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人們常說，歲月可以抹去一切。是的，隨著歲月的流逝，許多事情已經(jīng)變得混沌不清，甚至好像從未發(fā)生過似的。唯有對父母的思念卻與日俱增，往事歷歷在目，恍如昨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不經(jīng)意間，父親離開我們已經(jīng)18個年頭，母親也走了6年了。在故鄉(xiāng)城北的一座山丘上，蒼松翠柏中碑文清晰可見，依然熠熠生輝，仿佛像父親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透著堅毅和安詳，又像是母親欲言又止的皓齒，面悅寬容和慈愛，凝視著遠方的藍天白云，山川河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父親1926年出生在河北陽原縣一個普通小買賣人家，一姐一哥，日子過得緊緊巴巴?？谷諔?zhàn)爭爆發(fā)那年，爺爺積勞成疾撒手人寰，不得已11歲父親就投奔到張家口舅舅家，去皮貨作坊做了學徒工。忍饑挨餓受凍責罵挨打是再普通不過了，好在他樸實、勤快、靈活還聰明好學，得到老師傅們的真?zhèn)??？箲?zhàn)勝利這年大爺舉家去了海拉爾，姑姑嫁到大同，他返回陽原照顧老媽媽，在哪個兵荒馬亂的年代，掙扎在底層的中國老百姓生活都在水深火熱之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父親靠苦力和做點小買賣勉強和奶奶過著半饑半飽半暖半寒的生活。父親很少提及他兒時受過的苦痛， 但常和我們說：“ 兒時的記憶就是貧窮和戰(zhàn)亂！ 所以，感謝共產(chǎn)黨是毛主席讓他重獲新生”。哥姐們過早都分擔家里的生計，我最小自然也是在母親膝下時間最長，父母親的早年經(jīng)歷和許多事情都是兒時圍坐在混沌不清的燈下，媽媽邊做針線邊和我絮絮叨叨講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母親童年也很不幸。1931出生在陽高縣一個佃戶家庭，姥爺靠駐租地主家一畝地勉強維持生活，趕上年景不好，每天一頓飽飯都吃不上。她四五歲起就每天頭頂竹筐沿著鐵路撿拾大人們從火車上扒拉下來的煤渣，幫助操持家務(wù)。母親有三個哥哥，她8歲那年，大哥在成家第二年就讓國民黨抓了壯丁，再沒有回家。她大嫂獨守空房三年后染上大煙病死了。42年秋二哥三哥前后參軍，參與攻打大同戰(zhàn)役。她說，整整打了三天三夜，陽光縣城內(nèi)都塵土飛揚，滿天紅光煙火騰飛。當時信息不通，二舅三舅渺無音訊，姥姥擔心兒子積勞成疾于43年撒手人寰。母親13歲別擔負起照顧姥爺和一弟一妹的重任，每次提及到此，她都淚眼婆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母親最記憶猶新的是三件事。她說窮人不惜命，年齡小也不怕，一次她帶妹妹在街上賣種子，幾個日本兵拿幾個種子就要離去，母親搶前抱住一個穿馬靴的日本人小腿，死死不放，任憑他們打罵還讓小妹大聲啼哭，不得已他們丟下種子罵罵咧咧走了。45年臘月，她去別人家?guī)蛡蛲晁龓У艿芎跓粝够鸬幕丶遥f過十字路口時感覺不對勁，路邊草叢串出一條狼，咬住五舅的褲腿，她手疾眼快，脫鞋拼命抽打，硬是把五舅從狼口里托綴回來。跑會家，她抱著姥爺號啕大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還有一件是姥爺爺家最心酸也是最榮耀的事了。母親說，解放戰(zhàn)爭勝利，二舅一身戎裝胸袋紅花回歸故里才得知三舅也活著，姥爺家歡天喜地，縣政府頒發(fā)“光榮之家”牌匾，二舅在家休養(yǎng)半月就隨部隊支援太原建設(shè)去了，后專業(yè)到侯馬工作成家。三舅的經(jīng)歷可謂一部共和國軍人的血淚史。他15歲入伍，在和日軍爭奪大同戰(zhàn)役時讓大炮把左耳震聾了，解放戰(zhàn)爭隨部隊渡江直至解放南京?？姑涝l(fā)，他所在部隊51年春又開赴朝鮮。戰(zhàn)爭的殘酷遠比《上甘嶺》、《長津湖》痛心，但他活著回來了…我媽說，部隊邀請姥爺去京參加國慶前的英模表彰會，她帶著大姐大哥回到陽高照顧家里，姥爺回來她才得知三舅是他們團僅幸存?zhèn)麣埲酥械囊粏T，代價是十個腳趾頭全部凍掉了。三舅后受到國家的厚待，轉(zhuǎn)業(yè)到太原武裝部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84年夏季，母親姊妹幾個才在陽高得以團聚。后來，舅舅們都來過我家，87年父母親也整整走了一個多月，看望大同、太原、侯馬的親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河北陽原縣和大同的陽高縣地界相鄰，新中國成立第二年，父親也和母親經(jīng)本家人介紹結(jié)婚了。山西自古比較富庶，娶妻聘女比較講究，有一張當時父母結(jié)婚時全家福的照片我記憶猶新，父親長袍大褂皮鞋很是英俊，母親齊腰的大辮子皓齒娥眉特別好看，奶奶居中大姑一家四口特有時代特征。只可惜照片在母親去世后我和三姐再沒找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脫離戰(zhàn)亂，能安穩(wěn)過日子了，但新中國貧窮依然。全國都在勒緊褲腰帶抗美援朝保家衛(wèi)國。山西河北地稀人多，為了好掙口糧養(yǎng)家糊口不得已，父親和千千萬萬的走西口人一樣，與發(fā)小結(jié)伴奔赴到內(nèi)蒙一個邊陲小鎮(zhèn)七臺（商都）謀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七臺鎮(zhèn)（商都縣）位于烏蘭察布市后山地區(qū)，西北部為淺山丘陵區(qū)，東南部為灘川區(qū)。這里土地貧脊，十年九旱。據(jù)1937年成書的《商都縣事情》記載：“每年清明后，寒露前為雨季，數(shù)月間降雨多不過10余次，深不過2—3寸。多以干旱不登”。所以，耐旱耐寒的莜面和土豆就成了這里僅有高產(chǎn)的農(nóng)作物。關(guān)鍵還抗餓便宜，所以，口里的人為了生計不得已都拖兒帶女背井離鄉(xiāng)奔赴到壩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起初父親就隨發(fā)小楊云大爺一起暫住在他老丈人家里。漠北的條件可想而知，黃沙滿天寒風刺骨，貧瘠土地收塵可伶，漫長的冬季更是溫暖不保，家家戶戶都勉強維持。好在父親能吃苦并為人誠信，起早貪黑走街串巷硬是靠從老家?guī)淼陌胄』@子戒指飾品慢慢安頓下來了。年底就把我母親、大姐和奶奶從老家接到商都，租住在一個大院的西廂房里。他和楊云大爺家的友情一直持續(xù)到父親過世，老哥倆即使再忙，也要隔半拉月喝點小酒嘮嘮家常。后來，過年節(jié)的父親也讓三姐帶點糕點去看望楊大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一家人團聚固然美好，但在哪個物資極度匱乏的年代，溫飽成了最大的困難，為了老少父親更是常常忍饑挨餓，好在父親樂觀豁達，頭腦靈活又口碑甚好，與好友經(jīng)營街邊的小本生意勉強度日，加上母親洗洗涮涮縫縫補補補添家用，日子艱苦但也奏出那個年代鍋碗瓢盆其樂融融的生動樂章。每次提前，母親都驕傲的說“你們都比不了你爹，走南闖北能說會道，響當當”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隨著大哥的出生，家里日子更顯得緊吧…母親的舅舅看著實在寒心，總是偷偷接濟點口糧，母親說來商都三年做的第一套新棉衣棉褲就是老人抗來一大袋玉米換來錢買布做的。舅老爺一家是我們在商都唯一的親戚，他家開的車馬店，條件稍好一些，但孩子太多也不是太寬裕。母親隔幾天就帶著孩子們?nèi)?，幫著做點家務(wù)，誰不受表哥表嫂的待見，但勉強能給哥姐們換來一碗玉米糊糊口，也是再高興不過的事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53年公私合營父親也進了百貨公司，在布匹組工作，認真負責熱情周到是婦孺皆知。為了營銷，他加強自學，并主動承擔記賬核算工作，在單位很受領(lǐng)導重視。每年秋冬季都要到下面的公社去搞交易會或趕著參加集貿(mào)市場。56年在大黑沙，由于天冷受累，父親不幸感染風寒，是一起工作的慈萬海大爺衣不解帶照顧一周，才把父親從死亡線上救了下來。在我記憶中每月慈大爺都來家里和父親坐坐，父親每年過年都從北京帶半斤花茶給他，慈大爺也偶爾帶幾張緊俏的戲票給父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三年自然災(zāi)害二姐二哥相繼出生，即便是早晚吃野菜和榆錢粥，家里的口糧常常吃不到月底，母親說那時常常和鄰居們借用糧本提前買糧。大姐大哥一到周末就幫父親在東墻外脫土坯換取一點零用錢，秋季到農(nóng)田摟草撿土豆，用來冬季的生火取暖和口糧。哥姐中受苦受累最多的就是他倆了。野外餓了就吃地里葫蘆卜，大姐的胃病根就是那時做下的。為了多掙點錢，縣皮毛廠一成立，父親就調(diào)了過去，憑借自己的精湛手藝過硬本領(lǐng)很快脫穎而出成了車間主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67年我們搬到新建的房子里，與父親單位相隔隔100米。一院兩戶，間半正房，東面小偏房豬圈雞舍應(yīng)有盡有，70年代城里人家也都食養(yǎng)家禽，為的是補貼點輔食。哥姐們就靠著大帶小慢慢長大，家里漸漸熱鬧溫馨起來。我兩周歲左右，為了填補孩子多家境缺衣少吃的困境，母親也開始打短工，那時縣里面大搞基礎(chǔ)建設(shè)，各個單位都建磚瓦廠房。母親說一次在縣機械廠打短工時，上面師傅手一松，一塊石頭掉下不偏不倚咋在她頭上，鮮血直冒，幸虧同仁及時送到公社醫(yī)院包扎上藥才幸免沒留下疤痕。</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父親是一個頭腦靈活又執(zhí)行力很強的人，最為可貴還是他樂觀豁達和助人為樂。72年父親被單位舉薦成了采購員，開始了天南海北的顛簸工作。那個年代交通運輸還很落后，特別是路況特差，夏季趕上雨季，冬天趕上大雪，就短短的集寧回商都也得晃悠的三四個小時。去張家口更是長達六七個小時。那時去北京坐綠皮火車走京張鐵路，硬座一坐就是十幾個小時。雖然許多人羨慕父親下蘇杭上京津，可其中的勞頓和辛苦只有經(jīng)歷的才體會一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72年媽媽也進入皮毛廠工作。哥姐們上學，二姐說我每天胸前掛著鑰匙站在院墻上等他們。大同有姨舅姑家，張家口有舅爺爺家，后來父親公出就會帶著我，短者三五日，長著半月有余。坐過綠皮火車在當時是很讓小伙伴羨慕的事情。太小大部分記憶不深，不過糯軟香甜的香蕉就是五歲那年父親帶我去大同吃的，至今回味悠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父親公出給單位購置各種化工原料和產(chǎn)品輔料，大半個中國都跑遍了。每次回來，就給我們姊妹幾個講各個地方的風景特色人土風情，十三陵、中山陵、西湖、南京路……我們聽的津津有味。記憶中最開心的是每次父親公出時利用業(yè)余時間或等待貨品幾天里幫同事街坊代買的物品一件件拿出，標記對應(yīng)的人名和價格。玲瑯滿目的貨品讓我和哥姐們羨慕不已…有瑞蚨祥的被面，有王府井的綢緞，也有西單的碎花布、毛線、帽子、頭巾…茶葉、糕點、雜拌糖和花生更是過年必帶的東西。一晚上來拿貨品的同事街坊鄰居絡(luò)繹不絕，贊不絕口。媽媽特不情愿，過后老是埋怨父親：“肩抗手拎五六個大包，追火車擠汽車多受罪”可父親呵呵一笑“天北京東西好，咋這小縣城哪有，順手的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兒時的故鄉(xiāng)好像天天刮風，春季滿天黃沙，夏季陰雨天不斷，秋季楊樹葉漫山遍野，冬天白雪皚皚。大概是七歲那年臘八，窗外白毛雪肆意，我吃著父親端上臘八粥問到“爹，過冬天好還是夏天好呢”？“富人愿意過冬天有穿有吃有燒的，窮人愿意過夏天省錢”父親不緊不慢的答復(fù)我。我記得二姐最質(zhì)疑就是父母當時為什么不選擇不去大城市落戶生計？她不知一次問“爹解放前后到哪都行，要是到張家口或北京，我們不都是大城市人了嗎？”“那有那么容易，上有老下有小的，又沒個幫襯”母親不緊不慢的替父親答復(fù)。其實那個年代又有多少事是普通人家可以選擇和決定的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父親共帶我去過三次北京。第一次是76年7月份，再等商都來車拉貨的空余時間父親帶我去了天安門、故宮和動物園。憑著良好的記憶力回來后沒完沒了講過小伙伴聽……但最念念不忘的還是涼涼甜甜的奶油冰棍和珠市口附近的一家餛飩店，直至現(xiàn)在還能想起那時場景和留在記憶中的美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當時一般拉運物資會借用縣食品公司的大卡車，退伍軍人司機田叔常和父親搭伴，他們相差16歲，可一點都沒有違和感。田叔特別健談，性格風趣好爽，冬季晚上常到家里找父親嘮嗑閑坐，常常笑話不斷，我對他映像深刻。只要他倆一起終會順手帶回北京的醬油、醋和米面，夏季途徑張家口就順便帶回一些奇缺的蔬菜，東西不多但很稀罕，母親常常分一小份，悄悄送給舅媽家里，回報以前的幫扶恩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人們常說：母親是我們心中永生的活佛。其實，母親就是一種歲月，是需要我們用一生來崇敬和信仰的一種精神。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母親，每一個母親也許不是生命的強者，也許不是人間的智者，但天下所有的母親，誰又不是為母而強，誰不是為母而剛呢。母親常說：“十個手指頭伸出都不一般齊，可你們幾個都是我掉下來的肉。那有親不親的，只是誰有事不容易我更惦記誰罷了?！薄?4年10月父親去海拉爾出差，媽媽讓我們兄妹六人去照相館合影，把照片帶給大爺一家?！啊叭础睍r，家里口糧少，孩子們吃不飽，你爹差一點就要奔赴海拉爾了，好在媽不跟他去，不然就更受罪了。聽說那里太冷，女人一冬天都出不了屋”。這點我到時深信不疑，我媽比較倔，她認中的事一般父親都妥協(xi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母親性情古板，不善于表達情感，對孩子的愛也比較含蓄細膩。生活的艱難困頓和操持家務(wù)有時脾氣不好。晚年時三姐嘗嘗逗她：“小時候就我挨打，好吃的也給我最少”。媽媽有時會反駁“咋得，現(xiàn)在想報仇嗎？”。我們都樂的直不起腰來。二姐常說“你一生日左右，媽和爹帶你二哥去張家口看病，走了一個多月?；貋肀е憧蘖艘煌怼?。年少不經(jīng)事實，但記住的事細細品味也確實如此：大姐胃病嚴重，媽媽就把蒸好的饅頭晚上拿到單位土爐上烤，備齊一袋子讓父親公出帶給呼市念書的大姐。二姐夫在鄉(xiāng)里工作，媽媽就每天晚上去陪二姐帶孩子。二哥當兵要走，她哭了幾天，臨了又脫下軍裝沒能參軍。三姐手術(shù)，她淚眼婆娑央求大姐帶她追著趕到張家口，直到術(shù)后良好，她才放心返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紅塵陌上，總有太多的人，也總有太多的事，寸心相守間，就已化作了永恒。大哥的英年早逝對父母是最承重的打擊，出生就懂事伶俐地他特受奶奶和媽媽的看中，上學一直品學兼優(yōu)，大姐說他是第一批帶上紅衛(wèi)兵袖章的初中生。我只記得他周末就幫母親出工或幫父親干家里重活，對我們弟弟妹妹都疼愛有加。75年高中畢業(yè)響應(yīng)政策下鄉(xiāng)，年底就成了預(yù)備黨員和兼職教師。那時人們的安全意識薄弱，76年8月底一個中午，他們兩個代課老師領(lǐng)了七八個學生到村外的水坑玩?！雀改傅弥⑾挛缵s到時，大哥已永遠離開了我們。母親哭的天昏地暗，父親一夜之間白發(fā)滋生……村支書百般解釋，父母欲哭無淚，事情的真相已不重要，孩子沒了再遷怒其它，不是那個年代善良父母能做出來的事情。多年后國家給上山下鄉(xiāng)知青落實補償政策，我們都只字未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父親變得沉默寡言，整宿吸煙，母親經(jīng)受不住喪子之痛一病不起，不得已二姐輟學頂替母親上班。我也在學校開學后十天才報道入學，二姐說我大名是出生那年大哥幫我上戶口時起的，為了緩減父母心痛，就更名了?！笆莻€女的”這個名多數(shù)會引起老師的差異和同學的好奇，直致我后來工作，也常常被誤以為是男教師，鬧出“巾幗不讓須眉”“住宿烏龍”的趣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母想兒哭斷腸，淚眼婆娑的母親整整在家休養(yǎng)了兩年，父親則是更多是用工作和喝酒代替憂思……以致母親晚年，都念念不忘的還是大哥。盡管大姐畢業(yè)工作結(jié)婚，二姐考錄工作，二哥高考都沒有讓父母釋懷，79年二哥參軍，無論接兵首長如何做工作，換了戎裝的哥哥還是沒能如愿參軍。隨著時代發(fā)展，父母越來越對我們倚重，不管我們姊妹幾個做什么，到哪都叮囑萬分。大姐常說：“在我懵懂無知的幼年，唯一的記憶就是貧窮和爹特愛我們每個的點滴！” 我至今無法想像我的父母是怎樣在煉獄般的苦難和苦楚里懷揣著怎樣的一種信念把我們姊妹六個拉扯成人！</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生活一言難盡，父母以命相博，我們終于長大成人，長成了父母的驕傲，秉承了父親的堅強和樂觀，我們也像母親一樣吃苦耐勞與人為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運動天賦很強的我在小學三年級時就突穎而出，瘦弱纖細的我在短跑方面優(yōu)勢明顯。在范老師的啟蒙和訓練下，不僅代表春明學校參加全縣的中小學運動會，還從四年級起就代表商都縣參加烏蘭察布盟運動會。雖然訓練比賽耽誤不少時間，可是學習我是一點都沒拉下，這的感謝于愛仙和張久安兩位老師。考錄商都二中，我的特長得到了更大發(fā)揮空間，學習也是在自己的自律下從沒掉出班級前五名，老師和學校也給予我許多獎勵機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父母不盡替我高興，還越來越關(guān)心的學習生活。初二上學期期中考試結(jié)束，學校周末召開家長會，因為班主任高老師病休，零時由其他老師兼管，結(jié)果只來了6位家長，父親仔細看了成績冊和老師交流許久，回來和我一一核對。期末全縣統(tǒng)考，數(shù)學科目體量很大，我多付兩張驗算紙，交卷時外校監(jiān)考老師說不好裝訂，容易漏下。中午回家，我和父母哭訴一番，父母安慰我?guī)拙洹Ｕl知下午父親就去了學校，找到數(shù)學孫守夢老師替我說明情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第二次和父親去北京是81年正月十二，開學時間還早父親邊讓我隨行。早春氣溫還是很低，6個多小時到了張家口身上也是凍透了，到了對口皮毛廠才喝上一杯熱水，對付一口干糧后父親就忙著處理公務(wù)。晚上父親的師兄邀請我們?nèi)ニ页燥垼瑵L燙的湯圓和暖暖的爐火依稀看到了童年時他倆的身影。第二天一早趕火車2點多才到北京，輾轉(zhuǎn)三次公交才到達北京皮毛廠，問清緣由拿到介紹信已是傍晚時分。當時父親單位都是外貿(mào)出口產(chǎn)品，樣品經(jīng)兩個地方轉(zhuǎn)運發(fā)到天津但出倉口對不上。又是大清早搭第一班公交車前往北京站，下車途徑天安門時父親請人給我們拍了照片。到了天津一通電話找到海關(guān)進出口貿(mào)易公司，才得知詳情。晚上我記得住在南開大學附近一個有天井的旅館里，上下三層，最明顯的就是一樓有一股強烈消毒水味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第二天在附近公交公司父親租了兩輛車，直奔廊坊碼頭。沿途的風景美不勝收，遞交證明出口保單等材料，等到兩大箱樣品從庫里提出已是接近中午，在司機師傅的推薦下我們在廊坊吃到了正宗狗不理包子，父親比較健談，操著一口流利的京腔普通話和兩位師傅嘮的不易合乎?！ ?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下午3點才折返回天津出口貿(mào)易公司，又是一系列的報關(guān)填單審核批復(fù)，我?guī)筒簧厦?，只能看著父親一人忙乎。此時才明白這些年父親看時光鮮亮麗的工作確實食不著點，睡不守時的。接近傍晚才處理利索，走在熙攘狹窄的大道上，欣賞著天津特有的街景特色，燈火通明買賣吆喝聲不短，心神無限向往……父親在一個副食店買了一小瓶酒二兩花生米和兩個麻花我們折返回旅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父親邊喝酒邊和我說：“再開學就初二下學期了，好好讀書吧。我和你媽沒讀過書，哥姐們沒趕上好時代，咱家就你基礎(chǔ)好好好努力奔個好前程”這是我上學以來父親第一次直面我學習的事。透過微弱燈光依稀可見父親白發(fā)，回想起這幾年每年的“六一兒童節(jié)”父母都抽時間去商都一中操場看我授表彰和運動會比賽，心里暗下決心：好好學習訓練實現(xiàn)夢想，完成父母心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如果說世間的愛都是生命與時間撞擊的聲音，那么，父親的愛，就是流淌在血液里的無私和大美，是一種可以能夠供養(yǎng)我們身心健康與精神馳騁的力量。返回北京，父親特意帶我去了北京書店，買了幾本當時比較時髦的教輔用書。一本紅色塑料皮的《中國地圖冊》一直保留到現(xiàn)在。又在王府井百貨買了一套藍色帶兩條杠的運動衣，81年這相當花銷父親四分之一工資，而父親，一身黑色尼子制服也只有出門才舍得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父母一生節(jié)儉，自己省吃儉用，可從未虧了我們姊妹幾人。我家是慈父嚴母，父親很少埋怨我們，心心念念就是我們幾個，后來隨著外甥和孫子出生，他又把愛延續(xù)到下一代。記憶最深是85年春節(jié)前，三姐和父親給單位送貨，在王府井百貨買了一雙馬靴，90元父親毫不猶豫答應(yīng)了?；貋砗竽赣H悄悄埋怨：“五袋白面的錢呢”父親瞇著嘴笑笑就過去了。讀大學期間，我在班里條件也算是不錯的，每年寒假回來，當年比較時髦的新衣服媽媽就早早的都準備好了。而多年來一把花生米或一個咸雞蛋就是父親的下酒菜。穿著更是簡樸，八幾年初父母才做了幾身像樣衣服，大姐給他倆添置毛衣毛褲羊毛衫之類的，他們都異口同聲埋怨瞎花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我的初中學習生活是最開心快樂的學業(yè)之旅，有幸遇見了許多的良師益友。早間操在《童年》《運動員進行曲》旋律中日復(fù)一日開始訓練，下午體活時放棄聽同學繪聲繪色復(fù)述《血疑》劇情，雷打不動參加?；@球隊的訓練。喜歡勝過一切吧，加之當時社會、學校、老師都比較重視體育，為數(shù)不多的校級運動員特受同學們的崇拜。與現(xiàn)在相比就是那時學業(yè)負擔不重，雖每學期的各種比賽耽誤不少時間，但我還是很自覺的把拉下的功課經(jīng)量補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初升高考入商都二中重點班，才知自己的基礎(chǔ)和智力遠不及其他同學，不得已在老師的建議下，從高二文理分班后又開始了訓練，準備備考體育專業(yè)。這兩年學習訓練很是辛苦，每天流的汗可以繞四百米操場一圈。力量和耐力是我的短板，那時訓練的條件簡陋，訓練方式和技術(shù)含量不高，“三大一高”魔鬼訓練讓我每天精疲力盡，晚上文化課溫習都是咬牙堅持。為了緩減我的疲勞和增加營養(yǎng)，父親出差想法設(shè)法帶回些補品和小吃。母親呢，常常默默把水和水果準備好放在我旁邊，冬季怕我腿腳受涼，把磚放在火爐上考熱，放到我的腳下才安心睡覺。一早，只要我一起早習，母親就下炕把爐子捅得旺旺的，給我放好早點才再去躺著。我從沒幫家里分擔過任何家務(wù)，衣服鞋都是三姐給我洗好刷好，周一放到枕邊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高三那年我壓力很大，25：1的錄取比例會是許多努力的學生止步于大學門前。班級同學三分之二是各鄉(xiāng)村考錄來的，他們的吃住學條件遠遠不及我們縣城學生，但他們都特別樂觀、堅強和吃苦，努力學習拼搏的樣子至今難忘。老多年后再聚時才得知他們實情，心里萬般愧疚，只可惜當時沒過多的關(guān)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付出終有回報，我們班創(chuàng)至恢復(fù)高考商都應(yīng)屆畢業(yè)生錄取最高的記錄，在商都二中留下濃墨重彩的輝煌。一個班考入的人數(shù)比其他三個班之和還多，衛(wèi)老師也評為當年自治區(qū)優(yōu)秀教師。</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二姐說我要強，其實我覺得能做到：與我所處的環(huán)境、家庭、學校和老師是分不開的。高考是當時每一個普通家庭夢寐以求的事，為了我，父母和哥姐們都付出了很多。我特別感謝交過我的每一位老師和教練，他們每一個人給予我的教誨和引導，也成就后來比較優(yōu)秀的我；也特別感謝商都春明小學和商都二中，這兩個母校成就我最美好最絢麗的青少年時光。</span></p> <p class="ql-block">待續(x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