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斬馬謖》說開去常慶堂 <p class="ql-block">從《斬馬謖》說開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京劇《失·空·斬》的《斬馬謖》中有一個情節(jié)令人過目不忘。就是馬謖失街亭犯了軍令狀，被押進大帳，諸葛亮按軍令要斬馬謖，馬謖臨刑前想起他年邁的母親，止不住淚眼如麻，向丞相求情，諸葛亮望著他，不禁動了惻隱之心：“馬幼長，未出兵把那軍狀立下，可嘆你為國家一命身亡……”二人淚眼相對，痛心不已。這里有一個戲劇程式，諸葛亮拿著羽扇，馬謖帶著鐐銬，四目對視，羽扇和鐐銬在一起顫抖，長達半分鐘之久。諸葛亮真是舍不得斬此愛將的，多少年的戎馬倥傯，出生入死，雖是上下級關(guān)系卻情同手足。馬謖并不是怕軍法之嚴(yán)，而是舍不了年邁的娘親，此外還舍不了與丞相相處之情。半分鐘的無言顫抖，把二人生離死別的情感推向高潮，此時，只要有一人出來勸諸葛亮“刀下留人”，也許可以救下馬謖，然而在森嚴(yán)的中軍大帳之上，兩排軍士不僅無人求情，反而輕輕地發(fā)出“威－－”的長嘯，就是這一聲輕嘯，把諸葛亮從情感世界里拉回到現(xiàn)實之中，法不容情，揮淚將馬謖斬首，留下千古佳話。</p><p class="ql-block">士兵是跑龍?zhí)椎?，在傳統(tǒng)戲劇中只起一種陪襯作用。然而此劇對這一情節(jié)的設(shè)置，卻鮮明地凸現(xiàn)了士兵的形象。他們在警示主帥，你們不是過家家玩，這個地方不是在你自己的家中，話可以正著說，也可以反著講，這里是中軍大帳，是行兵對陣的首腦之地，是決定軍國大事的要害機關(guān)，不能有半絲半縷私情夾帶在內(nèi)。軍法是至高無上的，執(zhí)行者必須明明白白，秋毫無爽，你若有一點瑕疵，半分私念，我們士兵就看出來了，聽出來了，品出來了，就要發(fā)出嘯聲，長嘯一聲，無言有義，雖輕若重，重如泰山。</p><p class="ql-block">從這一聲輕輕的長嘯之中，我們看出了士兵的偉大。他們在舞臺上跑龍?zhí)祝荒芸窟呎局?，只能舉旌旗執(zhí)刀劍，去拼去殺，或者站在主帥旁邊作為陪襯。他們通常沒有戲文，除了為主帥助威吶喊一聲之外，幾乎沒有任何發(fā)言權(quán)。但在實際生活中，從古到今，士兵是最吃苦，最流血最頑強的，無論哪一次戰(zhàn)役沒有士兵的占領(lǐng)都不能取得最后勝利，失敗了的戰(zhàn)斗更是以犧牲士兵的生命而告終的?？墒菦]有人能記得他們的名字。戰(zhàn)國時的長平之戰(zhàn)，人們只記得白起、趙括、秦王、廉頗、藺相如，那四十萬被坑趙卒和戰(zhàn)死的秦兵，誰知他們姓甚名誰？不知道。滑鐵盧之役，人們只記得拿破侖、格魯希和威靈頓等人，那雙方交戰(zhàn)的幾十萬法普英軍隊，又有誰記住了其中一個？沒有。中外戰(zhàn)爭史均是如此。這些無名者，連名都沒在世界上留下，就為了他們各自的國家，各自的君主，各自統(tǒng)治集團的利益，被歷史的黃土厚厚地埋葬了。沒有他們的犧牲，就不會產(chǎn)生歷史，就不會有驚心動魄的戰(zhàn)爭故事，就不會有讓我們的影視編導(dǎo)們一遍又一遍深掘演繹的題材和內(nèi)容，或者還可以再追加一句，就不會有我們現(xiàn)在今天的一切。</p><p class="ql-block">在諸葛亮身邊工作的士兵們，尤其值得欽佩。他們雖然不參加軍國大事的研究和決策活動，卻被諸葛亮嚴(yán)明的治軍作風(fēng)熏陶，有著十分明確的是非觀念。其實，諸葛亮只要松松手，讓情感取代法律，與他們不無好處。主帥可赦免犯錯誤的大將，大將也可饒恕有過失的士兵，豈不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好事？你能在馬謖身上手下留情，當(dāng)然也可以在其它人身上留情，士兵也是肉身凡胎，誰也知道斬首意味著什么，但是這些士兵沒有被一葉障目而忘懷國家民族的大義，拼著冒犯主帥的危險也要發(fā)出長嘯。這是一種大無畏的精神，不為已身之利而陷主帥于不仁不義，不公不正，不法不紀(jì)之中；這是一種負責(zé)任的監(jiān)督和監(jiān)察，在人性脆弱的瞬間發(fā)揮了至關(guān)重要的作用，這種精神是難能可貴的，是無私無懼的，是大義凜然的，只能用偉大二字為之定義。</p><p class="ql-block">但是話又說回來，如果在袁紹和曹操的麾下，士兵們未必敢這樣表達不同意見。袁紹剛愎自用，多疑寡信，曹操雖被鮑國安君在電視劇中演活，但他夢中弒卒、醉后戮士的頑劣作風(fēng)不能不讓人防不勝防，哪位賢士還敢多嘴？士兵就更是噤若寒蟬了。</p><p class="ql-block">由此可知，士兵之所以敢進行監(jiān)督，主要在于一個民主寬松的環(huán)境，這個環(huán)境要靠制度和法律的規(guī)范和約束。首先需要主帥作出表率，身體力行，才能形成氛圍。而要形成這樣的氛圍，就需要把人民群眾看到眼里，放在心上，“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一公者百服”，古話講得已夠明白透徹。諸葛亮雖是一位了不起的軍事家政治家，但他更是當(dāng)時人民群眾集體智慧的代言人，是秦漢時期中華文明結(jié)晶的體現(xiàn)者。我們通過看京劇得到教育和啟發(fā)，但我們又何曾不是在現(xiàn)代生活的舞臺上上演著一幕幕活的戲劇、也同樣書寫著一頁頁歷史呢？我們盼望主帥和士兵都演好自己的角色，創(chuàng)造出清明的政治氛圍來。</p><p class="ql-block">2006.4.9.</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