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陶之夭夭

這幾幅描寫童年姐姐和弟妹情深的畫，都是我在近期畫的。現(xiàn)在的小孩，大都是獨生子女，對姐姐這個稱呼沒有什么感覺。五十年代初，社會觀念普遍認為多子多福，家里人丁興旺，兒孫滿堂，是家族的一大幸事。因此家里的孩子都很多，兩個算少的，三、四個是平常，有七、八個孩子的也大有人在。那會兒，大人都為了生活奔波，孩子沒現(xiàn)在嬌貴，都是散養(yǎng)，基本是大的帶小的，哥哥姐姐的作用就尤為重要。哥哥比較粗心，所以照顧弟妹，姐姐就承擔得比較多。我們家兩個孩子，我只有一個哥哥，既沒有姐姐，也沒當過姐姐。我對姐姐的認識，源于發(fā)生在我五年級的一件事。我上小學的時候，同學都住在學校附近，老師給幾個住家近的同學，編成學習小組，放了學一起完成作業(yè)，有點監(jiān)督互助的作用。我和王同學、嚴同學在一個學習小組，因為王同學家條件好，我們放學后就都去他家學習。那天嚴同學生病了，我在王同學家寫完作業(yè)，就去給嚴同學送作業(yè)本。嚴同學家有四個孩子，三個女孩，一個男孩，最小的是弟弟春林。春林出生就是先天愚型，就是現(xiàn)在所說的智障兒童。那會兒，社會文明程度沒現(xiàn)在高，不知道尊重愛護殘疾人，管他們叫大傻子，有些淘氣的孩子還經(jīng)常取笑欺負他們。在嚴同學家門口，我看見幾個男孩圍著春林，拿著一個白蘿卜，春林在他們的指揮下，在墻上磕一下頭，就可以吃一口蘿卜。他們拍著手，笑得前仰后合。就在這時，我看見嚴同學沖了出來，她臉漲得通紅，一臉的憤怒，沖那幾個孩子就撲了過去，把他們嚇得一哄而散。我看春林的額頭已經(jīng)起了一個包，嚴同學抱著春林默默地流淚，眼里充滿了無奈和憐愛。那一刻，我理解了“姐姐”這兩個字的含義，就是對弟弟妹妹的責任，平日對他們照顧有加，在他們受到傷害時，奮不顧身地沖上前去保護他們。小學畢業(yè)后，我們?nèi)チ瞬煌膶W校，光陰荏苒，小學同學我沒記住幾個，但卻牢牢地記住了嚴同學姐弟倆。 每位姐姐身后都會有小尾巴。 那時候孩子的年齡跨度很大，老大和老小能差十幾歲，如果老大是姐姐，對弟妹就有母親般的呵護。 老伴有三個姐姐，只有他一個男孩，自然受到母親和姐姐的百般呵護。我聽二姑姐說，她放學回家，不能先寫作業(yè)，要背著弟弟，拉著妹妹出去玩，讓母親做飯。晚上吃完飯，才是寫作業(yè)的時間，就是這樣，二姑姐的學習仍很刻苦，保持著優(yōu)良的成績。有一次晚上背書，一打瞌睡，把桌上的暖壺都頂?shù)沽恕?lt;/p> 我雖然沒有親姐姐，但在我人生的道路上，堂姐、表姐和大姑姐都給了我很多愛。我想說說我的大表姐，她是大姨的女兒，比我大16歲，我小時候，她就參加工作了。小學時我住奶奶家，離表姐上班的北醫(yī)西什庫口腔醫(yī)院不遠，表姐經(jīng)常來看我，給我?guī)c好吃的。有一年冬天特別冷，我的手凍傷了，裂了好多小口子，北風一吹特別痛，到熱的地方，又癢得鉆心。表姐看見了，打來溫水幫我泡手清洗，然后抹上凡士林，放在小火上烤，幾次給我治好了凍瘡，還送了我一副棉手套。 我有時候去大姨家，吃飯的時候，表姐都要勸我多吃點。姥姥是個一貫節(jié)儉的人，批評表姐，你就是愛塞人，人吃飽了，還老讓什么？表姐老是笑而不答，我知道表姐老怕我不好意思，吃不飽。 表姐夫是軍人，六十年代調(diào)到西安工作，表姐也隨軍去了西安。我們見面的機會少了，但經(jīng)常通信，保持著密切的聯(lián)系。表姐一直在醫(yī)院從事口腔修復工作，她的鑲牙技術(shù)很高，大姨和母親的假牙都是她給做的。2006年春節(jié)，表姐來看母親，知道我要鑲牙，就讓我去西安，要親自給我鑲。我是過了春節(jié)去的，表姐那年已經(jīng)七十多歲了，因為她鑲牙的技術(shù)精湛，經(jīng)常有病人找她，所以她家里有些簡單的設備。三天時間，表姐給我做好了假牙，但戴上后要適應幾天，修理不合適的地方。等待的幾天，表姐陪我在西安游玩，大雁塔、大唐芙蓉園……，還請我吃了葫蘆頭泡饃等西安美食。我想去臨潼看看兵馬俑，因為離市區(qū)遠，表姐給我裝了好幾塊點心，還千叮嚀萬囑咐，要我注意安全。盡管我一再告訴她，經(jīng)常一個人出去旅游，不必替我擔心，但在路上還是接到了她的兩個電話，問我到哪兒了。本來我還計劃去咸陽，為了不讓表姐擔心，我決定不去了。我知道在表姐眼里，不管我多大年齡，都還是那個小妹妹。 表姐人非常聰明，八十多歲學會了智能手機，學會了玩微信。我經(jīng)常在朋友圈里和她聊天，看她發(fā)的文章和照片，我發(fā)了什么，她經(jīng)常是第一個點贊的人。去年表姐身體一直不好，但因為疫情，無法去看她。一天早晨我和她微信，說過了疫情，一定去看她，給她帶一桶愛喝的豆汁。她是用語音回復我的，說現(xiàn)在什么都不想吃了。當天下午，表姐就走了。因為疫情，我無法去送表姐最后一程，成了永遠的遺憾。 表姐走了，在微信里再也見不到她了，我很難過，心里空蕩蕩的，眼前老是浮現(xiàn)出她的音容笑貌。有一天，我去看電影，看到了一張電影海報，海報上的動漫人物讓我怦然心動，于是我把她拍了下來，回家畫了出來。我覺得她就是我心目中姐姐的形象，那么美麗，尤其是眼睛，清澈、純凈、充滿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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