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湖寒別

溪嵐澹月

<div> </div><div> </div>車開寶湖中路，隔窗北望，水波浩湯，柳蔭匝岸，帆游若絮，橋彎似霓。 心馳神往，終期一會。 頭一次打卡，逢大熱天，穿橋繞岸，情趣索然。沒呆一會兒，未拍幾張照片。 后一次霾空颯雪，天地悄然，雪舞如蝶，風拂似紗。人的思緒，若六出飄花，輕快宜然。 打了個哧溜，一滑多遠，心逸神飛。 好久未釋放紛亂壓抑的情懷，坎坷艱難的跋涉，只有今天的冰面膩滑平順，心如意想。一時間，皆大歡喜，物我兩忘，遺世獨立。 歸家修飾照片，曲線拉低，天地的蒼茫感，人物的凝重感，冰面的螢潤感，濃云的厚實感，漸漸凸顯出來。 制作美篇，放入《草原英雄小姐妹》的音樂，寒風凜冽，大雪紛飛。小姐妹跌跌爬爬，驅(qū)趕羊群，保護公社財產(chǎn)的壯美，寸斷柔腸。 少有的美篇滿足，起碼，表達了我那時段的情感。 女兒工作調(diào)北京，二外孫的英語積木課時，轉(zhuǎn)給了表弟。 送孫兒上課，寶湖夜市后樓，與寶湖公園，僅隔馬路。 寒來暑往，冠毒泛災，全民抗疫，一晃一年多過去。 寶湖頻去繁往，賞景終變無奈。 夜市的燈暈，浸漫切膏肉餅烤串的薫煙，香滿一街，饞涎欲滴。 國際影院渾重的立體音，隆隆入耳。吸引花枝招展，風度翩翩的少年嫩妹，吊著膀子，叼著冰淇淋，蝴蝶蜜蜂一樣紛至沓來。 每周兩節(jié)，每節(jié)四小時的課時，離開寶湖，真不知如何打發(fā)？ 湖冰開炸了，坍塌聲轟轟隆隆，迅雷不及掩耳。一條條裂隙崩開，撕心裂肺，大卸八塊，即將化一湖幽綠的春水。 春天來了，蜻蜓要點水，魚兒要透氣，荷葉要戲波。 時節(jié)更迭，應序而易，哪怕新冠肆虐。 北風刺骨，刮走冰屑雪沫，驅(qū)逐行人，四處逃匿，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凈。 柳絲被狂風送上天，斜斜掛著，一動不動，如圖像定格。 站拱橋之顛，遠處搖曳的樹隙，一群人跳交際舞。跟隨斷續(xù)的樂曲，興致盎然，風韻不改。 寶湖的歌手刮跑了，演唱大廳，寂了歌聲，代替它的，呼嘯怒號的大北風。 真贊嘆中老年愛情的力量，大冷的天，一個未少，成雙捉對，以飽滿的熱情依偎摟抱，相戀取暖，共御寒天，忠貞不二。 為什么大冷天來這？孫子的課時結(jié)束，明天，寶湖公園，將不復來。人世匆匆，諸事紛繁，再見寶湖，不知何年？無論如何？我珍惜一年多寶湖公園每一個些小的邁步，我留戀湖水泛起的每一朵精致的浪花，我陶醉歌手給予的每一曲清甜悅耳的歌唱，我注目每一位擦肩而過的紳士淑女，熱情開朗，像廣袤坦蕩的湖波。舉拍手機，每一幀畫面，親切感人，深達肺腑，銘記不忘。 春天，我徘徊花陰，不忍驟別。 秋天，我掬拾落花，心緒惆悵。<div>夏天，聽曲院風荷，碧波拂浪。</div><div>冬天，看玉橋殘雪，澄凈心懷。 寶湖的小路不長，曲徑通幽，像我纖細舒張的心緒，一步一景，一瞥一個意境。 她是我生命暫留的盼顧，我雖行路，但更多的卻是品味和陶醉。我依念她，珍惜她，熱戀她，甚至會為她而啜泣。 </div> 又一陣大風刮來了，還卷來漫天的黑霧。天地瞬然間陰暗了，伸手不見五指。 仔細諦聽，大風里什么也沒有，像一條流淌的水溪，嘩嘩啦啦，不知窮盡。<div>再仔細分辨，哦，有了，是從陰山山脈吹過來的。初時，混沌飄移，后來，聽真切了，大風飄來的是天上的歌。 “天上閃爍的星星多呀，星星多呀，不如我們公社的羊兒多呀。天邊飄揚的云兒白呀，云兒白呀，不如我們公社的羊絨白呀……” </div> 小學課本，陰山下的草原，一望無際，碧郁連天！ 敕勒川，陰山下。 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如可選擇，我愿意接受冬天。 夏天炎熱，情緒疲勞渙散，溫飽思淫欲。 冬天酷寒，恰恰相反，集結(jié)亢奮，神志清醒，饑寒情緒高。 如不是嚴冬的凝練空曠，我聽不到這支蒼涼的歌。 回想插隊的日子，沒WLFL，沒U盤，沒手機，沒歌聲和游戲，沒書刊雜志，沒愛情與笑臉。 昏昧的油燈下，數(shù)窗外眨巴眼睛的小星星，聽山谷刮來呼呼的晚風。掖緊被子，一動不動，默默消化肚子的包谷糝子。 沒文娛的生活，如山頂洞，文化的荒蕪，如山坡的撂荒。 那一天，山溝溝沸騰了，豬圈后頭，扯起白幕布，縣放映隊來放電影了。 喜歡得老頭老太，太陽下就占位置，坐小板櫈合不攏嘴兒，而不顧豬圈紛飛的蒼蠅和薰天的臭氣。 喜歡得大姑娘小媳婦，指甲花兒潤紅了口唇，直朝小伙子老爺們的脊背挨蹭。 后來，隊上的社員與知青，隨放映機，翻山越嶺，連看了3、4場，才甘休作罷。 月光朦朧的幽谷，回蕩年青人推推搡搡，打情罵俏的嬉鬧，難得的一次笑逐顏開。 應說記憶很美的影片，雖然動畫制作，但它感染了我，至今未忘。 電影的名字：《草原英雄小姐妹》。 又一團霧霾刮來，天更黑了。這一次，我看到了一縷火光自波羅的海的南岸穿洋跨海透照過來。那么遙遠，那么明亮，時隔200年，我甚至還感受了它的溫暖和光輝。 天冷極了，下著雪，又快黑了。這是一年的最后一天——大年夜。 這是丹麥著名童話作家安徒生的《賣火柴的小女孩》的開頭描寫。 賣火柴的小女孩，抖顫身子，打赤腳丫在雪地的大街行走，雙腳僵木了，感覺不到冰冷。她拼盡氣力抵卸饑餓和寒冷，維持最低的生命渴求，但卻抵卸不了烤鵝的濃香從隔壁的窗隙飄來，還有紅透窗子的一膛熊熊爐火。 壁爐和薰鵝，她觸手可及。但她是窮人的孩子，與富人隔了一條跨不過的溝界。鵝與火，這時又離她很遙遠，仿佛兩個世界，兩重人間。 她蜷縮大街的屋檐下，誰也不在意她的存在。眼前，人們匆匆而過，大皮鞋踏厚厚的積雪，吱吱吟叫。讓她感到生命的愉悅和節(jié)奏。 人世間的冷酸刻薄，其實，比尖厲的寒風，還剜刺她的心。 她想明白了，窮人手里的一捧火柴，全賣光了，也換不來烤鵝的一只腳。 絕望的小女孩，不可能改變世界，她能做到的，就只愣愣地呆在那里出神。 在這個世界，她擁有的只一把火柴。 她想了想，抽出一根，擦燃了它，十指聚攏上面，是懼怕寒風吹熄了。 登時，她感到了溫暖，火光透照十指的血液，像紅燈籠一樣明亮，烘暖了她的憂傷。 她不再難過了，在這個冷酷的世界，至少還有一朵火花，在她最冷最餓的時候，依偎掌心，溫暖心懷。<div>火柴的光亮，傳遍全身，只她一人，她很依足，嘴角的笑翹彎了。 </div> 和賣火柴的小女孩比，龍梅和玉榮，優(yōu)越得多了。 頭頂燦爛的陽光，腳踏翠綠的草原，百草豐茂，牛羊肥壯，他們是新中國最幸福的少年兒童，是草原未來的主人。 這是發(fā)生烏蘭察布盟的一個真實的故事：1965年，龍梅和玉榮姐妹倆，為保護公社300多只羊不被凍死，與暴風雪搏斗了一晝夜，被大風吹走了70多里，最后成功地保住了羊群。 她們的父親，公社的畜牧員，給外村難產(chǎn)的母羊接生，離開了家。 看動畫片，最感動的：玉榮的靴子跑掉了，腳嚴重凍傷，還奮不顧身，匍匐爬行，緊緊抓住頭羊的觭角，身后拖了一條長長的雪溝。 不能和賣火柴的小女孩對比，英雄的小姐妹，風雪拼搏，是為了搶救公社的羊群，那是集體的財產(chǎn)。 而賣火柴的小女孩，只渴盼薰鵝，只想擺脫個人的凍餒。 <div>她的目光，僅局限于溫飽。</div> 后來，公社調(diào)動大隊人馬，營救了孩子。更為奇跡，清點羊群，一只未少。 這事驚動了內(nèi)蒙，烏蘭夫親筆題詞表彰。后來，小姐妹的英雄事跡，改編40分鐘的動畫，傳遍全國。 當時，我初中一年，看罷電影，班級的女同學，紅著眼圈拿手帕揩淌下的淚珠。 <div>可憐的小羔羊。</div> 第二天寒冷的早晨，賣火柴的小女孩坐墻角里，兩腮通紅，嘴角帶著微笑。她死了，在舊年的大年夜凍死了。新年的太陽升起來了，照在她小小的尸體上，手里還捏著一把燒過了的火柴梗。 同是風雪里的孩子，龍梅玉榮的背后有強大的人民公社。 賣火柴的小女孩什么也沒有，她只有攔在門前，對她拳打腳踢的父親。 <div>不賣光火柴，她不敢回家。</div> 她帶著微笑離開了人世。 后背插著叉子的烤鵝搖搖擺擺熱氣騰騰向她走來，可她連舉起手臂的力氣都沒了。<div>一抬頭，她見祖母天堂門口等候她。 她的身體，一下子輕松了，像悠悠的火苗，飛升得好高，像小小的星朵。 她擺脫了人世間的饑寒和痛苦，一去不返了。 奶奶說這里有面包牛奶，有純凈的笑容，有溫暖的手臂，還有熊熊的大火爐子，都快把人烤化了。 她感到很幸福?？吹侥棠?，她張開雙臂，飛快地撲了過去。 奶奶摟緊了她小小的身體，揩去孫女腮上的淚痕，拍了拍她說：再也不要離開了，我們再也沒有饑寒了。 </div> 關于《賣火柴的小女孩》的后續(xù)。 2019初夏，我們來到了丹麥首都哥本哈根，這里還保留中世紀的有軌電車和水榭樓閣。波羅的海的水浪，引入運河，拍打街岸，絮絮的低吟和輕柔的浪花，與賣火柴的小女孩年代一模一樣。 我甚至癡迷地想：路過街頭墻角，哪一處小女孩擦燃火柴的地方？ 一位熱心的東北老鄉(xiāng)指看了鬧市街側(cè)安徒生的銅像。 拄文明棍，睿智的目光，仰視大街的行人。他關注民生，思考人間的痛苦，揭示卑微人物的悲慘命運。 這座銅雕最大的特征頭上的帽子，比臉還長，又粗又大，像扣了的罐子。 更醒目是銅綠，郁郁蔥蔥，分外招眼。 國內(nèi)是犯大忌的，但安徒生不怕，他終身未娶。 他名揚海外，但靈魂曲扭：因沒妻子，寫出了《海的女兒》。因沒女兒，寫出了《賣火柴的小女孩》。 蔑視權貴，又寫出了《皇帝的新衣》。 我跟導游打聽安徒生的家鄉(xiāng)。 那是個窮鄉(xiāng)僻壤的海灘，誕生鞋匠后代的地方，安徒生從走未回。 今天的丹麥，北歐最發(fā)達的國家之一，500萬人口，飼養(yǎng)600萬頭生豬。是人口的1.2倍。足以驗證丹麥的社會殷實。 全自動大型豬場，也佐證了科技進步。 丹麥的畜牧業(yè)，世界名望極高。優(yōu)質(zhì)的牛奶初乳，提供了歐洲充足的貨源。 以此拉動制藥，世界名次靠前。僅胰島素，占世界產(chǎn)量的50%。 大米、面粉，品質(zhì)卓越。 曲奇，皇冠餅干、嘉士伯啤酒，暢銷歐亞。 兒童玩具“樂高”，也起源丹麥。 說起兒童保障，國家撫養(yǎng)18歲，成人找不到工作，國家提供無息貸款，直到工作了為止。 賣火柴小女孩的年代，已經(jīng)一去不復返了。 再說草原英雄小姐妹的后續(xù)。 2005年，我去包頭，結(jié)識了一位東河軸承銷售大伽——邢雙進先生。 他曾帶我們大青山一游。 來銀川，邀請他參觀了影視城和拜寺口。 想不到他是道家虔誠的信徒，抽了簽，拜了原始天尊，還捐了善款。并誠邀道長包頭說經(jīng)布道。 額廣頷闊，耳大鼻豐，面頰紅潤，目光如炬。 口才極佳，酒席間面赤耳熱，折扇一拍，且夫天地之間……眉飛色舞，說起了評書。 《呼延慶打擂》《五鼠鬧東京》，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聽得目瞪口呆，屏聲斂氣，嘆為觀止。 后來知道，說書世家，十年前改行下海。 如此才華，想不到與龍梅兒女親家，他的卓越，門當戶對，并無辱沒了龍梅。 關于草原英雄小姐妹，坊間不少傳聞，似信非疑。但從他口中道出，便應真相。 龍梅的父親，當天喝得酩酊大醉，不醒人事，才將女兒和羊群，置暴風雪中，九死一生。 而解救姐倆和羊群，并不是公社的干部群眾，是被一位好心人發(fā)現(xiàn)，抱回帳篷，救了一命。 電影未肯表達，他的身份——地富分子。 以德報怨，這就是鄉(xiāng)紳儒雅的風骨。 無論怎么說？龍梅玉榮保護公社財產(chǎn)的英雄壯舉，理應后世尊敬。 我們這一代，如何對得起少年走過的坎坷？也要反思。 我們并不是喝狼奶長大的人，直到今天，也不全是壞人變老的范本。 挨餓輟學下鄉(xiāng)下崗的苦難，殘斷人生，何人理解同情？ <div> 老邢那么精明，軸承經(jīng)營那么好，路子廣，朋友多，想不到竟被抓進監(jiān)獄，判了刑。 罪名：非法集資。 可憐的投資人，韭菜一樣，被融資商，一茬茬地宰割，輸?shù)窖澴佣继岵簧稀?lt;br>金銀灘，P3P，血本無歸。涉足滬深。不也心驚肉跳，夜不能寐。 但我想老邢，不該是那種人。他的心地善良。 </div> 大風收斂了，柳垂似線，風搖如絲?？丛茖雍駢?，想必醞釀更大的狂風暴雪。 柳樹知道，瑟縮了身體，太陽知道，深埋了光線，小鳥知道，藏匿了羽毛，湖冰知道，收縮了楞角。<div>我什么也不知道？逆風大步行走，孤獨一人，兩眼摸黑。 搓搓手指，稍活泛了。 一直按動手機，凍得麻木僵直。 站立橋頭，四矚湖冰，一望無礙，我的思維繼續(xù)發(fā)散。 小孫子一年多學習，收獲了什么？ </div> 我不是幼兒心理分析學家，當然找不到答案。 我只知德國，以色列的孩子，學齡前在玩，中小學在玩，一生大半時間，以玩為綱。但摘取諾貝爾獎牌數(shù)量，世界之最。 這樣一想，初高中學的應試教育，結(jié)論如何？ 談不上貢獻，更談不上諾貝爾。大學校門，只栽培了更多的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它們對社會的利誘危害，有甚碰瓷和人販子。 每當奧運體育健兒勇奪金牌，奏響國歌，我的心油然升起了偉大的榮譽感，我們摘掉了東亞病夫的帽子，四肢健壯了。 瑞典諾貝爾頒獎大廳，我徐徐走過，腳步異常沉重。 李洪章、曾國藩，左中棠……若沒科舉，他們的人生，山路崎嶇，攥鋤把子耪地。 不能輸在起跑線，你家的起跑線在哪？ 孩子銳意苦讀，家長傾其所有。 從幼兒園、到小學，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心焦意切把望校門，年復一年，初衷未改，盼子成龍。 重要的不是結(jié)果，可能也無結(jié)果。重要的是學歷，社會學問，安身立命之本，心為善田，百世耕之不盡。 像我的小孫子，嬌生慣養(yǎng)，任性非為，Thanks a lot.  sorry 不知學過了幾許？這不重要，一年多來，最大的收獲學會了尊重順從。 昨天，守拱橋北臺階下，欲拍過橋人的身影。 走來一人，橋頂躑躅，四處觀望。 下來時，不想主動與我搭訕，她60歲出頭，穿米黃棉大衣，面龐稍黑，目光果斷，飽經(jīng)風霜。 她抽出手機，讓我替她拍橋景。臨別，回頭笑著對我說：緣分呀，大哥。 今天的風更大，我站橋的南側(cè)避風，不想她又過來了。緣分呀，她依然笑著對我說。喜悅之情，溢于言表，仿佛紅1、4方面軍，勝利會師。這話說得對，風越吹越大，跳交際舞的也偃旗息鼓。毫不夸張，整個公園可能就咱倆。果然農(nóng)民，家住李俊，為給女兒看孩，寶湖家園住了一年多。 等外孫上初中，還要六、七年。她嘆了口氣說：有家無歸，上輩子欠人家的，終歸要還。 平時無法抽身，周六周天，公園唱歌，吼幾嗓子，心便放松了許多。 這一些人，唱得好聽，家國情懷，一陣大風，刮得無蹤無跡。 我望她遠去的背影，雖無太多文化，但知用唱歌釋放壓力，比我強得多。 <div style="text-align: right;">2022.02.27</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 </div> <h5>為了孩子，她還須艱難地，不畏勞苦地繼續(xù)跋涉。</h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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