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這幾十個熊孩子就交給你了哈，有處理不了的事，務(wù)必給我打電話啊。</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十萬個不放心的交代完諸項事宜后，鉆進(jìn)了出租車，轉(zhuǎn)眼就消失在校門外。</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在好幾個城市辦著美術(shù)高考班，上下打點，左右周旋，很忙。</p><p class="ql-block"> 神州市的這個班，是這年才拉起來的人馬，花了老頭子不少心血和銀子，對我這個由我的恩師，他的朋友推薦來的，教專業(yè)的美術(shù)老師，老頭子還談不上信任和了解。</p><p class="ql-block"> 也是，換我我也不放心。</p><p class="ql-block"> 哈哈，老頭子一走，這里，我就是老大了，伸了伸脖子，直了直腰，環(huán)顧天宇，當(dāng)官的感覺，真好。</p><p class="ql-block"> 正值暑假，技術(shù)學(xué)院里，除了中心湖對面的教學(xué)樓里還有一個租教室辦班的外，就我們這幾十號人了。一千多畝地的校園，波光粼粼，蘆花叢叢，蛙聲陣陣，楊柳依依，真是畫畫學(xué)畫的好地方啊。</p><p class="ql-block"> 先給這些寶貝們來個摸底考試，對即將開始的美術(shù)教育事業(yè)心里有個數(shù)，很快，結(jié)果出來了，嗯，哼哼，都是靈魂畫手，很愁人。</p><p class="ql-block"> 其實也是意料之中。</p><p class="ql-block"> 去各個高中的招生工作，老頭子都要拽著我去，專業(yè)老師嘛，學(xué)生和家長們咨詢個專業(yè)問題什么的，咱還是比老頭子更專業(yè)一點。</p><p class="ql-block"> 二零 一一年左右，美術(shù)高考班的招生競爭早已進(jìn)入白熱化的階段，數(shù)人頭就是數(shù)票子，專業(yè)好點的苗子早就被北京杭州的那些培訓(xùn)機構(gòu)數(shù)了去，留下的大多都是文化課差了點（有些不是一般的差，總分都湊不夠一門課的滿分），又想上個好點的大學(xué)本科的學(xué)生（關(guān)鍵是學(xué)生的家長們想）。持續(xù)好多年的藝術(shù)院校擴(kuò)招，文化課分?jǐn)?shù)線又低，千軍萬馬都擠到學(xué)畫這條高速公路上來了?？蠢项^子在講臺上傳銷大師般使勁忽悠，把學(xué)好畫畫說的如探囊取物般容易時，真是有點憋不住:臺下的寶貝們，畫畫有風(fēng)險，交費請謹(jǐn)慎，文化課沒學(xué)好的原因，你自己能沒有點數(shù)嗎？用那勁頭學(xué)畫畫，也是學(xué)不好滴。當(dāng)然，交費前，這話肯定不能講。</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是搞宣傳的，忽悠專業(yè)的高手。</p><p class="ql-block"> 好了，不管怎么說，已經(jīng)忽悠到位的這三十來個寶貝，已經(jīng)站在了藝考的起跑線前，下面的這幾個月，是點石成金還是毀人不倦，就主要是我們專業(yè)老師的事情了。</p><p class="ql-block"> 先立規(guī)矩，已經(jīng)繳費了，就由不得你們了，不用挨個查戶口，也知道你們?yōu)樯稕]學(xué)好文化課。</p><p class="ql-block"> 寶貝們，聽好了:一，男生，先把煙給我戒了！教室和宿舍呢，都是租的，哪天你把它給點著了，老頭子賠不起，我也賠不起，咱就散伙了。二，全體注意 : 一對對的情侶們，老師呢，支持你們談戀愛的時候畫畫，但是呢，堅決反對你們畫畫的時候談戀愛！最好呢，是先和對方劃清界限，集中精力好好學(xué)習(xí)，考上大學(xué)后你們再續(xù)前緣，同居生小孩隨你們的便老師就管不著了。最后，三，早起跑操，身體不好就不會學(xué)習(xí)好！后面，嗯，后面再發(fā)現(xiàn)你們還有別的啥毛病，咱再一項項的立規(guī)矩！</p><p class="ql-block"> 聽明白了嗎？</p><p class="ql-block"> 落針有聲，沒一個吱聲的。</p><p class="ql-block"> 寶貝們帶著上當(dāng)受騙的情緒，委屈巴巴的開始了他們的藝術(shù)之旅。</p><p class="ql-block"> 暑假的校園，看似歲月靜好，鳥語花香著。畫室里，一雙雙笨拙的手，拿著鉛筆，開始學(xué)著描畫他們的錦繡前程。</p><p class="ql-block"> 看著畫架前的他們，總是想起我，想起我們這代人，學(xué)畫時的那些苦和樂，那些縱情田野，畫室嘯歌的青蔥歲月。</p><p class="ql-block"> 藝術(shù)啊，我們愛你！你愛我們嗎？</p><p class="ql-block"> 日子按部就班的走著，有些悟性好的寶貝，畫面感覺開始上道了，有些寶貝還是云里霧里，不知神處何方的逍遙著。</p><p class="ql-block"> 不著急，蛻變總在頓悟后。</p><p class="ql-block"> 傍晚的天空，霞光似錦。</p><p class="ql-block"> 晚飯后，幾個男同學(xué)圍在姚老師的車前，結(jié)束了一天緊張的素描課，此時的師生，沒大沒小，聊天，吹牛，對著吹，變著花樣的吹，歡樂祥和，氣氛融洽。</p><p class="ql-block"> 明天還得上課，差不多了，散了吧，洗洗睡覺。 </p><p class="ql-block"> 我和姚老師一個宿舍，洗完腳，兩個大男人，對床坐著，吹著電風(fēng)扇，扣著腳丫子，商量安排著明天的一些事情。</p><p class="ql-block"> 老師！老師！不好了！不好了！來了好多人，來打架了！老師快去看看吧！</p><p class="ql-block"> 一頭闖進(jìn)門來的東東上氣不接下氣。</p><p class="ql-block"> 怎么回事？打什么架？</p><p class="ql-block"> 不知道，老師你快去看看吧！那些人在樓門口呢。</p><p class="ql-block"> 咋回事呢？疑惑不解的踢踏著拖鞋，來到宿舍樓門口，身后跟著聞風(fēng)而動的一串男生。</p><p class="ql-block"> 我靠！門口昏黃的燈光下，站著烏泱泱幾十個半大小子，夏夜，依然暑熱未消，大都光著膀子，不少小子手里還提著拖把棍子半頭磚。</p><p class="ql-block"> 你們這是怎么回事??？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到這兒來，誰惹你們了？啊？</p><p class="ql-block"> 得先把情況搞清楚。</p><p class="ql-block"> 走下階梯，來到他們面前，帶頭的男孩，身高體壯，一張英俊的臉，桀驁不馴的樣子。</p><p class="ql-block"> 你是誰？我們不是來找你，和你說不著，你讓那小子出來！</p><p class="ql-block"> 男孩對我不屑一顧，是個當(dāng)老大的氣派。</p><p class="ql-block"> 我是他們的老師，你和我說的著，給我說說咋回事吧，如果他們有錯呢，我讓他們給你賠禮道歉，如果沒有呢，你們回去睡覺，好吧？</p><p class="ql-block"> 就你？我憑啥聽你的？你又不是我們的老師！男孩揚了揚手里的拖把棍子，你把那小子叫出來你啥事沒有，要不連你一塊……。 </p><p class="ql-block"> 一塊怎么著？一塊揍了是不是？</p><p class="ql-block"> 對！男孩揚了揚下巴。</p><p class="ql-block"> 馬拉個幣，能的你！</p><p class="ql-block"> 身后的濤濤早就按捺不住，濤濤學(xué)過功夫，暴脾氣，因為打抱不平見義勇為，被三個學(xué)校開除了三次，此時的武術(shù)功底暫時比美術(shù)功底好，對面這英俊男孩肯定不是濤濤的對手，但這種情況下，根本就不是讓學(xué)生上手的場合，先把張牙舞爪躍躍欲試的濤濤攔住。</p><p class="ql-block"> 唉，怎么辦呢，這事有點麻煩，啥原因還沒弄清楚呢，也不知道我們這邊惹事的那小子是誰，先得做好挨這小子拖把棍子的準(zhǔn)備了，半大小子猛如虎，不管不顧的下手沒輕重。</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你現(xiàn)在他媽的在哪里呀？現(xiàn)在是真有事了，給你打電話，你飛著來，也來不及了，奶奶滴，老子是來教美術(shù)的，不是來教武術(shù)的，你給我開的工資里也沒有保安費這一項啊。</p><p class="ql-block"> 當(dāng)官的感覺，真不好！</p><p class="ql-block"> 只能靠自己了，身后是一群無論如何不能上手不能出事的學(xué)生。</p><p class="ql-block"> 迅速盤算好 : 第一，盡最大努力不能打起來，租的校舍，辦的高考班，幾十號人的群架，想想戰(zhàn)后場面就嚇人，110，這個電話號碼，此時此刻，摁和不摁都是問題，只要不打起來，怎么著都是最好的結(jié)果，第二，實在阻止不了，必須快速把眼前這小子放倒，控制住，擒賊先擒王，根據(jù)經(jīng)驗，其他的小子們都是跟著瞎起哄，放倒帶頭的，很少有跟著拼命的，一個小子受傷總比一群小子受傷好的多。</p><p class="ql-block"> 當(dāng)然，如果最壞的情況發(fā)生，都是一群亡命小子，攔不住了，那就聽天由命，就讓他們?nèi)]灑無處安放的青春熱血吧，110就來收尸吧，木辦法了。</p><p class="ql-block"> 決定先嚇唬，隨后瞄了一眼伸手可及的范圍內(nèi)有沒有順手的家什，嗯，左腳旁邊有塊半頭磚，好，第二手準(zhǔn)備也做好了，事情如果走到第二步，就一磚頭拍上去，先把這小子的戰(zhàn)斗力小心翼翼的解除掉，我的學(xué)生我必須保護(hù)，你小子的保護(hù)人在哪里我就管不著了。</p><p class="ql-block"> 先嚇唬:嗯，好吧，有種，誰都敢揍，那我問你，……</p><p class="ql-block"> 問啥？說！</p><p class="ql-block"> 是這樣啊，到現(xiàn)在，你也沒和我說你找的是誰，因為什么事找他，我也不知道你是誰，從哪來的，但是，我是他們的老師，你若找我學(xué)生的麻煩，你必須先問一下我這個老師同意嗎？沒關(guān)系，不告訴我也行，那，孩子，我換個問題，你覺得，你就拿這么根破棍子，能打的過一個散打冠軍嗎？不是專業(yè)的啊，別害怕，是業(yè)余的，業(yè)余的啊，我不光是他們的美術(shù)老師，還是市級業(yè)余散打比賽冠軍，……</p><p class="ql-block"> 我靠，這牛吹的，沒邊了，晚霞中老姚他們圍著那輛破桑塔納轉(zhuǎn)著圈吹的牛，全牽出來也沒這頭牛有分量。吹牛有風(fēng)險，雖然校門口傳達(dá)室老頭我都不一定能打過，但這時候已經(jīng)不是謹(jǐn)慎的時候了。</p><p class="ql-block"> 不管啥藥，有效就是好藥，我的假裝鎮(zhèn)定冒充勇敢馬上收到療效，小伙旁邊的同伴拉了下他的胳膊 : 要不，算了吧，人家老師是練武術(shù)的，你肯定打不過。</p><p class="ql-block"> 小伙明顯的愣怔了一下，回頭看了眼跟著一起來的軍容不整的小伙伴們。</p><p class="ql-block"> 別看了，不給自己的朋友找麻煩是最好的了，想想看，為了你自己的事情，帶你這么多朋友來打架，有可能還受傷，受重傷，流好多血，進(jìn)派出所，還罰款，你的爸媽，他們的爸媽，都跟著擔(dān)驚受怕，這后果，你愿意嗎？是吧。</p><p class="ql-block"> 小伙這回沒把棍子揮來揮去，拄著棍子，低頭嚴(yán)肅思考，過了一會，抬起頭: 那，肯定不愿意啊，那你也得讓那小子給我賠禮道歉，他不能白天調(diào)戲我女朋友就這樣算了，得給我道歉！</p><p class="ql-block"> 哎吆我靠！這啥吊事啊，真是特碼的不省心，不過也是個護(hù)“妻”的小好老公。</p><p class="ql-block"> 對不住了，孩子，我這當(dāng)老師的先給你道個歉。</p><p class="ql-block"> 先給小朋友鞠了個躬，回頭厲聲喝道:誰惹得事誰站出來，給人家道歉！</p><p class="ql-block"> 黃黃從同學(xué)們后面擠了出來，扭扭捏捏的走過來 : 老師，我沒有調(diào)戲他女朋友，白天中午的時候吧，我坐在學(xué)校小賣部臺階上，然后看他女朋友一個人也從那里走，然后我就夸她長得真好看，然后她就不愿意了，然后，他就來找我了……</p><p class="ql-block"> 簡直哭笑不得，然而也后怕不已，世界大戰(zhàn)不也是因為些雞零狗碎的小事引起的嘛。</p><p class="ql-block"> 雙方鳴金收兵，扔了一地的拖把棍子半頭磚。</p><p class="ql-block"> 回到宿舍，很想重重的，最后輕輕的給了黃黃一巴掌: 知道嗎？你個臭小子，你差點把這個班給拆巴散了！人家女朋友漂亮不漂亮關(guān)你屁事啊，以后遇到美女只能動眼不能動嘴！</p><p class="ql-block"> 知道了，老師，以后看到美女我連眼都閉上。</p><p class="ql-block"> 回答正確！好了，立定，向后轉(zhuǎn)，齊步走，滾回去睡覺吧。</p><p class="ql-block"> 好來，老師再見，我滾了。</p><p class="ql-block"> 關(guān)燈上床，半夜了還是騰騰的熱。</p><p class="ql-block"> 睡不著，問老姚:這些小孩哪里的也沒說。</p><p class="ql-block"> 嗯，是湖對面那個班的，和咱們的學(xué)生不是一個高中的，不過好多孩子互相都認(rèn)識。</p><p class="ql-block"> 奧，那小姑娘長的，得多漂亮啊，差點引起第三次世界大戰(zhàn)吶。</p><p class="ql-block"> 嗯，應(yīng)該挺好看。</p><p class="ql-block"> 要不咱倆明天也去小賣部的臺階上坐著，等等看，不就知道了嗎。</p><p class="ql-block"> 拉倒吧，兩個老色鬼！</p><p class="ql-block"> 沒錯啊，天天玩顏色的，不是色鬼是啥鬼啊。</p><p class="ql-block"> 哈哈哈。</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的忽悠有強大的后勁，又來了幾對投奔藝術(shù)的寶貝，一個一個的從abcd開始講，手把手的教，讓他們盡快趕上大部隊的步伐，畢竟就幾個月的培訓(xùn)時間，多學(xué)少學(xué)十天八天的的，差距就會不一樣。</p><p class="ql-block"> 宗老師在嗎？</p><p class="ql-block"> 抬頭一看，畫室門口站著一個文質(zhì)彬彬的小伙子，藝術(shù)家的氣質(zhì)。</p><p class="ql-block"> 啊，我就是，請問你有什么事嗎？</p><p class="ql-block"> 奧，宗老師您好，您出來一趟說話吧，畫室里不方便。</p><p class="ql-block"> 可能是報名的家長吧，太年輕了，又不像當(dāng)了爹的歲數(shù)。 </p><p class="ql-block"> 來到走廊盡頭，小伙子一把重重的握住我的手，激動的樣子就像當(dāng)年紅軍三大主力勝利會師。</p><p class="ql-block"> 謝謝您宗老師！謝謝您！</p><p class="ql-block"> 慢會，慢會啊老師，我有點糊涂了，謝我啥??？</p><p class="ql-block"> 是這樣子的，我是湖對面那個班的老師，前幾天去了濟(jì)南總校開會，暫時就讓學(xué)生們自我管理著，有學(xué)生給我打電話，說咱這里差點出了大事，是人家那邊的老師給摁下了，差點把我急瘋了，總校領(lǐng)導(dǎo)讓我趕快回來，務(wù)必請您吃頓飯表示感謝，哎呀，咱辦班的最怕啥啊，就怕這個呀！</p><p class="ql-block"> 嗨，是這回事啊，我還當(dāng)你是學(xué)生家長呢，沒事沒事，小孩子嘛，連咋呼帶嚇唬的，就沒事了，都是咱當(dāng)老師應(yīng)該干的嘛，不用放在心上，咱們不都是從小孩走過來的嘛，誰都不懂事過不是。</p><p class="ql-block"> 是是，您說的是，那馬上中午了，咱去市里找個飯店，坐下好好聊聊。</p><p class="ql-block"> 不用不用，太客氣了，我這里學(xué)生也不省心，老師少，一會也離不開，以后再聚吧，真的不用客氣。 </p><p class="ql-block"> 那哪行啊，再說也是領(lǐng)導(dǎo)給我的任務(wù)啊，我也得完成啊。</p><p class="ql-block"> 真的不用客氣，心領(lǐng)了心領(lǐng)了，請領(lǐng)導(dǎo)放心就是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這如何是好呢？領(lǐng)導(dǎo)交代的任務(wù)……</p><p class="ql-block"> 小伙子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 : 那，領(lǐng)導(dǎo)說的，這是一千塊錢，請您務(wù)必收下。</p><p class="ql-block"> 哇，是錢哪，見錢眼開，這是好東西啊，半生難過，五行缺錢。</p><p class="ql-block"> 不行，得注意形象，不能表現(xiàn)的太猥瑣了，又開始了拒腐蝕永不沾的表演。</p><p class="ql-block"> 這就更不能收了，這成啥了，都是本職工作的，拿回去拿回去！</p><p class="ql-block"> 小伙子徹底沒招了，喃喃自語:領(lǐng)導(dǎo)交代的任務(wù)，一個也沒完成，一個也沒完成……</p><p class="ql-block"> 急得我呀，差點就口頭提醒他:你個憨憨，再努把力不就完成了嗎。</p><p class="ql-block"> 小伙子最終選擇了放棄努力，給我深深的鞠了一躬，標(biāo)準(zhǔn)的祭奠革命烈士的姿勢。</p><p class="ql-block"> 宗老師，您，太讓我感動了，您是好人。</p><p class="ql-block"> 然后，然后邁著深受感動的堅定步伐，走了。</p><p class="ql-block"> 哎吆，那個悔吆，到嘴的鴨子，不，比鴨子貴多了，到手的一千塊錢吆，飛了。</p><p class="ql-block"> 去市里吃點好的也行啊，這里的伙食素的嘴里都快淡出鳥來了，也沒吃成。</p><p class="ql-block"> 讓你裝！給了自己重重的一巴掌:下不為例！</p><p class="ql-block"> 到衛(wèi)生間照鏡子，嘴角紅了，給黃黃臉上那一巴掌，了無痕跡。</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又回來視察工作，把這事給他做了簡短匯報，老頭子聽完，表情復(fù)雜。</p><p class="ql-block"> 是挺危險的，你做的不錯，晚上請你喝酒，哎，剛才你說多少塊錢來著？</p><p class="ql-block"> 一千啊。</p><p class="ql-block"> 對方還挺會來事的，你沒收？</p><p class="ql-block"> 沒收，不好意思收。</p><p class="ql-block"> 你個憨憨，以后這種情況就收下，就當(dāng)我給你發(fā)獎金了。</p><p class="ql-block"> 靠，這哪跟哪啊，這老扣 。</p><p class="ql-block"> 怎么著，這種獎金您還打算經(jīng)常給我發(fā)啊。</p><p class="ql-block"> 那倒不能，再發(fā)一回咱就散伙了。還有一個事啊，對這些孩子啊，考試考啥你就教啥，別的教多了他們也聽不懂，考試也沒用，你還累。</p><p class="ql-block"> 行。</p><p class="ql-block"> 那，咱喝酒去，那一千塊錢你真該收下，我這陣手緊，招生時為了讓學(xué)生家長放心，學(xué)費都押在他們學(xué)校里，花一分報一分，煙都快抽不起了，你不要，你把那錢給我也行啊。</p><p class="ql-block"> 這境界，一個比一個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又來了幾個學(xué)生，有一個女生，月月，眉清目秀聰慧靈透的女孩子，看了下她帶來的作品，讓我欣喜的不得了，在北京學(xué)了一年，畫的很好，文化課差了一點點，沒上成心儀的大學(xué)，復(fù)課，不打算去北京了，想在家門口學(xué)，被忽悠到這里來了。</p><p class="ql-block"> 班里就缺這種基礎(chǔ)好的學(xué)生，可以當(dāng)助教使了，月月也很熱心，非常主動的幫助零起點的同學(xué)。</p><p class="ql-block"> 班里 多上幾個月月，我就能每天多睡幾個小時了。</p><p class="ql-block"> 不該收人家孩子的學(xué)費，最好多少還得給小姑娘發(fā)點助教費才好。</p><p class="ql-block"> 我說了不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暑假已近尾聲，技術(shù)學(xué)院的學(xué)生再有一周就返校了，學(xué)院的系領(lǐng)導(dǎo)囑咐我，開學(xué)后學(xué)院的學(xué)生和我們的學(xué)生都在一個教學(xué)樓里上課，在一個宿舍樓里睡覺，學(xué)院里的學(xué)生各項素質(zhì)指標(biāo)不高，到時候多注意，不要發(fā)生摩擦，出事了都不好交代。</p><p class="ql-block"> 系領(lǐng)導(dǎo)是個很和善的人，說的都是實情，有了上次的風(fēng)波，這個提醒就太重要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外邊巡視一圈，又轉(zhuǎn)了回來。</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鬼精，每次回來都不打招呼，都是以突然蒞臨的方式出現(xiàn)在我面前，我知道，這是他怕我會以提前粉飾太平盛世的方式糊弄他，看不到真相。</p><p class="ql-block"> 對此，我表示深深的理解。</p><p class="ql-block"> 雖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這句話的正確性是有前提的。</p><p class="ql-block"> 我所能做的，就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正常的按部就班的做事就好了。</p><p class="ql-block"> 不過，這次老頭子回來，幾天里一直憂心忡忡，唉聲嘆氣，似乎有解不開的難題。</p><p class="ql-block"> 他不說，我也懶得問。</p><p class="ql-block"> 三天了，老頭子也沒走，盼著他趕快走，寶貝們大都對這爺爺級校長不太親，老頭子畢竟是忽悠專業(yè)的，不專業(yè)的專業(yè)指導(dǎo)經(jīng)常讓寶貝們畫畫的時候，不知道該聽誰的好，這給我們的專業(yè)教學(xué)造成很大困擾，在一番氣氛友好的激烈沖突后，老頭子告饒 : 好，好，專業(yè)問題你說了算。</p><p class="ql-block"> 第三天，晚飯，老頭子突然問我 : 你認(rèn)識黑社會的人不？</p><p class="ql-block"> 我以為我聽錯了 : 什么玩意？黑社會？</p><p class="ql-block"> 對啊，黑社會，打打殺殺挺厲害的那種，花點錢也行。</p><p class="ql-block"> 哎，我說你遇到啥事了？需要黑社會？我這么正派老實的人，你看像認(rèn)識黑社會的人嘛，再說，有人欺負(fù)你，你不會找警察嘛，找黑社會可不是花點錢的事，那得花好多錢，還不一定把事辦利落，還可能招更大的麻煩，……哎，到底啥事啊你也不說。</p><p class="ql-block"> 唉，說了你也幫不上忙。</p><p class="ql-block"> 那你就別說了。</p><p class="ql-block"> 那我還是說了吧，憋的難受。</p><p class="ql-block"> 原來，老頭子還真是被黑社會給粘上了。</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在神州市的隔壁西營市利益縣還有個班，辦了有兩三年了，由一對老實巴交的夫妻專業(yè)老師帶著。不幸的是，老頭子租的畫室是一個黑社會團(tuán)伙的房子，租金年年漲不少，老頭子受不了，想退租另換地方，不承想黑社會這種組織，一旦粘上，還就哆嗦不下來了，黑社會不但不允許退租，前幾天還向老頭子發(fā)了通牒，鑒于老頭子的高考班效益不錯，為了更好的保護(hù)老頭子的經(jīng)濟(jì)利益，免受其他不法眼紅之徒造成的侵害，經(jīng)黑社會領(lǐng)導(dǎo)班子集體研究，單方?jīng)Q定對老頭子的高考班實行合營，對老頭子實行高薪聘用制，敦促老頭子盡快認(rèn)清形勢，立即執(zhí)行。</p><p class="ql-block"> 操，這不是強買強賣嘛，當(dāng)初你咋租了黑社會的房子了，也不看看是些啥人你就敢租？</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說看不出來啊，都西裝領(lǐng)帶的，皮鞋嘎嘎亮，辦公桌后面插著大國旗，桌上擺著小國旗，世界地圖中國地圖山東地圖西營地圖利益地圖，都在墻上貼著，目標(biāo)遠(yuǎn)大心胸開闊挺正經(jīng)的公司樣子，執(zhí)照啥的都挺全乎，誰知道是黑社會呢。</p><p class="ql-block"> 是，黑社會都挺正規(guī)，滿墻上是地圖，那是他想把他的黑社會分會開到全世界，你看香港警匪片，西裝領(lǐng)帶的有幾個不是黑社會，西裝還都是黑色的，人家明白的已經(jīng)告訴你了，我是黑社會，認(rèn)得我不？就你不認(rèn)得，怨誰？</p><p class="ql-block"> 那咋辦呢現(xiàn)在，那邊兩口子老師整天擔(dān)驚受怕的，都不想干了，我不想干還不行，他們不允許，還必須我管著。</p><p class="ql-block"> 那是啊，黑社會要的是錢，他們又不是美術(shù)學(xué)院畢業(yè)的，你不干他們哪干的了？</p><p class="ql-block"> 他們說這幾天就來找我，必須答應(yīng)簽字畫押，形成合法的法律文件，我不同意就揍我，你老嫂子就在那邊的教工宿舍住著，這嚇得我都不敢回去了，咋辦呢？</p><p class="ql-block"> 報警吧，沒有別的招，黑吃黑肯定不行。</p><p class="ql-block"> 我和他說過，再逼我我就報警，他說報吧，他大爺就是利益縣的公安局長，報吧，揍得更狠。</p><p class="ql-block"> 又是黑社會又是公安局的，哪個也是惹不起躲著走的主，老頭子這個忙，咱是一點也幫不上啊，只能報以深深的同情。</p><p class="ql-block"> 或許他說他大爺是公安，那是嚇唬你的，黑社會都挺聰明的，他知道你怕啥。</p><p class="ql-block"> 誰知道真的假的，不說了不說了，我再想想法吧，晚上你和姚老師送我回去，都一兩個月沒見你老嫂子了，我自己回去還是有點怕。</p><p class="ql-block"> 老姚的破桑塔納飛駛在夜風(fēng)中，不一會的功夫就到了利益縣的教工宿舍，月黑風(fēng)高，四周一片靜悄悄，只有蟋蟀若有若無的哼哼。</p><p class="ql-block"> 我和老姚先下車，對周圍方圓五十米的樹后頭，草叢里，磚頭瓦片底下，做了仔細(xì)偵查，確認(rèn)沒有黑社會后，對車內(nèi)的老頭子發(fā)了可以下車的信號，老頭子躡手躡腳下了車，飛速閃進(jìn)虛閉的院門，把我和老姚關(guān)在了門外。</p><p class="ql-block"> 哎哎，開開門，渴死了，喝口水再走啊。</p><p class="ql-block"> 吱油，門又開了，老頭子探出頭看了下四周。</p><p class="ql-block"> 趕快進(jìn)來。</p><p class="ql-block"> 剛燒的水，燙嘴。</p><p class="ql-block"> 老嫂子垂著頭，不說話，屋里走來走去。</p><p class="ql-block"> 你老嫂子有病，不用理她，不早了，喝完水你們就趕快回去休息吧。</p><p class="ql-block"> 回去的路上，突然感到一陣心酸。</p><p class="ql-block"> 老姚啊，你說老頭子也挺想不開的哈，快七十的人了，也是個公辦學(xué)校退休的副校長了，退休金也不少，就一個姑娘，早就出嫁了，這么能折騰，是為了啥啊。</p><p class="ql-block"> 錢唄，不為了錢誰這么拼命啊，</p><p class="ql-block"> 是啊，都是為了錢啊。</p><p class="ql-block"> 本來是來教畫畫的，沒想到，來當(dāng)保安了。</p><p class="ql-block"> 老姚嘆了口氣。</p><p class="ql-block"> 好了，幫幫老頭子吧，都不容易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一大早，老頭子就打了個的跑來了。</p><p class="ql-block"> 咋樣？黑社會找你了嗎？</p><p class="ql-block"> 沒去家里，打電話了，說明天來這邊談，是最后通牒了。</p><p class="ql-block"> 別猶豫了，公安處理吧，利益縣那邊的公安里你又沒有人，那找找你這邊的朋友，看公安里有人沒。</p><p class="ql-block"> 倒也不是不相信公安，只是想讓他們重視一下，萬一到時候，好幾個報警電話同時響，你讓警力有限的警察叔叔先救哪一個？</p><p class="ql-block"> 只能這樣了，找人，豁上了。</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恨恨地嘟囔著，打了幾個朋友的電話。</p><p class="ql-block"> 下午你和我去一趟城關(guān)派出所，朋友給聯(lián)系好了，所長是他同學(xué)。</p><p class="ql-block"> 好，帶著錢啊別忘了。</p><p class="ql-block"> 忘不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派出所，大門外，老頭子停住腳步，從兜里掏出三千塊錢，想了下，抽出二百放到另一個兜里。</p><p class="ql-block"> 留下個煙錢。</p><p class="ql-block"> 快拉倒吧，你見過送禮的有送整數(shù)的，哪有送零數(shù)的啊，別心疼那兩百了，先抽我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所長是個單人辦公室，單人的辦公室，公事私事辦著都方便。</p><p class="ql-block"> 互相寒暄認(rèn)識后，老頭子也不廢話，把三千塊錢放到辦公桌上，所長也不廢話，把錢放進(jìn)抽屜，整個過程行云流水般順滑，富有藝術(shù)性觀賞性。</p><p class="ql-block"> 這都是辦案經(jīng)費，不要誤會啊。</p><p class="ql-block"> 所長忽然若有所思的解釋道。</p><p class="ql-block"> 聽完老頭子的詳細(xì)情況匯報，所長嘴一瞥:是這小子啊，利益縣有他這一號，他不認(rèn)識我，我可認(rèn)識他，他爹和他一樣，也是個獨生子，上哪來的局長大爺？純放狗屁！那邊的公安我都認(rèn)識，雖然不是一個市，也是一個系統(tǒng)的，他那是詐你，欺負(fù)你外地人。</p><p class="ql-block"> 如此這般，一通謀劃，明天的整個行動方案制定完畢，臨了，老頭子對所長說，那些小子們不光有砍刀斧子菜刀，聽說還有土槍，你們明天可別空手去啊。</p><p class="ql-block"> 什么玩意？還有槍？禁槍這些年了他還有槍？這一不小心還武裝沖突了不成？！</p><p class="ql-block"> 聽說的，真假不知道。</p><p class="ql-block"> 寧可信其有！不得不防，小王小李，明天帶著槍，便裝啊，不要開警車，嚇著學(xué)生就不好了。</p><p class="ql-block"> 好嘞，所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回到學(xué)院宿舍，老頭子上下打量著我。</p><p class="ql-block"> 你這身行頭不行，得換。</p><p class="ql-block"> 怎么了，哪里不對？</p><p class="ql-block"> 不像領(lǐng)導(dǎo)的穿戴，得白襯衫，短袖的，長褲，最好是藏藍(lán)色的，皮鞋穿上不能是涼鞋，領(lǐng)帶就算了，天這么熱你也受不了，發(fā)型太亂，梳成大背頭，發(fā)蠟，打點發(fā)蠟，行了，就這樣裝扮明天。</p><p class="ql-block"> 你想干啥啊？拍電影??？</p><p class="ql-block"> 對，就是拍電影，你扮演的角色是總校領(lǐng)導(dǎo)，你見電視上哪個領(lǐng)導(dǎo)是體恤衫大褲衩的穿戴。</p><p class="ql-block"> 我上哪弄這身行頭去啊，你給買啊？</p><p class="ql-block"> 沒錢買了，我給你借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真能，找系主任借了一整套，穿上，把白襯衫扎進(jìn)藍(lán)褲子里，鏡子前轉(zhuǎn)了一圈，嗯，有點鄉(xiāng)鎮(zhèn)干部的意思。</p><p class="ql-block"> 好好練習(xí)一下啊，找找總校領(lǐng)導(dǎo)的感覺。</p><p class="ql-block"> 好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角色安排是這樣的:</p><p class="ql-block"> 我扮演那個子虛烏有的北京總校常務(wù)副校長，來了解處理地方分校遇到的問題，其實就是扯虎皮嚇唬黑社會順便套話留證據(jù)的，是本片中表演痕跡最重的一個角色，太容易露餡。</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以本色出演為主，可以適當(dāng)有藝術(shù)夸張的發(fā)揮，是受害的弱者形象，要把黑社會的霸道和欺凌徐徐引出，丑惡嘴臉得到充分的展現(xiàn)。讓法律的鐵拳揍的是有根有據(jù)。</p><p class="ql-block"> 所長，扮演旁觀的，動手前無臺詞，屬于無關(guān)緊要的學(xué)院工作人員，黑社會的茶水喝完了，煙抽完了，也可以扮演一下服務(wù)員的角色倒倒水遞遞煙，干不干那就看他心情了。本職工作是搜集證據(jù)，適時抓捕，動手后的臺詞，他咋說都行，不受劇本限制。</p><p class="ql-block"> 系主任也是本色出演，要借用他的辦公室做拍攝現(xiàn)場，提供香煙茶水，不用說話沒有臺詞，看著就行，路人甲。抓捕成功后可以熱烈鼓掌，充分表達(dá)出對人民警察保護(hù)人民平安的贊嘆和感激之情。</p><p class="ql-block"> 黑社會最好是完全的本色出演了，就怕他臨時起意立地成佛開口仁義道德閉口禮義廉恥，羞羞的溫柔的法律小拳頭打起來就沒意思了，黑社會不作惡的時候，你欺負(fù)人家，人家也是挺可憐的樣子。</p><p class="ql-block"> 就等著黑社會入甕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下午，約好的時間，所長帶領(lǐng)兩名民警，便衣攜槍，提前來到，兩名民警樓前樓后埋伏，所長入室等候。</p><p class="ql-block"> 不一會，一輛常見的縣市領(lǐng)導(dǎo)下鄉(xiāng)視察時乘坐的黑色商務(wù)車，緩緩駛進(jìn)技院，估計是低配版的，車頭竟然也插著一面小國旗，這是神圣的國旗啊，貓啊狗啊的隨便亂插，交警也不管管。車停穩(wěn)，由副駕下來一鐵塔似的男子，把后門拉開，稍頃，下來一戴墨鏡的瘦小男子，鐵塔俯身以手護(hù)著門頂，防止老大碰著腦袋瓜子，瘦小男子別看瘦，隱隱約約也是一身腱子肉，花襯衫，大金鏈，手里盤著倆核桃，站定，靜止三十秒，炯炯有神的小眼，上下左右緩緩掃視辦公樓，好像在尋找阻擊手，身后跟著兩個一身黑的跟班，一胖一瘦都很壯，腰里鼓鼓囊囊的形狀像是小菜刀或者小斧子，舞舞扎扎的站立姿勢，都是練家子的模樣。車?yán)镉坝熬b綽還有幾個，沒下來。</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按事先安排，一路笑臉相迎，把花襯衫導(dǎo)入系主任的辦公室。兩個跟班一個在樓門前，一個在辦公室門前，站崗放哨，訓(xùn)練有素，忠心保衛(wèi)。</p><p class="ql-block"> 諸神落座，茶水滿杯，香煙點上。</p><p class="ql-block"> 預(yù)備，開拍！</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先介紹了一圈，算是都互相認(rèn)識了。</p><p class="ql-block"> 花襯衫目中無人的抽著煙，煙圈吐的極好，一串串的煙圈持續(xù)轟擊著天花板，對老頭子介紹的這哥幾個，一個不看，誰也不鳥。</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喝了口水，讓我先說說總校的意見。</p><p class="ql-block"> 趕快進(jìn)入角色，我也喝了口水，平復(fù)一下緊張激動的心情，手摁在茶杯蓋上，翹起二郎腿，拿出一張a4 紙，上面事先寫好了臺詞提綱，不這樣不行，背不過，慢條斯理的 ，學(xué)著北京腔 : 嗯，情況是這樣的，總校領(lǐng)導(dǎo)呢，聽了分校這個事情的匯報呢，高度重視，派我過來協(xié)助處理，本著各分校一視同仁的原則，如果租金太高，分校不能承擔(dān)，就和出租方友好協(xié)商，協(xié)商不成，就解除租賃協(xié)議，另選校址，好說好散嘛，是吧……</p><p class="ql-block"> 去你的，還友好協(xié)商，這地盤是我的，我說了算！</p><p class="ql-block"> 黑社會果然不同凡響，突然掏出一把小菜刀拍在茶幾上，刀把上鑲金貼銀，刀面上畫著吉祥如意的圖案，很精致的一把小菜刀，工藝品級別的小菜刀。領(lǐng)導(dǎo)用的小菜刀，也和馬仔不一樣，想必砍人的時候，也得是有一定級別的領(lǐng)導(dǎo)才有資格挨砍，像我這等破落戶，脫下這身領(lǐng)導(dǎo)服，只能配那馬仔用的刀。不過刀刃很無意很不巧很不吉利的沖著對面坐著的所長。</p><p class="ql-block"> 所長抬起眼皮，看了花襯衫和小菜刀一眼，垂下眼皮，一言不發(fā)，繼續(xù)喝茶水。</p><p class="ql-block"> 花襯衫發(fā)起飆來，沖我。</p><p class="ql-block"> 你北京來的怎么了？在這里，你北京的也得按我的規(guī)矩來！你這樣的老子見多了，滾一邊去，我只和他說話，沒你說話的份！閉嘴！</p><p class="ql-block"> 高檔黑社會好像沒這么粗魯，你看電影里，高檔黑社會都是笑臉盈盈的殺人，彬彬有禮的放火，小縣城的黑社會，還是素質(zhì)不高。</p><p class="ql-block"> 坐在旁邊的所長低著頭，不動聲色的喝著茶水。有他在旁邊，坦然自若，無比安全，什么小菜刀小斧子的，都是工藝品，只有槍才是武器。</p><p class="ql-block"> 閉嘴就閉嘴，演戲賊累，看戲多好。</p><p class="ql-block"> 花襯衫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協(xié)議，扔到老頭子面前。</p><p class="ql-block"> 別墨跡了，脫不了的事，又不是欺負(fù)你不給你錢，在利益城里，有我罩著你，誰敢欺負(fù)你，學(xué)畫的學(xué)生還不都是你的，腦子不開竅算不過賬來，和你說多少遍了都，快簽了字，你忙你的，我還有別的事。</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一張慘兮兮的苦臉，坐在沙發(fā)的邊邊上，兩只手可憐巴巴的無處安放，完全進(jìn)入了楊白勞的角色，甚至比楊白勞還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的可憐狀，不是楊白勞勝似楊白勞，角色的表情狀態(tài)，拿捏的太過了，要不是花襯衫在場，都想過去現(xiàn)場指導(dǎo)一番，雖然自己的演技也不咋地。</p><p class="ql-block"> 忽悠專業(yè)的，美術(shù)專業(yè)的，畢竟都不是表演專業(yè)的。</p><p class="ql-block"> 職場中人，得上進(jìn)啊，多少忽悠專業(yè)的，感覺上升通道受阻，都會花錢去進(jìn)修個表演專業(yè)的文憑，混個研究生更好。</p><p class="ql-block"> 為啥？不就是為了，為了，為了我們忽悠和被忽悠，雙方，都有個更幸福美好的新生活嘛。</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是既惜命又惜財，不舍的花這個進(jìn)修的錢，格局還是小了點。</p><p class="ql-block"> 少東家啊，我楊白……寫錯了，老頭子沒說這一句。</p><p class="ql-block"> 這協(xié)議我是真不能簽啊，你看看你這條款，全利益縣城的學(xué)生，就是都來我這學(xué)畫，我也不掙錢啊，沒意思啊，白忙活不賺錢啊，那我干股子啥勁啊。</p><p class="ql-block"> 花襯衫拿起那份協(xié)議，又重重的摔在老頭子臉前 : 你別給臉不要臉啊，我已經(jīng)很大度了，換別人，連這里這個班也給你……</p><p class="ql-block"> 看花襯衫惡狠狠的小臉上那表情，老頭子家的喜兒是保不住了。</p><p class="ql-block"> 夠了！你這狗日的混蛋，馬勒戈壁的！你還想把這里這個班怎么著??！</p><p class="ql-block"> 坐在旁邊一直不吱聲的所長猛的站起，漲紅著臉，掏出手槍，重重的拍在茶幾上。</p><p class="ql-block"> 你看看這是啥！認(rèn)得不？你不是也有嗎？掏那么個破鐵片片嚇唬誰呀？槍呢？掏出槍來，我看看你會用不？你這狗日的熊樣！</p><p class="ql-block"> 所長的脾氣太火爆了！把屋里所有人嚇了一大跳，劇情還沒有多少起伏跌宕的過渡展開，一下就被他推向了高潮。</p><p class="ql-block"> 花襯衫被嚇得出溜下沙發(fā)，坐在了地上。</p><p class="ql-block"> 那把烏鰍鰍，閃著金屬寒光的六四式手槍，靜靜地躺在茶幾上，槍口沖著花襯衫和小菜刀，不怒自威！</p><p class="ql-block"> 所長幾步跨過去，提小雞似滴把花襯衫提起來摁倒在沙發(fā)上，人物雙方形成一個泰山壓頂?shù)臉?gòu)圖。 </p><p class="ql-block"> 定格，啪！來一張，以后畫畫用的著，估計參展能獲獎！</p><p class="ql-block"> 馬勒戈壁的你那槍呢？掏出來我看看！</p><p class="ql-block"> 花襯衫這才剛緩過神來:哥哥，哥哥，輕點，輕點，你掐的我喘不過氣來了，你聽誰說的啊，我哪有槍啊，我哪有槍啊，這不害我嗎，我要那玩意干啥，我要那玩意找死啊我要……</p><p class="ql-block"> 門口站崗的胖跟班聽見屋里聲音不對，推開門看了一眼，看見了茶幾上那把手槍，瞪眼溜圓，反應(yīng)很快，大喊一聲快跑，撒丫子就沖向樓門口，很不幸，連同樓門口那位瘦跟班，一起被埋伏在外的兩個警察摁倒在地。一點都沒反抗，其實就是自己主動趴地上了，門口等候的商務(wù)車見事不好，也不管老大了，發(fā)動起車來，嗖地就跑沒影了。</p><p class="ql-block"> 在人民警察面前，這些自封的黑社會就是些烏合之眾。</p><p class="ql-block"> 不過有一個小細(xì)節(jié)比較迷惑，在所長提著花襯衫走過長長的走廊時，所長接了個電話，放下電話后，提著衣領(lǐng)的手也放下了，到了樓門口，遠(yuǎn)遠(yuǎn)的看到所長拍了拍花襯衫的肩膀，不知說了什么話，花襯衫給所長鞠了個大躬，轉(zhuǎn)身帶著兩個爬起來的跟班跑出校園，幾百米開外，商務(wù)車停在路邊等著他們呢。</p><p class="ql-block"> 神秘力量無處不在啊。 </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手里還拿著那份協(xié)議，所長接過去，隨手撕成了碎片，扔進(jìn)旁邊的垃圾桶，也沒看老頭子，眼睛盯著天上的浮云，像是自言自語，又是在告訴老頭子。</p><p class="ql-block"> 這個作廢了，放心吧，還按以前的租房協(xié)議，他不敢再難為你了。</p><p class="ql-block"> 這已是最好的結(jié)果。</p><p class="ql-block"> 晚上，又陪老頭子去小酒館，喝了幾杯。</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哭了，老淚縱橫的哭。</p><p class="ql-block"> 哭吧，也不勸他。</p><p class="ql-block"> 他這個年齡，啥不明白啊。</p><p class="ql-block"> 勸，沒用的。</p><p class="ql-block"> 人，只要活著，就要往前走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暑假結(jié)束了，技術(shù)學(xué)院的學(xué)生開始返校，校園里沒有了往日的寧靜，烏央烏央到處是人，看著很鬧心。</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又要去巡回視察他的各個分校去了。</p><p class="ql-block"> 我可能挺長時間不過來了，你老嫂子身體不好，我得陪她去看看。你在這里，我挺放心的，以前我說這里有事處理不了，你就給我打電話，現(xiàn)在，都是有事你幫著我處理了，好弟弟，老哥我相信你。</p><p class="ql-block"> 很感動，讓人信任真的很暖心。</p><p class="ql-block"> 哎，別光說好聽的，工資你可要按時給我開吆，不能拖欠的，這方面我可是很嚴(yán)肅的。</p><p class="ql-block"> 沒問題，老弟，我都打算給你股份了。</p><p class="ql-block"> 算了吧，工資足斤足兩的給了，我就挺滿意了。</p><p class="ql-block"> 給你留下這盒煙吧，我辦事用的，軟中華呢，走了，這里就交給你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陸陸續(xù)續(xù)又來了不少學(xué)畫的寶貝，五十來個畫架子，一個大畫室盛不開這么多人，又在走廊對面開了一間畫室。</p><p class="ql-block"> 姚老師家里有些特殊情況，無法長時間的在外地做教學(xué)，無奈回家了。</p><p class="ql-block"> 學(xué)美術(shù)的孩子大都需要手把手的教，老師少了實在忙不過來。</p><p class="ql-block"> 導(dǎo)師又介紹了兩個師范大學(xué)剛畢業(yè)的高材生來，眉清目秀的兩個女青年，看了她們帶來的作品，基本功超扎實，比我強，不是瞎謙虛。</p><p class="ql-block"> 太好了，雪中送炭。</p><p class="ql-block"> 把寶貝們分成三個班，兩個剛來的老師一人帶一個班，我?guī)б粋€班，總體負(fù)責(zé)三個班的學(xué)習(xí)進(jìn)度。</p><p class="ql-block"> 終于有時間坐在湖邊看著夕陽發(fā)發(fā)呆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因為技術(shù)學(xué)院的學(xué)生全部神獸回籠，我們的宿舍相應(yīng)的都做了位置調(diào)整。</p><p class="ql-block"> 去后面的女生宿舍樓看了下女生的情況，安居樂業(yè)的，都挺好。</p><p class="ql-block"> 出來后遇到兩個這幾天漸漸熟絡(luò)的學(xué)院老師，被他們拉住，點煙遞火，聊天。</p><p class="ql-block"> 湖岸邊的樹林里，有一群技院的男生在互相追逐著打鬧，有幾個孩子手里拿著一尺多長明晃晃的刀。</p><p class="ql-block"> 拿著刀打鬧，這太嚇人了。</p><p class="ql-block"> 我說兩位老師啊，你們也不管管，這要是鬧急眼了，來上一刀，不就麻煩了。</p><p class="ql-block"> 不用管，一直是這樣子，這些熊孩子就喜歡這樣玩，從沒出過事，不用擔(dān)心，他們有數(shù)。</p><p class="ql-block"> 心真大，萬一呢？還有數(shù)，敢情不是你倆自己的孩子在這上學(xué)。</p><p class="ql-block"> 這邊還沒完，”彭”，身后又是一聲巨響，回頭一看，一捆啤酒瓶子在男生宿舍樓后的水泥地上碎了一地，飛濺了老大一攤玻璃碴子。</p><p class="ql-block"> 抬頭一看，五樓的后晾臺上，一個光著膀子喝醉了的男生趴在欄桿上唱歌。</p><p class="ql-block"> 哎哎我說二位啊，這你們得管管了，再往這二十米，就該砸到兩位頭上了。</p><p class="ql-block"> 哪個班的這是？</p><p class="ql-block"> 好像是機電系的宿舍吧？</p><p class="ql-block"> 給他們系主任打電話，讓他管管，這也太搗蛋了。</p><p class="ql-block"> 哎我說兩位，你們也是這里的老師，你們管管不就行了，還用打電話。</p><p class="ql-block"> 不行，不是我們系的，說了不聽。</p><p class="ql-block"> 宿管老師呢？也不聽？</p><p class="ql-block"> 都?xì)馀芰瞬恢嗌偎薰芾蠋熈耍宦牎?lt;/p><p class="ql-block"> 我靠，怪不得說技院臥虎藏龍呢，來這上學(xué)的都是些什么神獸啊。</p><p class="ql-block"> 兩位老師也覺得有些不妥了，訕訕的笑著。</p><p class="ql-block"> 個別學(xué)生啊還是，大部分孩子還是挺守規(guī)矩的，女生，女生就很文靜，從不搗蛋。</p><p class="ql-block"> 廢話，女生哪會搗蛋，女生那叫調(diào)皮。</p><p class="ql-block"> 告別兩位老師，回宿舍的路上，又開始憂心忡忡。</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三個畫室的教學(xué)學(xué)習(xí)都按部就班的進(jìn)行著，每個畫室的墻上都貼著專業(yè)考試的倒計時天數(shù)，有些學(xué)生的畫面已經(jīng)有了突飛猛進(jìn)的效果，用老頭子的話說，今年可能是個豐收年。</p><p class="ql-block"> 男生宿舍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和同樓道技院學(xué)生的關(guān)系，自信還能控制好，女生宿舍這邊不太放心，雖然說女生大都很文靜，但誰能保證就沒有個調(diào)皮的呢？</p><p class="ql-block"> 于是就給倆女老師特別開了個會，務(wù)必讓她倆協(xié)調(diào)好我們這邊女生和技院女生的鄰里關(guān)系，不要出亂子。</p><p class="ql-block"> 倆女老師也是年輕，保證的力度不大，有點怵。</p><p class="ql-block"> 也不能太難為她倆，這種兩個巴掌拍著玩的游戲，誰能保證不響呢。</p><p class="ql-block"> 單門獨院的畫室就好了，有矛盾也是人民內(nèi)部矛盾，我自己就完全可以鎮(zhèn)壓了。</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下次轉(zhuǎn)回來的時候和他商量商量這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小美女芳芳反應(yīng)了這么個情況，說晚上她們在陽臺上洗頭發(fā)的時候，經(jīng)常有前面樓上的技院男生趴在窗戶上看，看倒無所謂，關(guān)鍵是經(jīng)常大呼小叫的獻(xiàn)愛心，遣的詞造的句，讓我們的美女們有了性騷擾的不適感。</p><p class="ql-block"> 要求我管管。</p><p class="ql-block"> 義不容辭，學(xué)生們的要求就是老師的責(zé)任。</p><p class="ql-block"> 一方面，讓倆女老師約束一下女生們陽臺洗頭的行為藝術(shù)，洗頭發(fā)的時候，穿衣戴帽，盡量嚴(yán)絲合縫，避免受到不必要的損失。</p><p class="ql-block"> 另一方面，我也很好奇，到底是技院哪個宿舍的男生，有這個看女生洗頭的業(yè)余愛好呢。</p><p class="ql-block"> 晚上特意去樓后觀察了一下，鎖定了目標(biāo)。 </p><p class="ql-block"> 原來就是和我們同樓道的一個宿舍，別的宿舍都燈火通明，打牌的打牌，下棋的下棋，喝酒的喝酒，面對美色，熟視無睹，坐懷不亂，一片凡世塵土，忙的不亦樂乎。唯獨這個宿舍，黑著燈，窗口，一溜聚精會神的腦袋隱約可現(xiàn)。</p><p class="ql-block"> 喊的口號和唱的愛情歌曲內(nèi)容，在心里審查了一遍，還算正常。前幾晚上正常不正常，就不知道了，沒親耳聽見。</p><p class="ql-block"> 私下認(rèn)為啊，這個年齡，要是看見美女還無動于衷，不正常。打牌喝酒的那些窗戶，都不太正常。</p><p class="ql-block"> 該管還得管，寶貝們交代的任務(wù)還是必須要完成的。</p><p class="ql-block"> 門虛掩著，開著挺寬的門縫，屋里大呼小叫，仔細(xì)一聽，比剛才口味重多了，金句頻出，確實有了性騷擾的威力。</p><p class="ql-block"> 這些熊孩子們，確實有點過了，看走眼了。</p><p class="ql-block"> 門外站了好一會，走廊里技院的學(xué)生過來過去，都很奇怪，這個站在門口鬼鬼祟祟一動不動的家伙在干啥？</p><p class="ql-block"> 差不多了， 猛地推開這個宿舍門，窗臺位置一陣乒乓亂響，黑暗中，有玻璃瓶子掉在地上摔碎了的聲音。</p><p class="ql-block"> 燈光打開，窗臺邊上，站著趴著，七八個白花花穿著小褲衩子的男生。</p><p class="ql-block"> 都直直的盯著我。</p><p class="ql-block"> 往前走了幾步，站在宿舍中間，憋不住的想笑。</p><p class="ql-block"> 趴窗臺上看啥呢，有啥好看的讓我也看看。</p><p class="ql-block"> 你是誰？來俺宿舍干啥？</p><p class="ql-block"> 奧，自我介紹一下，我住在走廊頭上的那個宿舍，美術(shù)老師，高考培訓(xùn)班的老師，過來看看你們看啥。</p><p class="ql-block"> 奧，怪不的看著眼熟呢，你管俺看啥呢，俺愛看啥就看啥，你管不著。</p><p class="ql-block"> 花褲衩放松的坐在床沿上，斜眼看我。</p><p class="ql-block"> 咋管不著，你們看的都是我的學(xué)生啊，女生洗頭就那么好看啊，你們看的她們很不舒服啊，管管不行啦。</p><p class="ql-block"> 其實，單是看洗頭，我也感覺管的有點寬，底氣不足。</p><p class="ql-block"> 美女們別在陽臺上洗頭，小子們不就啥也看不到了嘛。</p><p class="ql-block"> 你不是我們的老師，不用你管，我們自己就管的很好！</p><p class="ql-block"> 對，不用你管，我們都是學(xué)生干部，我們都是管別人的。</p><p class="ql-block"> 五顏六色的小褲衩們?nèi)呵榧崱?lt;/p><p class="ql-block"> 都是干部啊，太厲害了！是干部那就不能和普通學(xué)生住在一起了，方便商量工作不是。</p><p class="ql-block"> 你是啥干部？</p><p class="ql-block"> 站在花褲衩床邊的綠褲衩驕傲的說:我是系宣傳部長，指了指花褲衩，他是系學(xué)生會主席，院學(xué)生會副主席，……。</p><p class="ql-block"> 綠褲衩介紹了一個遍。</p><p class="ql-block"> 聽明白了，這一屋褲衩子，不是主席就是部長，全他媽大官，一窩老干部。 </p><p class="ql-block"> 哎呀，都比我官大，我就是一個教畫畫的普通老師，還不是你們技院的，確實也管不了你們。</p><p class="ql-block"> 哎，不過，你們的老師，能，管了你們了吧？</p><p class="ql-block"> 我們又沒犯錯，咋了，怕啥？</p><p class="ql-block"> 不，不，不，你理解的不對，我感覺你們這些干部啊，犯錯誤了，來，來，都聽聽啊，…… </p><p class="ql-block"> 把手機的錄音鍵打開，金句啪啪的往外蹦。</p><p class="ql-block"> 花褲衩立馬從床上蹦了下來。</p><p class="ql-block"> 老師，你錄這個干啥，讓我們系主任輔導(dǎo)員聽見了，我們不就挨訓(xùn)了。</p><p class="ql-block"> 說的對啊，就是啊，咱都是學(xué)生干部，又不是一般群眾，群眾都不干的事，咱干部更不能干，是不？</p><p class="ql-block"> 是，是，俺們保證，以后不看了，求求你老師，你把它刪了吧。</p><p class="ql-block"> 嗯，很慶幸這是一窩老干部，還有敬畏老師敬畏上級的基本覺悟，要是一窩不求上進(jìn)的普通學(xué)生，渾小子，把他們說急眼了，管你是外系老師還是宿管阿舅，誰的話也不好使，又摔酒瓶子又動刀的，還真不容易收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暑熱消退，秋風(fēng)漸涼。</p><p class="ql-block"> 素描學(xué)習(xí)告一段落，色彩練習(xí)開始了。</p><p class="ql-block"> 技院北邊有大片未開發(fā)的荒地，稀稀落落的雜樹，深深淺淺的水坑，行走其中，不時有被驚動的野雞飛起，打擾的野兔蹦出。</p><p class="ql-block"> 原始風(fēng)光，也算旖旎。</p><p class="ql-block"> 很想提著顏色來寫個生，很想帶著學(xué)生來到這片荒野地，讓他們在自由的藍(lán)天下，涼爽的秋風(fēng)里，揮灑色彩，盡情嘯歌，就像我們當(dāng)年那樣。</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不允許，老頭子說，不考的東西不用教，風(fēng)景又不考，學(xué)了也沒用，把屋里的瓶瓶罐罐畫好就行了，不要浪費時間，時間就是升學(xué)率，時間就是留住更多的學(xué)費。</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給家長們的承諾，考不上大學(xué)，退學(xué)費。</p><p class="ql-block"> 這得聽老頭子的，我沒有權(quán)利去冒險。</p><p class="ql-block"> 我的任務(wù)是制造出更多連滾帶爬只要能進(jìn)大學(xué)校門的高考機器，而不是感受自然敬畏生命呵護(hù)美好的畫家。</p><p class="ql-block"> 而自己，也就沒有這么大段的空閑時間去寫生，給學(xué)生們的靜物色彩示范和修改，已經(jīng)把時間填滿了。 </p><p class="ql-block"> 這也是很多教高考的美術(shù)老師，最后都厭倦了教學(xué)工作的重要原因。 </p><p class="ql-block"> 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的重復(fù)教學(xué)，藝術(shù)激情都會消磨殆盡的。</p><p class="ql-block"> 堅持，即是無奈，也是必須。</p><p class="ql-block"> 為了生活。 </p><p class="ql-block"> 畢竟藝術(shù)不是生命的全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必須要從技院搬走了，因為，又出事了，出大事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天上，烏云急馳，細(xì)雨橫飛。</p><p class="ql-block"> 剛走出畫室所在的教學(xué)樓門口，看到好多人聚在女生宿舍樓那里，亂糟糟的聲音一陣高過一陣。</p><p class="ql-block"> 不是又打架了吧？老師。</p><p class="ql-block"> 身邊的東東伸著脖子瞅著，問我。</p><p class="ql-block"> 誰知道呢，也許吧，看看去。</p><p class="ql-block"> 下了臺階，還沒走幾步，遠(yuǎn)遠(yuǎn)看到聚集的人群里竄出一個人，男的，看年齡不像是學(xué)生，沒命的跑，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的速度順著湖邊的道路跑來，身后跟著幾個追趕的學(xué)生。</p><p class="ql-block"> 我的學(xué)生！沖在最前面的是濤濤。</p><p class="ql-block"> 轉(zhuǎn)眼那個男人跑到了我的跟前，轉(zhuǎn)眼又拐了個彎，跑到湖對面的教學(xué)樓，鉆進(jìn)樓門。</p><p class="ql-block"> 趕快攔下脫韁野馬般的濤濤。</p><p class="ql-block"> 發(fā)生啥事了？</p><p class="ql-block"> 這狗日的！我揍死他！馬勒戈壁的！老師，他是技院的，當(dāng)老師的，剛才他打咱的女生了，馬勒戈壁的，算他跑的快，不行老師你別攔著，看我不把他弄出來揍死他！</p><p class="ql-block"> 別介別介，這不是你們學(xué)生處理的事情，我去我去。</p><p class="ql-block"> 突然感到一陣頭暈，雙腿發(fā)軟，身體呈螺旋狀下降。</p><p class="ql-block"> 老師，你咋了？身邊的東東一把扶住了我。</p><p class="ql-block"> 緩了一會，好了。</p><p class="ql-block"> 你們都回畫室，我去看看啥情況。</p><p class="ql-block"> 晚飯時間，回畫室干啥，小朋友們都在校園里站著，跑著，看著。</p><p class="ql-block"> 迅速了解一下情況，原來是我們的女生和技院的女生發(fā)生了沖突，平常用個水啊，洗個衣服啊，甚至走個路看不對眼啊，等等，平日里雞毛狗碎的小摩擦，變成了今天的戰(zhàn)斗，我們的女生在嚴(yán)重敵眾我寡的力量對此下，居然打贏了，把技院里那個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小太妹打的頭破血流。</p><p class="ql-block"> 然后，小太妹就哭哭啼啼的去找她們的老師了。 </p><p class="ql-block"> 然后，這個不知好歹的年輕老師就去給他的寶貝們報仇去了。</p><p class="ql-block"> 然后，把我們的寶貝給打了，下手還算知輕重，沒流血。 </p><p class="ql-block"> 即便如此，聞訊趕到的濤濤們也不干了，一陣拳打腳踢，把那位年輕老師打的抱頭鼠竄落荒而逃。</p><p class="ql-block"> 完了完了，濤濤東東黃黃們，咱得挪窩了，這里待不下去了給老頭子打電話吧。</p><p class="ql-block"> 為啥挪窩！他老師打咱學(xué)生，他還有理了？</p><p class="ql-block"> 你們小孩不懂啊，這個對錯已經(jīng)不重要了，人家就是有錯在身，人家領(lǐng)導(dǎo)也會護(hù)犢子啊。咱租的人家的畫室，咱不走你還讓人家走啊。這么大個技院，不差咱這幾萬塊錢的租賃費，技院對外的師德形象更重要！</p><p class="ql-block"> 和老頭子通完電話，老頭子慌得一逼，說正在河北呢，這就趕快回去。</p><p class="ql-block"> 突然想破罐子破摔，平日里積攢的些小怨氣，新仇舊恨，反正要挪窩了，得弄出這個只知天高地厚不懂人性善惡的年輕老師來發(fā)泄出去，馬勒戈壁的敢打我的學(xué)生！我最多就是罵罵他們，還不舍的打呢，你小舅子就敢打，打的還是女生，馬勒戈壁的看我不榷了你那臟手！</p><p class="ql-block"> 單打獨斗，還是有點自信的，上學(xué)的時候，課余時間和上鋪的兄弟結(jié)伴，去武館學(xué)了一年半載的散打，雖然過去多少年，早就身虛力虧了，估計揍這小子還綽綽有余，拿他實際操練一下。</p><p class="ql-block"> 前文書說過，咱連院門口保衛(wèi)室的老頭都打不過，那不是瞎話，剛來不久就和那老頭嘮過磕，那老頭，才真是市散打冠軍，市體校散打隊的，專業(yè)隊的，留校任教，退休后，在技院又找了這么個專業(yè)對口的工作來養(yǎng)老。</p><p class="ql-block"> 樓門口圍的水泄不通，誰的老師誰愛護(hù)，這小子的學(xué)生們手拉手的堵在門前不讓進(jìn)，這么多人我也打不過，轉(zhuǎn)到樓后的出口，同樣嚴(yán)陣以待。</p><p class="ql-block"> 憋氣啊。</p><p class="ql-block"> 就在樓外叫陣，激將法，可著勁的語言羞辱，不管屌用，那小子站在二樓的窗戶后面，隔著玻璃往下看著，高掛免戰(zhàn)牌，就是不出來。</p><p class="ql-block"> 有些仗不能打，有些仗還打不成，奶奶滴，窩火。</p><p class="ql-block"> 耗了半個小時，木辦法，肚子餓滴咕咕叫，只好調(diào)轉(zhuǎn)馬頭，收兵。</p><p class="ql-block"> 周圍早已站了一大圈人，我們的學(xué)生，技院的學(xué)生，老師，保安，明白啥情況的，一頭霧水的，里三層外三層。</p><p class="ql-block"> 穿過人群，回頭看了一眼那嚴(yán)陣以待的樓門口，奶奶滴，老子走了以后再也不來你這破技院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以噴氣式的速度，連夜趕到。</p><p class="ql-block"> 此地不能留，這回必須挪窩了，技院這幫家伙們太差勁了，我先給系主任打個電話，讓他幫咱再找個合適的地方，嗯，然后，明天去院里辦辦手續(xù)，準(zhǔn)備搬家走人。</p><p class="ql-block"> 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夜秋雨。</p><p class="ql-block"> 天亮未晴。</p><p class="ql-block"> 北風(fēng)那個吹。</p><p class="ql-block"> 細(xì)雨那個飄。</p><p class="ql-block"> 系主任陪我們到了院長辦公室。</p><p class="ql-block"> 辦公室里坐了一圈人，都?xì)庥钴幇?，一看都是領(lǐng)導(dǎo)。</p><p class="ql-block"> 正在聲色俱厲打電話的是個女的，系主任小聲說，這是我們院書記，一把手。</p><p class="ql-block"> 書記瞅了我們一眼，轉(zhuǎn)過頭去，繼續(xù)聲色俱厲打電話。</p><p class="ql-block"> 你們每個人的招生任務(wù)是和你們的收入掛鉤的！完成完不成的自己看著辦！市里給的經(jīng)費就這么多！想多拿錢就多招生！甭說你們了，就我，就我還有三十個的名額呢！我都打算去新疆劃拉學(xué)生了！好了好了，我還有事，掛了！</p><p class="ql-block"> 啪的一聲，書記把電話重重的扣下，嚇得我和老頭子一激靈。</p><p class="ql-block"> 這書記，太厲害了！這才是老大的派頭！</p><p class="ql-block"> 哎，你倆站著干啥，找個座位坐下說話。</p><p class="ql-block"> 好好，轉(zhuǎn)圈看了一眼，門后還有倆椅子，拖出來，好久沒人坐了，一層灰，拿塊紙擦了擦，落座為安。</p><p class="ql-block"> 系主任低眉順眼的站著，就兩個椅子，沒他的座了。</p><p class="ql-block"> 給他讓座，擺擺手不坐。</p><p class="ql-block"> 你都介紹的啥人啊，來我們學(xué)院租房子就租房子，咋還敢打我們老師呢？啥貓啊狗啊的你就介紹？！</p><p class="ql-block"> 系主任一頭汗水，手足無措，剛要開口。 </p><p class="ql-block"> 行了行了，不用辯解了，把賬算清楚，讓他們搬家滾蛋！</p><p class="ql-block"> 系主任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唉。</p><p class="ql-block"> 一聲陰笑傳來，定睛一看，書記旁邊坐著的那個是誰？這不就是昨天那個千喚萬喚不出來的小舅子嘛。</p><p class="ql-block"> 哎，我說書記。</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說話了。</p><p class="ql-block"> 剛才還滿臉陪笑，低聲下氣的老頭子，這一會正襟危坐，挺直了腰板，聲音洪亮。</p><p class="ql-block"> 我說書記啊，我這年齡，叫你一聲大妹子也可以吧？！你剛才稱呼我們什么？年齡大了耳朵有點背，我沒太聽清楚，什么貓啊狗啊的，你這技院是動物園啊，都是貓啊狗啊的來租房子??？這么大個官，你怎么說話呢？！退休前當(dāng)校長那會，我手下哪個老師敢這么說話，我馬上把他踢回家去！還教書育人呢，自己就沒學(xué)好！</p><p class="ql-block"> 書記張了張嘴，一時竟無言以對。</p><p class="ql-block"> 滿座文武，目瞪口呆，有幾位驚詫了一下，低頭笑出聲來。</p><p class="ql-block"> 那誰，你還電線桿子似的戳在那里干啥？還不趕快帶他們?nèi)ヘ攧?wù)室，我們正在開會呢，讓他們滾！</p><p class="ql-block"> 走，宗老師，咱們走，和這種娘們，說不出個理來。</p><p class="ql-block"> 起身到了門口，書記旁邊那小子有點急了:書記，昨天就是那個人要打我，你不……。</p><p class="ql-block"> 你也滾！</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系主任介紹的這個洞天府地，極好，是技院棄用了的老校區(qū)，里面有個單門獨院，三層小樓，吃住學(xué)一體，大鐵門一鎖，門口要再栓一藏獒，黑社會不敢進(jìn)，學(xué)生們不敢出，齊了，非常封閉，相當(dāng)安全。</p><p class="ql-block"> 周圍就是神州市的繁華鬧市區(qū)，生活娛樂購物，無比方便。</p><p class="ql-block"> 方便不方便的，寶貝們從窗戶里看看，過過眼癮就得了，想隨便出入，就算了吧。</p><p class="ql-block"> 全封閉管理，鑰匙就一把，掛在我腰上呢。</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制定了嚴(yán)格的獄規(guī)，務(wù)必百分百確保 : 安全！</p><p class="ql-block"> 老頭子對我置辦一條藏獒的建議一票否決，說那玩意吃的太多，養(yǎng)不起，費糧食。本來我想置辦兩條的，栓在門口，一邊一只，左邊的叫哼，右邊的叫哈，以后老頭子再悄沒聲的回來，到了門口，左邊哼一聲，右邊哈一聲，我就有至少五分鐘的提前準(zhǔn)備時間，讓五十個寶貝們，披紅掛綠，從大門口，沿著樓梯，一直到畫室，到辦公室，到老頭子的寢宮，鑼鼓喧天，夾道歡迎，……一票否決，沒戲了。</p><p class="ql-block"> 我還有個安裝電網(wǎng)的提議，用電網(wǎng)把整個樓像粽子一樣包起來，電閘一推，徹底斷絕內(nèi)外聯(lián)系，從此高枕無憂，這么從根上解決問題的辦法，一開口還沒說完，老頭子說:費電。廢廢廢錢錢錢，老頭子整天就知道費這費那的，這玩意不是費電，費人！你不是經(jīng)常叨叨你在北京那會，看見有高考班的院墻上架著電網(wǎng)，說這招不錯，以后咱也引進(jìn)嘛。</p><p class="ql-block"> 打掃出一個房間做廚房，雇了廚師。事實證明，廚房運轉(zhuǎn)起來之后，甭說兩條藏獒，寶貝們節(jié)約下來的殘湯剩飯，再來兩條都養(yǎng)的起。</p><p class="ql-block"> 三個畫室一字排開，把寶貝們平均分成三堆，一個畫室一個畫室，小心翼翼的放進(jìn)去，擺整齊，吹了一個煙圈 : 變，變，變，五十個寶貝瞬間開動起來，目光如炬，手臂上下翻飛，筆下盛開一幅幅《豐收圖》，仿佛看到了老頭子嘩嘩嘩點鈔票的幸福圖景。</p><p class="ql-block"> 推開窗，柳暗花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再有兩個月就要省聯(lián)考了。</p><p class="ql-block"> 寶貝們大都適應(yīng)了緊張的考前節(jié)奏。雖然戰(zhàn)前硝煙彌漫，但是訓(xùn)練井然有序。</p><p class="ql-block"> 終于不用提心掉膽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省聯(lián)考的日子終于到來了。</p><p class="ql-block"> 省聯(lián)考由省里統(tǒng)一出題，武警押運試卷，由各地市自行組織考試，據(jù)說互換監(jiān)考人員，形式上無懈可擊的樣子 。</p><p class="ql-block"> 全市考生匯聚一堂。</p><p class="ql-block"> 寶貝們在考場外排隊等候入場，老頭子根據(jù)以往的經(jīng)驗，千囑咐萬叮嚀，就怕有些寶貝們忘乎所以，讓壞人鉆了空子。</p><p class="ql-block"> 當(dāng)然，有些寶貝的空子，讓壞人鉆，壞人也不鉆。</p><p class="ql-block"> 學(xué)好藝術(shù)，不但需要勤奮，也需要天賦，這兩樣都不占，就只能在大學(xué)門外拍照留念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過了十來天，成績出來了。</p><p class="ql-block"> 既有意料之中，也有意料之外。</p><p class="ql-block"> 意料之外的是，有幾個平時畫的很好的寶貝，成績出奇的差。有的是素描特別差，有的是色彩特別差，有個倒霉的孩子，雙差！</p><p class="ql-block"> 這是不符合繪畫學(xué)習(xí)規(guī)律的。</p><p class="ql-block"> 這驗證了老頭子說的那個無法查證卻客觀存在的黑洞 : 換卷子。</p><p class="ql-block"> 不可描述，只能自認(rèn)倒霉！</p><p class="ql-block"> 其實，哪有意料之外，都在意料之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沿著長長的走廊。</p><p class="ql-block"> 走過寢室。</p><p class="ql-block"> 走過辦公室。</p><p class="ql-block"> 走過一畫室。</p><p class="ql-block"> 走過二畫室。</p><p class="ql-block"> 走過三畫室。</p><p class="ql-block"> 看著。</p><p class="ql-block"> 年輕的女老師，抱著那個最倒霉的孩子，哭的梨花帶雨。</p><p class="ql-block"> 年輕的生命，剛要準(zhǔn)備迎接努力后的欣喜，卻被邪惡給了一記無情的暴擊。</p><p class="ql-block"> 此后的人生，他不會再相信這個世界還有公平。</p><p class="ql-block"> 幾家歡樂幾家愁。</p><p class="ql-block"> 低頭摩挲著畫板，萎靡不振的幾個寶貝，對不起，老師畢竟沒有點石成金的本事，我想也沒有老師有那本事，否則，我們拼命地努力，掙扎，奮起，是為什么？如果不努力就能得到一切，那努力還有什么意義？別氣餒，來年加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二畫室的強強 ，把平時練習(xí)的作業(yè)撕碎了，碎片扔的畫室滿地都是，聲嘶力竭嚎啕大哭 : 我不服！我不服！就差一分！就差一分！就沒上本科線，為什么??！憑什么啊！</p><p class="ql-block"> 強強，哭吧，哭完了，想一想，上課的時候，你把太多的時間投入到談戀愛上了，老師怎么辦？你這么大的孩子，老師還真能，真敢揍你嗎？揍能管用嗎？孩子，時間這東西，你用在這里多了，用在那里的就少了?？薨?，發(fā)泄出來，擦干眼淚，來年加油！</p><p class="ql-block"> 一個一個畫室走過，默默的看著。</p><p class="ql-block"> 更多的，是那些通過了本科線的寶貝，欣喜若狂，蹦跳不已，寶貝們，蹦吧，跳吧，你們需要這份成功，但愿你們此后的人生，永遠(yuǎn)得到陽光的眷顧，高興完了，別忘了去安慰一下失落的伙伴們，是緣分，讓你們，我們，聚在一起，走過了這幾個月的風(fēng)霜雨雪，人的悲歡，應(yīng)該是相通的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廚房對面的窗戶，有一扇開著</p><p class="ql-block">沒有風(fēng)</p><p class="ql-block">有點冷</p><p class="ql-block">窗外飄起了雪花</p><p class="ql-block">紛紛揚揚</p><p class="ql-block">落地?zé)o聲</p><p class="ql-block">點上一只煙</p><p class="ql-block">煙霧繚繞中</p><p class="ql-block">從窗玻璃上</p><p class="ql-block">看到自己</p><p class="ql-block">早已</p><p class="ql-block">淚流滿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二零二二年四月于淄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