海城市，我想當她在某一個寫字樓的窗前，面對霓虹閃爍的萬家燈火時，腦子里一定還會常常閃現(xiàn)云蒸霞蔚的哀牢山，夢里一定還會時常響起哈尼村寨上學的鐘聲。 </div><div> <br>這里，就是她最美麗的芳華歲月，是她永生難忘的歲月和青春。<br><br><br></div> 2月4日（年初四），立春。今天，我們將踏上返程之路。預(yù)報說路上還有風雪，而我們離家尚有近3000公里的路?；爻痰牡谝徽臼抢ッ?，陽光助學在云南的另一個孩子——張梅，在昆明的家中等待著我們的到來。<div><br>2013年，張梅的父親因家族瑣事紛爭，被弟弟傷害致死。張梅姐妹輟學了，因為她的生活中已經(jīng)放不下一張平靜的書桌。陳校長聯(lián)系了我們，他不舍得兩個成績優(yōu)秀的孩子就此輟學，之后，我們以高于平常標準的力量，與陳校長一起努力，讓她們姐妹回到了學校。</div><div><br>這是個傳奇的孩子，她在次年考上了一所985，還在大學讀書期間，她就回母校設(shè)立了獎學金，又在畢業(yè)之后，僅用了幾年的時間，就成為國內(nèi)一個知名教育機構(gòu)的骨干。</div> 我在學校演講時，經(jīng)常說這樣一段話：同學們，你們今天能有這樣好的條件，是因為你們有父輩的努力，你們今天的高度是因為你們站在父輩的肩膀上。而像張梅這樣千千萬萬個山區(qū)的困境學生，只要給她一個希望，一個機會，只要幫她們一把，她們就會為人生拼搏，甚至拼命。<div><br>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在她們面臨抉擇的時候，告訴她們：好好努力，有我在；我們要做的，就是在她們最困難的時候，伸一把手。</div><div><br>張梅在昆明很好的位置買了一所房子，裝修和布置得十分優(yōu)雅和現(xiàn)代，那一刻我除了感慨，甚至有些恍惚，我無法把面前這個干練的姑娘和多年前那個衣著破舊、面黃肌瘦的山區(qū)女孩聯(lián)系起來。</div><div><br>我還記得當年有人托我們資助了她5000元，那是個老師，現(xiàn)在已經(jīng)多年沒有聯(lián)系。我只想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感恩你和所有愛心的人們，是你們?yōu)樗齻冴庼驳娜松衅鹆艘惠喬?，你們是一束光，是一團火，照亮了她們的人生之路。<br>謹致無盡謝意。<br><br>回程的路依舊風雪彌漫，我們在重慶以北走訪了大竹學校，林校長特意從外地驅(qū)車來學校等我們。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寒暄之時心里還是充滿了激動。</div> 熊母的老陳校長、建水的陳校長，還有這里的林校長，還有很多很多，他們很平凡，但是他們不平凡之處就在于他們關(guān)愛著身邊的每一個困境學生，在他們看來，那不僅僅是一個個數(shù)字，而是一個個充滿希望和未來的鮮活的生命。他們的一生都在校園里，他們關(guān)心和牽掛著每一個身處困境的孩子。他們是陽光助學最重要的伙伴，是令我們尊敬和想念的好友，他們是令千萬寒門學子一生都滿懷敬意的師長。 因為疫情的考慮，這次我們選擇了自己開車。6500公里，13天的風雪西行路。我見到了想念的孩子們，見到了那些想念的朋友。這樣長的路，讓我有足夠的時間回味和思考。今年是陽光助學的第16年，那些曾經(jīng)身陷困境的孩子們，如今在國家的各個區(qū)域，在各自的崗位上努力工作，把自己曾經(jīng)困難的人生經(jīng)營得熠熠生輝。有一位尊敬的師長曾經(jīng)說過，助學的意義就是讓孩子們在穿越荊棘時，不覺孤獨和痛苦。我想就是這樣吧，16年中，我們手拉手，與他一起穿越了每一段坎坷不平的人生路，然后看著他們帶著一身花香，走出各自的新天地。<br><br><div>謹致無盡謝意。</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