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上世紀六十年代，吉首縣幼兒園的地盤就是現(xiàn)在市人民醫(yī)院的前身。順著人民路向乾州方向，左手邊是吉首一小，往上挨著的是我們的幼兒園，再往上是團結(jié)報宿舍，再往上就不記得了，畢竟幼兒時的記憶有限。那時和幼兒園隔著一條馬路的雷公坡全是荒山！幼兒園分前后門，前門即正門與馬路平行是對著一小方向開的（那時的一小還沒搬進文藝路，就是曾經(jīng)的湘西大劇院現(xiàn)在的大富豪位置），俄式建筑的彩色玻璃門兩扇對開 ，后門幾乎都是鎖著的。記得那時基本是全托，小朋友們都是周六接周日下午再送來，每到周六中午以后接小朋友們回家的家長陸陸續(xù)續(xù)進進出出熱鬧非凡。當小朋友們被家長接走，之前還像關(guān)了一大群小麻雀的教室、走廊和花園瞬間鴉雀無聲。</p><p class="ql-block">我的母親就在縣幼兒園當保育員。</p><p class="ql-block">母親是1957年從溆浦縣龍?zhí)舵?zhèn)只身一人來到完全陌生的湘西吉首。出生于農(nóng)歷1930年7月24日的母親，一生命運多舛，兒時經(jīng)歷過抗日戰(zhàn)爭的磨難，成年后更飽嘗只身千里尋夫的長途跋涉之苦。</p><p class="ql-block">外公外婆生育了母親六姐弟，母親排行第二：大姨、我媽、大舅、三姨、滿姨、滿舅；兩個舅舅外公給取名：寄才、湘才；四個女兒分別取名：芙清、蓉清、莞清、莓清；連起來讀就是：芙蓉完美！湖南素有芙蓉國之稱，想必也是寓意一種家國情懷吧。從母親的轉(zhuǎn)敘中外公長相秀氣性格靦腆（這點滿舅確實像外公）喜讀書但不善農(nóng)耕，外婆卻剛好相反，模樣粗陋但是犁田割麻織布紡紗，粗工細活樣樣拿得起放得下，我從未謀面的外婆1940年慘死在與日軍搶奪自己的耕牛時被鬼子用槍托打傷不治而亡。后來為了生存和減輕家庭負擔，母親被龍?zhí)稄埣姨烈淮髴羧思沂兆鐾B(yǎng)媳；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樁父母包辦的婚姻讓母親受盡委屈也因此徹底顛覆了她命運之船的航向。全國解放后，1957年的母親已經(jīng)27歲，心痛和愛惜她的婆家人鼓勵和資助她踏上去往湘西吉首尋夫的漫漫長路。</p><p class="ql-block">解放湘西和湘西剿匪有很多來自異地最終在吉首駐扎下來的解放軍部隊，母親要尋找的人就在其中，據(jù)說還是個參謀。寫到這里突然想起文革時期有次看完樣板戲《沙家浜》，里面最經(jīng)典一場戲（智斗）的唱詞：參謀長休要謬夸獎，舍己救人……當時一群人座著閑聊劇情，母親懵然冒出一句：參謀不帶長，打屁都不響。當時我還小聽不懂，真的是初聽不知其意而今恍然大悟。母親的一句調(diào)侃或許是對過去怨念的一種釋放。</p><p class="ql-block">母親的湘西之行充滿迷茫和未知，從溆浦龍?zhí)兑宦分圮噭陬D，顛簸到了瀘溪縣城沒有去吉首的汽車了，恰好當時有去吉首開會的幾個瀘溪縣委同志與母親結(jié)伴，他們一行幾人全程步行！走到吉首后母親雙腳打滿血泡，總算是找到了那位參謀，還是他捧著母親兩只腳用針一個一個挑破血泡涂藥。母親鮮血淋淋的雙腳，那個孤身一人勇往直前的場景隔著幾十年的歲月沖刷依然震撼人心！但沒有感情基礎的婚姻以及沒能生育的理由還是把母親推到離異后舉目無親孤苦無依的境地。沒有文化也不識字離婚后的母親是如何度過那段倍受煎熬的日子？！</p><p class="ql-block">了解母親遭遇的縣委葉部長把情況講給他的夫人時任縣婦聯(lián)主任的龍姨，縣婦聯(lián)成了溫暖母親的娘家人，雪中送炭把母親安排到剛建立不久的吉首縣幼兒園做保育員。從此縣幼兒園給了母親一個容身之所，也給了我和妹妹出生之后一個溫馨的伊甸園，幼兒園成了我夢中至純至美的理想家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隨著1964年春天的到來，母親懷胎十月迎接我新生命降臨的同時也用事實打破了不能生育的謊言?？h婦聯(lián)龍主任一定是母親生命中的貴人！不僅幫助她就業(yè)更牽線與父親結(jié)緣建立家庭，讓母親一顆孤獨的心終于可以身在異鄉(xiāng)也能踏實安定。</p><p class="ql-block">生于農(nóng)歷1928年臘月二十九日的父親，是湘西土生土長的苗族人。</p><p class="ql-block">一個藏在連綿起伏的山巒里，春有小溪流沖擊成的岸邊散開的野花，秋有漫山遍野板栗樹掛滿毛絨絨的刺球，一個叫栗溪的古苗寨養(yǎng)育了我的父親。隨著新中國的建立和抗美援朝戰(zhàn)爭的燃起，父親和那個年代無數(shù)有志青年一樣，穿上軍裝奔赴祖國需要的四面八方！停戰(zhàn)后的父親又回到家鄉(xiāng)，在縣委會當了一名通訊員。也就是在縣委會工作期間通過龍主任介紹認識母親建立了小家庭。</p><p class="ql-block">幼兒園后門就在一排教室隔成的宿舍、食堂、財務室前的長廊盡頭。我們住的房子前面是由女貞樹和夾竹桃圍成的小花園，秋千、滑梯、搖車分布在園內(nèi)的各個角落。烙進記憶深處的是那一叢叢花開嬌艷的夾竹桃。夾竹桃的葉片如柳似竹,紅花灼灼,不是桃花勝似桃花,花冠粉紅至深紅或白色,有特殊香氣,開在盛夏。幼兒園老師特別交待小朋友們，夾竹桃的花千萬不能摘更不要用鼻子去聞，因為它還有一個名字叫爛鼻花。夾竹桃的種子、花朵、葉片中含有劇毒，會對人體造成危害，它漂亮的外表下存在著不可預知的危險，是一種美麗又危險的植物！</p><p class="ql-block">唯其美麗便不覺可怕，這就是幼年時期萌生出來的對美最原始的情緒表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70年秋天，不知什么原因縣幼兒園撤辦，或許是跟州幼兒園一坎之隔距離太近？如今當事人多去世或高齡，一切皆成了迷。</p><p class="ql-block">那一年的秋天我痛失伊甸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四十歲的母親一手拉著六歲的我，一手抱著兩歲的妹妹，接受組織上的安排再次踏上新的工作崗位。</p><p class="ql-block">別了！我至親至愛的幼兒園。</p><p class="ql-block">曾經(jīng)所有的一切都變成回憶，只留下夾竹桃的花影搖曳在記憶深處，不思量，自難忘！</p> <p class="ql-block">母親只身來湘西前在溆浦縣城留影</p> <p class="ql-block">母親和幼兒園的同事合影</p><p class="ql-block">前排左起：龍姨、彭老師、印姨</p><p class="ql-block">后排左起：母親、白頭發(fā)張老師</p> <p class="ql-block">妹妹半歲時我們最早的姐妹合影</p> <p class="ql-block">父親在部隊和同鄉(xiāng)戰(zhàn)友在湖北荊江分洪合影</p> <p class="ql-block">穿軍裝的父親</p> <p class="ql-block">父親從部隊回到地方工作與同事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合影中父親的截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